凡煙小說

夢想和家

關燈
夢想和家

瓦沙克感動地上了阿加雷斯的背,紅眸少年本就高大有力,此刻毫無難度,他小心地背起瓦沙克,低聲說了一句:“疼就抓著我,這樣會好一點。”

瓦沙克心裏一片酸澀和感激。

阿加雷斯背著瓦沙克準備離開,只淡淡地對波恩說:“你們皇家騎士團一直單獨編制訓練,這些家夥之前一直藏得很好,只是這兩天才露出馬腳,找不到人我不怪你們。但是你們對治安的維護不利,讓這些人成功綁架公民,屬實無能。告訴麥裏上將,我覺得騎士團還是別單獨編制了,丟帝國的臉。”

烏發少年的眼眸冷得像真正的鮮血,這句話更是直接讓在場所有士兵都發顫。小公爵說了,那就是真的。

瓦沙克腿上挨那一下和背上的一記悶棍都疼得要命,此刻對阿加雷斯的冷漠並不上心,要不是對方及時趕到,事情可真的很糟糕。

瓦沙克的心臟從知道有人遇到危險就一直跳得很急,神經一直緊繃得幾乎讓他喘不過氣,終於在阿加雷斯出現以後安心下來。

阿加雷斯說完就背著瓦沙克快速離開,莫爾留在原地和波恩交代阿加雷斯吩咐的後續任務。莫莉也在原地準備等著一起行動。

少年一路很沈默,他能找到這裏純屬靠自己人分散著搜索,如果他來晚了一點,那位人質就會被強行標記,可能會受到心理上的巨大創傷。如果瓦沙不小心說了自己的身份,人質就會是瓦沙。阿加雷斯自小早慧,在軍隊打磨多年,又在亞特蘭多各地處理事務幾年,對這些事的後果門清。

他盡力抓對方最松懈的時機了,但是那位omega還是得留下傷痕。傷害就是那麽毫無道理,如果遇到不考慮後果的人,今天瓦沙會被殺人滅口。

瓦沙克疼得很,但還是察覺到了阿加雷斯的沈默和深思,發自肺腑地說:“阿加雷斯哥哥,今天多虧你救我,我真的很感激。”他本來想說自己沒事,但是疼痛之下他還是遵從本心地覺得自己有事。萊夫少爺雖然被父親打過,而且記得清楚,但是父親再生氣,也不會把他打出傷痕。

阿加雷斯眼裏閃過一點痛,還是溫聲說:“瓦沙,我可以給你將一個故事嗎?”

耳邊聽少年嗯了一聲,阿加雷斯緩緩開口:“我去過一個天上的王國,那裏有著甘冽的泉水,雲朵做的軟床,白雲做的屋子裏住著很多天使模樣的人,他們長得一模一樣,親如手足、不分彼此,太陽出來的時候,人們拿起豎琴合奏,歡迎新的一天,夜幕來臨,他們相互擁抱告別,希望好夢伴著朋友酣眠。我去到那裏的時候,他們用橄欖樹葉下的露珠招待客人,我本來以為這裝在錦緞做的杯子裏的朝露是和水一樣的味道,卻沒想到那朝露是甜的,還是溫熱的,因為采摘這些朝露的人懷著甜美而溫暖的心,所以經過他們手裏的東西都切切實實地變了味道。我跟著新認識的夥伴去游玩的時候,也接了那露水,卻只是尋常的露水。”

“好神奇。”瓦沙克喃喃說。很顯然少年缺乏一種相信科學的精神,對阿加雷斯的話有些信以為真,畢竟是阿加雷斯,一定去過書上沒說過的地方。

也只有對瓦沙克,阿加雷斯才會這麽說。背著人的少年輕笑了幾聲,閑聊一般問:“瓦沙,你猜猜看那裏最神奇的地方是什麽?”

瓦沙克不知道,只是順著阿加雷斯的話問:“是什麽?”

阿加雷斯柔聲說:“那裏不需要士兵,也沒有法庭。沒有人會受到什麽傷害。”少年的聲音是那樣的輕,那樣的柔軟,悅耳如晨曦的序曲,動聽如夏夜的樂章。

瓦沙克不明白,但是說了一句:“那裏一定很好。”

阿加雷斯本來就走得快,一路說著這個天上的王國,不知不覺就背著瓦沙克走回了諾頓公館。很明顯阿加雷斯對路況算是熟悉,也盡量避開人走,偶爾有人側目,瓦沙克也沒太註意。

“少爺,萊夫小少爺怎麽了?”涅日休輕聲在阿加雷斯耳邊問。少爺背著這位回來,只喊人去請家裏的醫生。就再也不說話。

阿加雷斯保持著沈默,直到家庭醫生湯裏說只是一些淤青和皮外傷,他神色才稍微好一點。湯裏擅長外傷,他考慮到瓦沙克可能不會習慣人來人往的醫院,就先帶回來看看。

阿加雷斯囑咐管家說:“你去萊夫莊園告訴溫格斯,他們少爺在我這住幾天。”涅日休點頭,立馬去辦。

瓦沙克雖然疼,但是被陌生人看診還是不太自在,阿加雷斯對湯裏示意他退下,房間裏就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阿加雷斯坐在瓦沙克旁邊,溫聲說:“疼的話就哭出來,沒有關系的。”室內很明亮,陽光從城堡的窗外透過來,地板下的熒燧石制熱裝置正在作用,一片溫暖安寧。

瓦沙克確實感覺很疼,終於開始掉眼淚,阿加雷斯幫他脫下上衣,露出少年人瘦削的身體,肩背處有大片的淤青,滲著一點點血,隱隱能看見棒子的輪廓。瓦沙克哭得很沈默,除了嘩嘩流的淚水,沒有別的聲音。

少年本來疼得不得了,看見就覺得更疼了,可是又不好意思真的放聲大哭,一路撐到現在,也只默默地掉眼淚。

阿加雷斯拿著傷藥和棉簽熟練地輕輕給他上藥。

“疼的話還可以喊,喊得越大聲,疼就越少了。”少年溫聲說。

瓦沙克被他這麽一感動,終於想起來之前發生的事情可怕,俊臉縮成一團,可勁喊著疼,哭得淚流滿面。阿加雷斯給他上好藥又包好,拿了一件非常容易穿的襯衫給他穿上。少年一邊穿一邊繼續流眼淚。

瓦沙克哭到一半,終於勉強自己思考今天發生的事情的前因後果。他一抽一抽地問:“你為什麽會找到我們?”之前阿加雷斯打岔打得厲害,他被繞得有點遠。

阿加雷斯認真地說:“只要你或任何一位亞特蘭多人在能抵達的地方遇到危險,我和我的同伴就一定會來。”他並不想讓瓦沙牽扯到自己的事上,本身也不需要。

瓦沙克問:“我之前來的時候你不在家,是剛好辦事來到這附近嗎?”他很努力地思考阿加雷斯的行動軌跡。

阿加雷斯點頭,瓦沙克慌亂地說:“對不起,我妨礙你辦事了。”

少年卻莞爾,說:“也許你幫了大忙,為我們趕來爭取了時間。而且守護國民安全本來就是我的責任,送你回安全的地方就醫是任何一個士兵都會做的。”

“況且勇敢的瓦沙一直堅守著原則,不曾向這些家夥討好,這是很了不起的。”

瓦沙克聽見這樣的誇讚,羞赧了一下。突然想到那個omega,問:“他怎麽樣了?”

阿加雷斯說:“醫院那邊初步診斷,只是情熱期加突然被綁架過度恐慌,又長期沒有打抑制劑,還貼了不合適的抑制貼,痛苦成倍增加神志不清。現在已經沒事了。應該不會留下心理陰影。”

亞特蘭多很繁榮,皇城自然大得很,那裏是一片廢棄待拆遷的區域,路線交錯覆雜,阿加雷斯不知道瓦沙為什麽會在那裏,但他不問,估計是迷路或者地圖錯了這樣的可愛理由。少年徒步找來這裏這件事管家已經告訴過自己了。

瓦沙克問:“我看書上說omega每個月都有情熱期,不像alpha一年只有一次易感期,這個每次都會痛苦嗎,阿加雷斯哥哥?”

阿加雷斯卻笑說:“我不知道別人,也不能代表每個人下判斷,只是對於我來說無礙。有礙的大概可以去醫院打去痛劑。”

少年放下心了,倒也沒再問。

阿加雷斯問:“你是希望趴床上休息一下還是和我一起去吃個飯。”

瓦沙克確實餓了,說:“吃飯。”醫生檢查過瓦沙克的腿,確定沒有多少傷,只是磕碰了幾處淤青,走路也還是可以的,瓦沙克在被背回來的半路就感覺腿不怎麽疼了,但是阿加雷斯很顯然並沒有什麽介意。

少年帶著他離開客房。和萊夫家莊園的精致美麗不同,諾頓公館到處都透露著簡單與古老,主體是一座普通磚石砌成的城堡,外面種植著懸鈴木,現在正值冬天,光禿禿的樹枝灰白,卻和黑色的城堡相得益彰,有種別樣的美感。

阿加雷斯帶著瓦沙克抵達餐廳的時候,阿加雷斯的母親正在餐廳裏,指揮傭人布置裝飾。

這是一位個子不算高的男人,大約四十歲的樣子,五官不算特別,但皮膚白皙,淡金色的頭發被梳理得很順,深藍色的眼眸裏是浪漫的靈感。他身穿著再簡單不過的墨綠色長衫,卻依舊有一種獨特的氣質。

阿加雷斯微笑對男子說:“午安,親愛的媽媽。”

畢竟是初次見面,瓦沙克行了一個標準的見面禮,說:“很榮幸見到您,我是瓦沙克·萊夫。”其實瓦沙克應該做吻手禮的,雖然吻手禮通常只獻給皇室,但這是諾頓的家主夫人。

塞列歐斯微笑著對瓦沙克說:“你好,親愛的瓦沙。”沒有什麽架子地給了少年一個長輩的貼面禮,又親吻阿加雷斯的臉頰。

瓦沙克被這個親密的禮儀給害羞到了,抿著唇不說話。他能感覺到對方的那種親和,和阿加雷斯一樣。阿加雷斯笑問:“媽媽,貝伯叔叔還在嗎?”

塞列歐斯微笑,說:“他還在廚房,你們想吃什麽就告訴他吧。”

阿加雷斯點頭,在母親的默許下,拉著瓦沙克走向餐廳深處的廚房。

大廚貝伯是一個胖墩墩的小眼睛中年男人,幾乎看不見脖子,也沒有留著胡子,但寬大的肩膀和胳膊彰顯著力量,淺藍色的眼睛微微地瞇著,很是慈祥。

貝伯將一個散發著香氣的鍋蓋上蓋子,給瓦沙克行了一個禮,問:“歡迎萊夫少爺來做客嘗嘗我老貝伯的手藝,請問您想吃什麽?”

瓦沙克慌了,擺手說:“你看擅長什麽就好,我不挑的。”其實他不是不挑食,只是吃不熟悉也不好吃的味道會掐著自己咽下去。不熟悉但是好吃的話,他現在願意試試。

阿加雷斯想到了什麽,玩笑問:“今天中午來不及,晚上我爸爸會回來吃飯,你這幾天有空要不要嘗嘗我自創的營養餐?”

他小時候瘦弱矮小,為了長高很是用心,每每不想吃飯,看著父親以及哥哥高大的身影,就憤憤地繼續吃。但他人在軍營,怎麽也沒多少好吃的,最後自行組合了一個套餐。

貝伯笑呵呵地說:“少爺您的營養餐別的不說,對長身體倒是沒話說,以前還是個小小的娃娃,現在都長這麽高了。”

阿加雷斯的高大不輸給大多數alpha,雖然他經常穿著外套看不清細節,但毫無疑問,少年的身體完全具備一個軍人的孔武有力。

瓦沙克對這個套餐很好奇,點頭同意了。等他們從廚房裏出來,公爵夫人已經讓餐廳空無一人,給兩個少年留下空間。

阿加雷斯帶著少年坐下,和他說貝伯叔叔小時候當睡前故事講過的好玩事。比如香料胡椒和薄荷聯手從咖喱那裏爭奪牛肉的所有權什麽的。

阿加雷斯記憶力其實沒有那麽好,那些都是他五歲前的事了,但他有加工的靈感。雖然說的有些地方和瓦沙克知道和書裏的不一樣,瓦沙克也不糾結。

最後,他們的餐桌上擺上了三個菜,一道加了紅酒和調料碎魚肉,肉汁凝固成果凍狀,一道濃香四溢的蔬菜稠湯,一道抹了蜂蜜的烤羊腿肉。

亞特蘭多的貴族是很講究的,皇帝拋開宴會平時一次吃飯也不能過五個菜,諾頓家自然也是這個規矩,他們家講究剛好吃完,所以很少有五道菜上桌的機會。貝伯再怎麽想招待瓦沙克,也只做了這麽三道。

瓦沙克看見自己盤子裏的小巧得剛剛好的白面包,以及阿加雷斯盤子裏的很大一塊,有些發黑的面包,驚訝不語。那似乎是黑麥面包,瓦沙克第一次見。

感覺到少年的視線,阿加雷斯解釋說:“這個是黑麥做的,我家的人習慣吃這個。”軍隊裏白面包並不好保存,結果就是用黑麥做的硬面包成為主流。

瓦沙克的視線還是有些震驚,阿加雷斯想了一會,笑說:“我飯量比較大。”

萊夫小少爺想了想阿加雷斯在制服那個惡徒的時候那樣有力,突然明悟,也許就是吃這麽大的面包才能這麽厲害。

貝伯的廚藝是沒話說的,瓦沙克敏銳的味覺雖然在提醒著自己這個味道的陌生,但並不抗拒。他並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自己已經從安逸的藏身角落走出來了。

明明陌生世界是令人害怕的,可阿加雷斯周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明亮溫馨。

當然,等他看見阿加雷斯的飯量切切實實地抵達他的兩倍的時候,他覺得除了明亮溫馨還得加個大氣來形容。

阿加雷斯雖然吃得多,但並不狼狽也不粗魯,甚至帶著幾分優雅,只是速度快。盤子徹底空了,少年如常擦了擦唇角,和瓦沙克一起離開。

阿加雷斯沒有領他去城堡的哪一個房間,而是去往城堡最高處的閣樓,他一開始還不解,結果發現阿加雷斯目前就住在閣樓裏。

至於為什麽,瓦沙克不知道。可能是方便辦公?

閣樓不算太大,但也足夠兩個人住了。墻壁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各樣的機甲圖紙,還有地圖,地板上淩亂地撒著一些文件,一張桌子,幾只羽毛筆,一張還不錯的大床,以及一個的櫃子,裏面放了各種牛皮紙袋和信封。

瓦沙克仔細想了想,突然想起自己可以為阿加雷斯做一點什麽,期冀地說:“阿加雷斯哥哥,也許我可以幫你整理一下。”他的房間一直是自己整理清潔的,傭人只負責把打掃灰塵的工具給他。

阿加雷斯對房間略亂並不在意,本來他平時在一些地方辦事,房間由閑暇的手下整理。只是這次他本來也快要離開了,莫爾也很忙,他懶得把其他副官叫過來,也不讓傭人碰,畢竟沒什麽必要。如今聽見少年難得的請求,倒是笑了笑,點頭同意。

這裏能放在外面的也沒有什麽機密,也沒有多少價值,他早就看過了。

瓦沙克開始動手撿地上的紙張。阿加雷斯坐到自己的書桌上,利落地拆開一封信件,拿起鋼筆唰唰地寫著回信,他的字跡不算好看那一檔,只能算是能看。沒辦法,進入軍營以後哪裏有什麽功夫練字。

閣樓裏只剩下鋼筆劃過紙頁的沙沙聲以及輕拿輕放的整理聲。紅眸少年聞見了若有若無的香味,突然筆一頓,不知道在想什麽。

寫字的響聲突然停滯了很久,然後又繼續,只是劃過紙張的聲音更加用力。

一個小時左右,瓦沙克擦了擦自己出汗的額頭,欣慰地說:“我全收好了。”

“請問有一張標題叫704的機甲戰備圖在哪?”阿加雷斯轉頭看著少年問。

瓦沙克毫不思索地往左側書架的第三排抽出一張折疊好的圖紙。

阿加雷斯看著他這偉大的功力,只笑說:“你這樣我找什麽都得靠你了。”

瓦沙克想了想自己也不可能一直住在這裏,說:“我記得書上說機甲核心可以記錄非常覆雜龐大的數據,哥哥你可以拿機甲核心錄入資料檔案的位置,我可以幫你錄。”

少年非常有理論知識,只是他不知道一個機甲核心是多麽寶貴的戰略資源,只以為這對諾頓家來說不算困難。畢竟軍事機密,書上不寫隨便帶過也是正常的。

阿加雷斯想起來最近的間諜審訊結果以及科研院的老夥計給他父親的研究報告,眼裏閃過一絲覆雜。

他的紅眼眸低垂,只溫聲誇獎說:“我覺得和機甲核心比起來,你比較厲害。”

瓦沙克又猛地受到這麽一誇獎,欣喜得難以言表,沒有註意到阿加雷斯已經岔開了話題。

阿加雷斯問:“你在我家可能沒什麽事,我媽媽他有一些藏書,你想看什麽類型的,我去找他借來給你。”

瓦沙克不好意思地說:“只是不要和皇家圖書館的重合,我都可以看。”

他看書從來雜而多,根本不挑。一切都只是那個不願意和人接觸同時非常害怕受傷的孩子用來打發時間而已。瓦沙克不可能每天都畫畫,他想不出來畫什麽,書就成了他最大的消遣。

因為記憶過於龐雜,他甚至不願意多加思考,更願意只看不想。

阿加雷斯點頭,將已經寫好的回信全都拿起來,溫聲說:“你在這裏等我一下,無聊的話我枕頭下面還有菲尼克斯的自創詩集,插圖是一位很老的朋友配的,你可以先看。”他說完就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