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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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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有競買人走過來,跟朱鈺道喜,想加她微信。朱鈺微笑推拒,說公司不讓拍賣師與客戶直接聯系。

競買人在轉手藏品時便會成為賣家。對於拍賣行來說,無論買家還是賣家,都是需要長期維護的客戶。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這時馮婉走過來,勸說朱鈺,“朱鈺,你就把微信加了吧。”

於是朱鈺便加了競買人的微信。那競買人說有空常聯系,然後便喜氣洋洋地邁步走了。“在幹什麽呢。”朱鎮宇招呼完一波客戶也走過來,打量了一下朱鈺和馮婉。

“朱總監,今天朱鈺發揮很不錯。”馮婉十分自然地跟朱鎮宇攀談,“要不帶她去悅竹坐坐?”

拍賣會後請熟識的競買人去悅竹喝酒,是公司傳統,也是朱鎮宇的習慣。他偶爾會叫上公司中高層的管理,比如馮婉這樣的,但他不習慣帶朱鈺。公司也沒有這樣的規矩。

“馮總監,這不合適吧。”朱鎮宇笑著說話。

“怎麽不合適了,”馮婉也微笑著,“你該不會是怕你妹在客戶面前搶了你的風頭吧?”

“我哪能那麽想。”朱鎮宇頓了頓,看向朱鈺,“就是現在已經很晚了,朱鈺再晚一點回去,周老板怕是要有意見。”

“哦看我,總是忘記朱鈺已經結婚了,在我眼裏她還是個小姑娘呢。”馮婉笑笑,然後望向朱鈺,“那行吧,朱鈺,今晚你是大功臣,回家好好休息。”

朱鈺垂落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也不知為什麽,她就是覺得,今天是個不可多得的機會。她深吸口氣,若無其事開口:“沒關系的馮總監,我先生不管我。”

於是馮婉和朱鎮宇的視線便再次落至朱鈺身上。朱鈺發現,朱鎮宇看她的目光帶有幾分戒備。仿佛馮婉當真說中了他心事,他在怕她搶走風頭。

“我沒怎麽去過那種場合。”朱鈺定了定神,然後露出單純無害的笑容,“很想去看看。”

“那行,我們一起去。”馮婉親昵地挽上朱鈺手臂,“到時可別喝多了,我們相互照應。”

“到時候客戶要跟你喝酒,可別又不情不願。”朱鎮宇望著朱鈺。

朱鈺收斂起笑容,略微一頓,又再次展露笑容:“不會的。”

於是客戶部,連同公司幾個管理,朱鈺一起陪同著諸多競買人,前往夜店悅竹。顧雪先行回家,走之前很熱情地跟朱鈺打過招呼。

馮婉挽著朱鈺的手,走在隊伍後面。“以前我們公司的拍賣師,還是可以跟客戶自由溝通的。就是你來之前出了個大事,有個經驗挺豐富的拍賣師跳槽,順便帶走大批客戶。然後公司就出了規定,不讓拍賣師直接對接客戶。一切需要溝通的事都交給客戶部。”馮婉回憶起往昔,一陣長籲短嘆,“拍賣師是公司門面嘛,很多客戶不記得拍賣公司做出多大的業績,就記得拍賣師那張臉。拍賣師真要做起來,那是真不得了……哎,公司出這樣的規定,我也能理解。”

“確實,這是能理解的。”朱鈺附和著說話。她能聽出馮婉口吻中的不爽。釉海的拍賣師都在馮婉部門任職,拍賣師無法直接跟客戶對接,勢必會影響她的業績。

“但現在規矩沒那麽死了。要是有客戶想加你微信,你就加一下,回頭跟我報備。”

“好的馮總監。”

“加油哦,朱鈺,我看好你。”

眾人進入悅竹包間。轉眼間馮婉和朱鎮宇便跟熟悉的客戶聊了起來。朱鈺跟在場客戶都不太熟悉,一時半會也沒摸著客戶的興致所在,回答過幾個問題,便坐在角落裏安靜地喝起泡酒。一個被稱作呂總的人坐至朱鈺身邊。“我第一次見朱小姐主持拍賣,印象很深。”呂總笑著與朱鈺說話,“這次秋拍,朱小姐還主持哪場?”

“就這一場。”朱鈺微笑。

“要不加個聯系方式,我們多多聯絡。”呂總道,“我平時還比較閑。朱小姐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地方,盡管說,我保證隨叫隨到。”

朱鈺定了定神,微笑著加了呂總的聯系方式。不是沒感覺到呂總眼神和話語中不太對勁的熱絡,但朱鈺已經明白,出來應酬免不得會遇到這些事。她不能因為一兩個爛人,就一直縮在殼子裏顧影自憐。幸而她在趙存希那兒刷了不少經驗值,知道如何在微信上裝死。

之後呂總又跟朱鈺聊些有的沒的。朱鈺笑著應付,時不時擡頭看向馮婉和朱鎮宇。他們都在跟其他人聊天。沒有註意到她,亦或者不在意。

朱鈺的眼睛又飄向身邊的呂總。呂總一直在不動聲色地向她靠近。眼看著他就要緊挨上來,朱鈺立刻往邊上撤了撤。她故意這時候拿起手機,給周良野發過去一個定位。

呂總看見了,於是問朱小姐在做什麽。“今晚回去比較晚,我跟我老公說一聲,讓他過來接我。”朱鈺第一次在其他人面前這樣稱呼周良野,聲音不由自主地緊繃,她用笑容遮掩。

呂總聞言,意味不明地笑了幾聲。朱鈺不由向他看去。

“周老板我是認得的。”呂總搖晃著手裏酒杯,嗓音帶有那麽點兒閑適,“聽說你們新婚之夜,相處得不是很愉快啊。”

朱鈺陷入沈默。她自動屏蔽了一些聲音,但似乎周良野新婚夜跑出去喝酒的事,大半個上流圈都知道了,部分好事人群還挺津津樂道的。

“朱小姐,我是過來人。”呂總發出一聲長嘆,“枕邊人看起來是距離你最近的人,但也可能是距離你最遙遠的人。”

朱鈺張了張唇,終是沒說話。於是呂總便繼續道:“婚姻關系看起來正式莊嚴,但其實最是靠不住。朱小姐要想事業發展順利,還是要另找幫手啊。”他見著朱鈺有些失神,當即伸手,就要去攬她肩膀。坐在一旁的黃琴這時看到,立刻走過來。她拉起朱鈺,然後強行坐到呂總和朱鈺之間,十分熟絡地開口:“呂總,別看朱大拍賣師臺上風光,其實私底下有點認生。來呂總,咱們一起玩個游戲,熟絡熟絡。”

呂總和朱鈺都沒拒絕黃琴的提議,三人玩起游戲來。其他人陸續加入,呂總再沒機會接近朱鈺。

朱鈺忽然想起剛才給周良野發的消息,於是又補了條消息過去,讓他別在意上面那個定位,她今晚晚點回家。本來發定位,就是想震懾呂總,沒想真的要周良野來接。

就這樣玩到深夜,酒局散場。朱鈺喝得迷迷糊糊,被還算有點意識的黃琴攙扶著走出夜店。

朱鈺緩緩擡起一雙霧氣朦朧的眼,就見朱鎮宇的助理張淩開著車駛到她面前。

朱鎮宇打開車門,將二位客戶迎進去,要送他們回家。“朱總監,等等我。”馮婉自遠處快步走來,“我老公今天有事不能來接我,勞駕你順路送送我。”說著便鉆進車裏。

她坐穩轉頭,才看到站在邊上的朱鈺。臉上笑容未變,她用悅耳的聲音問:“朱鈺,周老板不來接你啊?”朱鎮宇的目光也順勢落在朱鈺身上。

“嗯,應該就要來了。”朱鈺笑笑臉上散布著氤氳醉意,“你們先走吧,別管我了。”

“好,那我們先走啦。”馮婉坐在車裏,沖朱鈺揮揮手,笑容燦爛,“朱鈺,今天你特別棒,我相信你!”

“走了啊。”朱鎮宇沖朱鈺點點頭,然後也坐進車裏。保時捷轉瞬間駛入夜色。

黃琴看向朱鈺,見她緩緩調出打車軟件,不由嗤笑一聲:“朱總監是你親哥,怎麽一點兒不護著你。”

“還行吧。”朱鈺慢吞吞地說話,“車裏坐滿了,他總不能把客戶和馮總監趕下來。”

黃琴看了看朱鈺,想了想還是道:“朱鎮宇最近談了個嫩模。可見之前他跟韓小玲好,還是收著的。現在花錢越發大手大腳。對了,之前你家是不是欠了幾千萬來著?”

“兩千萬。”

黃琴嗯了聲,繼續說話:“你周老板把錢還上了是吧,你哥這生活肉眼可見地滋潤起來。用公司的錢招待客戶,用自己的錢養女人。偏就你,嫁了個冷心腸的老公,爹不親娘不愛的。”朱鈺婚禮那天,黃琴走得晚,周良野新婚之夜跟人出去喝酒這件事,她還是個目擊者。

今晚黃琴跟朱鈺與客戶一同喝酒,必要時為彼此擋酒,打掩護,不知不覺又加深了幾同事愛。黃琴便與朱鈺多說了幾句,其實她早就覺得朱鈺可憐。

“我過得挺好的。”朱鈺說。

這句話加重了黃琴內心的同情,她忍不住道:“朱鈺,我覺得我們關系也還行吧,你就別跟我裝了。我說你們豪門婚姻是不是都挺覆雜的啊,收了兩千萬,你是不是非得給那冷心腸的周老板生小孩啊?那你就快點生一個,然後離了婚,去找個熱心腸的普通人。有小孩的撫養費在,你無論選誰都能過得舒舒服服。”她很認真地幫朱鈺規劃未來。

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同事也開始催生了?朱鈺渾渾噩噩地想,覺得腦子疼。

酒精構成的浪潮在她血液裏橫沖直撞。她閉上眼睛,努力緩解忽然席卷而來的暈眩感。

就在這時,她感到黃琴用力拽了拽她,示意她看另一個方向:“朱鈺!你看那人是誰?”

朱鈺循聲擡頭,就見不遠處停著一輛車,有個人倚著車正在抽煙。她瞇了瞇眼,人還有些恍惚:“是不是我叫的車來了?”

她踉踉蹌蹌地走過去,黃琴扶著她。走近後她停下來,有些發楞:“嗳黃琴,你看這司機長得,好像我冷心腸的老公。”

黃琴定定地望著佇立在面前的周良野,靜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有沒有可能,他就是。”

朱鈺:“……”

她後知後覺地打了個激靈,撲閃了下霧氣朦朧的眼。

周良野面無表情地抽完一支煙,然後打開車門:“進來。”

朱鈺像是得了赦令,忙不疊地爬進車裏坐好。黃琴正要舉步離去,被朱鈺一把抓進車裏。

周良野坐上副駕駛座。今晚是陳凱開車。

“朱鈺,你今晚表現真不錯,絕地反擊。”陳凱一邊開車,一邊跟朱鈺說話,“我和周哥董哥,還有公司好多人都看了直播。你現在已經是我們公司的名人……不,是偶像,好多人崇拜你。”

車內氣氛不太對勁。黃琴索性閉上嘴不說話。朱鈺道了謝謝,就身姿挺拔,迷迷瞪瞪地坐在那兒。中途她收到網約車司機電話,才反應過來,忙不疊道歉,然後取消了訂單。

她放下手機,然後看向周良野。可惜她現在看不見周良野的表情。他許久不說話。直覺告訴她,他在生氣。

中途送黃琴到家,陳凱將朱鈺和周良野送至美林匯,然後便離開了。

周良野打開門,進屋換鞋,將手上的長款風衣掛至衣架。朱鈺緩步跟在他身後,換上拖鞋,小心翼翼地將外套和包包掛好。

她見周良野的目光掃向她,忙不疊開口:“我今晚要晚點回家,我跟你說過的。”她感覺他在生氣,於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解釋再說。

“如果我不去接你,你是打算自己爬回來?”周良野卷了卷手肘處的襯衣衣袖,小臂上肌肉結實,青筋凸起。他面色平靜,但這個卷袖子的動作,令他身上憑空多出一抹兇悍氣息。

朱鈺佇立在原地,不知該說什麽。周良野跨過朱鈺身邊,將門關上。

“周良野。”朱鈺轉頭,看向周良野,“今天是我第一次參加釉海的秋拍。”

她見他不語,便握了握拳繼續:“前幾天我總是做夢,夢裏我搞砸了一切。但現實是,我表現得還不錯,大家都很高興。我想我大概可以利用今天的成功,讓更多的人記住我。記不住也沒關系……反正我努力過了。我等這一天,等了三年。”

朱鈺抿了抿唇,忽而露出笑容。進了拍賣行後,她見過形形色色的有錢人。他們獲得想要的東西,看起來是那樣輕而易舉,只需要舉一舉牌子就可以。但是她的人生,並不是舉一舉牌子就可以成功的。要想事業有所成就,她需要付出許多。不去管家人的冷眼旁觀,還有薛易,莊惜藍這些公司前輩,高層的偏見……她要去戰勝那些或明或暗的阻礙。

但無論如何,無論如何,她的秋拍成功了。

眼淚快速在眼眶裏聚積。她用力眨了眨眼,將眼淚逼退。

她講的這些廢話,跟周良野其實沒什麽關系。她喝醉了,變得多愁善感起來,在周良野眼裏,她一定十分可笑吧。

“總之,”她深吸口氣,總結陳詞,“我正在一點點往上,或許哪天……我就能完成你要我做的事,讓朱鎮宇……付出一些代價。”

她閉了閉眼,忽然想到什麽,轉身前往衣架,從外套口袋裏摸出個沈甸甸的金屬物件。

“這個送給你。”朱鈺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到周良野面前。她攤開掌心,將一個卡地亞打火機展示給他看:“限量款呢,在別處不一定買得到,送給你。”

周良野垂眸望著朱鈺那一雙閃爍著期盼的水汪汪的眼。他想她大約是在報那只手鐲的恩情。

他沒有立刻接過,問她:“打火機哪來的。”

“跟人買的。”說到這裏,朱鈺的聲音有些雀躍。

她,黃琴,呂總,還有一些人一起玩牌。呂總輸了錢,但手頭有些緊,一時半會拿不出錢。朱鈺眼尖,發現他打火機不錯,本著問問也不會掉塊肉的心思問他要不要賣打火機。呂總便答應了,用打火機跟朱鈺換了一些錢。游戲玩得開心,她喝了不少酒,但時刻留意著沒讓呂總占到便宜。

周良野深沈的眼打量她,聲音中透著股森冷:“在悅竹喝成這樣,想不到大小姐膽子這樣大。”

朱鈺沈默。她想,他應是在暗示當初在悅竹的相遇。

“其實那天我都想好了。”朱鈺輕聲說話,“要是你不救我……我就拿簪子紮自己。”

他沒有說話,但她註意到他的下頜線有些緊繃。

她頓了頓,極是認真地說:“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不讓奶奶擔心。”照顧奶奶,讓奶奶安心,是她婚後的第一要務,她記得的。

她垂下眼,見周良野一直不接她的打火機,不由有些沮喪:“拿著嘛。你是不喜歡嗎?”

她見他沒反應,便越發沮喪起來:“那麽好看,你怎麽能不喜歡。”

他依然沒有反應。朱鈺忽然有了個主意,當即棲身上前,靈巧的小手一下摸進他褲子口袋,順利掏到一包煙。她拿出一支煙,踮起腳尖,將煙塞進他形狀好看的薄唇間。然後她拿起打火機,費勁打了好幾下,火苗終於如她所願,於她指間亮起。

“嘿嘿。”她彎起一雙水汪汪的眼,笑著露出潔白的糯米牙。

她是真心實意地笑著的。這一刻她好像忘記了所有的苦,眼中只有那一小簇火苗。

仿佛火苗燃起,於她而言是一場無可替代的奇跡。她像是賣火柴的小女孩。她的眼和心,都被赤色的火苗填滿。她的眼睛變得格外明亮。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火苗,有些笨拙地靠近,點燃他唇上的煙。

煙草燃燒,發出極輕的聲響,接著苦澀的煙味彌漫開來。霧氣朦朧,塑造出夢境效果。

周良野猛吸一口氣,望著她的眼眸黑而濃烈。“朱鈺。”他咬著煙,罕見地喊她名字。

“我有沒有跟你講過,不要招我。”聲音極低,極沈。

瞳孔微微收縮,朱鈺本能地後退。但他有力的大手卻忽而扯住她胳膊,往前一帶。

她不受控制地向他撲去。他將煙摁滅,雙手捧住她臉,輕易制止她全部掙紮。他俯身,強硬貼上她的唇。

苦澀濃烈的煙味,盡數渡入她口中。

女人,你在玩火

物理意義上的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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