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關燈
第三十章

朱鈺本就不習慣煙味。忽然一口煙渡進她口裏,她當即推開周良野,劇烈地咳嗽起來,一雙醉意朦朧的眼泛起了淚花。

周良野望著朱鈺。她眼中水汽氤氳,生理性的淚珠凝聚,順著眼角滑落,打濕粉潤唇瓣。這口煙大概能讓她清醒,但他開始變得不清醒。

朱鈺終於止住了咳。她深吸口氣正要指責,周良野忽然又向她棲近。他的唇瓣幹燥滾燙,鐵一樣烙印在她唇上。一陣電流順著脊椎流過,她再說不出一個字。與其說這是吻,不如說是咬。周良野在一下一下咬她的嘴。咬過下嘴唇,又咬上嘴唇,來來回回,毫無章法。他的力道不輕也不重,有些鋒利的牙齒碾磨片刻後便松開,繼續咬下一口。她感到嘴唇泛起一陣陣酥麻,像是吃了好辣的麻辣火鍋。

眼淚持續下墜,又是煙味又是啃咬,她簡直呼吸不過來。她試圖掙紮,但她的力量於他而言實在太小。他不停地啃咬她,不知饜足,仿佛她是一根多麽美味的骨頭。她終於忍受不住,貝齒上下一合,她重重咬了他一口。周良野當即後退,擡手捂住嘴唇。等他再次松手,他們都看見他的手指上彌漫著一片殷紅。她大口呼吸,同時錯愕地望向他嘴唇。那裏看起來受傷慘重,鮮血暈染,他的唇紅得刺目。

他掀起眼皮看她,縈繞在空氣中的血腥味令他身上的兇悍氣又多了幾分。“對不起……”朱鈺艱澀吞咽口水,她竟然又咬了他一口。她情不自禁後退,但很快被他拽住。他垂眸去看她的唇。艷紅的,染著他血的唇,讓他很輕易地想起他們的新婚之夜。那時她也如現在這般,艷紅的唇,如雪的皮膚,還有一雙烏黑清澈的眼。喉結滾動,他俯身咬住她唇,毫不客氣地將口裏的血腥味渡進她嘴裏,亦如渡那一口煙。朱鈺一對長睫連同整具身體都在顫抖。她以為他會咬回來,但他沒有,依然是用不輕不重的力道嘗著她的唇,不是會造成破壞的力道。“怎麽不咬了。給你咬。”他在她耳畔啞聲說話,末了還咬了咬她小巧耳垂,鼓勵她,“咬啊。”唇間一點血,將她的耳朵染成朱紅色。朱鈺顫抖得越發厲害。“周良野,你松開我。”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像是怕到不行。

周良野頓了頓,緩緩松開朱鈺。他捧住她臉,氣勢極盛的黑眸凝著她的眼。

“火太危險,以後少玩。”他啞聲叮囑,然後撥開她小巧掌心,取了打火機,徑直離開。朱鈺一下跌坐在地上,過了會兒徑直沖進自己房間。

第二天朱鈺起得晚,起床時周良野已經走了,她照常去公司上班。中午和顧雪外出吃飯,碰到黃琴。

“我聽呂總身邊的人說,他的打火機被送回來了。”黃琴迷惑地問朱鈺,“那打火機不是被你買了嗎?你又不想要了?”

朱鈺一時無言。能做這事兒的只能是周良野。追溯限量款奢侈品的持有者,其實並不困難。“嗯……想了想還是覺得有點貴重,不太適合我。”朱鈺說。

她定了定神,低頭去看微信,點開呂總頭像。朋友圈看不到了,呂總應是把她刪了。由此可見呂總和周良野之間的接洽並不愉快。

這樣也好,她在悅竹加了不少客戶,就這個呂總,她一點兒不想接觸。

吃完飯,朱鈺回到工位。她四下張望了一番,見無人註意到她,這才點開蘇意琦頭像發消息:【蘇蘇,接吻是什麽感覺啊?】消息發出後她用力捂住臉,感覺整個人陣陣發燙。

她平靜下來去看手機,就見蘇意琦發來消息:【很難形容,就挺舒服的】

朱鈺抿住唇,強忍著羞臊回憶。她沒跟其他人接過吻,但覺得她和周良野那樣的接觸,不太像接吻。反正跟電影裏演的不太像。他們荒唐的一晚足以用“互相啃咬”這四個字來總結。即興而起,也算不得舒服。正常的情侶……應該不是那樣的。

蘇意琦繼續發來消息:【朱朱,你和周良野有情況啊?】

朱鈺想了想,還是發消息:【沒有啦,有進展會跟你說的】

蘇意琦:【真是急死我啦!】

蘇意琦:【你們平時溝通的多嗎?多湊在一起談談心,才能有下一步嘛!】

朱鈺心想確實,她應該和周良野好好談一談。然而在此之後,她和周良野就沒碰上面。周良野這幾天很忙,晚上回來時朱鈺已經睡下,而早上他走時,朱鈺還在睡覺。

不過這陣子朱鈺也沒太多精力顧及周良野。秋拍正在繼續,不久之後當代藝術專場拍賣開場。這場拍賣中有蘇意琦的畫。個展結束後,蘇意琦便將兩幅畫作委托釉海進行拍賣。結果是一幅畫流拍,另一幅畫以二十八萬的價格成交。對於新人畫家來說,這個成績還不錯。

當然,這是蘇意琦特意叮囑謝景深不要出手的結果。謝景深要是出手操作一番,朱鈺想成交價至少會多出一個零。蘇意琦並不那麽在意錢財,也不會去支付與錢財相對應的代價,在這一點上她十分通透,也是朱鈺特別欽佩她的地方。游戲人間,但不沈迷,只取那不多不少的一份,這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的。

之後便到了瓷器專場。拍賣於傍晚進行,朱鈺不主持拍賣,但也和同事一起前往現場幫忙。瓷器是釉海的強項,秋拍幾件大件更是吸引了不少藏家的註意。距離拍賣正式開始還有一些時間,但是場內競買人已經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

今晚的拍賣師是薛易。薛易是釉海秋拍上的老面孔,不少競買人前來跟他握手打招呼。朱鈺站在旁邊,看薛易一身西裝,熟稔得與各路競買人攀談,聲音從容,不疾不徐。他當然知道分寸,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保守行業機密的同時不抹了客戶的興致,談笑風生,張弛有度。一場拍賣會,因他的存在而變得像是老友聚會一般。現場氣氛輕松愉快。朱鈺暫時還做不到他這樣。作為前輩,作為對手,他的業務能力確實不容小覷。

“薛易這陣子挺不容易的。”顧雪和朱鈺一起將現場椅子擺齊,然後小聲道,“我聽說他最近正在鬧離婚。”

“是嗎?”朱鈺一陣詫異。她過於專註工作,經常與諸多八卦失之交臂。

“之前我在公司加班,發現他一個人蹲在樓梯間哭呢。那麽大個人……哎,真是想不到。”

朱鈺沈吟了會兒,看向被眾人簇擁的薛易。這會薛逸笑臉迎人,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拍賣師獨有的掌控大局的氣勢,一點看不出傷心難過。

瓷器專場拍賣很快就開始了。從唐三彩到宋代汝窯,再到明清青花……一件件珍寶被高價拍出。競價時,薛逸看到不是太熟悉的面孔會喊競買人舉起的號碼,但是看到熟人會喊某先生,某女士,或者某經理,某總。稱謂與號碼交錯報出,沒有口誤,吐字清晰。最後這場拍賣果然很成功,成交額比第一天的書畫多上不少。

薛易與競買人們打了招呼,然後便前往休息室。他隨身帶了一小瓶烈酒。此時他拔了瓶蓋喝了一口,然後哈了一聲,長長吐出一口氣。

薛易擡頭看到朱鈺走進來。他頓了頓,將酒瓶遞向她,客套般的問:“來一口?”

朱鈺搖搖頭。斟酌了一番措辭以後,她開口:“前輩今天非常厲害,我很佩服。”

“嘲笑我?”薛易笑了一聲。他沒忘記朱鈺之前懟過他。

“沒有。我是真心佩服前輩。”朱鈺坦然說,“希望有朝一日,我也能像前輩這樣,張弛有度,游刃有餘。”薛易對她的態度讓她無語,但他身上也確實有她需要學習的地方,這點不能否認。

薛易看著朱鈺,見她一臉認真的樣子,不由笑了笑,把手插在口袋裏道:“室無瓷不雅,家無瓷不貴嘛。書畫有門檻,但是人人識得青花。瓷器這邊成交額肯定大點。”

他頓了頓,又道:“再說了,要不是你搞出個開門紅,把關註度和熱度炒上來,我也不會有今天的成就。”

朱鈺忍不住微笑:“前輩謙虛了。”

薛易頓了頓,將手伸向朱鈺:“朱大拍賣師,要不我們握手言和?”

朱鈺於是握住了那只手。

周六朱鈺睡醒,走出房間卻沒發現周良野的身影。真是的,怎麽會有人周六還起那麽早啊?

朱鈺吃完飯坐在餐桌前刷手機,無意間看到陳凱發了朋友圈。是一張工地上的照片,照片裏,周良野戴著安全帽,和一眾工人站在一起說話。

朱鈺想了想,給陳凱發消息,問他和周良野在忙什麽。

【周哥設計的房子開始動工了,建設單位正巧是他收購的。他來工地看看情況】陳凱立刻回覆。

朱鈺:【你們是在江城吧?】

陳凱:【是】

朱鈺想了想,發消息過去:【我想去工地看看,可以嗎?】

過了會兒,陳凱才回覆:【工地環境艱苦,我覺得周哥不會想你過來】

陳凱這樣說,朱鈺毫不意外。反正在周良野以及他身邊人眼裏,她始終是個嬌氣的大小姐。

朱鈺當即有些不服:【這樣,你把地址給我,然後別告訴周良野,我去看他一眼就好】

陳凱:【流汗驚慌表情.JPG】

【給我地址,如果真出了什麽事,責任在我】朱鈺說,【這周他一直在忙,我都沒怎麽見到他】

陳凱當然知道周良野這周忙成什麽樣。大約是有些於心不忍,他將地址發給了朱鈺。

想到工地上的工人工作辛苦,朱鈺當即泡了幾壺檸檬茶,裝進一個大塑料桶裏,然後再準備一只鐵勺和幾只紙杯,方便大家分著喝。

準備好要帶的東西,朱鈺開始換衣服。要去工地,她首先想到的就是寬松的運動服。但寬松的衣服穿上身,又沒有穿旗袍時的精氣神。

要是那些給周良野幹活的人,覺得他妻子邋邋遢遢,沒有精神,會不會不太好?朱鈺思忖許久,還是摸出了一條低調的深棕色旗袍,套在身上。

叫好網約車,她抱著大桶檸檬茶準備上路。

工地上,周良野正在跟包工頭老劉討論建築細節,忽聽身後工人們發出一片嘈雜聲。

“哇那個旗袍美人是誰啊,網紅嗎?”

“網紅來這裏拍視頻啊,走錯路了吧!”

“真好看啊!比大明星都好看!”

“俺要能娶個這樣的媳婦,死都值了!”

周良野轉頭去看,那不是他的太太是誰。

大小姐費勁地抱著一只巨大的塑料桶,佇立在工地門口。幾個路障攔住了她的去路。

周良野轉頭看一眼陳凱。陳凱驚了驚,低頭看腳邊石子。

周良野再次看向朱鈺。朱鈺見周良野向她望來,有些局促地笑了笑。

在家裏時不覺得,此時面對著工地上那麽多男人,朱鈺才發覺,周良野的氣場是真的強,他又長得高,在人群中最是紮眼。

老劉看了看朱鈺,又看了看眉眼陰沈的周良野,情不自禁開口問:“周老板,這位是?”

“我太太。”周良野的嗓音陰沈但清晰,周圍的工人瞬間都不說話了。

“哦哦,那我把她接進來了?”老劉問。他見周良野沒反對,便一路小跑去門口接朱鈺。

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往朱鈺所在的方向探頭探腦。老劉遞給朱鈺一頂安全帽,叮囑她盡量在空地上活動,免得出現意外。

“工地上意外發生得多嗎?”朱鈺戴上安全帽,然後問老劉。

“這說不好呢。”朱鈺不說還好,一說老劉也開始擔心起來,“周太太您有什麽事?如果不是太緊急的事,稍後還是離開吧。”

“嗯。我就過來看看,一會就離開。”朱鈺把手上的檸檬茶放到地上,“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我想發給工人,不知可不可以?”

“哎哎,真是辛苦周太太了。放著我來吧。”老劉拎著檸檬茶走到周良野面前,“太太做的,我去發了?”

“嗯。”

老劉當即舀了杯檸檬茶,塞到周良野手裏,然後轉頭接著發剩下的,吆喝著周太太來發檸檬茶了。工人們發出歡呼聲,蜂擁過來領檸檬茶。

“真好喝!”四周響起讚嘆聲,“謝謝周太太,周老板!”

周良野面無表情,掀起眼皮看朱鈺緩緩向他靠近。工地上凹凸不平,走起來挺費腳,她不太適應。費了一番功夫,她才走到他身邊。這一路上,工人們的目光都在她身上。

她覺察到他周圍氣壓很低,一時沒有開口說話。她的目光不由落在他唇上,被她咬過的地方好得差不多了。回憶起相關畫面,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朱鈺當即移開視線,望向他手裏近乎滿杯的檸檬茶。

“你不喝嗎?”她問。

“不渴。”周良野嗓音淡淡。

朱鈺靜默片刻,略帶委屈的嗓音響起:“真的不喝嗎?”

周良野感到煩躁,三兩口解決了檸檬茶。將紙杯擲向邊上的垃圾存放地,他略帶煩悶的聲音響起:“你來是有什麽事。”

“我就想來看看你。”她近乎脫口而出。

兩人之間是一片沈默。

朱鈺的臉慢慢燒了起來。她後知後覺地想,她這話說得有點暧昧了。仿佛他們是一秒都不能分開的熱戀情侶似的。

但她心知肚明他們才不是什麽熱戀情侶,不過是交易夫妻罷了。

朱鈺忽而覺得這一趟來得確實沒什麽意思。回想他剛才的問話,大約是包含了些許驅逐之意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來。”她笑了笑,竭力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可能就是太閑了,那我先走了。”

她摘下安全帽還給老劉,說自己要走了。“這麽快啊?周太太,不再留一會兒嗎?”老劉迷惑發問。

“不用了。”朱鈺笑笑。這老劉挺有意思的,她來時他勸她快點走,她真要走了他卻挽留她。

心中泛起莫名的酸脹,她不再看周良野,快步向門口走去。周良野將安全帽摘下,扔給陳凱的同時涼涼看他一眼,跟老劉說稍後回,接著便邁開長腿,三步並做兩步趕到朱鈺身邊。

“我送你。”他走在朱鈺身邊說。

朱鈺抿了下唇,沒說話,但慢慢降低走路速度,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工地,又走一段路,來到周良野車前。

“以後別來工地。”周良野對朱鈺說。

朱鈺輕聲問:“我給你添麻煩了?”

“倒不至於。”周良野笑了一聲,嗓音是冷的,“那些工人挺喜歡你。”

“那為什麽不要我來?”她忽然有些委屈,也有些不甘,“因為我嬌氣?”

“知道還問?”周良野打開車門,坐上駕駛座。

但朱鈺遲遲沒有上車。她停在車頭邊上,死咬住嘴唇,不讓淚意沖上眼眶。

在她原本的設想裏,她來這一趟,就算不是驚喜,也一定能得到他幾句關懷的話語。接著她便能順理成章地跟他探討那一晚發生的事。可她沒想到,他的反應這樣冷漠。

周良野坐在車裏抽煙。他淡淡看著朱鈺。大兔子在生氣呢,半天不上車。

特意跑來給那麽多光棍看還附帶送溫暖,她倒知道生氣。

他一陣煩躁,摁滅了煙,開門下車。他繞過來打開副駕駛車門,把大兔子抱起來。朱鈺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塞進了車裏,車門砰的關上。

周良野再次坐上駕駛座,俯身過來,動作蠻橫地給她綁安全帶。

“你怎麽可以這樣?”她開始控訴,聲音發著顫。周良野掀起眼皮,正好對上一雙泛紅的水霧朦朧的眼。

她強忍淚意,質問:“既然你覺得我嬌氣,又為什麽要那樣對我?”既然你不喜歡我,又為什麽要那樣……對我?

纖長睫毛快速扇動,她竭力不讓眼淚落下。清澈眼眸深處,倒映出他冷厲俊美的臉。他高大身軀近在咫尺,她能感受到他灼熱呼吸,漆黑眼底彌漫出的壓迫力近乎能將她壓死。

然後她看到他忽而笑了下,露出森白牙齒。

“我怎麽對你了?”他問。

朱鈺頓時感到一口氣卡在喉嚨裏。她繃不住了,渾身輕顫,正要哭訴,忽而被他捏住下巴。

“朱鈺。”他咬牙一字一頓念她名字,滾燙吐息浮過她唇瓣,一雙凝望著她的眼像是燃著火,“我就是想咬你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你能怎樣?”

她睜大眼睛,一下呆住。他不等她反應,俯身狠咬住她的唇。

朱朱:QA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