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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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朱鈺小口小口吃著飯團。周良野兩個都吃完了，而她才吃掉半個。
他們吃飯速度差異太大，以後一起在家吃飯，大概會不太和諧。朱鈺沒頭沒腦地想著。
“必須要，趕走朱鎮宇嗎？”朱鈺遲疑。怎麽做是一回事，但下定決心是另一回事。“那個聯系人名單，你不想要嗎？”她擡起一雙清澈分明的眼睛，望著周良野。
周良野唇角掛著莫測笑意：“大小姐說的名單，我確實很感興趣，但我最想要的不是這個。”
於是朱鈺便明白了，最初她拋下了錯誤的誘餌。對於現在的周良野而言，利益不再是最具吸引力的東西。他要的是兄妹反目，要的是霸淩者墜落。那對於他而言更加過癮。這一夜，她窺見了他心底的陰暗角落。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周良野站起身，“大小姐，我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對話就此終止。他轉身邁步離去。朱鈺默默坐在凳子上，吃剩下的那一半飯團。
腦子被各種思緒塞滿。她開始思考跟周良野結婚的利弊。誠然對於他們雙方而言，這都是一場有利可圖的交易。她反覆斟酌，又覺得像這樣思考得失，違背了她最初的情感。
她遲遲下不定決心。
她聽到周良野跟店員對話，他在買煙，而她沒有轉頭去看。他現在的身影，令她心煩意亂。
她無意識地拖延時間，過了好一會兒，才吃完飯團。她拿濕紙巾擦幹凈手指，然後擦拭便利店的桌子，最後把紙巾連帶飯團包裝袋都扔進垃圾桶。
朱鈺調整了下背包肩帶，背著包包帶走出便利店，愕然發現周良野竟沒有走，他就站在門外抽煙。而他不是單獨一人，他身邊還站著陳凱。
朱鈺擡頭，看到帶著泥點子的大G停在不遠處。之前他們去警局，坐的是警車。陳凱這一趟把周良野的大G開了過來。
周良野沒什麽表情，倒是陳凱對朱鈺和善地笑笑。“那麽晚在外面，家裏人不擔心？”陳凱溫聲問。
朱鈺拿手機看了看，莊美華並沒有給她發消息。
“我媽媽應該已經睡下了。”朱鈺說。她平時加班多，莊美華對她的晚歸，也見怪不怪了。
“走了。”周良野摁滅煙頭，瞥一眼朱鈺，然後看向他的大G。
朱鈺怔了怔。她怕理解錯他意思，一雙清澈眼眸忽閃忽閃：“你是要送我嗎。”
“不然你送我？”
“不麻煩了，這裏距離地鐵站近。”朱鈺微笑婉拒。她想他大概只是出於社交禮儀請她上車，其實內心深處，是嫌她費油的。
她正要走，忽聽陳凱嘆息：“彭奶奶要是知道朱鈺那麽晚一個人回家，怕是又要不高興了。”
周良野冷冷看著陳凱。上次他有事抽不開身，讓陳凱替他去病房看望彭奶奶。不過是去了一次，怎麽就知道那麽多事。
朱鈺擡眼，下意識去看周良野。周良野忽然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扔向她。
朱鈺嚇了一跳，匆忙伸手接過。她定睛一看，才發現他扔來的是她剛才看了很久的白桃味冰皮蛋糕！
他剛才買的？她都沒註意。
“上車。”周良野說。
“哦。”這次朱鈺沒有拒絕，亦步亦趨地跟著周良野上車。冰皮蛋糕好像有種魔力。
朱鈺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冰皮蛋糕，等車子發動才猛然回神。她轉過一張瓷白的臉，黑白分明的眼閃爍著碎光。粉色唇瓣輕啟，她的聲音輕柔又認真：“周良野，謝謝你。”
周良野手肘抵著車窗框，支著下巴，漆黑眼眸掃過朱鈺。她雙手捧著白桃冰皮蛋糕，眼睛濕潤泛紅。他一度有種錯覺，他用一個啥也不是的小甜點，把天真的大兔子拐上了車。
“怎麽不吃。”他把玩著手裏未點燃的煙。
朱鈺低頭，耳廓因局促而發燙：“想留到睡前吃。”畢竟，她已經好久沒吃甜點了。
周良野聞言，發出一聲低笑。
他不常笑，但笑聲很好聽，磁性嗓音一下穿透她耳膜，震得她頭皮發麻。
“小姑娘。”他低聲說了句。
朱鈺感到自己的頭皮在爆/炸。
周良野跟趙存希說話時，好像也是這麽稱呼她的。
小姑娘。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
“朱鈺。”正在開車的陳凱喚了朱鈺一聲，“周哥跟我講了今天的事。這件事，你後面打算怎麽處理？”
朱鈺回過神來。她本人已經和趙存希達成和解。她想陳凱應該是在問她，這件事要是傳到公司，要怎麽辦。餘光無意間瞥向周良野，他正看著她，註意著她的反應。
“我會處理好的。”朱鈺坐直了身子道，“不會麻煩到你們。”
“麻煩到也沒事。”陳凱溫聲說話，“你要是需要我們，隨時電話。”
周良野沒說話，轉眼望向窗外。朱鈺定了定神，輕聲道謝。
到了小區門口，朱鈺下車，沖車裏二人揮揮手，便轉身向家走去。
陳凱望一眼朱鈺纖細但挺直的背影，不由出聲感慨：“朱鈺挺堅強的。”
周良野垂眸點煙：“沒人遮風擋雨，又總碰到下雨天，當然要堅強一點。”
陳凱頓了頓問：“周哥不給她遞把傘嗎？”
周良野咬著煙，瞇一瞇深邃漆黑的眼。
“得她自願站到我的傘下才行。”
回到家，莊美華果然已經在主臥睡下。朱鈺放下包包，洗好手做完明天需要帶的飯，然後去洗澡。
她換上睡裙回到自己房間，小心翼翼撥開冰皮蛋糕的包裝紙，拿塑料叉子小口小口吃著。甜蜜軟糯的甜點在在唇齒間融化。在這靜謐深夜中，她獨自吞食著獨屬於她的幸福，胃和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她空出一只手刷朋友圈，看到蘇意琦發了幾張合照。是劇組的人一起吃海鮮大餐。
她剛點了讚，蘇意琦就來私聊她，告訴她這頓海鮮大餐是謝景深請的。
朱鈺發消息：【他這麽高調可以嗎】
蘇意琦：【怎麽不可以，就說請新老朋友吃飯】
朱鈺想想也是，大佬請人吃飯，理由還不是隨便找。反正沒人敢拒絕。
朱鈺小口小口吃著蛋糕，過了一會兒，又發消息過去：【我今天吃的也不錯】
蘇意琦：【吃什麽了】
朱鈺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後回蘇意琦：【周良野請我吃小蛋糕】
蘇意琦：【？？？】
蘇意琦：【！！！】
朱鈺用枕頭捂住臉，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良野的臉。他跟她說結婚。
雖然是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雖然比起婚姻更像交易。但，那是周良野啊。
她回憶著便利店中的對話，一顆皺縮發苦的心，像是被泡進了蜜罐裏。她在泥地裏待了太久，難得遇到一件與浪漫沾邊的事，免不了飄上雲端。
手機鈴聲這時響起。朱鈺接起電話，就聽蘇意琦詫異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什麽情況，你和周良野到底背著我幹什麽了？”
朱鈺知道蘇意琦的審問早晚會來。於是便把趙存希的騷擾，還有周良野的解圍全盤說了出來。她刻意沒說討論結婚那一段，就說事後她請周良野吃飯團，而周良野請她吃了冰皮蛋糕。
“哇，便利店裏互請，你們在玩什麽高中生扮演嗎？挺潮哈，下次我和景深也試試。”蘇意琦笑過一陣，忽又變得義憤填膺起來，“不過那個姓趙的是哪兒來的狗屎？我讓景深來把屎鏟走！”
“已經被周良野鏟走了。”朱鈺抿了抿唇。她相信今晚過後，趙存希肯定不會再來公司騷擾她了。
就是不知道明天公司裏會是什麽情況。
朱鈺閉了閉眼，不再多想。大三那年她剛得知家裏破產，覺得天都要塌下來。而在那之後，遇到的所有困難，都不再是困難。
“周良野是那麽好心的人嗎？”蘇意琦的嗓音裏透著迷惑，“朱朱，我不是說他不是好人。但我總覺得他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幫忙的人。他總有自己的目的。”
朱鈺心想那確實。“蘇蘇，如果我哪天，做了很瘋狂的決定，你會怪我嗎？”朱鈺回神，輕聲問蘇意琦。
“我不信。”蘇意琦嗓音篤定，“沒有我，你根本瘋不起來。”
“難說。”朱鈺笑笑。
“但反正，我是支持你的朱朱。”蘇意琦說。
從小到大，蘇意琦讚成的事，多半不是什麽好事。但現在朱鈺特別渴望得到她的支持。
“蘇蘇，你最好了。”
“嘿嘿！”
電話掛斷。朱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她思來想去，決定先不去管周良野的婚姻提議。說不定他也是一時心血來潮。他們都需要靜靜。
第二天朱鈺很早就醒了。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起了請假的心思。但最終她還是強撐著起床，坐地鐵去上班。
她在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前停下腳步，仰起頭來。這座寫字樓坐落於市中心園區，寸土寸金。不少公司在這裏悄無聲息地運作，擴張。大概園區裏的每一棟建築中，都多多少少藏著些許不為人知的汙穢與晦暗。她經歷的這些在旁人眼裏，並不算什麽。
她提起一口氣，邁步走進寫字樓大門，進入電梯轎廂。一位同事恰巧跟她同坐一部電梯。打過招呼後，同事的眼睛並沒有離開她，打量她的視線帶著探究意味。
昨天趙存希和周良野發生沖突，不少附近公司的人看在眼裏。警察也說會將事情始末通知到公司。這個時候，不少消息靈通的同事，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朱鈺定了定神，面色平靜地邁步走進公司。
“朱鈺！”韓小玲迎面跑來，拉住她胳膊，狀似親昵地說話，“昨晚沒發生什麽事吧？”
她一邊問一邊細細端詳朱鈺神情，渴望能從朱鈺臉上看到更多信息。然而朱鈺只是看著她，一雙過分清澈的眼，看得她心底發毛。
“你覺得會什麽都沒發生嗎？”朱鈺凝望著韓小玲，問。
“啊……”韓小玲懵了一會兒，才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我沒想到……”
“朱鈺。”就在這時朱鎮宇助理張淩走了過來，“朱總監要你過去一趟。”
朱鈺於是沒再理會韓小玲，邁步走進朱鎮宇辦公室。朱鎮宇在辦公室來來回回踱步，見朱鈺進門，當即問道：“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類似的情境，朱鈺早在腦海裏排演過。她不慌不忙，纖細身影挺立在門邊，仰起一張鎮靜從容的臉看著朱鎮宇：“你故意讓韓小玲把我和趙存希留在公司裏，會發生什麽你難道不清楚？”
“我當然不知情！”朱鎮宇當即反駁，“韓小玲慣會討好我，也連帶著討好趙存希。趙存希跟她提要求，她自作主張沒有拒絕！”
朱鈺目不轉睛地看著朱鎮宇：“我不信你完全不知情。”
“韓小玲把趙存希迎進公司，然後順著他意將你留下。她先斬後奏做完這些回家了再跟我匯報，那時我不在公司，我能怎麽辦？”朱鎮宇一臉煩悶。
“你一定給了她信號，讓她覺得她可以那麽做。”朱鈺不動聲色註視著朱鎮宇的神情，“下班後還把無人接待的客戶留在公司，這違背公司章程，我不信韓小玲自己一個人，能那麽大膽。”
朱鎮宇與朱鈺於無聲中望著彼此，各不相讓。過了會兒，朱鎮宇總結陳詞： “我昨天不在公司，不關我事。”
朱鈺沒有說話，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倒是你，怎麽把周良野叫來了？”朱鎮宇冷聲質問。
朱鈺依舊不說話。
“萬一出大事了你打算怎麽辦？”朱鎮宇放大音量，“幸好趙公子這次傷得不嚴重，也沒有追究的意思，要不然你打算怎麽收場？跟你說多少遍了，趙公子是公司大客戶，他在我們的地盤上受傷，我們肯定要負責任！朱鈺，你想過後果沒有！”
朱鎮宇憤怒的指責不斷灌入耳朵。朱鈺閉了閉眼睛，竭力將這些沒有意義的聲音屏蔽。
等朱鎮宇終於消停，朱鈺才擡眸看他：“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發生的那場火災嗎？”
朱鎮宇微微一怔，而後冷冷望著朱鈺：“現在在談工作，你說什麽火災！”
朱鈺垂眸，無聲笑了下。
小時候的火災，和眼下這件事，在她看來其實沒什麽區別。
明明朱鎮宇才是闖禍，失職的那個，但最後被指責的，卻是她。
“沒什麽，朱總監。”朱鈺擡眸，望著朱鎮宇的眼睛，“我會吸取教訓，以後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
朱鈺認錯態度誠懇，倒讓朱鎮宇一時語塞。“算了。”朱鎮宇擺了擺手，一副不太耐煩的樣子，“這件事韓小玲有錯，但你也確實沖動了些。到時候跟趙公子道個歉，聽到沒有？”
朱鈺忽然想要作嘔。這個時候了，朱鎮宇首先想到的，還是要穩住趙存希。
要不是周良野忽然出現，她恐怕已經被趙存希拆吃入腹了。他應當明白，他應當非常清楚。
朱鈺靜靜地望著朱鎮宇的眼睛。她的眼神過於清澈，朱鎮宇下意識偏頭回避。
“我知道了。”朱鈺說完，面無表情走出辦公室。
她情不自禁就想到周良野提出的交易，冷汗密布的手掌悄悄握成拳頭。
剛出來不久，總經理助理就過來找她，要她去總經理辦公室。
朱鈺去工位上放好包包和外套，理了理衣擺，然後邁步向總經理辦公室。這一天註定是繁忙的一天。
推門進入辦公室，朱鈺看到總經理莊惜藍就坐在她的大寫字臺前。藝術品部門總監馮婉則站在邊上。兩人看起來已經談過一陣。
“莊總，馮總監。”朱鈺出聲叫人。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在莊惜藍身上。
釉海拍賣公司總經理莊惜藍，是莊美華的親妹妹，也是朱鈺的姨媽。
朱家破產後，朱鈺打了好幾份零工，又到處投簡歷。最後兜兜轉轉，被釉海聘用。當時朱鈺很感謝莊惜藍能給她機會。
然而莊惜藍和莊美華關系一直很一般。後來莊美華厚著臉皮跟莊惜藍借過幾次錢，還費盡心力把朱鎮宇塞進公司。目前莊惜藍和莊美華的關系幾乎降至冰點，連帶著朱鈺也不太會跟這位姨媽相處。幸而兩人在公司幾乎不怎麽碰面，碰上了，就是像一般上下級那樣相處。
朱鈺剛進公司，不少人覺得她是關系戶，對她客客氣氣。後來見總經理不愛搭理她，便也改變了對她的態度，就拿她當個小職員。公司裏的關系戶不止她一個，巴結她還不如巴結身為總監的朱鎮宇。
“昨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莊惜藍擡眼對朱鈺說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氣勢極盛，“韓小玲在客戶沒有負責人接洽的情況下，違規留客戶至深夜，進而造成不必要的沖突。是這樣吧。”
朱鈺點頭說是。
“我剛才問了顧雪。”莊惜藍繼續說話，“趙存希好像對你有些不正當的接觸，對嗎？”
朱鈺一時沈默，馮婉嘆息一聲道：“朱鈺平時很認真做事的，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朱鈺，你是當事人，我想聽聽，你打算怎麽解決這件事。”莊惜藍望著朱鈺。
“我覺得韓小玲應當負主要責任，她違背公司章程擅自留下客戶。”朱鈺緩聲開口，“客戶總監朱鎮宇也當負連帶責任。他應當能約束，引導他的客戶。”
“趙存希那邊，你怎麽想。”莊惜藍望著朱鈺，目光暗含壓迫力。
“我們已經達成和解。”朱鈺垂眸道，“我不會再進行追究。”
“這樣是再好不過。”馮婉微笑著說話。
莊惜藍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公司對於趙存希事件的處理決定，很快便由人事部通過郵件，群發給了公司所有員工。韓小玲被開除，至於朱鎮宇，則被罰去一個季度的獎金。
朱鈺看到郵件長舒了一口氣，這個處理結果，或許是最好的了。她拿水杯去茶水間泡茶，路上卻被馮婉攔住。
“朱鈺，你昨晚沒事吧？”馮婉拉朱鈺到無人角落，輕聲問她。
“沒事，謝謝馮總監擔心。”朱鈺道。
“其實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馮婉雙手環胸，小聲對朱鈺說話，“顧雪的實習期差不多要結束了。但你也知道，現在我們部門其實沒那麽多業務要做，不需要那麽多人的。我覺得還是不要耽誤她比較好，你覺得呢？”
朱鈺擡眸，望向馮婉的眼睛。馮總監這個時候暗示要顧雪走人，多半和昨晚的事有關系。
她並不想要一位會報警抓客戶的員工，無論這件事是誰對誰錯。當然，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可能就是想要客戶安心。
“顧雪一直是你帶的。”馮婉見朱鈺不說話，便接著開口，聲音柔和至極，“你要是沒有異議的話，就去跟她說說吧？讓她準備準備，找找新東家。我們也不是不能多留她幾天。”
朱鈺的手在身側輕輕握成拳。她絕不能讓顧雪因為她失去工作。
“馮總監。”她深吸一口氣，一貫清澈如水的眼眸深處多了幾分堅毅，“顧雪最近一直在跟我準備秋拍，經常加班到深夜。哪怕放眼整個組裏，都沒幾個人比她更了解秋拍。”她頓了頓，聲音清透誠懇：“馮總監，我有一個提議。”
下午，朱鈺終於忙過一陣，將顧雪叫到身邊。
顧雪望著朱鈺，眼神誠然是忐忑的。被叫去總經理辦公室後，她就隱約預感到，有什麽事在等待著自己。
朱鈺捧著茶杯，慢慢喝掉一整杯茶。溫暖液體驅散身體的疲憊，也滋潤了她幹澀的喉嚨。
“顧雪，你在我們部門當實習生也有段時間了。”朱鈺放下茶杯，柔聲說話，“不過因為業務原因，我們這邊暫時沒有轉正名額。”
無法轉正這件事，顧雪不是沒有想過。她當即收起眼中失落，強打起精神說話：“沒關系，我理解。辛苦小鈺姐一直帶我，這幾天，我收獲到很多。”
“剛才我跟馮總監商量，然後去找了人事部。人事部給我回信，說同意讓你轉過去，從助理開始做。你對秋拍熟悉，去了那邊也可以配合我們部門。未來有機會，再轉回來也不是問題。”朱鈺擡眼，看著顧雪一張布滿吃驚的臉，不由露出微笑，“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人事部做。”
“願意，我當然願意！”顧雪立刻說。
朱鈺臉上的笑容加深。幸而一切努力沒有白費。馮婉看在她常常加班的份上，答應她的提議，不辭退顧雪，而是讓顧雪轉部門。
朱鈺頓了頓，接著說話：“你在人事部工作，能與公司內外的能人打上交道。好好學習，將來有天，換你帶我。”
“小鈺姐別這麽說。”顧雪搖搖頭，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那我，這算轉正了？可以繼續留在公司了？”
“嗯。”
顧雪眼中冒出淚花。現在就業形勢不好，身邊有好多朋友結束實習後都沒獲得正式入職的機會，只得回老家。但她可以暫時留在江城了。
“謝謝你小鈺姐！”顧雪哇的一聲撲進朱鈺懷裏，“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謝我做什麽，是你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朱鈺輕拍顧雪肩膀。
“不。”顧雪在朱鈺的懷裏用力搖頭，“我知道，我該謝你。”
臨近下班，朱鈺接到莊美華打來的電話。母親要她跟朱鎮宇去趟醫院。
朱鈺沒有異議，坐朱鎮宇的車前往。路上兩人沒怎麽說話，朱鎮宇心情不好，一直板著個臉。想來也的確應該心情不好，畢竟被扣了一個季度的獎金。韓小玲被開除，他們的戀情，多半也要走到頭了。
朱鈺坐在副駕駛座，四處看了看。朱鎮宇這輛保時捷，是他成年時父母送他的禮物，兩百萬。
朱鈺的成年禮是一只四十萬的玉鐲。
後來家裏欠債，她把玉鐲賣掉，而哥哥卻留下了保時捷。說是有時候開車去見客戶，需要排面。
過去她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但現在，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麽，竟是變得計較起來。
忽略心頭隱秘的不適感，她跟朱鎮宇一同下車，前往朱遠航所在的病房。病房依舊是熱鬧的。另外兩位生病的老人正在跟各自的家屬聊天，而朱遠航身邊，則坐著莊美華。
“昨晚發生的事，我們都知道了。”莊美華率先開口。
朱鈺陷入沈默，並不感到意外。釉海高層，還有股東之中有不少姓莊的人，莊美華總會道聽途說一些。
趙存希和周良野打架的照片，似乎流傳得也挺廣。蘇意琦剛還發給她看了。
“剛才我聯系上了趙家的公子。”朱遠航沈聲開口。朱鈺當即擡眸，望向父親。
“他做事確實過火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原諒。”朱遠航頓了頓，繼續道，“他說，他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才會那麽沖動。”
“那拍賣會上的那些古董珍寶，有人非常喜歡，就可以去搶嗎？”朱鈺面無表情反駁。
“朱鈺！”朱遠航當即大喝了一聲，“你都多大了，怎麽還這麽不明事理！這兩件事能一樣嗎！”
朱鈺垂下眼，不想去看父親的猙獰面容。
莊美華走過來，拉住朱鈺手臂，輕聲勸：“囡囡，你父親身體不好，你多讓著他點。”
“趙家底子厚，這做兒子的胡鬧一些也正常。”朱遠航冷冷說話，“你見哪個出身優渥的人是本本分分做事的？”
朱鈺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沒過一會兒，莊美華便開口道：“我們剛和趙家的父母通過話了。他們家也覺得兒子是無法無天了點，要有個人管著他就好了。囡囡，趙家的二老看了你的相片和資料，對你非常滿意。”
朱鈺難以掩飾住面上的震驚神情。
“趙家父母覺得你是不錯的兒媳人選。”朱遠航接著莊美華的話，緩下語調對朱鈺道，“趙家背景深厚，趙存希也喜歡你，想跟你認真交往。他還年輕，認錯態度好，小毛病都可以改。我和你媽都覺得，你們在一起挺合適。”
朱鈺怔在原地，許久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差點被人侵犯，但是她的父母勸她跟侵犯者在一起。她本以為這樣的事只會存在於網絡新聞中。
“爸爸，媽媽，”過了許久，朱鈺才開口，嗓音虛弱無力，“趙存希人品有問題。我見過他幾次，每次他都帶著不同女孩。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別那麽武斷。男人年輕時想多玩玩很正常，結婚以後就收心了。”朱遠航道。
“婚姻對他那樣的人，有什麽約束力嗎？”朱鈺閉了閉眼，“結婚後，他還不是想出軌就出軌。”
“這不行。出軌的我們還是不要了。”莊美華看向朱遠航，“要是趙存希婚後還那麽無法無天，我們囡囡在外面，還怎麽擡得起頭來。”
“現在輪得到我們選嗎？”朱遠航威嚴的目光望向莊美華。
莊美華怔了怔，沒再說話。
“是啊。”一直不說話的朱鎮宇這時開口，“趙公子已經不錯了。其他跟他身份地位相似的人，玩得比他更開，不但出軌，而且還女票呢。”
朱鈺看向朱鎮宇：“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行了，這事就說到這裏。”朱遠航發話，一雙帶著威懾力的眼凝視著朱鈺，“這幾天找機會跟趙存希相處下。覺得沒問題，就把婚訂下來。”
朱鈺感覺自己被浸泡在海水裏，周圍一片冰冷，連呼吸都要隔絕。
一直以來她活得規規矩矩。家裏欠債，她努力工作，變賣首飾衣物還債。
但這些對於她的家庭來說遠遠不夠。他們一齊伸手，將她推向肉眼可見的深淵，要蠶食剝奪她最後一點價值。
她不去看朱遠航和朱鎮宇，一雙過於清澈的眼，落在莊美華身上。
“媽媽。”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異常沙啞，像是被冰冷的現實戳出了洞，“你不是說最疼我，要我嫁給我喜歡的人嗎？”
莊美華的瞳孔收縮了下。她拉住朱鈺的手，聲音急迫起來：“囡囡，你爸的想法或許也沒錯。趙家條件好，總不會虧待你。感情相處相處就有了，我和你爸都是這麽過來的……”
莊美華絮絮叨叨地說著，朱鈺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一直凝望著莊美華的眼睛，凝望了很久，很久。
小時候父親責罰她，是媽媽一直在維護她。
媽媽一直是她的希望。
可是，可是。
希望也有熄滅的一天啊。
“媽媽。”朱鈺輕聲開口，“如果哥哥要娶一個婚後會出軌的妻子，你會答應嗎？”
莊美華怔了怔，許久沒有說話。
“那當然不行。”朱遠航搶著回答，“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要是水性楊花，那生出來的孩子是誰的？”
朱鈺沒去看朱遠航。她只心無旁騖地凝望著陷入沈默的莊美華。
“囡囡，你和你哥不一樣。”半晌後，莊美華輕聲開口，“你哥找個聽話的普通女孩就可以了。”
“是，只要我嫁給趙存希，讓他還清我們的債務，哥哥當然能自由戀愛，娶自己喜歡的人。”朱鈺勾唇，白瓷面龐上綻放出絢爛笑容。
母親對女兒的愛是真實的，但在心底深處，她更愛自己的兒子。所以要委屈她，成全哥哥的婚事。
父母總是告訴她，男人女人不一樣。男人的重心在於事業，而女人的重心則在家庭。分工不同，待遇便相差千裏。
“是啊，男人女人不一樣。”朱鈺呢喃著說話，“我已經很清楚了。”
“囡囡……”莊美華抓住朱鈺的手，想要勸說，但朱鈺打斷她。
“男人女人不一樣。”朱鈺用力點了下頭，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深處迸射出沒有溫度的笑意，“所以媽媽，你喜歡哥哥多一點，很正常。”
她說完便用力甩掉莊美華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囡囡！”
朱鈺不顧莊美華的叫喊，麻木地邁動雙腳，在醫院走廊上急速奔跑。轉眼間到達醫院門口。
帶著冷意的秋風掃過腳面，旗袍下擺飄搖起伏。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胳膊裏，忍不住落淚。
她忽然就想，若是嫁給趙存希，她一定能每天吃上好吃的甜點。
但那吃進嘴的甜點，真的是甜的嗎？怕不是苦的吧。
不停努力，不停往前，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為什麽她忽然找尋不到，人生的意義了呢。
一陣接著一陣的秋風掃過，天幕盡頭驟然亮起白光。
她仰起頭癡癡地看。好像是要下雨。
一位護士走過來拍拍朱鈺的肩膀，柔聲問她怎麽了。朱鈺擡起閃著淚花的眼，笑笑說沒什麽。
她用手背擦凈淚水，站起身。她冷靜下來想，不可能。她辛苦那麽久，她的人生怎麽會沒有意義？
她要好好地活下去，比朱鎮宇優秀，比他幸福！
朱鈺按亮手機，在微信中找到周良野的頭像。她沒有遲疑，發通話邀請過去。
一顆心忽然提起。但見通話邀請一直不被接受，她的心逐漸沈了下去。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通話接通。一道低沈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大小姐。”
天空中傳來一聲巨大轟鳴，朱鈺擡頭看了看天，目光中帶著些許畏怯。
“周良野，你現在在江城嗎？”她問。
“在。”
“你說的事，我考慮好了。我想現在去找你。可以嗎？”
換了下男配的姓，嘿嘿~
於是朱朱跑向周野狗的傘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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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鈺小口小口吃著飯團。周良野兩個都吃完了，而她才吃掉半個。
他們吃飯速度差異太大，以後一起在家吃飯，大概會不太和諧。朱鈺沒頭沒腦地想著。
“必須要，趕走朱鎮宇嗎？”朱鈺遲疑。怎麽做是一回事，但下定決心是另一回事。“那個聯系人名單，你不想要嗎？”她擡起一雙清澈分明的眼睛，望著周良野。
周良野唇角掛著莫測笑意：“大小姐說的名單，我確實很感興趣，但我最想要的不是這個。”
於是朱鈺便明白了，最初她拋下了錯誤的誘餌。對於現在的周良野而言，利益不再是最具吸引力的東西。他要的是兄妹反目，要的是霸淩者墜落。那對於他而言更加過癮。這一夜，她窺見了他心底的陰暗角落。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周良野站起身，“大小姐，我不是個很有耐心的人。”
對話就此終止。他轉身邁步離去。朱鈺默默坐在凳子上，吃剩下的那一半飯團。
腦子被各種思緒塞滿。她開始思考跟周良野結婚的利弊。誠然對於他們雙方而言，這都是一場有利可圖的交易。她反覆斟酌，又覺得像這樣思考得失，違背了她最初的情感。
她遲遲下不定決心。
她聽到周良野跟店員對話，他在買煙，而她沒有轉頭去看。他現在的身影，令她心煩意亂。
她無意識地拖延時間，過了好一會兒，才吃完飯團。她拿濕紙巾擦幹凈手指，然後擦拭便利店的桌子，最後把紙巾連帶飯團包裝袋都扔進垃圾桶。
朱鈺調整了下背包肩帶，背著包包帶走出便利店，愕然發現周良野竟沒有走，他就站在門外抽煙。而他不是單獨一人，他身邊還站著陳凱。
朱鈺擡頭，看到帶著泥點子的大G停在不遠處。之前他們去警局，坐的是警車。陳凱這一趟把周良野的大G開了過來。
周良野沒什麽表情，倒是陳凱對朱鈺和善地笑笑。“那麽晚在外面，家裏人不擔心？”陳凱溫聲問。
朱鈺拿手機看了看，莊美華並沒有給她發消息。
“我媽媽應該已經睡下了。”朱鈺說。她平時加班多，莊美華對她的晚歸，也見怪不怪了。
“走了。”周良野摁滅煙頭，瞥一眼朱鈺，然後看向他的大G。
朱鈺怔了怔。她怕理解錯他意思，一雙清澈眼眸忽閃忽閃：“你是要送我嗎。”
“不然你送我？”
“不麻煩了，這裏距離地鐵站近。”朱鈺微笑婉拒。她想他大概只是出於社交禮儀請她上車，其實內心深處，是嫌她費油的。
她正要走，忽聽陳凱嘆息：“彭奶奶要是知道朱鈺那麽晚一個人回家，怕是又要不高興了。”
周良野冷冷看著陳凱。上次他有事抽不開身，讓陳凱替他去病房看望彭奶奶。不過是去了一次，怎麽就知道那麽多事。
朱鈺擡眼，下意識去看周良野。周良野忽然從口袋裏摸出個東西，扔向她。
朱鈺嚇了一跳，匆忙伸手接過。她定睛一看，才發現他扔來的是她剛才看了很久的白桃味冰皮蛋糕！
他剛才買的？她都沒註意。
“上車。”周良野說。
“哦。”這次朱鈺沒有拒絕，亦步亦趨地跟著周良野上車。冰皮蛋糕好像有種魔力。
朱鈺怔怔地看著手裏的冰皮蛋糕，等車子發動才猛然回神。她轉過一張瓷白的臉，黑白分明的眼閃爍著碎光。粉色唇瓣輕啟，她的聲音輕柔又認真：“周良野，謝謝你。”
周良野手肘抵著車窗框，支著下巴，漆黑眼眸掃過朱鈺。她雙手捧著白桃冰皮蛋糕，眼睛濕潤泛紅。他一度有種錯覺，他用一個啥也不是的小甜點，把天真的大兔子拐上了車。
“怎麽不吃。”他把玩著手裏未點燃的煙。
朱鈺低頭，耳廓因局促而發燙：“想留到睡前吃。”畢竟，她已經好久沒吃甜點了。
周良野聞言，發出一聲低笑。
他不常笑，但笑聲很好聽，磁性嗓音一下穿透她耳膜，震得她頭皮發麻。
“小姑娘。”他低聲說了句。
朱鈺感到自己的頭皮在爆/炸。
周良野跟趙存希說話時，好像也是這麽稱呼她的。
小姑娘。
她的心跳驟然失序。
“朱鈺。”正在開車的陳凱喚了朱鈺一聲，“周哥跟我講了今天的事。這件事，你後面打算怎麽處理？”
朱鈺回過神來。她本人已經和趙存希達成和解。她想陳凱應該是在問她，這件事要是傳到公司，要怎麽辦。餘光無意間瞥向周良野，他正看著她，註意著她的反應。
“我會處理好的。”朱鈺坐直了身子道，“不會麻煩到你們。”
“麻煩到也沒事。”陳凱溫聲說話，“你要是需要我們，隨時電話。”
周良野沒說話，轉眼望向窗外。朱鈺定了定神，輕聲道謝。
到了小區門口，朱鈺下車，沖車裏二人揮揮手，便轉身向家走去。
陳凱望一眼朱鈺纖細但挺直的背影，不由出聲感慨：“朱鈺挺堅強的。”
周良野垂眸點煙：“沒人遮風擋雨，又總碰到下雨天，當然要堅強一點。”
陳凱頓了頓問：“周哥不給她遞把傘嗎？”
周良野咬著煙，瞇一瞇深邃漆黑的眼。
“得她自願站到我的傘下才行。”
回到家，莊美華果然已經在主臥睡下。朱鈺放下包包，洗好手做完明天需要帶的飯，然後去洗澡。
她換上睡裙回到自己房間，小心翼翼撥開冰皮蛋糕的包裝紙，拿塑料叉子小口小口吃著。甜蜜軟糯的甜點在在唇齒間融化。在這靜謐深夜中，她獨自吞食著獨屬於她的幸福，胃和靈魂都得到了升華。
她空出一只手刷朋友圈，看到蘇意琦發了幾張合照。是劇組的人一起吃海鮮大餐。
她剛點了讚，蘇意琦就來私聊她，告訴她這頓海鮮大餐是謝景深請的。
朱鈺發消息：【他這麽高調可以嗎】
蘇意琦：【怎麽不可以，就說請新老朋友吃飯】
朱鈺想想也是，大佬請人吃飯，理由還不是隨便找。反正沒人敢拒絕。
朱鈺小口小口吃著蛋糕，過了一會兒，又發消息過去：【我今天吃的也不錯】
蘇意琦：【吃什麽了】
朱鈺吃完最後一口蛋糕，在床上打了個滾，然後回蘇意琦：【周良野請我吃小蛋糕】
蘇意琦：【？？？】
蘇意琦：【！！！】
朱鈺用枕頭捂住臉，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周良野的臉。他跟她說結婚。
雖然是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雖然比起婚姻更像交易。但，那是周良野啊。
她回憶著便利店中的對話，一顆皺縮發苦的心，像是被泡進了蜜罐裏。她在泥地裏待了太久，難得遇到一件與浪漫沾邊的事，免不了飄上雲端。
手機鈴聲這時響起。朱鈺接起電話，就聽蘇意琦詫異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什麽情況，你和周良野到底背著我幹什麽了？”
朱鈺知道蘇意琦的審問早晚會來。於是便把趙存希的騷擾，還有周良野的解圍全盤說了出來。她刻意沒說討論結婚那一段，就說事後她請周良野吃飯團，而周良野請她吃了冰皮蛋糕。
“哇，便利店裏互請，你們在玩什麽高中生扮演嗎？挺潮哈，下次我和景深也試試。”蘇意琦笑過一陣，忽又變得義憤填膺起來，“不過那個姓趙的是哪兒來的狗屎？我讓景深來把屎鏟走！”
“已經被周良野鏟走了。”朱鈺抿了抿唇。她相信今晚過後，趙存希肯定不會再來公司騷擾她了。
就是不知道明天公司裏會是什麽情況。
朱鈺閉了閉眼，不再多想。大三那年她剛得知家裏破產，覺得天都要塌下來。而在那之後，遇到的所有困難，都不再是困難。
“周良野是那麽好心的人嗎？”蘇意琦的嗓音裏透著迷惑，“朱朱，我不是說他不是好人。但我總覺得他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幫忙的人。他總有自己的目的。”
朱鈺心想那確實。“蘇蘇，如果我哪天，做了很瘋狂的決定，你會怪我嗎？”朱鈺回神，輕聲問蘇意琦。
“我不信。”蘇意琦嗓音篤定，“沒有我，你根本瘋不起來。”
“難說。”朱鈺笑笑。
“但反正，我是支持你的朱朱。”蘇意琦說。
從小到大，蘇意琦讚成的事，多半不是什麽好事。但現在朱鈺特別渴望得到她的支持。
“蘇蘇，你最好了。”
“嘿嘿！”
電話掛斷。朱鈺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出神。
她思來想去，決定先不去管周良野的婚姻提議。說不定他也是一時心血來潮。他們都需要靜靜。
第二天朱鈺很早就醒了。她一動不動躺在床上，起了請假的心思。但最終她還是強撐著起床，坐地鐵去上班。
她在公司所在的寫字樓前停下腳步，仰起頭來。這座寫字樓坐落於市中心園區，寸土寸金。不少公司在這裏悄無聲息地運作，擴張。大概園區裏的每一棟建築中，都多多少少藏著些許不為人知的汙穢與晦暗。她經歷的這些在旁人眼裏，並不算什麽。
她提起一口氣，邁步走進寫字樓大門，進入電梯轎廂。一位同事恰巧跟她同坐一部電梯。打過招呼後，同事的眼睛並沒有離開她，打量她的視線帶著探究意味。
昨天趙存希和周良野發生沖突，不少附近公司的人看在眼裏。警察也說會將事情始末通知到公司。這個時候，不少消息靈通的同事，應該已經知道這件事了。
朱鈺定了定神，面色平靜地邁步走進公司。
“朱鈺！”韓小玲迎面跑來，拉住她胳膊，狀似親昵地說話，“昨晚沒發生什麽事吧？”
她一邊問一邊細細端詳朱鈺神情，渴望能從朱鈺臉上看到更多信息。然而朱鈺只是看著她，一雙過分清澈的眼，看得她心底發毛。
“你覺得會什麽都沒發生嗎？”朱鈺凝望著韓小玲，問。
“啊……”韓小玲懵了一會兒，才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我……我沒想到……”
“朱鈺。”就在這時朱鎮宇助理張淩走了過來，“朱總監要你過去一趟。”
朱鈺於是沒再理會韓小玲，邁步走進朱鎮宇辦公室。朱鎮宇在辦公室來來回回踱步，見朱鈺進門，當即問道：“昨天晚上到底是怎麽回事？”
類似的情境，朱鈺早在腦海裏排演過。她不慌不忙，纖細身影挺立在門邊，仰起一張鎮靜從容的臉看著朱鎮宇：“你故意讓韓小玲把我和趙存希留在公司裏，會發生什麽你難道不清楚？”
“我當然不知情！”朱鎮宇當即反駁，“韓小玲慣會討好我，也連帶著討好趙存希。趙存希跟她提要求，她自作主張沒有拒絕！”
朱鈺目不轉睛地看著朱鎮宇：“我不信你完全不知情。”
“韓小玲把趙存希迎進公司，然後順著他意將你留下。她先斬後奏做完這些回家了再跟我匯報，那時我不在公司，我能怎麽辦？”朱鎮宇一臉煩悶。
“你一定給了她信號，讓她覺得她可以那麽做。”朱鈺不動聲色註視著朱鎮宇的神情，“下班後還把無人接待的客戶留在公司，這違背公司章程，我不信韓小玲自己一個人，能那麽大膽。”
朱鎮宇與朱鈺於無聲中望著彼此，各不相讓。過了會兒，朱鎮宇總結陳詞： “我昨天不在公司，不關我事。”
朱鈺沒有說話，雙手在身側緊握成拳。
“倒是你，怎麽把周良野叫來了？”朱鎮宇冷聲質問。
朱鈺依舊不說話。
“萬一出大事了你打算怎麽辦？”朱鎮宇放大音量，“幸好趙公子這次傷得不嚴重，也沒有追究的意思，要不然你打算怎麽收場？跟你說多少遍了，趙公子是公司大客戶，他在我們的地盤上受傷，我們肯定要負責任！朱鈺，你想過後果沒有！”
朱鎮宇憤怒的指責不斷灌入耳朵。朱鈺閉了閉眼睛，竭力將這些沒有意義的聲音屏蔽。
等朱鎮宇終於消停，朱鈺才擡眸看他：“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發生的那場火災嗎？”
朱鎮宇微微一怔，而後冷冷望著朱鈺：“現在在談工作，你說什麽火災！”
朱鈺垂眸，無聲笑了下。
小時候的火災，和眼下這件事，在她看來其實沒什麽區別。
明明朱鎮宇才是闖禍，失職的那個，但最後被指責的，卻是她。
“沒什麽，朱總監。”朱鈺擡眸，望著朱鎮宇的眼睛，“我會吸取教訓，以後不會讓這樣的事再發生。”
朱鈺認錯態度誠懇，倒讓朱鎮宇一時語塞。“算了。”朱鎮宇擺了擺手，一副不太耐煩的樣子，“這件事韓小玲有錯，但你也確實沖動了些。到時候跟趙公子道個歉，聽到沒有？”
朱鈺忽然想要作嘔。這個時候了，朱鎮宇首先想到的，還是要穩住趙存希。
要不是周良野忽然出現，她恐怕已經被趙存希拆吃入腹了。他應當明白，他應當非常清楚。
朱鈺靜靜地望著朱鎮宇的眼睛。她的眼神過於清澈，朱鎮宇下意識偏頭回避。
“我知道了。”朱鈺說完，面無表情走出辦公室。
她情不自禁就想到周良野提出的交易，冷汗密布的手掌悄悄握成拳頭。
剛出來不久，總經理助理就過來找她，要她去總經理辦公室。
朱鈺去工位上放好包包和外套，理了理衣擺，然後邁步向總經理辦公室。這一天註定是繁忙的一天。
推門進入辦公室，朱鈺看到總經理莊惜藍就坐在她的大寫字臺前。藝術品部門總監馮婉則站在邊上。兩人看起來已經談過一陣。
“莊總，馮總監。”朱鈺出聲叫人。目光轉了一圈，又落在莊惜藍身上。
釉海拍賣公司總經理莊惜藍，是莊美華的親妹妹，也是朱鈺的姨媽。
朱家破產後，朱鈺打了好幾份零工，又到處投簡歷。最後兜兜轉轉，被釉海聘用。當時朱鈺很感謝莊惜藍能給她機會。
然而莊惜藍和莊美華關系一直很一般。後來莊美華厚著臉皮跟莊惜藍借過幾次錢，還費盡心力把朱鎮宇塞進公司。目前莊惜藍和莊美華的關系幾乎降至冰點，連帶著朱鈺也不太會跟這位姨媽相處。幸而兩人在公司幾乎不怎麽碰面，碰上了，就是像一般上下級那樣相處。
朱鈺剛進公司，不少人覺得她是關系戶，對她客客氣氣。後來見總經理不愛搭理她，便也改變了對她的態度，就拿她當個小職員。公司裏的關系戶不止她一個，巴結她還不如巴結身為總監的朱鎮宇。
“昨天的事，我已經知道了。”莊惜藍擡眼對朱鈺說話。她的聲音聽起來氣勢極盛，“韓小玲在客戶沒有負責人接洽的情況下，違規留客戶至深夜，進而造成不必要的沖突。是這樣吧。”
朱鈺點頭說是。
“我剛才問了顧雪。”莊惜藍繼續說話，“趙存希好像對你有些不正當的接觸，對嗎？”
朱鈺一時沈默，馮婉嘆息一聲道：“朱鈺平時很認真做事的，沒想到會遇到這樣的事，小姑娘挺不容易的。”
“朱鈺，你是當事人，我想聽聽，你打算怎麽解決這件事。”莊惜藍望著朱鈺。
“我覺得韓小玲應當負主要責任，她違背公司章程擅自留下客戶。”朱鈺緩聲開口，“客戶總監朱鎮宇也當負連帶責任。他應當能約束，引導他的客戶。”
“趙存希那邊，你怎麽想。”莊惜藍望著朱鈺，目光暗含壓迫力。
“我們已經達成和解。”朱鈺垂眸道，“我不會再進行追究。”
“這樣是再好不過。”馮婉微笑著說話。
莊惜藍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公司對於趙存希事件的處理決定，很快便由人事部通過郵件，群發給了公司所有員工。韓小玲被開除，至於朱鎮宇，則被罰去一個季度的獎金。
朱鈺看到郵件長舒了一口氣，這個處理結果，或許是最好的了。她拿水杯去茶水間泡茶，路上卻被馮婉攔住。
“朱鈺，你昨晚沒事吧？”馮婉拉朱鈺到無人角落，輕聲問她。
“沒事，謝謝馮總監擔心。”朱鈺道。
“其實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馮婉雙手環胸，小聲對朱鈺說話，“顧雪的實習期差不多要結束了。但你也知道，現在我們部門其實沒那麽多業務要做，不需要那麽多人的。我覺得還是不要耽誤她比較好，你覺得呢？”
朱鈺擡眸，望向馮婉的眼睛。馮總監這個時候暗示要顧雪走人，多半和昨晚的事有關系。
她並不想要一位會報警抓客戶的員工，無論這件事是誰對誰錯。當然，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可能就是想要客戶安心。
“顧雪一直是你帶的。”馮婉見朱鈺不說話，便接著開口，聲音柔和至極，“你要是沒有異議的話，就去跟她說說吧？讓她準備準備，找找新東家。我們也不是不能多留她幾天。”
朱鈺的手在身側輕輕握成拳。她絕不能讓顧雪因為她失去工作。
“馮總監。”她深吸一口氣，一貫清澈如水的眼眸深處多了幾分堅毅，“顧雪最近一直在跟我準備秋拍，經常加班到深夜。哪怕放眼整個組裏，都沒幾個人比她更了解秋拍。”她頓了頓，聲音清透誠懇：“馮總監，我有一個提議。”
下午，朱鈺終於忙過一陣，將顧雪叫到身邊。
顧雪望著朱鈺，眼神誠然是忐忑的。被叫去總經理辦公室後，她就隱約預感到，有什麽事在等待著自己。
朱鈺捧著茶杯，慢慢喝掉一整杯茶。溫暖液體驅散身體的疲憊，也滋潤了她幹澀的喉嚨。
“顧雪，你在我們部門當實習生也有段時間了。”朱鈺放下茶杯，柔聲說話，“不過因為業務原因，我們這邊暫時沒有轉正名額。”
無法轉正這件事，顧雪不是沒有想過。她當即收起眼中失落，強打起精神說話：“沒關系，我理解。辛苦小鈺姐一直帶我，這幾天，我收獲到很多。”
“剛才我跟馮總監商量，然後去找了人事部。人事部給我回信，說同意讓你轉過去，從助理開始做。你對秋拍熟悉，去了那邊也可以配合我們部門。未來有機會，再轉回來也不是問題。”朱鈺擡眼，看著顧雪一張布滿吃驚的臉，不由露出微笑，“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去人事部做。”
“願意，我當然願意！”顧雪立刻說。
朱鈺臉上的笑容加深。幸而一切努力沒有白費。馮婉看在她常常加班的份上，答應她的提議，不辭退顧雪，而是讓顧雪轉部門。
朱鈺頓了頓，接著說話：“你在人事部工作，能與公司內外的能人打上交道。好好學習，將來有天，換你帶我。”
“小鈺姐別這麽說。”顧雪搖搖頭，依然有些不敢相信，“那我，這算轉正了？可以繼續留在公司了？”
“嗯。”
顧雪眼中冒出淚花。現在就業形勢不好，身邊有好多朋友結束實習後都沒獲得正式入職的機會，只得回老家。但她可以暫時留在江城了。
“謝謝你小鈺姐！”顧雪哇的一聲撲進朱鈺懷裏，“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謝我做什麽，是你自己的努力有了成果。”朱鈺輕拍顧雪肩膀。
“不。”顧雪在朱鈺的懷裏用力搖頭，“我知道，我該謝你。”
臨近下班，朱鈺接到莊美華打來的電話。母親要她跟朱鎮宇去趟醫院。
朱鈺沒有異議，坐朱鎮宇的車前往。路上兩人沒怎麽說話，朱鎮宇心情不好，一直板著個臉。想來也的確應該心情不好，畢竟被扣了一個季度的獎金。韓小玲被開除，他們的戀情，多半也要走到頭了。
朱鈺坐在副駕駛座，四處看了看。朱鎮宇這輛保時捷，是他成年時父母送他的禮物，兩百萬。
朱鈺的成年禮是一只四十萬的玉鐲。
後來家裏欠債，她把玉鐲賣掉，而哥哥卻留下了保時捷。說是有時候開車去見客戶，需要排面。
過去她並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但現在，她也說不清是為什麽，竟是變得計較起來。
忽略心頭隱秘的不適感，她跟朱鎮宇一同下車，前往朱遠航所在的病房。病房依舊是熱鬧的。另外兩位生病的老人正在跟各自的家屬聊天，而朱遠航身邊，則坐著莊美華。
“昨晚發生的事，我們都知道了。”莊美華率先開口。
朱鈺陷入沈默，並不感到意外。釉海高層，還有股東之中有不少姓莊的人，莊美華總會道聽途說一些。
趙存希和周良野打架的照片，似乎流傳得也挺廣。蘇意琦剛還發給她看了。
“剛才我聯系上了趙家的公子。”朱遠航沈聲開口。朱鈺當即擡眸，望向父親。
“他做事確實過火了些，但也不是不能原諒。”朱遠航頓了頓，繼續道，“他說，他是因為太喜歡你了才會那麽沖動。”
“那拍賣會上的那些古董珍寶，有人非常喜歡，就可以去搶嗎？”朱鈺面無表情反駁。
“朱鈺！”朱遠航當即大喝了一聲，“你都多大了，怎麽還這麽不明事理！這兩件事能一樣嗎！”
朱鈺垂下眼，不想去看父親的猙獰面容。
莊美華走過來，拉住朱鈺手臂，輕聲勸：“囡囡，你父親身體不好，你多讓著他點。”
“趙家底子厚，這做兒子的胡鬧一些也正常。”朱遠航冷冷說話，“你見哪個出身優渥的人是本本分分做事的？”
朱鈺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果然沒過一會兒，莊美華便開口道：“我們剛和趙家的父母通過話了。他們家也覺得兒子是無法無天了點，要有個人管著他就好了。囡囡，趙家的二老看了你的相片和資料，對你非常滿意。”
朱鈺難以掩飾住面上的震驚神情。
“趙家父母覺得你是不錯的兒媳人選。”朱遠航接著莊美華的話，緩下語調對朱鈺道，“趙家背景深厚，趙存希也喜歡你，想跟你認真交往。他還年輕，認錯態度好，小毛病都可以改。我和你媽都覺得，你們在一起挺合適。”
朱鈺怔在原地，許久都找不到自己的聲音。
她差點被人侵犯，但是她的父母勸她跟侵犯者在一起。她本以為這樣的事只會存在於網絡新聞中。
“爸爸，媽媽，”過了許久，朱鈺才開口，嗓音虛弱無力，“趙存希人品有問題。我見過他幾次，每次他都帶著不同女孩。我不可能跟他在一起。”
“別那麽武斷。男人年輕時想多玩玩很正常，結婚以後就收心了。”朱遠航道。
“婚姻對他那樣的人，有什麽約束力嗎？”朱鈺閉了閉眼，“結婚後，他還不是想出軌就出軌。”
“這不行。出軌的我們還是不要了。”莊美華看向朱遠航，“要是趙存希婚後還那麽無法無天，我們囡囡在外面，還怎麽擡得起頭來。”
“現在輪得到我們選嗎？”朱遠航威嚴的目光望向莊美華。
莊美華怔了怔，沒再說話。
“是啊。”一直不說話的朱鎮宇這時開口，“趙公子已經不錯了。其他跟他身份地位相似的人，玩得比他更開，不但出軌，而且還女票呢。”
朱鈺看向朱鎮宇：“你還真是什麽都敢說。”
“行了，這事就說到這裏。”朱遠航發話，一雙帶著威懾力的眼凝視著朱鈺，“這幾天找機會跟趙存希相處下。覺得沒問題，就把婚訂下來。”
朱鈺感覺自己被浸泡在海水裏，周圍一片冰冷，連呼吸都要隔絕。
一直以來她活得規規矩矩。家裏欠債，她努力工作，變賣首飾衣物還債。
但這些對於她的家庭來說遠遠不夠。他們一齊伸手，將她推向肉眼可見的深淵，要蠶食剝奪她最後一點價值。
她不去看朱遠航和朱鎮宇，一雙過於清澈的眼，落在莊美華身上。
“媽媽。”她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嗓子異常沙啞，像是被冰冷的現實戳出了洞，“你不是說最疼我，要我嫁給我喜歡的人嗎？”
莊美華的瞳孔收縮了下。她拉住朱鈺的手，聲音急迫起來：“囡囡，你爸的想法或許也沒錯。趙家條件好，總不會虧待你。感情相處相處就有了，我和你爸都是這麽過來的……”
莊美華絮絮叨叨地說著，朱鈺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一直凝望著莊美華的眼睛，凝望了很久，很久。
小時候父親責罰她，是媽媽一直在維護她。
媽媽一直是她的希望。
可是，可是。
希望也有熄滅的一天啊。
“媽媽。”朱鈺輕聲開口，“如果哥哥要娶一個婚後會出軌的妻子，你會答應嗎？”
莊美華怔了怔，許久沒有說話。
“那當然不行。”朱遠航搶著回答，“男人和女人不一樣。女人要是水性楊花，那生出來的孩子是誰的？”
朱鈺沒去看朱遠航。她只心無旁騖地凝望著陷入沈默的莊美華。
“囡囡，你和你哥不一樣。”半晌後，莊美華輕聲開口，“你哥找個聽話的普通女孩就可以了。”
“是，只要我嫁給趙存希，讓他還清我們的債務，哥哥當然能自由戀愛，娶自己喜歡的人。”朱鈺勾唇，白瓷面龐上綻放出絢爛笑容。
母親對女兒的愛是真實的，但在心底深處，她更愛自己的兒子。所以要委屈她，成全哥哥的婚事。
父母總是告訴她，男人女人不一樣。男人的重心在於事業，而女人的重心則在家庭。分工不同，待遇便相差千裏。
“是啊，男人女人不一樣。”朱鈺呢喃著說話，“我已經很清楚了。”
“囡囡……”莊美華抓住朱鈺的手，想要勸說，但朱鈺打斷她。
“男人女人不一樣。”朱鈺用力點了下頭，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眸深處迸射出沒有溫度的笑意，“所以媽媽，你喜歡哥哥多一點，很正常。”
她說完便用力甩掉莊美華的手，大步向外走去。
“囡囡！”
朱鈺不顧莊美華的叫喊，麻木地邁動雙腳，在醫院走廊上急速奔跑。轉眼間到達醫院門口。
帶著冷意的秋風掃過腳面，旗袍下擺飄搖起伏。她蹲下身，將臉埋在胳膊裏，忍不住落淚。
她忽然就想，若是嫁給趙存希，她一定能每天吃上好吃的甜點。
但那吃進嘴的甜點，真的是甜的嗎？怕不是苦的吧。
不停努力，不停往前，到底有什麽意義呢？
為什麽她忽然找尋不到，人生的意義了呢。
一陣接著一陣的秋風掃過，天幕盡頭驟然亮起白光。
她仰起頭癡癡地看。好像是要下雨。
一位護士走過來拍拍朱鈺的肩膀，柔聲問她怎麽了。朱鈺擡起閃著淚花的眼，笑笑說沒什麽。
她用手背擦凈淚水，站起身。她冷靜下來想，不可能。她辛苦那麽久，她的人生怎麽會沒有意義？
她要好好地活下去，比朱鎮宇優秀，比他幸福！
朱鈺按亮手機，在微信中找到周良野的頭像。她沒有遲疑，發通話邀請過去。
一顆心忽然提起。但見通話邀請一直不被接受，她的心逐漸沈了下去。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際，通話接通。一道低沈熟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大小姐。”
天空中傳來一聲巨大轟鳴，朱鈺擡頭看了看天，目光中帶著些許畏怯。
“周良野，你現在在江城嗎？”她問。
“在。”
“你說的事，我考慮好了。我想現在去找你。可以嗎？”
換了下男配的姓，嘿嘿~
於是朱朱跑向周野狗的傘下~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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