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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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之後的兩天,章橘頌寧願走遠一點路,也要繞開學生廣場,理由是“想看看小路夾道的杏葉。”

熬到校園歌手大賽報名的最後一日,夏之恒將她送到宿舍樓下,遲疑了一下,再次問她:“真的不參加?”

“不參加。”甚至不用問清要參加什麽,她便一口回絕,放佛說慢了會壞事一樣。

夏之恒聳了一聳肩膀:“行,你拿定主意就好,明天見。”

“明天見。”

上樓的時候,隱隱聽見雷聲,章橘頌按亮手機看了眼天氣預報,據說這兩天都有雷陣雨。

幸好今晚她和夏之恒都沒課,章橘頌略微有些慶幸。

打開宿舍門,室友們都不在,她把燈打開,整理起待完成的作業。

沒一會兒,忽然聽見窗外劈裏啪啦響,急雨落,把樓下的樹吹得嘩嘩響。

章橘頌走到窗邊,眉毛微微皺起。曼曼今天回家了,安妮還沒回來,也不知道她帶沒帶傘。正想著給安妮發條短信,忽然聽見門鎖轉動。

安妮一臉慶幸地嚷嚷道:“哇,幸虧趕在雨落之前進宿舍樓了,不然,非得淋成落湯雞不可。”

“你回來就好,我剛想問你要不要送傘呢。”章橘頌將手機放下。

安妮將包裏的ipad拿出來,對她說:“橘頌,你報名了校園歌手大賽?怎麽不和我說一聲。”

章橘頌楞了一下:“什麽意思?”

“我剛從學生會回來,文藝部總結好了初選的名單,我拿起來看了一下,剛好瞧見你的報名信息。”安妮笑著說,“放心,我一定拉著同學給你打call。”

消化完了她話中的含義,章橘頌的臉色一下子沈下來,如同窗外落雨的天色一般晦暗。

她是沒有報名的。

可安妮看到的報名信息也不會是假的。

除了某個人,她想不到其他的答案。

男生寢室,夏之恒背靠人體工學椅,低頭發信息。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我報名了校園歌手大賽,但因為一些緣故無法參加,請問是否可以取消報名?”

隔了好十幾分鐘,等到這對面負責人的回覆姍姍來遲:“初選人多,不用特意取消,逾期三分鐘未出現視作放棄。”

顯然,組織這次活動的同學也忙得很,懶得管取消報名這點事。

倒也沒什麽大問題,夏之恒暗自思量道,反正姐姐不打算去,那就算自動取消。雖然有點可惜,但還是她的意見最重要。

那天瞧見章橘頌的神情,他便知道,她是想參加比賽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她明明有這個意願,卻選擇逃避,決定又下得不徹底,這兩日總有些走神,一看就在猶豫。

日子一天天往後走,他怕等她猶豫夠,終於下定決心,報名卻結束了,於是特意打聽了一下,想著先替她占個報名的位置。若是最終她願意去,那就不至於耽擱;若是不願意,也無大礙,反正是初選,報名人數眾多,料想沒什麽大影響。

同負責比賽報名的同學確定之後,夏之恒放下心來。黑漆漆的窗外暫時聽不見很響的雨聲,也許是驟雨初歇。

寢室裏是熱鬧的,三個室友捧著手機打游戲,你來我往好不熱鬧。夏之恒不愛打游戲,平日裏除卻學習,他基本上以章橘頌為公轉中心,因此漸漸地,與其他室友的關系便沒那麽緊密,算得上君子之交淡如水。

不過也無所謂,只要章橘頌願意理他就夠了。

一想到她的名字,他眉眼間不自覺地就柔和了下來,有一種近於向日葵瞧見太陽的欣喜,暖融融的。

夏之恒將帶鎖的抽屜解開,拿出相冊翻到最新一頁,端詳著他和她在游樂園的合照。忽然聽見風鈴聲——他特意為章橘頌設定的鈴聲,夏之恒迅速將手機拿起。

“你在宿舍嗎?”章橘頌的聲音聽上去無比平靜。但偏偏就是這平靜,令夏之恒眉頭一緊。小時候她每每生氣,就會以這種壓抑著的平靜語氣說話。幾乎是頃刻間,他便意識到一點:她不高興。

他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在,姐姐,是不是有什麽事?”

“確實有點事,”章橘頌說,“可以請你下來一下嗎?我在你宿舍樓下等。”

“好,我就來。”

他握著手機,急急走到門口,才擰開房門,電話裏只剩“嘟嘟”的忙音,她已掛斷電話。

在階梯上一路狂奔,趕到樓下。路燈的冷冷白光照著雨絲,章橘頌打著一把紅傘,披在肩上的發絲被風吹得飄起。傘的紅色倒是顯得她的臉色更蒼白些。

瞧見他,章橘頌淡淡說了一句:“跟我來。”

宿舍樓的南邊,靠近河邊的地方,有一條小道。除了天氣好的時候,會有學生來散步,一般也沒什麽人。

章橘頌沈默著,步伐又快又重。可偏偏這路也像和她作對似的,一腳踩到一塊松動的花磚,暗藏的積水滋到褲腿上,極不舒服,還有種淡淡的臭水味。

“小心。”夏之恒朝她伸手,試圖扶她。章橘頌往後猛地一閃,避開了。

她把傘緊緊攥著,做了一次深呼吸,繼續擡腳往前走。

等到遠離了宿舍樓,確認說話聲不會打擾到旁人,她方才停下腳步,卻不轉身,也不看夏之恒。

“夏之恒,你給我報名了校園歌手大賽,是不是?”

“我是想……”

“是,還是不是?”章橘頌頭一次很沒禮貌地打斷了他的話,咄咄逼人。

靜了一瞬。

夏之恒低聲說:“是。”

她猛地一轉身,積攢的雨水沿著傘端的小尖角甩出去。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夏之恒說:“我沒有,我只是怕你錯過了這次機會,到明年大四的時候,你是真的沒有空參加校園歌唱大賽了。”

“我為什麽要參加,”章橘頌的聲音硬生生高了一個調,“我為什麽要去自取其辱呢?”

“什麽叫自取其辱?你明明唱的很好——”

“那是以前!”

章橘頌喊道:“夏之恒,你到底明不明白,我早就不是那個閃閃發光的女孩子了!”

夏之恒呆楞楞地望著她,眼裏滿是錯愕。

她感覺整個人都在顫抖著,大口大口的呼吸,像被拋上岸的魚,說話的聲音也斷斷續續。

“我我……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羞辱呢?我露面,他們只會用惋惜無比的語氣說,‘誒呀,她長殘了’,‘肯定是她自己偷懶不努力,才越混越差了’。”

她用手錘著自己的腿:“是,我現在沒那麽漂亮了,也沒那麽聰明,也沒有什麽人喜歡我。”

夏之恒說:“可我喜歡你。”

“你喜歡我?”章橘頌忽然笑了一聲,眼眶裏滾動著淚光,“夏之恒,你喜歡的到底是從前那個閃閃發光的我,還是現在這個毫無亮點的我?你真的分得清嗎?”

她仰著臉,以顫抖的哭腔說:“我懂,我都明白。你那個時候年紀小,偶爾看到夜空裏一顆明亮的星星,會記得很久,可是現在滿天都是星星,那顆星也只不過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那一顆!”

夏之恒靜靜地凝視著她:“你不可以這麽說你自己。”

章橘頌把手蒙著臉,嗤笑著搖了搖頭:“有什麽不可以說的。”

她盯著他,笑著說:“和以前比,我現在不就是個徹頭徹尾的loser?”

夏之恒的聲音也沾染上怒氣:“你就是這麽想我的?你就是這麽想自己的?”

他欺身過來,捏住她手腕,強迫她的視線不再躲閃:“章橘頌,你敢把剛才那些喪氣話,說給以前的自己聽嗎?你跟從前的自己說,‘你長大了是個loser’?”

章橘頌試圖掙脫他,掙不開,反手揪住他的衣領,怒氣沖沖地喊:“你瘋了。”

“誰瘋了。”夏之恒一點不肯放。

她只能望著他的眼睛,卻捕捉到一絲心疼。

他糾緊了眉,說:“不敢說給以前的自己聽,是不是?那為什麽,你現在天天跟自己說這些喪氣話!”

又起風了,將樹葉吹得窸窣作響,墜下好些葉上雨滴。

她呆呆地望著他,囁嚅著薄唇道:“放——手——”

與她對峙的夏之恒緩緩松開鉗制。

章橘頌猛地將他一把推開,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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