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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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這天氣像是臺風要過境,天氣預報有預警,單位的群裏也發了防患提醒。

臺風天最怕的是刮大風,漫天飛揚的塵土,樹木被刮得支離破碎。

雖然已經過了立秋,暑氣被逼退很多,可早晚和中午的溫差還是真實存在的,又恰逢臺風來臨,溫度急劇下降。

郭倩提議吃點熱乎的飯菜。

餐廳的正廳裏落地的自鳴鐘悠揚地敲擊著,餘音繞著廳內轉悠。

像是個宮崎駿動漫側耳傾聽裏的自鳴鐘一樣,不光是叮咚兩聲,底部還有表演,小人兒轉來轉去。

谷志航把帶來的禮物擺在郭倩面前的桌子上,“送你的。”

精美的禮物包裹著牛皮紙。

四四方方的盒子,瞧不出裏面是什麽。

郭倩將禮物收下,隨後她將手腕上纏著的紅繩手鏈取下,上面吊著一個黃金的吊墜,是她的生肖——兔子。

她熱情地遞給谷志航,舌尖頂了頂上顎,終究還是沒做到落落大方,假裝隨意的嗓音慢慢傳進谷志航的耳畔。

“我也沒準備什麽禮物,這條手鏈送你。”

姜南插嘴,意味深長道:“這手鏈你可戴了好多年了。”

言外之意,這是貼身之物,不比尋常。

被人說中,郭倩唇角倏地彎起一道弧度,她愛笑,眉眼美艷。有一點點害羞,可仍舊是浮出表面的滿臉光澤,沒有窘迫,更多的是懷揣情愛的少女被猛得戳中心事,她樂得合不攏嘴。

露出的那一小截冷白的脖頸,被光線照得紅潤,連耳朵尖也是紅的。

谷志航看到她的反應瞬間就明白了,“我會好好收藏著。”

他接過紅繩,兩人手指相觸,

心臟就像是炸開的煙花,一股奇怪的情感往外蔓延。

等待上菜的過程中,姜南和郭倩又開始聊天,沒有半點生疏,許久不見仍能從上次微信聊天中斷的內容重新續上。

郭倩說:“你考慮的怎麽樣了?周傑倫在西安開演唱會,你到底去不去?”

“周幾?”

“20號,是周六。”

姜南皺著眉頭,“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加班。”

郭倩沒反應過來她的意思:“加班?加什麽班,那可是周傑倫,你最喜歡的周傑倫啊,他幾年都難得開一次演唱會,你這錯過了,不可惜嗎?”

“去,”周赫言的嗓音慢條斯理,有種長輩做派,“我買票。”

姜南轉過頭,他的兩眼黑得發亮。

就像那年夏天一樣,他兩指間夾著一張明晃晃的周傑倫演唱會門票,他嗓音裏帶著鼻音,呼吸聲很重,也是這樣清亮的眸子看著她:“給你,周傑倫的演唱會門票。”

姜南那時候眼淚差點奪眶而出,“真的嗎?”

她激動到抱著周赫言,搖晃著他瘦弱的肩膀,“天吶!是周傑倫!周傑倫的演唱會,我的天吶!我可以見到我的偶像了!不行了!我血壓有點高!救命啊!”

激動過後,她努力壓制著哭腔:“謝謝你,往後我一定盡量不和你吵架,你說什麽都是對的,你讓我做什麽我就照做。”

後來從谷志航嘴裏知道這張演唱會門票是周赫言豁出命得到的,姜南心裏莫名有股酸澀爬上心頭。

除了姜青山,從來沒有人對她這麽好過,那種感覺像是有人在往她快要見底的糖罐裏偷偷塞糖果。

一顆、兩顆、三顆、四顆,糖果積少成多。

她有想過把演唱會門票賣了,把錢還給周赫言,讓他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情,可後來姜青山和周赫言都不同意,姜青山還主動貼了車票錢,算是為姜南的追星之路出了一份力。

坐著大巴車轉城市公交,一路顛簸,那一段旅程,很漫長,可時間過得很快。

心裏像是封了蜜糖,每一刻都是值得紀念的。

事到如今,塵封的記憶再次被開啟,姜南仰著頭一口喝光桌面上的小杯飲料,酸澀的檸檬水,不鹹不淡,無法沖淡她心中的情緒。

恍惚了幾秒,她聽見谷志航說:“去啊,四個人都去,以前上學的時候是因為沒錢,現在長大了,不缺錢了,你這反而不去了,姜南,我看你缺心眼。”

周赫言敲了敲桌面:“到時候看吧,票我先買著。”

菜逐漸上桌,冒著熱氣,都是餐廳的招牌菜,擺了一大桌。

吃了一會後,又回歸到一開始的問題。

郭倩睫毛眨了眨:“那時候你們許的願望實現了嗎?”

“實現了。”谷志航說。

周赫言:“差不多。”

姜南搖頭:“還沒有。”

“我好像記得,那時候你的願望是能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郭倩看著谷志航。

谷志航點頭:“嗯。”

郭倩考慮了一下,想起來了:“你的願望是能考上大學?”

周赫言還沒接話茬,谷志航就嘖嘖嘖笑個不停,“周赫言,你這願望肯定是假的,你的願望要是能離了姜南,我跟你姓。”

周赫言懶懶地撂下一句:“愛信不信。”

他給姜南剝了只蝦放在碗裏,“我還沒質疑你,你那時候腦子裏光想著談戀愛,你能許個這麽有遠大抱負的願望?我還真不信。”

谷志航皺皺眉:你小子拆我臺。

嘴裏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那眼神都快把周赫言從上到下都掃射一遍。

當真是半點情面都不留。

他輕撚太陽穴:“可別吃了這頓飯,回頭我倆好兄弟掰了。”

郭倩被逗笑了,她又問姜南:“南南,你從來沒有說過你的願望。”

“我的願望……”姜南有些猶豫。

她並不打算如實坦言,因為真正的願望是說不出口的,它從內心深處而來,見不得光。

它就像個膽小鬼一樣,在陰暗潮濕的角落裏偷偷藏著,它窺探著她心裏最真實的想法。

她不能說出來,因為說出口的那一刻,所有的喜歡都會暴露無遺。

她想要隱藏的,是刻在桌板上的名字,寫在日記本裏的故事,是她心底曾經兵荒馬亂的暗戀。

它是秘密,所以它被許成了願望。

它是不能被說出口的。

漆黑的眼睫垂下來,她說:“大概是希望,我愛的和愛我的人能幸福。”

周赫言看她一副快編不下去,卻要努力裝作不露出馬腳的樣子,實在可愛,他用濕紙巾擦掉手上的油膩,喉結微動,移開視線,“你許的什麽願?”

郭倩倒了杯茶,“希望能找一個白馬王子,知道疼我,愛我,敬我。”

“祝我們都好運!”周赫言說。

谷志航回應:“幹杯,祝願我們的美好未來。”

*

姜詞不敢喝酒,她也不會喝酒,沾了酒就會頭暈目眩,她不敢想象,如果在這喝醉暈過去會怎麽樣。

尤其是在這樣的場所裏,面對一群不懷好意的男人,他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女人們,毫不避諱地赤-裸著性-欲,仿佛能看透她們衣服裏面的身材。

他們讓人惡心,可她又不能不倚仗他們。

她坐在那等了好久,張秉文才回來。

他穿上深灰色的西裝外套,將原本的襯衫掩在裏面,他走過來時,手拽了下脖頸處的領帶,那粒原本束縛在領口的第一粒紐扣被他解開了。

“張先生,您來了。”姜詞給他的杯子裏重新倒滿酒。

昂貴的白酒,浸著酒香。

張秉文淡淡地瞥了姜詞一眼,她的表情恰到好處,怕他,卻又不得不迎合他。

和姜南不同,姜南從來不怕他,也不會主動去迎合他的脾氣,她就只是很平淡的和他相處。

如果周赫言不出現,他們或許會一直這樣走下去,平平淡淡著,不就是老夫老妻的生活模式。

或許他真的錯了,他不該去試探,那次在火災現場的重逢,是他一手促成的,他後悔了,如果他們始終沒見面,現如今的處境是不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應該裝傻的,明知道姜南心裏有別的男人,他還是可以娶她,他知道自己可以的。

可張秉文內心有個聲音在反抗,他的靈魂是驕傲的,他容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必須證明,姜南是不愛周赫言的,她的心裏沒有任何別的男人,可他發現自己錯了,錯的無可救藥,他一次一次把姜南推向周赫言,越推越遠。

張秉文嗯了聲,表情沒什麽起伏,連看向姜詞的眸子都是平靜的,像是深夜裏,沒有風吹過,海面死氣沈沈,泛不起一點漣漪。

姜詞明白,這男人對她沒意思。

她接觸過別的男人,他們的目光都頻繁在她身上停留,他們的手觸碰著她的肌膚,她能感覺到所有男人的欲望,像雄獅一樣,想要征服她。

可張秉文沒有,他眼睛裏冒出來的寒意讓人無法靠近。

“張先生,需要為您點杯醒酒茶嗎?”姜詞沒多大本事,可察言觀色是她的本能,她能看出張秉文不高興。

“不用。”

張秉文回絕果斷。

姜詞移開註視的目光,她拿起筷子夾起一只蝦,她用濕紙巾擦幹凈手,接著戴上手套。

剝蝦,也是她們的技巧。

完完整整的蝦肉從蝦殼中脫落,剔去蝦線,便是味道天然的甜蝦。

姜詞看著周圍的姐姐們,她們一手拿著蝦,一手抱著身旁男人的脖子,蝦被她們親手送入口中。

可她不敢,她只是將蝦小心翼翼地放在張秉文面前的盤子上。

明亮的奢華燈下,張秉文的側臉輪廓清晰,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有一股讓人冷漠的疏離感。

姜詞聽見他說:“晚上陪我。”

從那一側傳過來的不止是潦草的四個字,還有濃烈的煙味。

他摘下鼻梁上的眼鏡,他的手指從她臉龐劃過,指腹間殘存著淡淡的煙草香味。

她想,她墜落了,墜落在這深秋的春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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