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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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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三)

鐘離緩緩睜眼,周圍的靈力一寸寸往身體裏灌,他的身體仿佛變成了一個無底洞,再多的靈力都填不滿,只能任其吸收。

金色的靈霧騰過他的眉眼,長而翹的睫毛微顫,在臉上落下一片柔和的陰影,襯得他的五官更加立體。

從前因為受傷加上真身不在,他的面容總似十六七歲的少年,仿佛無憂無慮的小公子。他自己是無所謂,只是覺著江槿大抵很喜歡自己的臉。

後來在最後的千機陣裏,他才發現原來江槿更喜歡自己這張臉,於是恢覆原身時,也化回了原本的樣貌。

他的臉上褪去少年的青澀稚嫩,眉如遠山,眸如點墨,輪廓更加分明,身形更加高瘦,足夠成為讓人安心的依靠。

江槿意識已經很模糊了,跟雲容的爭鬥太纏人,她幾乎是拼了命阻止她,可還是難以抵擋。

看到醒過來的鐘離,他那雙眸子恍若星河燦爛,唇色嫣紅,漂亮得動人心魄。額頭的抹額還在,顯得他不那麽冷峭。

他慢慢吻在她幾乎碎裂的肩頭,一瞬間,她覺得身體裏湧出一股溫熱的暖流,那股暖流像是三月春風,帶來了萬千生機,在她身體裏生根發芽,也逐漸修覆她筋疲力竭的身體。

那股暖流的源頭來自她的印記,也來自鐘離的手心。

“你...”她剛想開口,就被鐘離手指抵住唇,他低頭看著她,笑道,“你好好休息。”

江槿擔憂地看向外面的雲容,她不知道鐘離原本的實力,但很清楚現在的雲容遠比在嵐黎山的那一縷神念要強上很多。

鐘離擡眼,整個人的氣質完全變了,眼底藏著殺意,唇角拉成直線,神色淡漠,仿佛是從刀山火海走出來的殺神。他抱著江槿慢慢起身,那柄靈劍顫抖著,劍身發出掙紮的嗡嗡聲。

他還未開口,只是眉梢動了動,那柄劍從劍尖開始一點點崩裂成碎片,然後爆出巨大的靈浪。這股靈浪威力巨大,房內的東西全都發出幾乎崩裂的聲音。

雲容驚訝地看他,閃身退開,但靈浪來得又急又猛,她掐訣抵擋,又因為這靈劍是她召出,因而唇角漫出血跡,又退了數十步才止步。

鐘離抱著她瞬行到了洞府外面,九棲山還如他們剛來時那般風和日麗,萬物祥和。

江槿雙臂環在他的脖頸上,見他離開了宮殿,扯了扯他的衣領:“她很快就會追來,你放我下來吧。”

鐘離搖頭,絲毫沒有放下她的意思:“在我身邊,你傷會好得快些。”

他話語輕柔,但最後卻露了幾分殺機。

他一睜眼就看見身上多了兩個窟窿的江槿,在他面前流了一大灘血。他花了極大的忍耐才克制住自己當下出手的時機,先將江槿抱了出來。

江槿無奈:“那你也不能一直抱著我啊。”

難不成他還要抱著她打架,那不會放不開手嗎。再者他已經輸了很多靈力給她,她的傷口正以驚人的速度恢覆,不至於這麽嬌氣,還要他抱著才能好。

鐘離聞言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遠處那極速逼近的紅光,眼裏溫柔褪去:“那就當你在我身邊,我會更厲害。”

他一手穿過江槿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腰,絲毫沒有松手的跡象,還真的帶著她往後躲去。

雲容的劍意撼天動地,方圓十裏的樹木都被其劍勢壓得直不起腰,寒意叢生,如沈睡的巨龍緩緩覆蘇,發出逼人的嘶吼。

鐘離在其中自成一片空間,周身劍意彌漫,他所站的方位分毫未傷,連衣角都未曾掀起一絲。

雲容劃破天際,每走一步都帶著無窮的氣勢,一路追來,周身的靈力生生在地面壓出一條痕跡,像一條巨蟒蜿蜒而過。

她瞥見鐘離懷中的少女,先前她留下了那麽多傷口,如今卻好得七七八八,臉色都紅潤不少。就算是再好的靈丹妙藥,都不可能讓江槿恢覆得這麽快。

她轉念一想,心中頓時了然,笑得陰狠:“好啊,你連靈咒都肯給她下。”

靈咒一出,只要法器還存於世上,那麽他的力量就永遠能為主人所用,予取予求。

這種陣法對於法器主人百利而無一害,但沒幾個法器靈體願與眾人結下這個契約。一來是神器自己本身也要動用靈力,二來神器會追隨許多任主人,若是都如此,那他們還怎麽修行。

當初她也動過和鐘離結靈咒的念頭,但鐘離像一面銅墻鐵壁,軟硬不吃,她也就作罷。

而如今,他竟然同另一個卑賤的丫頭定下此咒。

“當初我求你替我保密,你不肯,我讓你替我去擋眾仙,你不肯,我問你是不是出賣了我,你不答。我以為你這樣的人天生鐵石心腸,絕無生出七情六欲的時候。如今你卻護著一個什麽都是的丫頭。”

江槿被雲容的話砸得有些恍惚,但還是很快捕捉到關鍵詞:靈咒。鐘離給她下了靈咒,那她剛才受了這麽多傷,消耗的豈非都是他的靈力。

在她分神的片刻,鐘離已經同雲容扭打在一起。有了真身的他,動起手來的規格比以往不知大了多少倍。

雲容的每一擊都被他穩穩接下,然後化解,地下的山林被雲容的劍意砍得亂七八糟,他卻游刃有餘地穿行其中,不受影響。

只是鐘離的身體始終緊繃著,江槿知道,他沒有看上去的那麽雲淡風輕。鐘離越是表現得若無其事,江槿心裏越覺得不對勁。

片刻之後,她猛地意識到:“鐘離,你是不是...”

像是為了要印證她的猜想,住力唇邊漫出一條血線,在他素白的臉上分外明顯。鐘離提前結束陣法,對自身造成了一定的反噬。他又給她那麽多靈力治傷,看似深不可測,實際每一次出手都是在用命去搏。

“不必擔心,雖然有些勉強,但我能對付她。”鐘離沈聲道,但口中又溢出更多的血,被他強行壓回喉間。

雲容又是一劍劈來,但這次的鐘離對應明顯要吃力一些,那劍氣從他的結界中劈出一條縫,只劈他的命門,只是還未及眼前,就被人擋下。

江槿喚出捆魂鏈,銀色的鎖鏈織成一張網,擋住了雲容的劍氣,但捆魂鏈也終於到了極限,嘩啦啦地碎下,再也無法凝聚起來。

江槿按住鐘離的肩,掙脫了他的懷抱。

她知道鐘離為何一直帶著自己,是怕雲容中途改變目標,轉而向她攻來。但她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人,更不可能讓鐘離一直帶著自己。

雲容也察覺到了鐘離的不對勁,嫵媚的臉上綻出一絲笑:“還沒有完全恢覆就敢出來逞強,我該誇你還是該謝謝你呢?”

她不再多話,朝著鐘離發起數十道攻擊,鐘離則閃身同她抵擋。

對於從前的鐘離來說,近身體術一直算是弱項。但也多虧那些年雲容把他丟進各種險境歷練,在能與雲容一較高下的人之中,有他一個。

雲容挑釁地看著他:“我就知道,從我取出神弓的那日,你我必有一戰。”

當初她破最後一陣,用了一點取巧的辦法,或許是這樣,鐘離從不肯真正服從於她。哪怕定下靈契,對她也絲毫沒有身為主人與靈契的尊敬。

不過很快她就拋棄了那些可笑的小法,有了印記在,鐘離再不喜歡她又如何,還不是只能成為一把聽之任之的利刃。

八百年的獄塔,還不能磨滅鐘離的神魂,從再見到他的那日起,她就知道,他們之間,始終只能活一個,不死不休。

若能手刃神器的靈體,她也算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

她停下動作,兩手掐訣,一道血紅的陣法在她身後紅光大顯,宛如淋漓的鮮血。

她撥開黑發,露出雪白修長的脖頸,一手搭在後脊上,隨著紅光陣陣,她的手心也綻放著同樣的光芒。她面色扭曲,仿佛要抽出什麽東西來。

一條染著鮮血的骨鞭從她脊背一點點被抽出,她忍痛完全抽出,口中念訣,那條骨鞭原本軟趴趴的垂下,此刻像是收到召喚,立刻挺直,變成一把鮮紅欲滴的紅色骨劍。

這把本命劍被她融入骨血,如今再度喚出,就由這把劍來同他做個了斷。

他們二人對彼此的招數都很熟悉,眨眼的功夫,就已經從天上打到地面,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山崩地裂。

她一劍刺穿鐘離的護體靈力,攪碎他的右手,鐘離的左手同時點在她的肩上,她的那只手臂頃刻爆成血霧。

兩人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雲容卻覺得越來越暢快,她向往戰鬥,渴望對手。唯有這樣酣暢淋漓,才能讓她不負一身本領。

她抓住鐘離的破綻,終於徹底擊碎他的護體結界,骨劍也因為承受不住鐘離的力量發出淒慘的錚鳴聲。

鐘離染血的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讓她動彈不得。

雲容敏銳地察覺到一絲異樣,想去尋找源頭,卻被鐘離扣住劍柄,狠狠往地面壓去。

他壓住她的骨劍,這柄骨劍同她神魂相連,骨劍受制,她的實力也會受損。

在往地面墜落的瞬間,雲容在鐘離身後的蔚藍天空看見一抹耀眼的青芒。

她瞳孔一縮,望著青芒的源頭。

江槿手裏握著青羽弓,正緩緩拉開弓弦,一支通體銀白的羽箭慢慢凝成,箭尖直指著雲容的方向。

青羽神弓拉弓需要耗費巨大的靈力,同時還要承受重如千斤的力道和靈力的迅速潰散。是以雲容也很少動用神弓,大部分時候都是讓鐘離出手。

以至於她幾乎快忘了,這把神弓才是鐘離強橫的源頭。

神器既成,又豈會是宵小之輩隨意就能動用的。不僅要獲得神器之靈的認可,同樣需要具備足夠動用神器的靈力。

她早已入魔,被青羽神弓拒絕,再難拉弓射箭。

“怎麽可能...”她呢喃出聲,那個女子怎麽可能動用得了神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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