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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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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一)

天色由暗轉晴,水面波濤漸息,平靜得似乎從沒有起過風浪。

長橋的晃動也逐漸停滯下來,越來越多的陽光穿透稠白的雲層,照亮了這一方陰霾。

鐘離沒有放手,這可是江槿主動送上門來,他哪能錯過。

於是他任由金色咒文纏繞,重重地壓在她的唇上,帶著不容抗拒的拒絕和滿腔歡喜。

她找到他了。

她破了十陣,一路帶著他的靈玉,沒有受心魔的困擾,沒有被他最初的模樣嚇到。

這種歡喜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淹沒,從此以後,還有什麽能阻擋他。

她修成了人身,他找到了真身。

江槿沒有料到他沈睡的意識忽然醒轉,措不及防被他攬入懷裏,連著所有的感官都變得清晰起來。

她聞到了血的味道,還有鐘離的氣息,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暗香,帶著令人心安的味道。

他的體溫很高,滾燙的咒文貼在鐘離的身上,將他的身體變得像一個火球。這咒文就是如此,越掙紮就會發出越炙熱的溫度。

鐘離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身上的溫度一同烘烤著江槿,他的臉上騰起一點水汽,仿佛連她的視野也模糊起來。

江槿擡手搭在他的胸腔,那裏此刻正急速跳動著。她手指微扣,沒有推開他,解開了他的金咒,而後緊緊攥住了他的衣領。

鐘離臉上的咒文漸漸消退,露出原本俊美的五官,身上的溫度一時片刻卻沒有消退下去。

他扣住江槿的後腦勺和腰,不讓她有逃離的機會,幾乎是攻城掠池般地入侵她的領地,感受著她逐漸鮮活過來的氣息。

江槿有那麽一瞬間覺得大腦空白,忘了自己是誰,忘了自己要做什麽事,只是承受著他的占有。

她有些後悔,早知道就不生那點心思逗他,結果把現在的鐘離引了出來。

那原來的鐘離也太不禁逗了。

雲霧漸開,鐘離終於肯停下來,兩人臉色俱是潮紅,江槿的唇邊殷紅,留下了屬於他的痕跡。

他是江槿的,這樣一來,江槿也是他的。

江槿不忍再擡頭同她對視,恨不能把頭埋到地裏去。

鐘離摸了摸不肯擡頭的人,瞥見她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很克制地沒有伸手去碰。

他低頭埋在她的耳邊,柔聲道:“不用還了,都是你的。”

伴生靈玉送給她的那天起,他就沒想要回來過。

他牽著她的手,通過印記不斷給她輸送自己的靈力。從江槿入陣起,他就一直看著她。

看著她九死一生的通過那些幻陣,看著她傷痕累累一步步邁上長階。

長橋過後,周圍的景象盡數退去,他們落在了一處宮殿內,江槿打量了番四周的建築,像是那長階上的宮殿裏面,到處都刻著古老細密的花紋。

“這是硯辭的宮殿,我的真身就封在裏面。”鐘離牽著她慢慢往前走,最後停在一副栩栩如生的壁畫前面。

壁畫上是一副仙鶴歸圖,上面裝了三個架子,擱了三張弓,都沒有弓弦。

最上面的一張弓華麗得無以覆加,弓身嵌滿了寶石,中間的一張弓十分樸素,弓身通體透白,唯一的裝飾是中間纏了幾圈素色的帶子,最下面的弓身漆黑暗沈,雕刻著燙金的線條,顯得神秘華貴。

只是這幾張弓都不是江槿曾經見過的樣子,她奇怪道:“你的真身也在其中?”

她上下掃了一圈,按鐘離的性子,他的真身莫不是全身鑲滿了寶石的那個?但寶石似乎太張揚華麗了些。

鐘離面色淡淡的點頭,隨手拿起那張最普通的弓:“這個是我。”

江槿盯著那張弓,中間的布條纏得很松,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一般。

這就是鐘離的真身?怎麽跟她那日看到的不大一樣。

像是察覺到她的疑惑,鐘離很快解釋道:“因為沒了靈體,真身才會如此。”

然後他把另外兩張弓丟垃圾似的丟到旁邊的一堆書架裏。雖說這裏是他的地盤,但也不用這麽對待那兩張弓吧。

江槿剛想去撿起來,就被他往後殿拉:“我要融合靈體與真身,你幫我護法。”

江槿一想,還是替他護法比較重要,也就跟著他往後走去。

殿上除了一些古老的擺件,還有很多江槿認不得的文字和器具,估計都是硯辭以前的收藏。

鐘離找了個空曠的房間,然後劃破自己的血,在地上慢慢畫起陣法。

江槿盯著他的動作,跟著看陣法的模樣。她對列陣還有點興趣,一眼看出鐘離的陣法是安置魂魄的。跟她當初安置松青的魂魄有異曲同工之妙,只是鐘離的陣法更為覆雜,也更為玄妙。

鐘離畫完之後,忽然看向她,伸出流血的那只手:“把你的手給我。”

江槿不明所以,但還是把手遞了過去。她的印記在手心發著滾燙的光芒,仿佛是感應到真身在此。

鐘離在她手心劃了一道小口,然後用自己的血在上面畫了個什麽,江槿疑惑道:“你做什麽?”

鐘離畫得很專心,畫好後斂眸道:“一個小陣法而已。”

江槿盯著手心的陣法,隱隱覺得有些眼熟,但鐘離很快就開始融合自己的靈體與真身,她也就先把此事放在一旁,專心替他護法。

靈體與真身融合的過程同樣很艱難,當初雲容花了九九八十一道陣法,才將他完全剝離,再不能與真身感應。

重新融合,就意味著他要把過去斬斷的聯系挨個粘連起來,好比人敲碎了骨頭重新連起來。

鐘離整個過程都很忍耐,不曾發出一絲悶哼,只是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意味著他的感受不太美妙。

一道又一道的金光從他的身上散開,初時只是一層薄如雲霧的金芒,到了後來,近乎變成濃郁的金色河流,緩緩往外蕩開。

屋內的靈氣越來越濃郁,仿佛置身虛幻仙境,周圍是飄渺的靈物繚繞。

放置在他面前的那張弓也逐漸產生變化,那條纏在弓身上的綢帶漸漸拉長,邊緣顯出暗金色的雲紋,繁覆秀麗。

江槿微微瞇眼,盯著那片紋路,忽然想起,這不就是鐘離抹額上的花紋嗎。

除卻絲帶,弓的形狀也逐漸發生改變,弓身變得更為細長,是世間罕見的玉料。兩端逐漸拉長,雕刻著精美的紋路,綴以輕靈的白羽。

難怪他發繩上總是綴著兩片羽毛,原來是從這學來的。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江槿覺得自己的手心也逐漸發燙,印記原本被遮掩的地方也在一點點修覆,露出印記本來的面貌。

忽然之間,一道極為銳利的劍芒破開宮殿,摧枯拉朽般的近到眼前。

江槿立刻飛身抵擋,只是這一擊蘊含了十成十的力道,她先前又損耗太多,而後又一直護法,此刻心神都小號太多。

那道劍意勢如破竹地彈開她的法訣,勢要沖破鐘離的法陣。

江槿絲毫不肯退讓,一抹赤紅的顏色從天而降,玉手執在劍柄,帶著癡狂的恨:“竟修出了人身。”

煙霧盡散,雲容的模樣逐漸顯現出來。

她眉心的魔紋比之前更甚,隱隱有光華流轉,眼尾嫣紅,整個人透著妖艷昳麗,宛如一朵盛放的罌粟,華美陰毒。

她執劍往下壓去,江槿懸在半空,捆魂鏈從袖中飛出,同她劍尖相抵,逐漸劃出火花。

雲容一劍出,掀起巨大的狂風,劍意如凜冬的冰錐,無孔不入地入侵著江槿的感官。她恍若八十歲的老嫗,行動困難,呼吸艱難,每一口氣息都像是萬千銀針刺穿肺腑。

她的劍意逐漸凝成一片颶風,吹得江槿袍角紛飛,颯颯作響。江槿下意識抵住,銀色的鎖鏈抵擋在身前,身後是金光大漲的鐘離。

這種膠著之態沒有維持太久,捆魂鏈終究不是神器,只是跟著江槿一起這麽久,修出了些許靈氣,但要對抗雲容的命劍,實在勉強。

盡管捆魂鏈能不斷再生,但抵在雲容的劍下,再生的速度遠趕不上破碎的速度。

雲容盯著她,鮮紅的眼珠幾乎要滲出血來,充滿著許多負面的情緒,有怨恨,有不甘,手中更加用力,劍尖已近逼近她的身前。

“你憑什麽也能通過十陣,才一個月的時間,你憑什麽。”雲容聲音淒厲,帶著許多不甘。

她當初可是廢了好幾個月,在千機陣中一遍又一遍的身死,才終於換取一線生機,打破了心魔,取到了青羽神弓。

而這個小丫頭,上次見面時還只是一個鬼修,如今不僅度過雷劫,修成人身,還破了千機陣,入了硯辭洞府,憑什麽。

江槿咬牙抵抗,捆魂鏈在她面前不斷破碎,她掐訣掐得飛快,幾息之間就飛出數十道抵禦的法訣。

那些金色的法訣宛如飛蛾撲火,一道又一道的貼近淩厲的劍,一道又一道破碎寂滅。

雲容的實力遠超過她,但這裏終究是硯辭的洞府,對她尚且有幾分壓制。饒是如此,她的一擊也十分棘手。

江槿身上很快劃出許多劍痕,剛剛治好的傷盡數崩開,那些鮮血在金色靈霧下緩慢的流淌,襯得她像是一朵鮮活的紅蓮剛剛綻放。

雲容不再猶豫,她能來這裏是鉆了空子。當初鐘離使用古神的力量,在硯辭洞府前的陣法中造出一條縫隙,她便分出一縷極為強橫的神念,幾乎快與她的本體相齊。

因為她知道,若不是毀損鐘離與真身的聯系,等到他成功回到真身,摧毀靈犀陣不過是眨眼間的事。

她籌謀了這麽久,怎麽能再讓鐘離壞事。

當初就是鐘離不肯幫她,才致使她孤立無援,這個吃裏爬外的東西,就不該還活在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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