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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與青(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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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與青(十一)

“雲將軍,此番又擊退了妖群,可喜可賀啊。”路過的神仙紛紛恭喜這位新晉的將軍。

雲容身披七色鱗甲,眉宇之間英姿勃發,舉手投足都帶著肅殺,任誰看了都會認為她是天生的武神。

天資過人,百年之內就平定滄海叛亂,將那一方土地幹幹凈凈還給了天界。

“將軍至今還未有認主的法器吧。”一旁的侍衛開口道。

雲容挑了挑眉:“不必,我不需那些個東西傍身。”

她從前以劍入道,飛升時本命劍融入魂魄,早與她合二為一,只需心神一動,劍意便是她,她便是劍意。

身後的侍衛嘖了一聲,笑道:“將軍此言差矣,天界許多法器尚未認主,將軍若是有心栽培,將來生出靈體,那才叫絕妙。”

雲容皺了皺眉,她潛心修煉百年,飛升後又投身擊退妖族一事,很少關註其他事。

關於法器生出靈體一事,她略有耳聞,聽說越是珍稀的法器,越有可能生出靈智。

她的根骨經世罕見,千百年來也就她一人這麽快飛升,她再潛心修行,遲早會成為天界第一人,何須費勁弄那些東西,只有弱者才需要。

侍衛語重心長道:“法器也如將軍的本命劍一般,需要耐心馴服,用得好了,於將軍必然是如虎添翼。”

“是麽?”雲容聽著來了點興趣。

她平生愛好便是挑戰旁人做不到的事,馴服一詞於她而言,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她慢下步子:“你且說說,如今最難認主的法器是什麽?”

雲容張口便是要挑戰最難的神器,換做旁人,只怕會認為目中無人,但放在她身上,旁人也要忌憚三分。

侍衛略一回憶:“當今有三神器尚未認主,一是雪樞劍,二是封神卷,三是青羽弓。”

雲容低聲重覆他的話,思考起來。

她已有本命劍,自然不會再選其他劍,否則會傷及自己,封神卷,一副畫而已,她才不要這種沒什麽殺傷力的武器。

至於最後的青羽弓...

她稍微思忖後就下了決定:“青羽弓現在何處?”

此言一出,侍衛反而先變了臉色,為難地勸解:“青羽弓自行沈睡,只怕很是困難,將軍不妨再考慮考慮其他的?”

殊不知,他的話讓雲容更加來了興致。別人做不到的事,她都一定要做成,並且還會完美的完成目標。

雲容打定主意要收青羽弓為己所用,侍衛就是後悔也來不及,無奈只能給她說起青羽弓的由來。

青羽弓原本是由古神制作,從上古流傳下來,曾生出靈智,但因為上任主人成魔隕落,自行封印,再不出世。

曾經有許多神仙自視不凡,前去青羽弓封印的九棲山挑戰,無一不是被其中的上古陣法逼退,還有一人更是被青羽弓引來的天雷劈得灰頭土臉,灰溜溜地回來。

侍衛憂心雲容將軍年輕氣盛,若是到時被挫了銳氣,怪罪到他頭上來,他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雲容聽罷揮手讓他離開,掐訣消失不見。

侍衛因為自己的多嘴,日夜憂心,臉上時時攏著兩團烏雲,生怕哪日雲容挑戰失敗的消息傳回來。

也許是天道當真庇佑這位少年英才,雲容取出青羽弓的那日,天界都顫了顫,七彩流雲彌漫,霞光滿天,眾人驚詫竟有人成功取出了青羽弓。

雲容意氣風發的從九棲山歸來,所到之處,皆是讚嘆恭維,眼神頻頻在她和青羽弓之間張望,想要一睹這把神弓的風采。

眾人都說,青羽弓與雲容當真是絕配,強強聯手,日後定是天界一方頂梁柱。

後來也確如他們所說,雲容帶著青羽神弓無往不利,遇神殺神,遇佛殺佛,在妖族之中威名更是如雷貫耳。

但始終無人知曉,雲容是如何打開那道上古陣法,取出了青羽弓。

記憶在雲容腦中翻過,最後化成眼底的一抹嘲笑:“鐘離,你能逃到哪去?”

從他們進入嵐黎山開始,就只有一條路——死路。連幽都城都免去了,她直接送他們神魂俱散。

天空是無盡的黑夜,地上是猩紅的血陣,在這之中,懷裏的人緊緊依偎著他,好似抓住了浮萍,隨波逐流。

鐘離低頭看了一眼江槿,伸手拂去她眼角的血跡,動作柔和得好似撫摸脆弱的瓷器。

“鐘離,你要做什麽?”江槿心頭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她的眼識已經被完全剝奪,眼前是透不進一絲光亮的虛無。

她感知到有什麽東西撫過自己的臉龐,她很確信那不是風,冷風不會有溫度,也不會有那份輕柔。

鐘離一直托著她往上飛,他太安靜了,安靜得不似平常的他。

夜色彌漫,整片天空都像是蓋了一層烏蒙蒙的黑紗。忽然,天空裂開一天縫,像是碎裂的蛋殼,隨後蔓延出更多的紋路。

天光滲進黑夜,一顆流星轉瞬即逝,在天邊劃出一道絢麗的尾跡。

雲容不可思議地等著那到從天際劃過來的東西,瘋狂地掙紮起來:“鐘離,你瘋了麽,你竟然借用古神的力量!”

那股氣息帶著天地法則,其中的威壓連雲容都覺得心頭一窒。

鐘離如今沒有真身,以靈體接收古神的力量,無異於以卵擊石。

“鐘離。”江槿加重了語氣,視覺的缺失讓她下意識將旁邊的人抓得更緊。

她聽到了雲容淒厲般的尖叫,饒是不清楚所謂的古神力量,但聽到雲容聲音中的顫抖,她也清楚那必然不是什麽好事。

“沒事。”鐘離終於舍得應她一句,但回答的卻是全然不相幹的事。

他扣緊她的腰,忽然在她身上設了層陣法,這道陣法能暫緩她身上的生命流逝,同時還在一直向她輸送著靈力。

她眼前逐漸恢覆了光明,立刻擡頭扶旁邊的人。

鐘離身上的傷口以飛快地速度愈合著,渾身包裹著精純的靈力,臉上也逐漸生出淺色的紋路,像是流光溢彩的霞雲貼在他臉上。

那些紋路以奇異的規律貼在他露出的肌膚上,看上去更像是某種束縛。因為鐘離表情十分痛苦,長黑的眼睫微微顫著,好看的眉毛也擰在一起,像一團拆不開的結。

他微微抿唇,側臉照出隱忍的痛苦,明明他的力量越來越強大,江槿卻越來越心驚,覺得他脆弱得下一刻就會碎掉。

她執著地追問:“鐘離,古神是什麽,你會發生什麽事?”

地下的妖獸全都被他身上的威壓逼迫得離開了原地,向著山外奔逃而去。

雲容和饜妖也在原地打轉,急切地想要出去。但靈犀陣已成,她吸收了這些怨念,同時也被這些怨念困住,直到大陣完全絞滅其中的生機,她才能夠離開。

也就是說,在大陣完成之前,她的性命都與大陣連在一起。

對於澤兌來說,這種陣法於他是靈丹妙藥。他只要身處其中,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力量。

但對於只有一念的雲容來說,她實力既沒有強橫到能驅使所有妖獸為她所用,又不能立刻將其中的力量化為己用。若是有人打破陣眼,她也會跟著湮滅。

她看著鐘離漸漸吸收古神的力量,目眥欲裂,雙眼布滿了紅血絲,不斷朝他們的方位攻擊,驅動著理智盡失的飛獸撲來。

天與地的分界逐漸模糊,鐘離身上蘊含的靈力幾乎化成了水霧,江槿剛想觸碰,就被他按下手。

“你會承受不住的。”古神的力量克制所有的邪氣,江槿還是鬼身,同樣也在克制的範圍內。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嘴裏念了一句,周深的靈霧逐漸在他手上凝成一把不真切的長弓。

江槿盯著他手上的長弓,心臟砰砰跳個不停。

這應該就是青羽弓的模樣,這樣厲害的神兵利器,多少人想一飽眼福而不得。

神器都有自己的傲氣,同樣有自己的意識,只顯露在有緣人面前。

可江槿沒有半分心思欣賞這把叱詫風雲的神器模樣,而是憂心地望著鐘離

他沒有真身,也能用青羽弓的力量麽?

“鐘離,你瘋了,你是個瘋子,你居然為了一個鬼修動用這樣的力量,你簡直有辱神器的尊嚴。”

雲容扭動著腰肢,整個人瘋瘋癲癲,頭發胡亂散開,鮮紅的指甲斷開,身下的血紅裙擺接連著大陣,她就是從這裏吸取靈犀陣的力量。

這裏先前還是她的依仗,此刻就成了困住她的牢籠。她拼命地想往外逃,身下的桎梏捆得她動彈不得。

鐘離握住弓身,從背後圈住她。他拉著她的手,對準下面的陣眼拉開弓弦。

江槿跟著他的動作拉弓,嚴格來說,是鐘離帶著她拉弓,她的手並沒有碰到弓弦,而是被鐘離的手握住。

他的動作很慢,仿佛拉開的不是弓弦,而是千斤重的鐵鏈,就算獲得了古神的力量,想要動用青羽弓的力量也有些吃力。

他身上的溫度很低,渾身像冰雕一樣透著冷氣,眼中帶著一點神性的冷漠。

他慢慢湊近她的耳朵,呼出一口水汽,出口的聲音十分平靜:“我想好了,關於你的事,我應該都是好奇的。”

他語氣平淡地說出自己的答案,仿佛一尊毫無感情的玉雕突然開口。

但江槿聽得真真切切,他跳動的心,還有他壓抑的情緒。

弓弦上逐漸顯出白色的箭矢,與此同時,他們的身邊也被密密麻麻的箭矢包圍。

無論是威力還是數量,都比鐘離尋常的青色箭矢厲害好幾倍。

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他還頗有閑心地開了個玩笑:“請你看個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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