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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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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漆黑深沈的眼睛,淡然灑脫的語氣,如不是腰上力道愈發箍緊,謝淮水幾乎就要被對方騙過去了。

他痛哼一聲,手下輕撫對方手背,擠出一個笑來,“我沒事。”

易淵垂下眼睫,看了看他放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松了力道。

餘下眾人也都反應了過來。

“師父!易淵真的來了!”

學林真人看向天際劍拔弩張的兩人,暗道:“速去叫又青過來!”

東林觀主看到易淵,大笑三聲,“你竟然真的來了!狂妄小兒,老夫今日就要替家門報仇雪恨!”

謝淮水聽得皺緊眉頭。

這東林觀的血恨關易淵什麽事?昔年大戰,這世間都還沒易淵這個人呢!

大概又是把魔種的仇恨都疊加到易淵身上了。

想到此,謝淮水倏然冷了下來。

他當初都寫的什麽玩意,懷璧其罪不過如此。

他兀自思索著,沒留意易淵冷冷看了一眼東林觀主,殺意驟現。

然而就在他欲動手之時,謝淮水忽然想起來什麽,湊近對方耳畔,小聲道:“我們還是先走吧,這地方他們布了陣,我現在沒有自保能力,恐怕會拖累你。”

溫熱鼻息打在耳畔,易淵一頓,深深看了他一眼,而後卻挑起一個笑來:“怎麽?阿淮是在擔心我?”

謝淮水點點頭,道:“我如今身體出了些差錯,先走,好嗎?”

他不動聲色握住對方的手,溫熱的肌膚相抵,帶來久違的真切感受。

易淵沒說什麽,收起戾氣,欲離開此地。

“不好,他想逃!”

“魔頭!哪裏逃!”東林觀主率先追上。

易淵笑了一下,似乎在笑對方的不自量力。

謝淮水也不知道現在易淵實力如何,手上捏緊易淵衣擺,擔憂溢於言表。

然而下一秒,謝淮水就發現自己實在是多慮了。

看著易淵輕飄飄一擡手,對方就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掉了下去,他心情有些覆雜。

他攔住還要對方出擊的手,神色覆雜地搖了搖頭。

易淵看了他一會,面無表情地收了手,卻沒說話。

謝淮水敏銳地察覺到對方似乎不太高興,欲言又止,半響,輕輕扯了扯對方衣袖,解釋道:“不是向著他們,是不想再加深東林觀的仇恨了。”

說完,易淵淡淡嗯了一聲,謝淮水這才松口氣。

怎麽感覺這家夥比之前更小氣了……

兩人都沒有要繼續在這裏糾纏的意思,易淵見解決了東林觀主,轉身要離開此地,卻見天邊一個熟悉的人影飛來。

顧又青看到這個場景,才發現自己被蒙在了鼓裏。

然而此時也沒有時間與自家師門爭論此事。

“師弟!”顧又青攔住兩人,見易淵眸色沈沈,冷冷看著他,收起的戾氣似乎因為他的出現又絲絲縷縷露了出來。

“師弟,今日之事,並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易淵冷笑一聲,“是麽?那把阿淮囚禁在此地也與你無關?”

顧又青被噎了一下,道:“謝師弟在魔界處境如何你又不是不知,此次大難不死,我只是為他著想。”

謝淮水感覺到兩道視線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猶豫著擡頭,見易淵果然看著他。

“阿淮覺得呢?想留在這裏嗎?”

這聲音實在溫柔,像是蠱惑著對方說出心底最真實的願望一般。

謝淮水有一瞬間的怔楞,呆呆地看著對方,問道:“你會讓我留下來嗎?”

他聽到對方輕輕笑了一聲,伸出手撫平他方才混亂之中亂了的一縷頭發,口中卻說出讓人不容拒絕的話語:“不會。”

謝淮水從方才泡沫一樣的溫柔中醒來,這才是易淵。

顧又青雖然一直就覺得兩人之間氛圍奇怪,但從未有此刻這般真切過。

“你、”顧又青欲言又止。

謝淮水截住他的話頭,道:“顧師兄,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說要回去。”

顧又青恨鐵不成鋼,面色覆雜地看著謝淮水,“你為了他,叛出宗門,墮入魔族,為天下不恥,也甘願嗎?”

謝淮水察覺到本在他腰際緩緩摩挲的手忽然用了點力,狐疑地瞥了眼看似一臉淡然的人。

易淵這是,在緊張麽?

他拍拍對方的手,看向顧又青,嘆口氣,像是豁出去了般道:“顧師兄,我心悅易淵,無論發生了什麽都是我心甘情願的。”

顧又青豁然睜大雙眼,楞住片刻,而後搖了搖頭,後知後覺地一笑,嘆息一聲道:“難怪……我早該料到的。”

修真界同性之間結為道侶倒也不無先例,顧又青看向兩人緊密之姿,既覺得荒誕又覺得合理,一時竟無言以對。

“顧師兄,那個、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要不,你就放我倆走吧……”這話說出口,謝淮水覺得一張老臉都丟盡了。

他手上死死捏住易淵袖袍一角,眼睛卻是一眼也不敢看對方的。

顧又青只短暫地驚訝於兩人的關系,片刻便整理好了心神。

“師父在此設下天羅地網,走不走得了還看你二人本事了。”說著便動手上來。

謝淮水沒料到顧又青說打就打,還沒反應過來,倒是易淵迅速退開,便見方才二人所立之處綻開一朵煙花一般的靈力。

後方人員見狀也迅速支援,一時兩人被四面八方重重圍堵,根本無處可去。

謝淮水擔心地看了一眼易淵,擔心自己恐怕要拖累對方,斟酌道:“要不你先走?回去再想辦法來救我?”

易淵聞言看了他一眼,手上箍得更近,不悅之意顯而易見。

謝淮水看他不願意,哼了一聲,心中卻莫名其妙美滋滋的。

“好吧,那只好跟你共進退了。”

“放心,我要走,還沒人能攔得住。”易淵淡聲道。

謝淮水聽他自信發言,心中稍定。

“易淵,此地已經布下天棧陣法,你逃不掉的,速速降來,念在你曾入我門,只要除去魔種,宗門定會為你網開一面。”

學林真人一席言論,聽得謝淮水眉頭緊皺。

天棧陣法?這不是昔年萬華劍尊為打敗上任魔尊創立的陣法嗎?怎麽這些人竟然也會?

他有些緊張,低聲對易淵道:“天棧陣法古怪,千年之前魔族就是被這個陣法困住打敗,你小心一些……”

易淵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對他為何知曉此事有所質疑。

他當然知道天棧陣法,這陣法之後甚至還會被顧又青修改,而他,真正會被困住的,是在顧又青修改後的陣法之中。

至於現在這個……

易淵閉上雙眼,掐訣使出法術。

片刻之後,周遭靈力靜滯,在場之人竟無一人能使出靈力。

“怎麽回事?”

眾人驚愕之中,失了方陣。

“是止蘭息法!”

學林真人大驚,看向易淵的眼神似乎仍不敢相信。

“上古禁術,你如何習得?”

易淵無波無瀾地看向對方,既沒有要回答他的意思,也沒有要將眾人一網打盡的意思。

如何習得?上輩子他參破天道之時窺得此法,今生他初入師門時修為不濟,只能在小範圍使用,如今吸納魔種之力相助,區區一個聚仙閣,自然不在話下。

失去了調動體內靈力的能力,在場眾人幾乎與凡人無異,要殺要剮,還不是任易淵決定。

謝淮水沒想到這場面逆轉如此之快,方才還擔心易淵逃不出去,如今卻是害怕對方一氣之下把仙盟一鍋端了。

那這小說世界,豈不是徹底崩壞了?

正在他憂心著,腦中果然警鈴大作。

“警告,反派有擊殺故事主角傾向,警告,反派有擊殺故事主角傾向,警告,反派有擊殺故事主角傾向。”

他嚇了一跳,連忙拉住易淵。

“那個,我們不跟他們一般見識,咱們走吧……”謝淮水說得底氣全無,完全找不到留下這些隱患的理由。

易淵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久未言語。

謝淮水有些緊張,擡頭看著他,眼中流露出乞求。

“舍不得?”他忽然聽對方道。

謝淮水一楞,條件反射搖頭。

他真的冤啊,說好只是讓反派好好走劇情,誰能想到反派劇情走得太好了也有錯!

“我只是,只是……”他只是不出個所以然,半響,才吶吶道:“他們都是師門長輩師兄,不能殺了他們。”

良久的沈寂,謝淮水感覺到一陣風過,兩人消失在了原地。

易淵到底還是聽他的話,放過了眾人。

就算他知道,有朝一日,止蘭息法對顧又青不會再起作用。

回到魔宮,謝淮水卻發現自己所住之處竟然與此前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從別人口中得知時間已經過去了十年,他甚至覺得恍如昨日。

當然對他來說,確實時間也才過去幾天罷了。

易淵放下他欲走。

謝淮水卻沒讓他離開。

“誒,”謝淮水拉住對方,無奈道:“你生氣了?”

“我有我的苦衷,不能讓他們死了。”他嘆口氣,說不出是書籍的原因,只道:“總有一天,等一切都塵埃落定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易淵垂眸,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謝淮水轉移話題,咳嗽一聲問道:“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

易淵像是這才從沈思中回過神來,看向他,忽然勾起嘴角。

“你說心悅於我,可是真的?”

謝淮水本以為他起碼要想問問自己掉進什剎海後的事情,沒想到竟是開門見山,問起了這事。

“是、是真的又如何?”他眼珠亂轉,顯然是害羞慌亂到了極致。

“不然我回來做什麽?你真當我那麽大公無私……”

話音未落,謝淮水便感覺到腰際一緊,前胸貼上一具溫熱結實的胸膛。

他慌亂之中還想胡說八道的嘴被兩篇溫涼柔軟的唇瓣覆蓋,堵住了他口不擇言的話語。

對方在他唇齒間呢喃。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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