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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綿長又溫情。
謝淮水陷進易淵布下的溫柔陷阱。
唇腔被攻城略地洗劫一番，直至舌根都有些發痛，他才難受地推開了對方。
他一張臉通紅，氣喘籲籲地看著易淵，卻見對方臉不紅氣不喘，仿佛動情的只有他自己。
明明親吻的時候他能感受到對方克制不住的占有欲……
謝淮水移開目光，想起之前同樣有這樣不明不白的吻。
他好像一直是這樣，冷靜又疏離，做著親密的事卻又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謝淮水沒有太多感情經歷，不明白這種行為就是典型的渣男作風。
他只是遵從內心，坦然又期冀地看著對方，認真問道：“你知道親吻代表什麽嗎？”
回答他的是拇指撫上他因為親吻而略顯紅艷的唇瓣。
謝淮水顫了顫眼睫，為他的停頓感覺到失望。
他想躲開，卻被對方扣住後頸。
他無端又開始有些生氣。
告白的是他，死心塌地要回來的是他，結果自己卻從沒從對方嘴裏聽到過任何一句承認的話語。
離開前不明不白的吻，重逢後是還要貫徹此前暧昧不清的狀態嗎？
他很清楚自己不想這樣。
他沒談過戀愛，不代表他不想要一段獨一無二的感情。
但他掙不脫易淵的桎梏，只在那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中別開了頭，低垂的眉眼暴露出幾分懨懨的情緒。
易淵輕撫他唇瓣的手滑到下頜，微微用力，便將他的視線拉回。
他直視著對方，沈沈的眸色中隱藏了太多東西，乍一看，卻又好像什麽也沒有。
謝淮水後知後覺得感覺到了一股由心底蔓延開來的委屈。
沒錯，他委屈極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他的眼角。
耳邊像是有一聲嘆息。
“別哭。”
易淵這個人平日嗆他的時候能言善語，這種時候卻說不出什麽哄人的話。
臭易淵。
謝淮水在心底罵他。
然而等他在心底都罵了他幾十輪了，這人也還是一句話沒說。
良久，易淵才道：“你好生休息，我還有事，晚點過來看你。”
珍稀的鮫紗一如往日絢爛，連他走時掀起的波紋都無甚變化。
直到對方消失在拐角，謝淮水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竟然，就這麽走了？？？
明明，他能察覺到他與他同樣的心意，明明，克制不住的想要吻他，卻連說一句他也是也做不到嗎？
重逢的喜悅在這場無端的避而不答中消散。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一聲驚呼傳來，方才回神。
“公子！真的是你！”藍羋看到站在寢殿中央的人幾乎要喜極而泣。
謝淮水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努力擠出一個笑來：“藍羋，是我。”
藍羋卻上前來直直跪倒在他身前：“藍羋有罪，若非公子安然無恙，藍羋萬死難辭其咎。”
謝淮水扶起他，“與你無關，再說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公子……”藍羋擡起頭，一向沒什麽情緒的一張臉卻布下了兩條淚痕，他心中似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淮水拍拍他的肩膀，道：“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麽事，你能跟我說說嗎？”
藍羋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聽到謝淮水的話，很快便收斂起失控的情緒，諾諾道了句是。
“公子那日消失後，尊主便前去找您，可惜舍囿動作太快，尊主趕到之時，您已經落入了什剎海。”
謝淮水自然還記得當時情況，也知道易淵在他掉入什剎海的下一刻便趕到了。
只可惜還是沒能趕上救他。
“公子不知，當時尊主差一點就與您一道進入什剎海中，說來詭異，那什剎海卻在下一秒消失了蹤跡，尊主這才未能進入，否則……”
藍羋沒有說完，但謝淮水知道那會是什麽後果。
與此同時，藍羋的話也印證了當日他在什剎海中看到的景象。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內心有片刻的失語。
易淵會不知道掉入什剎海無異於自殺嗎？他那麽聰明，又知曉後事，怎麽會不知道呢？
他感覺到好笑又好氣，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他的心意呢？
藍羋又將易淵如何處置了舍囿，這些年魔族的一些動向都一一說來。
謝淮水了解了個大概，才發現這十年魔族變化並沒有太大。
至少他先前定下的規則依然沒有被取消，當然，也或許只是名存實亡地施行著。
他從藍羋口中得知，這些年來魔城投奔的魔族越來越多，魔城擴大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就是比之修真界最大的城鎮也不遑多讓。而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易淵身邊最得寵的位置了。
從前是他在那個位置上，而如今魔宮之中，蕭竹儼然有取而代之之勢。
謝淮水心中不由佩服，這個蕭竹放在現代，絕壁是個事業批，從底層爬到集團二把手，怎麽也得有幾把刷子。
藍羋見自家公子神色如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憂心。
這些年外面都在傳蕭竹取代了謝淮水，成了魔尊的新寵，沒想到自家公子倒是毫不介意。公子如此豁達，若真要與蕭竹鬥，恐怕不是對手。
他看了看謝淮水，接著道：“這些年尊主一直沒有停下過找您的步伐，盡管所有人都說，掉入什剎海，您根本不可能再活下來。”
謝淮水抿抿唇，對書裏的人來說，他確實是徹徹底底消逝於世間了才對，所以，是什麽支撐他一直找他呢？
想到這裏他又是氣又是痛，臭易淵，就這樣都不肯說一句喜歡他麽！
“十年來魔宮中帶回了不少與您相似之人——”
“他真帶回來了？”謝淮水沒忍住打斷道。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只是覺得這種事以易淵的性格，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藍羋笑了笑，解釋道：“您還是低看了尊主對您的看重，尊主下了死令，眾人自然不敢錯過任何人，不過帶回來的人，尊主都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您，立馬又將人遣走了。”
謝淮水哦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沒想到蕭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那個人，也是真的嗎？
他想著什麽，便問了出來。
藍羋稍一思索，便知曉他說的是何人。
那個人，尊主待他倒確實不一般，但他確信，尊主對那人絕無愛戀之情。
“公子是想問徽雪公子嗎？”
乍一聽這個名字，謝淮水腦中一片茫然。
徽雪？一個絕非他創造出的人物。
“徽雪公子是尊主帶回來的，但是從何而來藍羋也不知曉。”
謝淮水不知道自己這會是怎麽樣一種心情在打聽這些消息，總之並不太好受。
他心中只回蕩著一個信息。
原來這也是真的！
藍羋見他未因為蕭竹誤會，倒是因為徽雪公子情緒低落，連忙解釋道：“徽雪公子在魔界兩年，尊主與徽雪公子只見絕對清清白白，您不要誤會。”
謝淮水看了一眼藍羋，見他極力維護易淵清白，笑了一下，“我又沒說什麽。”
藍羋心道您想什麽一向都在臉上擺著呢。
“徽雪公子似乎帶來了什麽一個靈物，這兩年，尊主一直在各方尋找靈脈餵養此物，只是那靈物像是個無底洞，吞下了昆侖靈脈也不見有太大的變化，倒是又讓修真界的人記恨了一筆。”
謝淮水想到修真界人似乎是有在討伐易淵抽取靈脈一事，原來他四處拉仇恨抽靈脈，是為了餵養靈物麽？
想到這東西是那什麽徽雪公子帶來的，他心中愈發氣悶了。
藍羋也自覺解釋不清楚，只好閉嘴不言了。
謝淮水不想再想這些事，忽然想起月鷹，忙問道：“月鷹呢？”
藍羋垂下頭，有些難過道：“月鷹他在靈璧籠中待了太久，修為被吸食殆盡，若非尊主出手相救，早已魂飛魄散。如今他化為原形，再修煉成人，恐怕也要數百年的光陰。”
謝淮水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得知月鷹還活著，屬實是松了口氣。
他沒想到易淵竟然會出手相救月鷹，心中竟然有些蘊藉。
“那月鷹現在何處？”
“他的族人已將他帶回去，有族人相助，修煉成人的機會會更大些。”
謝淮水點點頭，了了一樁心事。
他揮退藍羋，獨自坐在寢殿之中，一時腦中雜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色亮了又黑。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阿淮為何不吃飯？”離去的人覆又出現。
謝淮水看他隱在暗處，手中似乎還端著食盒，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饑餓。
他白日沒有胃口，便讓藍羋不用備菜，但他到底是凡人之軀，這會自然很餓了。
不過他還在生氣，壓根不想理這個臭渣男，忍著餓意當沒聽見。
易淵此人雙標得很，他可以不理不回答謝淮水的話，卻不允許謝淮水對他視而不見。
“阿淮不說話，我便當這飯菜不合你口味，既然身為廚子做飯不合意，那留著又有什麽用，不如殺了算了。”
“你！”
謝淮水簡直要被這家夥給氣死！聽聽這都是人話嗎？當真是坐實自己魔尊身份，不濫殺幾個無辜都對不起這“魔尊”二字是吧！
“我吃不吃關廚師什麽事，你少在這裏無理取鬧。”謝淮水沒忍住，到底還是要嗆他幾句。
易淵輕笑一聲，上前來，將餐盒打開，擺出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謝淮水餘光看到飯菜，都是些他之前愛吃的。
心中有片刻的柔軟，然而轉念又是這人那些莫名的行徑，他還是硬起心腸，沒有要吃的意思。
“阿淮是在生我的氣？”易淵坐在桌側，取出清酒自斟自飲，“是徽雪的事情？”
他笑了一下，“我與他不過利益所需。”
這是在解釋？
謝淮水動了動唇，嘴硬道：“關我什麽事。”
“行，不關你的事，是我多嘴，十年未見，這頓洗塵宴，阿淮要不要來陪我吃一點？”
十年未見。
他感覺不過過了數日，對易淵來說卻是三千多個日日夜夜。
謝淮水承認他有些心軟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他喃喃道，不解地看向易淵。
易淵斟酒的手頓了一瞬，而後淡笑著看向他，認真道：“只要你無事，其他都不重要。”
易淵臉上再少有出現往日兩人間輕松的、調侃似的微笑，謝淮水總覺得他藏著心事。
他本就不是個心硬的人，易淵的話又擊中了謝淮水的心。
“你到底在顧忌什麽，可以跟我說嗎？”這話卑微又溫柔，他幾乎是在誘哄對方。
他只見那雙一貫睥睨的鳳眼中漆黑的眼波似有波動，微弱的漣漪浮動，又被斂下的眼睫擋住。
易淵本就一副好樣貌，這模樣不說我見猶憐，但卻足以讓謝淮水心軟。
他當即開始憶往昔，將昔日一道經歷憚篁禁地、塍元境和梵尤秘境的同生共死拿出來共情，只希望易淵能敞開心扉。
他說得起勁，手上一杯又一杯接過易淵遞上來的酒。
謝淮水不善喝酒，但這酒是他改良過的甜果酒，喝起來就跟飲料一樣，然而果酒也是酒，喝多了後勁也十分兇猛。
謝淮水心思都在往事上，自然也沒註意自己喝了多少，待到酒勁上來，只覺得頭暈腦脹，緋紅著一張臉還在追問易淵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不承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抱我？”
正俯身準備將喝醉的人抱回床上的人一怔，看向昏昏沈沈倒在他懷中，無力卻不死心地揪住他胸前衣襟的手。
那手像是實在拉不動，終於找到更簡單的方法，如蛇一般繞到他頸後。
他配合著對方低下頭，而後唇角染上濡濕，溫軟的一個吻印在他的唇上。
醉酒的人嘿嘿一笑，像是偷腥成功的貓兒一樣，狡猾可愛。
然而很快對方又像是想起什麽煩惱一般，撇過頭，難過道：“可是不承認喜歡我又為什麽要親我？”
易淵沈沈地看著他，久到懷裏的人已經呼呼大睡過去，方才將人放到柔軟的床上。
*
第二日，謝淮水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他頭痛欲裂，想起昨晚自己苦口婆心的勸導，以及最後大獲全醉的結果，自覺自己中了易淵的美人計。
靠。
藍羋早就候在了門外，聽到他醒了，敲門進來。
“尊主擔心您醒後頭疼，讓藍羋備了醒神丹。”
謝淮水看那青花瓷碗中的丹藥，覺得頭更痛了。
臭易淵，他就不信拿不下他了！
藍羋見自家公子沖自己招招手，猶疑上前。
謝淮水附耳與他交代幾句。
藍羋震驚之餘，不確定道：“公子當真？”
謝淮水說出這話已經是突破自己的廉恥心了，硬著頭皮點頭，然後將人趕了出去。
“你快去找人！”
等人走了，他才吃下那顆醒神丹，頓時便覺神清氣爽，對易淵的惱怒也減輕了幾分。
哼，還知道給他備醒神丹，算他識相。心中幾絲淡淡的喜悅因為這小小的舉動油然而生。
此後兩日，謝淮水都閉門不出。
藍羋跪立在魔宮大殿，他只悄悄看了一眼斜倚在椅座上之人，便不敢再多看。
“尊主。”
看似閑散翻書的人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問道：“他這幾日在做什麽？”
“他”是誰顯而易見。
藍羋頓了一下，道：“公子今日在學習。”
“哦？”易淵像是來了興趣一樣，“學習什麽？”
藍羋沒說話，等到易淵黑沈沈的眼神看過來，方才扣頭道：“尊主饒命，謝公子囑咐奴不許說出去，他說您若是想知道，就請您去偏殿找他。”
說完他膽戰心驚地俯趴在地，不敢看易淵表情。
良久，殿內響起一聲輕笑，“知道了，你走吧。”
“是。”藍羋靜靜起身退下，直到遠離了宮殿，方才松了口氣。
明明易淵並非喜怒無常之人，更不會隨意濫殺無辜，但牽涉到謝淮水的事情，藍羋總感覺不可控，諸如舍囿，又諸如蕭竹。
誰都以為蕭竹取代了謝淮水，誰又知道易淵能眼也不眨就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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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親吻的時候他能感受到對方克制不住的占有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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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一直是這樣，冷靜又疏離，做著親密的事卻又像是什麽也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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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淮水顫了顫眼睫，為他的停頓感覺到失望。
他想躲開，卻被對方扣住後頸。
他無端又開始有些生氣。
告白的是他，死心塌地要回來的是他，結果自己卻從沒從對方嘴裏聽到過任何一句承認的話語。
離開前不明不白的吻，重逢後是還要貫徹此前暧昧不清的狀態嗎？
他很清楚自己不想這樣。
他沒談過戀愛，不代表他不想要一段獨一無二的感情。
但他掙不脫易淵的桎梏，只在那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中別開了頭，低垂的眉眼暴露出幾分懨懨的情緒。
易淵輕撫他唇瓣的手滑到下頜，微微用力，便將他的視線拉回。
他直視著對方，沈沈的眸色中隱藏了太多東西，乍一看，卻又好像什麽也沒有。
謝淮水後知後覺得感覺到了一股由心底蔓延開來的委屈。
沒錯，他委屈極了。
一個吻輕輕落在他的眼角。
耳邊像是有一聲嘆息。
“別哭。”
易淵這個人平日嗆他的時候能言善語，這種時候卻說不出什麽哄人的話。
臭易淵。
謝淮水在心底罵他。
然而等他在心底都罵了他幾十輪了，這人也還是一句話沒說。
良久，易淵才道：“你好生休息，我還有事，晚點過來看你。”
珍稀的鮫紗一如往日絢爛，連他走時掀起的波紋都無甚變化。
直到對方消失在拐角，謝淮水才接受了這個事實。
他竟然，就這麽走了？？？
明明，他能察覺到他與他同樣的心意，明明，克制不住的想要吻他，卻連說一句他也是也做不到嗎？
重逢的喜悅在這場無端的避而不答中消散。
他站在原地許久，直到一聲驚呼傳來，方才回神。
“公子！真的是你！”藍羋看到站在寢殿中央的人幾乎要喜極而泣。
謝淮水從方才的情緒中抽離，努力擠出一個笑來：“藍羋，是我。”
藍羋卻上前來直直跪倒在他身前：“藍羋有罪，若非公子安然無恙，藍羋萬死難辭其咎。”
謝淮水扶起他，“與你無關，再說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公子……”藍羋擡起頭，一向沒什麽情緒的一張臉卻布下了兩條淚痕，他心中似有許多話想說，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淮水拍拍他的肩膀，道：“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麽事，你能跟我說說嗎？”
藍羋這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聽到謝淮水的話，很快便收斂起失控的情緒，諾諾道了句是。
“公子那日消失後，尊主便前去找您，可惜舍囿動作太快，尊主趕到之時，您已經落入了什剎海。”
謝淮水自然還記得當時情況，也知道易淵在他掉入什剎海的下一刻便趕到了。
只可惜還是沒能趕上救他。
“公子不知，當時尊主差一點就與您一道進入什剎海中，說來詭異，那什剎海卻在下一秒消失了蹤跡，尊主這才未能進入，否則……”
藍羋沒有說完，但謝淮水知道那會是什麽後果。
與此同時，藍羋的話也印證了當日他在什剎海中看到的景象。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內心有片刻的失語。
易淵會不知道掉入什剎海無異於自殺嗎？他那麽聰明，又知曉後事，怎麽會不知道呢？
他感覺到好笑又好氣，所以到底是為什麽不願意承認他的心意呢？
藍羋又將易淵如何處置了舍囿，這些年魔族的一些動向都一一說來。
謝淮水了解了個大概，才發現這十年魔族變化並沒有太大。
至少他先前定下的規則依然沒有被取消，當然，也或許只是名存實亡地施行著。
他從藍羋口中得知，這些年來魔城投奔的魔族越來越多，魔城擴大了一圈又一圈，如今就是比之修真界最大的城鎮也不遑多讓。而最大的變化，大概就是易淵身邊最得寵的位置了。
從前是他在那個位置上，而如今魔宮之中，蕭竹儼然有取而代之之勢。
謝淮水心中不由佩服，這個蕭竹放在現代，絕壁是個事業批，從底層爬到集團二把手，怎麽也得有幾把刷子。
藍羋見自家公子神色如常，松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憂心。
這些年外面都在傳蕭竹取代了謝淮水，成了魔尊的新寵，沒想到自家公子倒是毫不介意。公子如此豁達，若真要與蕭竹鬥，恐怕不是對手。
他看了看謝淮水，接著道：“這些年尊主一直沒有停下過找您的步伐，盡管所有人都說，掉入什剎海，您根本不可能再活下來。”
謝淮水抿抿唇，對書裏的人來說，他確實是徹徹底底消逝於世間了才對，所以，是什麽支撐他一直找他呢？
想到這裏他又是氣又是痛，臭易淵，就這樣都不肯說一句喜歡他麽！
“十年來魔宮中帶回了不少與您相似之人——”
“他真帶回來了？”謝淮水沒忍住打斷道。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他輕咳一聲，掩飾尷尬，“我只是覺得這種事以易淵的性格，不像是他能做出來的。”
藍羋笑了笑，解釋道：“您還是低看了尊主對您的看重，尊主下了死令，眾人自然不敢錯過任何人，不過帶回來的人，尊主都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不是您，立馬又將人遣走了。”
謝淮水哦了一聲，心中五味雜陳。
沒想到蕭竹說的這些都是真的，那那個人，也是真的嗎？
他想著什麽，便問了出來。
藍羋稍一思索，便知曉他說的是何人。
那個人，尊主待他倒確實不一般，但他確信，尊主對那人絕無愛戀之情。
“公子是想問徽雪公子嗎？”
乍一聽這個名字，謝淮水腦中一片茫然。
徽雪？一個絕非他創造出的人物。
“徽雪公子是尊主帶回來的，但是從何而來藍羋也不知曉。”
謝淮水不知道自己這會是怎麽樣一種心情在打聽這些消息，總之並不太好受。
他心中只回蕩著一個信息。
原來這也是真的！
藍羋見他未因為蕭竹誤會，倒是因為徽雪公子情緒低落，連忙解釋道：“徽雪公子在魔界兩年，尊主與徽雪公子只見絕對清清白白，您不要誤會。”
謝淮水看了一眼藍羋，見他極力維護易淵清白，笑了一下，“我又沒說什麽。”
藍羋心道您想什麽一向都在臉上擺著呢。
“徽雪公子似乎帶來了什麽一個靈物，這兩年，尊主一直在各方尋找靈脈餵養此物，只是那靈物像是個無底洞，吞下了昆侖靈脈也不見有太大的變化，倒是又讓修真界的人記恨了一筆。”
謝淮水想到修真界人似乎是有在討伐易淵抽取靈脈一事，原來他四處拉仇恨抽靈脈，是為了餵養靈物麽？
想到這東西是那什麽徽雪公子帶來的，他心中愈發氣悶了。
藍羋也自覺解釋不清楚，只好閉嘴不言了。
謝淮水不想再想這些事，忽然想起月鷹，忙問道：“月鷹呢？”
藍羋垂下頭，有些難過道：“月鷹他在靈璧籠中待了太久，修為被吸食殆盡，若非尊主出手相救，早已魂飛魄散。如今他化為原形，再修煉成人，恐怕也要數百年的光陰。”
謝淮水本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得知月鷹還活著，屬實是松了口氣。
他沒想到易淵竟然會出手相救月鷹，心中竟然有些蘊藉。
“那月鷹現在何處？”
“他的族人已將他帶回去，有族人相助，修煉成人的機會會更大些。”
謝淮水點點頭，了了一樁心事。
他揮退藍羋，獨自坐在寢殿之中，一時腦中雜亂，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天色亮了又黑。
門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阿淮為何不吃飯？”離去的人覆又出現。
謝淮水看他隱在暗處，手中似乎還端著食盒，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饑餓。
他白日沒有胃口，便讓藍羋不用備菜，但他到底是凡人之軀，這會自然很餓了。
不過他還在生氣，壓根不想理這個臭渣男，忍著餓意當沒聽見。
易淵此人雙標得很，他可以不理不回答謝淮水的話，卻不允許謝淮水對他視而不見。
“阿淮不說話，我便當這飯菜不合你口味，既然身為廚子做飯不合意，那留著又有什麽用，不如殺了算了。”
“你！”
謝淮水簡直要被這家夥給氣死！聽聽這都是人話嗎？當真是坐實自己魔尊身份，不濫殺幾個無辜都對不起這“魔尊”二字是吧！
“我吃不吃關廚師什麽事，你少在這裏無理取鬧。”謝淮水沒忍住，到底還是要嗆他幾句。
易淵輕笑一聲，上前來，將餐盒打開，擺出一道一道精致的菜肴。謝淮水餘光看到飯菜，都是些他之前愛吃的。
心中有片刻的柔軟，然而轉念又是這人那些莫名的行徑，他還是硬起心腸，沒有要吃的意思。
“阿淮是在生我的氣？”易淵坐在桌側，取出清酒自斟自飲，“是徽雪的事情？”
他笑了一下，“我與他不過利益所需。”
這是在解釋？
謝淮水動了動唇，嘴硬道：“關我什麽事。”
“行，不關你的事，是我多嘴，十年未見，這頓洗塵宴，阿淮要不要來陪我吃一點？”
十年未見。
他感覺不過過了數日，對易淵來說卻是三千多個日日夜夜。
謝淮水承認他有些心軟了。
“你不想知道我在裏面發生了什麽？”他喃喃道，不解地看向易淵。
易淵斟酒的手頓了一瞬，而後淡笑著看向他，認真道：“只要你無事，其他都不重要。”
易淵臉上再少有出現往日兩人間輕松的、調侃似的微笑，謝淮水總覺得他藏著心事。
他本就不是個心硬的人，易淵的話又擊中了謝淮水的心。
“你到底在顧忌什麽，可以跟我說嗎？”這話卑微又溫柔，他幾乎是在誘哄對方。
他只見那雙一貫睥睨的鳳眼中漆黑的眼波似有波動，微弱的漣漪浮動，又被斂下的眼睫擋住。
易淵本就一副好樣貌，這模樣不說我見猶憐，但卻足以讓謝淮水心軟。
他當即開始憶往昔，將昔日一道經歷憚篁禁地、塍元境和梵尤秘境的同生共死拿出來共情，只希望易淵能敞開心扉。
他說得起勁，手上一杯又一杯接過易淵遞上來的酒。
謝淮水不善喝酒，但這酒是他改良過的甜果酒，喝起來就跟飲料一樣，然而果酒也是酒，喝多了後勁也十分兇猛。
謝淮水心思都在往事上，自然也沒註意自己喝了多少，待到酒勁上來，只覺得頭暈腦脹，緋紅著一張臉還在追問易淵到底為什麽。
“為什麽不承認喜歡我？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抱我？”
正俯身準備將喝醉的人抱回床上的人一怔，看向昏昏沈沈倒在他懷中，無力卻不死心地揪住他胸前衣襟的手。
那手像是實在拉不動，終於找到更簡單的方法，如蛇一般繞到他頸後。
他配合著對方低下頭，而後唇角染上濡濕，溫軟的一個吻印在他的唇上。
醉酒的人嘿嘿一笑，像是偷腥成功的貓兒一樣，狡猾可愛。
然而很快對方又像是想起什麽煩惱一般，撇過頭，難過道：“可是不承認喜歡我又為什麽要親我？”
易淵沈沈地看著他，久到懷裏的人已經呼呼大睡過去，方才將人放到柔軟的床上。
*
第二日，謝淮水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他頭痛欲裂，想起昨晚自己苦口婆心的勸導，以及最後大獲全醉的結果，自覺自己中了易淵的美人計。
靠。
藍羋早就候在了門外，聽到他醒了，敲門進來。
“尊主擔心您醒後頭疼，讓藍羋備了醒神丹。”
謝淮水看那青花瓷碗中的丹藥，覺得頭更痛了。
臭易淵，他就不信拿不下他了！
藍羋見自家公子沖自己招招手，猶疑上前。
謝淮水附耳與他交代幾句。
藍羋震驚之餘，不確定道：“公子當真？”
謝淮水說出這話已經是突破自己的廉恥心了，硬著頭皮點頭，然後將人趕了出去。
“你快去找人！”
等人走了，他才吃下那顆醒神丹，頓時便覺神清氣爽，對易淵的惱怒也減輕了幾分。
哼，還知道給他備醒神丹，算他識相。心中幾絲淡淡的喜悅因為這小小的舉動油然而生。
此後兩日，謝淮水都閉門不出。
藍羋跪立在魔宮大殿，他只悄悄看了一眼斜倚在椅座上之人，便不敢再多看。
“尊主。”
看似閑散翻書的人似是毫不在意一般，問道：“他這幾日在做什麽？”
“他”是誰顯而易見。
藍羋頓了一下，道：“公子今日在學習。”
“哦？”易淵像是來了興趣一樣，“學習什麽？”
藍羋沒說話，等到易淵黑沈沈的眼神看過來，方才扣頭道：“尊主饒命，謝公子囑咐奴不許說出去，他說您若是想知道，就請您去偏殿找他。”
說完他膽戰心驚地俯趴在地，不敢看易淵表情。
良久，殿內響起一聲輕笑，“知道了，你走吧。”
“是。”藍羋靜靜起身退下，直到遠離了宮殿，方才松了口氣。
明明易淵並非喜怒無常之人，更不會隨意濫殺無辜，但牽涉到謝淮水的事情，藍羋總感覺不可控，諸如舍囿，又諸如蕭竹。
誰都以為蕭竹取代了謝淮水，誰又知道易淵能眼也不眨就殺了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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