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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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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

自從擁有這輛自行車以來,出於愛護的目的,恩榮從來都是小心翼翼地騎,生怕一不小心磕了碰了,屆時心疼。但今天他卻瘋了似的將自行車蹬得嘩嘩響,甚至在過路口時都要搶跑兩三秒。

此時已經接近下午三點了,曾欒還會在嗎?

應該不會了吧?他沒理由會在等不到自己的前提下一直等下去。

恩榮一邊蹬車,一邊不斷地自問自答。

但無論如何,或者想要給自己一個逃脫不來赴約的理由一樣,他都要去一趟學校。

到了學校後,甚至來不及將車停到車棚就徑直穿過操場來到教學樓大門前。

他一把將自行車車把扔向一邊,擡腳就往教學樓沖。

這邊袁銘澤先是把買來的裝飾品放回宿舍,又在宿舍午休了一會兒,直到媽媽的電話打來他才慢悠悠轉醒,起身出了宿舍打算回家,這廂剛出宿舍樓,遠遠就看到恩榮騎著車子瘋也似的往教學樓蹬。

空空的操場忽然闖進一個少年身影,令袁銘澤不自覺地跟上了腳步一並進了教學樓。

一樓,二樓,三樓……直到恩榮氣喘籲籲地爬到五樓教室時,恩榮才停了一會兒。他捂著胸口,心臟跳動的速度仿佛達到了極限般,幾乎沖破喉嚨。

但他並未休息太久,只彎腰喘了兩口氣後,便又重新踉蹌著往教室去。

越臨近教室後門,恩榮的心跳就越沒有章法,一副沖天的不安感幾乎將他淹沒。

在接近教室後門時,他慢慢放緩腳步,將自己的視線貼著門框,一點點的移動、再移動……

直到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坐在座位上閉目養神時,恩榮才松了吊在嗓子眼兒的一口氣。

安靜的教室沒有一絲雜音,曾欒很輕易地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他逐睜開眼睛望向身後,當看到門口彎著腰、喘著大氣的恩榮後,原本繃著的臉霎時舒展開來。

他扯動僵硬的嘴角,對著門口正躊躇不前的少年輕聲道:“你來了。”

不是問句,更不是反問,而是再正常不過的陳述,仿佛二人的約定並非是今天的上午而是此刻似的。

見到曾欒後,恩榮那顆懸著的心剛剛放下,然後又隨著對方那抹笑容再次懸了起來,他有些後悔自己沒能抑制住沖動,打破了與溫家良的約定,擅自來見他的兒子。

“不進來?”曾欒松開環著的雙臂,手指食指相交,似乎有些不安。

恩榮站在門口猶豫著,內心的天平搖搖晃晃,始終無法做出決定。

曾欒放下手臂說道:“就算你和溫家良做了交易,但總要做個告別吧?”

告別?!

恩榮表情瞬間凜然,四肢也變得僵硬起來,他望著曾欒那雙閃著波光的眼睛,忍不住向前邁了兩步,怯怯地道:“告別?什麽告別?你,知道了?”

曾欒並未回答恩榮的問題,只是站起來朝他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恩榮看到後像中了蠱一樣,傻乎乎地便過去了。

待恩榮走近,曾欒遂牽起對方的手將少年拉到了窗前的座位前坐下。

“曾欒,你是不是知道了?”恩榮不知曾欒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屁股剛一坐下就忙不疊的問起來。

曾欒認真又不乏無奈地問道:“知道什麽?你和溫家良的交易?說說吧,你交換了什麽?”

恩榮低下頭輕喃:“……對不起。”

曾欒不可思議地再次確認:“難道你的籌碼真的是我?”

“對不起。”恩榮再次承認,並堅定道歉。

曾欒先是帶著詢視的目光看著恩榮,但當確切的答案自對方口中說出來後,他忽然又覺得有些搞笑和不明所以:“……真的好搞笑。溫家良為什麽總做些沒意義的事,我能是你的什麽籌碼啊,不過就是個同學而已。”

恩榮偷偷擡眼,細細道:“溫總不希望我和他的兒子走太近。”

“這句話就更搞笑了!”曾欒挪了挪屁股,重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笑著指著自己和恩榮:“我,和你?走得近?他憑什麽這麽認為。”

恩榮也沒想解釋太多,只淡淡說道:“沒有就算了,就當溫總花錢買了個安心吧,”他收緊十指,讓自己的聲線盡量趨於穩定,“曾欒,我昨天和溫總就只談了這個,所以,既然他的擔心是多餘的,那我們以後就按照他要求的,保持距離吧,謝謝你曾經為我做的一切,欠條你收好了,未來我一定還。”

說完站起身打算離開,但在走了兩三步後又覺得似乎還有什麽不放心的,想再囑咐些話,思索片刻便說道:“我知道我沒什麽立場說這些,但,我還是希望你以後面對溫總的時候能,盡量的……不要再發脾氣、不要再被關了。”

曾欒冷哼一聲,譏笑道:“既然都已經挖空心思將我當做籌碼賣出去了,就不要再搞這些亡羊補牢的事了。”

恩榮:“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會很生氣,但事實就是事實,我不想騙你。”

曾欒:“你倒坦蕩,不過,”他指著座位,深吸一口氣,道,“話還沒聊明白,也不用著急走,坐下吧。”

恩榮猶豫了片刻,意識到這次聊天恐怕就是他們之間最後一次單獨相處了,想到這兒便也不再顧及什麽,又坐回到了曾欒身邊。

“你知道開學時我為什麽非要霸占你的座位嗎?”曾欒望著窗外斜前方,視線停留在遠方高樓林立間的一幢灰白色的破舊小樓上問道。

恩榮搖搖頭,後又覺得曾欒看不到,便答道:“不知道。”

“你能看到那座小樓嗎?”曾欒伸出食指,指向45度角的斜前方。

恩榮順著他的指尖方向望過去,思緒被拉回了仿佛很是遙遠的半年前,彼時他曾經被曾欒鳩占鵲巢的行為氣得不輕,為此二人還結下了梁子,更因那次的沖突,才造就了這後來的種種。

“知道紅星小區嗎?”曾欒再次問道。

恩榮在心裏默念一句“知道”,饒是身為孤兒的他,也清楚紅星小區及附近周圍是臨安有名的城中村。

曾欒輕聲道,聲音仿佛穿越回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那是我曾經的家,很破,很舊的家。”

恩榮雙手下意識地在大腿收緊,十指並攏抓住校服褲子,避免自己發出太驚訝的聲音。

那幢灰色的小樓因為今天天氣很好,所以看得很清楚,曾欒笑著,緩緩說道:“去年夏天,有一天我從學校回家時,看到了一輛完全不屬於貧民窟氣質的豪華車停在了我家門口,不知道為什麽,我當時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偷偷地躲在一個胡同裏。大概十多分鐘後,我看著我媽媽滿臉凝重又忍不住興奮地和溫家良一前一後鉆進車裏,直到晚飯時才回來。我不知道他們兩個出去的一個小時聊了什麽,只知道自那次以後,我的爸爸……曾慶祥,成了我的養父。在此之前因為身體緣故,他一直在控酒,但自從那輛豪華車到來後,他開始變得每日醉醺醺的。無論白天還是黑夜,家裏總是擺滿了各種各樣東倒西歪的空酒瓶,白的,啤的,甚至把我媽媽過年單位送的紅酒也都喝沒了。剛一開始他只是一個人喝悶酒,後來漸漸地開始與附近的酒鬼鬥酒,鬥贏了,就拎著酒興致勃勃地回家,鬥輸了,就……”

原本平靜的聲音突地闖入一絲哽咽,曾欒被迫將目光從窗外移開,深深低下頭,掩蓋自己即將繃不住的眼淚。

恩榮望著曾欒的側臉,平日裏那張總是兇巴巴的面龐,此刻卻仿佛被籠上了一層揮也揮不散的黑雲,恩榮心底莫名生出一股恐懼,仿佛此刻的每一份每一秒都過得異常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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