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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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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一晚上的時間過去,很快就到了第二日清晨。

晨光熹微之時,聽真等人已經抵達靜心樓下。如今的雅光峰就是龍潭虎穴。前去的人自然不適宜太多,一共六人,不包括昨日被帶走就沒再回來的林晟下。

而也在他們將走之際,行伶忽然匆匆趕來,眉心緊皺與莫清嵐稟報:“師兄,山下其他勢力說發覺九淩山上有異,又提了想要上山探看的拜帖,不知此後師兄走後我該如何處置?”

“佛入蓮之事凡人不知,在這個時候總會添亂,卻不能不管。”堯許眉心皺起。

莫清嵐意動,在他身後飄浮的鬼使就到了行伶眼前。行伶和鬼使大眼瞪小眼,不由打了個對祟鬼畏懼的寒顫,便聽莫清嵐吩咐道:“你帶著它下山,演幾場祟鬼逃逸的戲。”

行伶一頓,很快明白了莫清嵐的意思。

真正的祟鬼太平年間的人極為少見,普通人見之,自然是一眼看懼,兩眼生退,一露面無需解釋就傳遞了極為危險的訊號,山下眾門原本極想上山,而那一場戲結束,頓時個個腳灌了鉛似的,望而卻步。

暫時穩住了山下,一行人便不再猶豫,到了雅光峰下。

聽真上前觸碰結界,很快獨屬於佛道的梵文便在結界上浮動出現,極為繁瑣。縱沒有佛神法相,聽真本就是繁狄畫之師,教養過天下佛聖,佛道的造詣自不可能會低。

隨著時間過去,一道清脆的聲音在他們耳畔忽然響起,緊密關合的結界眨眼間就出現了一道裂口。

“開了!”

結界破裂,在雅光峰中濃郁的迷霧從那道裂口傾瀉出來。聽真的面色微白,眉宇沈凝,“先進去。”

此話落,命長蘇率先擡腳踏入,紅影很快就被那些濃郁的白色吞噬,莫清嵐緊隨其後。

迷霧無色無味,極其濃郁,一腳踏入之後竟然伸手不見五指。堯許揮動拂塵驅散,緊緊皺著眉頭,開口道:“你們都在哪兒?這些霧太濃了,我看不清四處。”

在前方不遠處,莫清嵐的聲音響起,“我與師尊在前方。”

堯許回道:“其他人呢?”

很快,鐘岱安的聲音也在堯許身後響起。“我在你身後。”

他的聲音渾厚無比,貼著堯許的耳膜劃了過去。聽這聲音,鐘岱安不僅在他身後,還與他距離很近。

堯許又揮動浮塵,卻將那些白霧揮散之後,很快霧氣又聚集上前,似乎變得比之前的更為濃厚。堯許盯著那些白霧,“ 鐘兄,你再說一句話我聽聽。”

鐘岱安不明白他想做什麽,在他話落之後就又開口,“說什麽話?”

而在他話落的同時,白霧以肉眼可及的速度下又聚集過來。終於分辨了這是什麽東西,堯許面色變化,不再吱聲,一個一個給他們暗中傳音,“這白霧蹊蹺。如果我沒有分辨錯的話,這應該是一種叫做吃人霧的東西。”

吃人霧,顧名思義可以吃人。但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吃,而是它可以隨著聲音的源處將人包攏,聲音越大,霧氣就會越濃,直到堵住人的呼吸口,讓沒有發覺,迷失在濃霧之中的人窒息而死。

這樣大批量的吃人霧,即使他們是修士,一旦陷進去也很麻煩。

“我們說話不便,但這迷霧實在是容易走散,先抓著前方之人的衣物?”

在這種無法辨清方向的情況,也只能如此。

空氣中響起了窸窸窣窣摸索衣物的聲音,莫清嵐四周的視野都是空白,感覺到自己的衣袖被堯許抓到手中之後,頓了頓,也將手往前伸去。

他最先碰到的是一片稍硬的布料,回想命長蘇穿得衣物,莫清嵐一路伸手往下,直到到了某個地方,他的手忽然被另一只手牢牢攥緊。

對方的掌心滾燙,灼人一般。

莫清嵐微頓。

“都好了嗎?”堯許的聲音在空氣中低低響起。

莫清嵐垂首看著身下的一片白霧。

不過多久,堯許那邊像是收到了所有人的傳音,又小聲開口。“我們可以走了,最前面的人可是長蘇?”

他的話落,命長蘇就握著莫清嵐的手往前走去。

在白霧中,六人你拽著我,我拽著你往一個方向走。這種場景要是被人看見了,一定有趣。可如今在四周危機不明的雅光峰,在場的人都沒有那個心思去想些什麽有的沒的,只警覺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時間,四周的濃霧才開始漸漸散去。堯許看清了前面的人影,視線移動,判斷道:“霧好像散得差不多了。”

莫清嵐的指尖一蜷,立即抽回。命長蘇亦然察覺,目光看來,停下腳步。

“看來這霧氣倒沒什麽危險。”

而話未說完,回頭看去,堯許面色頓時變化。

只見在他身後跟著的,竟然不是“人”!

原本以為的鐘岱安,實則是一個霧化的虛影,看到堯許發覺,虛影極為惡劣的變換形狀,挑釁一般逗留許久,然後在原地消散。在他們身後的鐘岱安、聽真、沈向晚三人,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空氣中一瞬沈寂。

堯許頓時汗毛乍起,立即看向莫清嵐和命長蘇。

萬幸他們二人並無異常,堯許難言不安開口道:“這才是剛剛開始——”

莫清嵐凝神感受,睜開眼眸,“在進山前我拿了沈向晚的一枚精血,精血所指,他的位置離我們不遠。”

堯許在他話落回過神來,也想起聯系鐘岱安他們的法子,取出玉碟。“你們九淩宗應當設了通訊陣,用玉碟……”而拿出玉碟堯許忽然後知後覺,聽真祖師年歲大了,不慣用通訊,素來聯系用的是佛道的傳音符,鐘岱安更是妖獸一個,向來使用的都是他們妖獸特有的傳訊法,玉碟根本沒用!

堯許略有些焦躁。莫清嵐發覺,安撫道:“鐘師叔與師祖皆有自保之力,叔叔稍安勿躁。”

堯許很快回神,長舒了口氣,只能點頭。

從迷霧陣離開之後,四周的環境就變得清晰起來,莫清嵐順著沈向晚的位置走去,一路看著雅光峰如今昏暗不清的景象,察覺異樣,開口道:“這裏的裝束。”

“這不是此前雅光峰的裝束,倒像是百年前的臨道峰。”命長蘇在莫清嵐耳畔開口。

堯許道:“百年前?是九淩宗剛建的那會兒?”

他說完目光看去,也看出些蹊蹺。

在百年前九淩宗初建,只在主峰之外劈出了殉祟峰,那時候還沒有具體分出派系,所有人都擁在主峰居住,所以房屋比較擁擠,曾經的問道廣場原本都是兩排錯落的屋舍,眼前正是這個景象。

“雅光峰我曾住過,不應當是這個裝束,這難道是幻鏡?”堯許道。

他這句話落,周遭異於尋常的寂靜便凸顯出來。莫清嵐隨著他的話語擡眸看去,在地勢最高、極為靠後的地方看到一處屋舍的明光。

命長蘇的目光隨著莫清嵐看去,“那是他原本住過的地方。”

堯許道:“這算什麽?懷舊?”

淩葛九的偽裝天衣無縫,若非在崖下的老巢被發覺暴露,或許直到如今他們還在被蒙在鼓裏,心機之深難以揣測,這樣的人,又怎會陷於懷舊之情?

說至此,忽然想什麽,堯許又問道:“清嵐,你是如何得知幕後之人就是淩葛九的?”

莫清嵐道,“能接近我與師尊、長久不被起疑的人少之又少,而與姜行淵有關系,一而再再而三知曉我們籌謀者,”除去淩葛九別無他人。“且他常年帶著護腕,對外總稱善於弓射。”

在崖下空穴,習慣懸掛於石壁之上的腕弓,是他最後確認幕後之人就是淩葛九的原因。

堯許怔了怔,他此前對與淩葛九許是被控制,為他狡辯的猜測在一次又一次驗證下徹底被推翻,微吐了口氣,苦笑之後,不再提及。

他們一路順著沈向晚的氣息走去,而走至半路,忽然看到眼前一架輕晃的秋千,秋千上背對著他們坐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命長蘇發覺異樣,眉頭皺起,堯許視線移動,看清孩童身旁巨石上的一處標記,低聲在莫清嵐耳畔道:“是聽真的標記,上面我看還有旁人的氣息。”

“他們三人似乎在一道。”

在說話間,秋千停止,小孩兒從上面旋身落了下來。在這種地方出現的人自有古怪,堯許開口便問:“——你是?”

而他話未說完,孩童便轉身看來。

他一身青白相間精致的綢衣,生的唇紅齒白,容貌幹凈,一眼看去極為矜貴,雖然年少,卻眉宇早見氣質拔然的清疏之感。而看清他的樣子,堯許卻倏然睜大了眼睛,不為別的,只因這小孩兒的模樣——竟與莫清嵐年幼時一模一樣!

孩童看向他們三人,微微一笑,端正行禮,“諸位上我臨道峰,可是為了尋人?”

堯許震驚到回不過神來,莫清嵐擡了擡眼瞼,回話道:“是。”

“方才我們走失了三位同伴,不知你可否見過?”

“自然見過,”孩童語氣溫和道:“他們也在尋你們。請——”

他側身讓禮,露出了身後九淩宗初建那塊不算恢弘卻寬厚的門板。

他粉雕玉琢、舉止得體,身後的景象與曾經的記憶中臨道峰的樣子如出一撤。這種恍惚穿越到過去的感覺太重,讓堯許都不覺恍了恍神,極為難言看向莫清嵐他們。莫清嵐眉首微動,看向堯許輕輕頷首,聲音清冷,“先將計。”

看著他先一步跟去,堯許便也跟上了。

而就在命長蘇擡腳之後,原本笑容得體的孩童忽然看來。他看著命長蘇偏了偏首,不輕不重地皺了皺眉,似乎厭惡,冷淡打招呼道:“見過師叔。”

“……”堯許猛地一收腳。

走在前方的莫清嵐也腳步停下,回首看來。

低頭看著眼前的孩子,命長蘇平淡勾唇,聲音沒什麽情緒,“倒是異想天開,給自己造了一場可笑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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