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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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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眼前出現的一切真假難辨,卻有一件事情極為有趣,那就是這片世界出現的‘清嵐’師父並非命長蘇,而是淩葛九。

孩童對命長蘇的厭惡絲毫不加掩飾,而教養極好,神色露出的一瞬便收斂,將莫清嵐他們帶入宗中後便擡腳離開,為他們去找另外那‘三人’。

人走之後,堯許走到命長蘇面前,輕咳一聲,“這法子確實惡毒,還好那不是真……”

命長蘇擡起眼瞼看來,“清嵐七八歲之前本見過你。”

堯許話一歇,好半會兒,吐了兩個字:“也是。”

是師父的不是師父了,可還是師叔。而認識的叔叔卻完全不認識了,他們兩個比起來,好像是他更慘一些?

不等他們討論多久,很快‘小清嵐’便帶著另外三人走來。看到莫清嵐的一瞬,沈向晚立即沖到了他跟前,上上下下看了莫清嵐好幾眼,終於放下心,極為懷疑地看向身後的孩童。“師兄,這孩子?”

“幻像,與我沒有關系。”

沈向晚吐了口氣,“……那就好。”

“諸位已經找到了夥伴,”孩童看著他們聲音平和,微笑道:“現在可要離開?”

莫清嵐在對方的臉上逗留片刻,開口道:“我們特意趕來九淩宗,本想拜見宗主,不知小師兄可否為我們引見一二?”

孩童的目光看來。

有著相似容貌的兩人對視,氣氛總有些不明的怪異,而孩童卻似乎並未察覺,對莫清嵐與對旁人毫無差別,“你們想見我師父?可是我師父最近受了傷,還在修養,如果想見,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莫清嵐頷首,“無妨。”

孩童道:“我為你們安排住所,你們便暫時歇在這裏吧。”

年紀雖小,‘小清嵐’卻辦事極為周全,很快就帶著他們安頓了住處。

許是因為淩葛九的設計,他不認識別人,卻獨認識命長蘇這位‘師叔’,認為他自有住所,無需安排,眼神都沒多丟去一個。

安排好一切之後,他溫和留下一句‘等師父修養好了,我便來傳喚’,就轉身離開了。

房門被關上,堯許立即往外查探,並沒有結界阻擋。人徹底在視線中消失不見後,他若有所思回屋,幾人聚集在一起,才將方才發生的事情完整捋了一次。

大抵在踏入白霧不久,六人就已經分道。命長蘇、莫清嵐、堯許一起,鐘岱安則在霧氣作祟下抓住的並非堯許,帶著聽真幾人就走了截然不同的方向。也正是因此,他們先一步離開了霧陣,遇上了‘小清嵐’。

“所以那霧陣中的東西是為了什麽?只想將我們暫時分開?”

堯許立刻道:“檢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沒有異常的地方。”

莫清嵐一頓,聞言看向命長蘇。命長蘇輕輕挑眉,搖首。

兩人之間的交流無人察覺。

聽真道,“吃人霧靈識頑劣,故意為之也不無可能。”

“也是。”

他們話落,沈向晚收了檢查自己身上的手,目光看著外面道:“這樣逼真的幻境,我從未聽聞,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

“這種程度的幻境,我以前倒是見過一次。”

所有人的目光皆看去,堯許便看向聽真,繼續道:“這種真實程度,倒像是當年祟世中,以佛道神器‘極樂彼生’所造的‘極樂之境’。”

佛道神器‘極樂彼生’,通體為玉環狀,素來被供奉在佛鳴寺,乃是佛神麾下至幻的神器。

聽真道:“極樂彼生所造的幻境的確可以以假亂真,可神器只有擁有法相的人才能驅動,我離開時已將神器給了晟下,走之前也檢查過,神器沒有被驅動的痕跡。”

“能驅使神器的,要具有佛神法相,還是具有佛神氣息即可?”莫清嵐開口問道。

聽真聲音微頓。在他看來,這兩者之間並無差異。

墮佛相,也算是佛神氣息的一種。

堯許楞了楞,皺眉道,“……可就算淩葛九和墮佛相有關系,佛器不也在晟下手中嗎,他沒有和我們一起進來啊。”

如此,便陷入了困局。

命長蘇透過院墻的洞閣看向外界,“淩葛九極大可能在他以前待過的地方逗留,可有嘗試直接接近?”

“此前你們沒有來的時候我試過。”鐘岱安道:“出不去,這裏就像是有鬼打墻的東西擋著,一旦超過某個地方,就會被強制傳送回來。”

堯許道:“你親自試的?”

鐘岱安看了他一眼,一雙赤黃的眼睛赤\裸裸寫道:“不然呢?”

堯許想了想,沈吟道,“我去試試。”

淩葛九早已突破,他做的幻鏡或許能攔住修為比他低的,但不一定能攔得住同級之人。

——卻極為遺憾的是,在這處空間設下的結界極為古怪,即使對半步飛升者也一視同仁。堯許試探著向淩葛九住處方向走去不過多久,空間一陣扭曲,頭暈目眩中他便被傳送了回來。

即使半步飛升者也受制於這個莫名的幻境,這個訊號極為不妙。沈向晚眉首壓下,“難道我們要被困在這裏了?”

而在此刻,聽真卻開口道:“接引我們的那個孩子不會受限,清嵐可以替之一試。”

堯許昏頭漲腦地回過神,按向突突狂跳的眉心,“讓清嵐去?若是淩葛九的本意是針對清嵐,那我們就此被分開,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

“他恨的人是命長蘇,沒有一再針對清嵐的道理。”

沈向晚道:“淩葛九善於隱藏,狡詐多端,誰知道他究竟想……”

“我去的確最為合適。”莫清嵐忽然開口。

沈向晚立刻看去,眉頭緊皺,“師兄……”

“他將我年幼模樣的幻像放在這裏,便是暗示,如今既然沒有其他方法,也只能順著他的意向暫先行事,”話至此,莫清嵐聲音低沈,“況且你們留在這裏,也不一定安全。”

這話落下,再沒有聲音反駁。

淩葛九最恨的人是命長蘇,而除去命長蘇之外,聽真曾給他下套利用,其他人等對於淩葛九而言無足輕重,莫清嵐與他們分開行動,還真不一定哪裏更危險。

莫清嵐心有決斷,擡頭看向他身後的命長蘇。

衣襟之下的紅紗竄動。莫清嵐頓了頓,將視線從命長蘇身上移開,獨自往外走去。

他並未著急往淩葛九的方向走,而是先去找到了與他模樣一般的孩童。

‘小清嵐’雖然離開,但也距離不遠,只待在廚房。餘光看到莫清嵐走來,他的神色沒有過多變化,只微微一笑,頷首以示招呼。莫清嵐看到他舀水的舉動,啟唇問道:“你在做什麽?”

“師父身體不適,喜歡吃人間的小吃,我便為他做一些。”

眼前人話落,莫清嵐一怔,目光落在他面前之物。

在他面前,擺放的是凡間常見的面片,以及素餡兒。

‘小清嵐’的神色認真,仔仔細細將肉餡和面皮放在一起捏動,捏成了並不好看,甚至有些分散的雲吞放到滾燙的熱水中煮沸。

這一幕並非虛構,曾經切實在記憶中發生過。

看著雲吞在熱水中起伏,莫清嵐眉心皺起,看著孩童笨拙小心地將雲吞倒入碗中,將幾乎漫溢的雲吞裝入盤中托起,小步往外走去。

確實毫無阻礙,不久之後莫清嵐就跟著他走到了淩葛九房的舍前。

屋中流觴曲水的聲音響動。孩童猶豫不決,正欲擡腳,莫清嵐便伸手砍向了他的後頸。

雲吞輕晃灑出些湯液,他軟綿綿地暈在莫清嵐的懷中,而莫清嵐的身形則在變化間縮小,眨眼間變成了與他一樣的年歲,將人放在一旁,食盤托穩,推開屋門。

屋門打開的一瞬,流觴曲水的聲音越發明顯。

屏風之後,一道人影靠在椅畔。莫清嵐端著東西走近,而未走幾步,就看到了滿地的碎瓷。

是被丟在地上,曾經被做好的雲吞。

腳步停頓,繞過地上零落的東西,他走到屋中人的面前,擡首看去。

陽光熹微,淩葛九斜靠在椅上,不再穿著以護腕束袖的勁裝,而是一襲幹凈潔白的僧袍,手間的紅印裸露在外,沒有任何掩飾。他的姿容本就俊美,穿著道袍是仙尊,而一身僧袍,倒像是無害的隱世僧侶,面容帶笑。

在他面前,是一抹氤氳變化的虛鏡。

也在此時,外界一道劇烈的響聲忽然響起,莫清嵐唇角一動,轉首看去,命長蘇他們逗留的地方已然陷入了一片混沌。

不知看到什麽,淩葛九的唇角勾起,也在此刻發覺一般,視線移動,落在了莫清嵐的身上。

“清嵐。”一如記憶中帶著幾些平和的笑意,淩葛九問道:“手裏的東西,可是給我的?”

莫清嵐收回視線,將手中的雲吞遞去。

淩葛九也不客氣,伸手接來,碰上瓷勺,慢條斯理舀動入口。

外界又響起一道劇響,震動感極為明顯,從地面傳遞,讓屋內的東西劇烈搖晃。

矗立在一旁的花瓶轟然倒地,從瓶口碎裂,水肥浸濕地毯。

而淩葛九恍若未覺,一口又一口,猶如珍饈,直到將那一小碗雲吞吃完,隨手把碗擱在一旁。

“此前你做的那幾次,都沒有這次好。”

莫清嵐平靜道:“這次與之前沒有任何不同。”

淩葛九無奈,“可是生氣了?”

“……也怪我不好。可清嵐,這世間除你之外,不會再有旁人理解師叔了。”

低啞的聲音落下,俊逸之人從靠椅上起身,從莫清嵐身邊踏過。他的指尖揮動,地上的碎瓷就消失殆盡,包括外界虛幻而生的孩童。他的舉動意味明顯,莫清嵐也不再遮掩,眨眼間便回原本的模樣,“你特意引我來這裏,目的為了什麽?”

“只因為一些誤解,清嵐就與我這樣生疏?”淩葛九問。

莫清嵐沈默以待,情緒冷然。

腳步停止,淩葛九轉首看來,語氣不清:“你就那麽相信命長蘇?”

“我將你救回來,將你養大,你本該更親近我。在你拜師之前,都在臨道峰與我同住,我常常帶你去人間玩耍,當年為了除祟我在人間身受重傷,你雖然年幼,卻為了我做雲吞……可究竟是什麽時候變了呢?清嵐。”

最後那兩個字,淩葛九的聲音似乎飽含了無盡的無奈。

“何必一再提及過去之事。”

“為何不能提及,”淩葛九盯著莫清嵐,聲音隱隱變化,“我原本也想安穩度日,可你知道我最介意的是什麽嗎?命長蘇他多年以聖尊之名威懾天下,旁人不論做了什麽,都是螢火之光,不論做了多大的犧牲,都不值一提。可天下之人對他追逐我都不在意,偏偏我在意、我想要的孩子,他也要搶走,怎能讓我心中毫無怨念?”

莫清嵐從他臉上的神色劃過,最終笑道:“只因為我?”

他的聲音帶了幾分嘲然。

淩葛九面容沈下,聲音終帶了幾分沈色,“命長蘇他一世高高在上,日月山中那些神裔只因他的一念之差,就無辜葬生。他害我師門,身為一個膾子手,依舊受萬民恩待,這樣虛假,你究竟為什麽喜歡他,他有什麽值得你喜歡的?!”

終於在眼前人的臉上看出幾分與彌十六相似的影子,莫清嵐道:“一個早已經動用墮佛神的力量、企圖讓一切都重蹈覆轍之人。彌十六,”

“你既然別無所求,就告訴我,諸家的昔念花從何而來?令儒風又為什麽會拿走八頭鯤的妖丹、沈向晚怎會來九淩宗?”

空氣中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淩葛九神色一變,臉上最後的幾分溫然徹底消失不見,猶如被狠狠撕下了長年覆面的偽裝,瞳孔深出醞釀出極為明顯的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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