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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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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5 章

命長蘇的聲音落下,沈向晚心中頓時警鈴大作。

無需質疑,他是真的能幹出將自己關在陰間的事。

笑容有些僵硬,沈向晚道:“聖尊大人說笑了。”

命長蘇一雙碧眸冷然,沈向晚越發不安,還想解釋幾句,莫清嵐便開口道:“好了,去三生石。”

沈向晚立刻轉回頭,小步跑到莫清嵐前面,“我方才進去過,我給師兄引路。”

三生石,是鬼界第一奇石,一面平滑無比,一面崎嶇連接鬼界無數山脈。魂魄站在三生石平滑的一面,就能看到過去、現在,還有來世。無數的鬼魂在三生石上遲遲逗留,有的留戀今生,有的思及前世悔恨,這裏是魂魄停留最久的地方,同時也是鬼界最寬敞的一道關。

三生石並非只有一塊,而是延綿看不清盡頭的一條滑石長壁。

沈向晚擔心前世的一切在三生石上映現,惹莫清嵐不適,而幸運得是並沒有,那三生石上氤氳變化的,在他眼中漸漸浮現的是一片雪景。

“這是哪兒?”莫清嵐問道。

沈向晚辨清,抿唇道:“這裏是我在不瓊大陸醒來的地方。”

他的話,旁人或許不明,但莫清嵐卻知曉。他曾以沈向晚的視角看過一切,自然知曉他為異世之魂,在不瓊大陸醒來的時間,就是所謂‘穿越’的時點。

三生石上的畫面繼續變化,在風雪之中的少年幾乎被雪掩埋,毫無生機。

卻不知過了多久,在簌簌落下的紛雪裏,一道人影出現於壁上畫面。

莫清嵐的面色輕動。

出現的人身量拔高,穿了一身道衣,手中握著一只藥瓶。

沈向晚看著也不覺屏息,身上雞皮疙瘩忽然乍起——他根本不知道,在他清醒之前還有人來過這具軀體的身邊!

雪越來越大,雪中無法看清一切,那道衣之人迎雪走到‘沈向晚’的身旁,將藥瓶取出,不急不慢的將其中的東西傾倒在地上。

是血。

血液從瓶口流淌,黏膩的血接觸地面滲入冰雪,雪白的一切染上了鮮紅而變成了紅晶。

他的手臂移動,繁瑣的圖案漸漸成形,命長蘇看著,眼眸劃過一絲暗色,啟唇,“改命之術。”

沈向晚倏然看去。

三生石中的一切仍在繼續,道衣之人將圖案完全繪制,盯著臉上沒有任何生息的‘沈向晚’看了許久,這才轉身,坐到一旁。血液滲入土壤,在冰天雪地中,生出一片嬌嫩的葉,葉化為藤蔓纏繞上‘沈向晚’的身體,紮入他的血肉,將軀殼完全掩去。

似乎能感覺到細微的絨刺紮入身體,沈向晚渾身不適,但還是強迫自己看下去。

不過多久,他忽然開口道:“這不是我醒來的時間。”

莫清嵐頓道:“不是?”

沈向晚指向畫面中那完全被葉子掩蓋的軀殼附近,“我醒來的時候,那兒沒有樹,只有幾枚樹樁。”意識初醒,沈向晚渾渾噩噩,被那埋在雪下的樹樁絆倒,撞得頭破血流,他自然印象深刻。

而在三生石映現的畫面中,雖然幹枯沒有葉子,那幾枚樹卻確實完好。

莫清嵐盯著石壁之中那道人影。

不是沈向晚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那就是更久之前,此人很久前便開始圖謀。

道衣之人形同入定,盤坐在大雪之中,沒有任何反應。

沈向晚也一直盯著,直到眼睛發澀,忍不住吐槽:這三生石裏的映象難道不會加速嗎?就以這樣的流速,他們要看到何年何月?!

而就在他心中腹誹之際,一成不變的畫面終於變了。

仿佛察覺什麽,道衣人不再入定,擡腳離開,穿過雪地,抵達崎嶇的山旁。

沈向晚立刻認了出來:“我知道這裏,我的陰火便是從中——”

而緊接著下一道畫面,沈向晚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師兄。

不……

是師兄,卻又不是。

山洞之中,躺在冰棺中的人衣物華麗無比,無聲躺在那兒,身下是猶如冰晶的骷髏,黑衣披散,額間神紋暗淡,似乎沒有生息。

命長蘇眉心皺起,“是冥君。”

身為神族的冥君,在隕落之後軀體為何沒有消失,反而被封存於冰棺之中。

氣氛一瞬陷入沈寂。

沈向晚嗓子發幹,看向莫清嵐,“冥君是誰?”

當年他來到這個洞穴,其中只有幹枯的骷髏,難道他吸收的不是別人的陰火火種,從最開始就是師兄的?

他的大腦混亂無比,不由畏懼。

莫清嵐道:“冥君是擁有陰火體的神族,是上一任陰火體。”

沈向晚楞了楞,緊繃的神經倏然松開,喃喃道。“原來是這樣。”不是師兄。

隨著道衣人走近,那洞穴中的另一個人也走了出來。新出現的一人頭戴金勾玉砌遮面的暗紗,身披長袍,形如縞素,看不清面容。沈向晚註意被吸引,不覺道,“這又是誰?”

淵首。

莫清嵐眉宇微動。

是淵首將冥君的遺體保留到現在的?

他的目光移動,又落在那道衣之人身上,在他擡袖間終於看清什麽,啟唇道:“我知道了。”

“知道什麽?”沈向晚看來。

三生石氤氳變化,畫面依舊再延續,而莫清嵐卻無心去看,收回視線,看向命長蘇。

命長蘇輕輕擡首,“當年樓蘭之亂後,我力竭陷入沈睡,再醒來時,樓蘭國已經被浮世海吞沒,我從廢墟離開,就遇上了堯許,那個時候日月山已經出世。”

他醒來的時候,日月山已經出世近十年。

白冰劍為誅神之劍,由神地孕育,在主人陷入沈睡時它亦歸山隱匿,直到命長蘇再醒來,它才再次出世,這才有了第二次日月山的出現和泠光聖尊命長蘇因為除祟在人間而聲名大噪。

在這期間他封鎖了在樓蘭國的記憶,所以並不知曉冥君的遺體何時被淵首帶走,又帶去那一片荒蕪的雪山。

莫清嵐聲音沈道:“師尊可還記得,在佛入蓮身邊那個小童。”

命長蘇一頓,想了想,隱約想到是誰,“你是說彌十六?”

莫清嵐將此前去南疆國從尉遲於飛手中拿到的畫卷取出,鋪展在他們面前,指向畫中人手腕上猶如桃花的胎記。

“這片胎記,小童彌十六有;取走弱水的人身上有;那石壁中,在沈師弟體內下改命之術的人身上也有。”

命長蘇眼中變化,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這幕後之人,是當年佛入蓮的那個小弟子?”

“師尊可記得他去了哪裏?”

命長蘇眉心緊擰,搖首。

一個年歲不過七歲的小童,並未參與佛裔的叛亂,在那一片混亂和廝殺中自不起眼。那時候佛神已死,佛入蓮入彌勒佛路,即使他存活下來,體內的佛神之力也會漸漸消去,命長蘇沒有在意,也沒有想過要在意。

他就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之中。

莫清嵐腦海中的一切漸漸明晰。

在溯回之術裏雖然只有只言片語,但可以察覺彌十六雖然年幼,卻對佛道極為尊崇。

他少小不知事,見到命長蘇將他的族人、世間的神裔殺滅,逼佛入蓮遁走,會如何?

憎恨。

所以才會為佛入蓮來到現世不斷鋪路。

他恨命長蘇,也恨命長蘇擁有的一切。

沈向晚在一旁聽著,隱約辨出什麽,倏然看向莫清嵐。

他終於明白前世自己為什麽總會在命長蘇與莫清嵐之間阻礙。

改命之術將莫清嵐的氣運偷渡給自己,讓自己不斷侵蝕他擁有的一切。

在前世,莫清嵐還在九淩宗時,有他的插足,他與命長蘇之間就誤會頻生,後來命長蘇瘴毒覆發,此時玄武大堂事出,命長蘇不惜於讓自己煉藥壓制,暫保他無虞才離宗閉關解毒,莫清嵐卻一概不知。

在那時他受系統蠱惑,讓師兄對命長蘇的誤解愈深。

諸家又事發,命長蘇再歸來時,一切已遲。

他對命長蘇隱瞞了莫清嵐離開的真相,受‘系統’的蠱惑,不斷地、惡意地揣測師兄的心意,看著命長蘇無數次找到見面卻不相識的人,直到最後祟世裂縫前,那一劍下,從頭至尾都受欺瞞的人含恨而死。

沈向晚渾身的骨骼都開始細密的顫抖,一種惡心感從腹中湧起,臉上頓時失去血色。

系統是誰?

如果那本‘書’是假,前世得知的‘系統’是劣質品也是假,如果這本就是一場謀劃已久惡毒至極的報覆。

——他的出現,一直都是幕後之人加害命長蘇、加害莫清嵐的武器。

莫清嵐發覺異樣看去,看到沈向晚臉色的慘白,他頓了頓,啟唇道:“沈師弟,你我都是局中人,我知曉一切非你的本意,不必在意。”

沈向晚的耳朵轟鳴,眼中滾燙闔眸,徹底明白所有,慘然笑了。

命長蘇的目光從沈向晚身上劃過,開口道:“但也有些蹊蹺之地。”

莫清嵐問:“蹊蹺?”

“改命之數,需要用被改命之人的大量肉胎血液,沈向晚既受了你的命,那說明當時彌十六用得是你的血。”

一個人不可能毫無知覺失去大量血液。

他從何時拿到的血?

在凡間、諸家,還是……九淩宗?

無法判斷出彌十六使用改命術的時間,命長蘇視線落在莫清嵐掌心浮屠冰蓮的印記上,收斂神思,“不急在這一時,詳細的事情等離開鬼界,我們出去再說。”

莫清嵐沒有否定,點頭。

想要得知的一切已經明了,三人便不在鬼界逗留,往鬼界門口走去。

而走到門口,他們卻駐足不前。

原因無他,滿打滿算,他們手中也只有兩幅死人棺,無論如何,總要有人擠一個棺。

莫清嵐站了一會兒,道:“沈師弟年紀較小,體量不大,我與他……”

說著,莫清嵐擡腳便欲往他身邊走去。

沈向晚擡首看來,正要說一句“好”。

卻話未出,命長蘇便伸手扯住了莫清嵐的衣帶,將他往後拉去,手指按在他的腰骨。

“若是覺得擠,師尊也可以用少年體與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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