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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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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

少年體?少年體是什麽意思?

沈向晚一怔

他自然不知道蘭淆和命長蘇的關系,無聲息看著莫清嵐,唇上的蒼白還未消去。

命長蘇垂首,“如果少年體不行,還能……”

“我們兩個一道。”莫清嵐開口,截斷了命長蘇的話。

他嘴唇微抿,將棺木取出,站在那前方許久,才踏入其中。

沈向晚還在棺木前看著這裏,命長蘇冷眸看去,他便知曉最終的安排,也並未反抗,鉆進棺木以靈力推動,往海中飄去。

等他走後,再沒有礙眼的人,命長蘇才看向莫清嵐,擡腳走去。

這幅棺木不大,本就是為了殮屍隨意打造的,甚至可以說得上是狹小,若非來的路上一只以靈力支撐,早已散架。兩個成年男子縮在其中,無法避免的會挨在一處。莫清嵐在命長蘇進棺木的一瞬轉眸看來,眼中雖然沒有什麽情緒,但命長蘇還是從中看出了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不是少年體嗎?

命長蘇低笑了一聲,又是想笑,又是無奈。“好。你先躺還是我先?”

莫清嵐收回視線,背對著他躺了下來。命長蘇的體形在幾息間漸漸縮小,伸手碰上莫清嵐的發頂靠下。

狹小的空間變得更加逼仄,莫清嵐眉首稍縱,感覺到命長蘇的手,偏首給他讓了位置。

依稀的光芒在棺蓋合上的一瞬消失殆盡,隨著‘吱呀’的聲音,棺身一震,到了海中。

在海中的棺木不如岸上平穩,棺木隨著水流輕輕搖晃,隨著棺木微小的幅度變化,其中人的身體也隨之挪動。肩抵肩,腿觸腿。

身後的氣息滾燙,莫清嵐闔眸欲動,卻在此刻身後微啞的聲音響起,“枕著師尊的手。”

氣氛陷入沈寂。

“一直低著頭怎麽能舒服?聽話。”

依稀衣物摩挲的聲音響起,溫熱的手劃過脖頸,在黑暗中呼吸聲極為明顯,莫清嵐的頭被輕輕墊起。

卻越發難捱。

命長蘇一只手在莫清嵐的發間,另一只手搭在棺木上。

他垂眸看著人,黑暗中模糊不清,卻能嗅到他身上一陣又一陣傳來溫熱清幽的氣息。

黑暗催生不易見人的欲望,如此近距離的接觸更讓那種欲望肆無忌憚的滋長,陷入昏昏沈沈幾乎讓呼吸都艱難的燥熱。

忽一陣急流,莫清嵐猛地向身後之人倒去,而後眉心不覺皺起。

“師尊。”他終於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許久,命長蘇回道:“怎麽了?”

莫清嵐道:“白冰劍收回體內。”

“……”

身後之人似乎動了,半晌,那不適的冷硬感消失,莫清嵐的眉心才松了下來。

“清嵐。”命長蘇的聲音又在莫清嵐身後響起。

既然已經破冰,在冥海中長途漫漫,莫清嵐無法一直沈默下去,便聲音很低地回了一聲。

命長蘇低低道,“不論以前還是現在,師尊在意的只有一個人。”

莫清嵐的神色一怔,並未答話。

有些事情,橫在他們之間,雖都已經心知肚明,卻從未被點破過。

思來他們也很久都沒有如此坦然平靜的談過,一人意起,便掀開了一直塵封的那道裂口。

再世。

“你以前與師尊說,輔峰冷清,我只以為是同門單薄,便收了不相關的人當弟子,卻沒想到,”事與願違。

命長蘇啞然。

收徒,是前世之事。

莫清嵐曾醉過,醉言過後心事昭然,而那時候的命長蘇,只以為他們二人是師徒。

莫清嵐的呼吸一瞬微亂,卻很快,情緒就被淹沒於冥海翻湧的浪潮。

而那只是開始。

“……只有半年。”

只有半年,卻都遲了。

他最後的話語落下,一切陷入沈凝,原本逼仄的空間在此時忽然失去原有的擁擠感,其中人心浮亂,亂得或許不止一人。命長蘇從始至終只對他親手養大的弟子動過塵心,卻自以為是天道監司,為人師表,不該妄動欲心,卻差之毫厘失之千裏,將自己最在意的人推向了深淵。

一步錯,便步步錯。

命長蘇轉眸看去,在黑暗中看著莫清嵐微微彎曲的後脊,指尖屈起,觸上一片溫熱。

昏暗又狹窄的空間,讓知覺漸漸麻木,不知過了多久,掌心碰到的溫軟漸漸化為滾燙,仿佛昭示著眼前人的情緒亦不寧。

命長蘇意識到什麽,怔然片刻,神色掩下。

許是短暫失神的放縱,又或者是那一只潛伏著、不可見人的欲望在驅使,他起身,手臂撐在莫清嵐的耳側,指尖觸上他的眉睫,低聲道:“清嵐。”

棺中幾乎沒有光線,在黑暗中沈浮上下,兩個人的氣息近在咫尺。

命長蘇就要垂首,莫清嵐卻立刻避開,伸手抵在他的胸口。低沈的音色帶著不明的啞,命長蘇的聲音在沈悶的空氣中響起,“不願意嗎?”

“這裏附近有暗流,要用靈力穿行。”莫清嵐聲音不清:“別鬧了,師尊。”

命長蘇的手碰上他抵著自己的手背,視線落在外面,“無妨,我來看著。”他碰上莫清嵐手掌的弧度,微微用力,便低身靠近。

細微的聲音在空氣中響起。

清冷之人神色在黑暗中無人可窺,呼吸聲變得沈悶滾燙,須臾片刻,莫清嵐倏然用力,將身上之人推開,聲音嘶啞道,“命長蘇,夠了!”

空氣中陷入一片安寂。

莫清嵐此刻莫名有些想笑,看著自己面前的人,低聲道:“你可還知道,你是我師尊?”

命長蘇道,“我寧願你只將我當成命長蘇。”

看著在黑暗中與記憶中少年如出一轍年輕的輪廓,莫清嵐聲音啞道:“如何當。”

“命長蘇,我喜歡你的時候,你只願意當我的師尊。”

黑夜無光波瀾的海域,一葉扁舟般的棺起伏,即使再風輕雲淡、即使再冷漠處之,在昏昏沈沈的空間中,其中人神思微亂,或氣或郁,終於失態。

少年期艾,春潮懵懂,莫清嵐曾經傾慕的時間何止那最後一年。

“可我對你傾慕,最終換來的東西。”

是眾目睽睽之下,系相思昭然若是。

從無人敢輕易接近的聖君,變成天下笑柄,而終之一生都在追尋的身影,卻在別人口中與旁人如神仙眷侶。

清冷的聲音在海潮中沙啞無比,莫清嵐握在命長蘇肩上的手生出青筋,“愛慕之心尚且不論,當年我想見你,可那時候你哪怕不是師尊,不是命長蘇……哪怕只是山間野犬、只是懸崖旁的石子。”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到最後的聲音化為粘稠的喑啞:“任憑是誰。”最終都沒有出現。

命長蘇喉嚨剎那幹啞,猛地將莫清嵐緊緊擁在懷中。

他的眼尾嫣紅,密密麻麻的痛從心臟傳向四肢百骸,卻極力冷靜。他知曉莫清嵐一直藏匿於心中的苦悶與郁火,終於等到他願意吐之於口,便不能錯失,極力安撫著懷中人的情緒,逐句逐句與他解釋清楚:“不是你想的那樣,清嵐。”

“當年的系相思有問題,沈向晚連在我身上的是被人刻意放錯的紅麻線。”

系相思之後他就對沈向晚的身份起了疑心,所以帶去琉璃宮看押,前世亦喚來堯許鑒別。他初知自己弟子的心意,無措有之、驚愕有之,但唯獨沒有置之不理,“我那時候已擬好了請侶書,若是當年你未被操控。”

很快天下人就會知曉。

不只有莫清嵐愛慕他的師尊,他的師尊亦對他思慕至極,難以克制,暗生狎昵,妄為尊聖。

可玄武大堂事發突然,又值日月山怨魂蠶食劍體,無數人的質疑聲湧來,那些橫死的仙門弟子其中不乏鐘鳴鼎食、勢力龐大之族的繼位驕子,命長蘇即使有天大的本事,在折磨之下,能讓所有人對自己心愛的弟子緘口不言,能讓他免受牢獄之苦,能暫壓所有心緒,只等此後一一處置,卻無法預知,在他閉關暫解怨毒後又生禍端。

諸家的一切都在他對外界毫無知覺時發生。

再後來,所有發生的事情就已經明晰。

前世命長蘇就去過臨海道。

繁鳶是他所屠,那百枚祟鬼之種,也大多數被他剿滅,在途中他一直在找莫清嵐。

命長蘇的額首低垂,聲音嘶啞:“……師尊找到過你,可你不認得我。”

棺外的海嘯聲愈發變大。

轟隆的巨響,吞噬一切的水流幾乎讓棺木破碎,‘吱呀’的聲音在耳畔震響,而與之相應的,卻是在激流之下,那最後一句話、與那最後轟鳴於耳畔的心跳。

棺木陷入無可掙脫的漩渦,瀕臨極點,才被一道姍姍來遲的靈力籠罩。

棺木外壁被水流刮出一道又一道痕跡,在洶湧的浪潮中掙脫出來,甩了一道浪花,進入平緩的水域,徐徐前行。

一切平靜。

而棺中愈發混雜的,卻是此起彼伏的心跳與呼吸。

莫清嵐的喉結滾動。

許久,他的呼吸變重。

不知從何時開始,滾燙又混亂開始交纏。

唇舌的熱度灼人,莫清嵐的手背繃起,握著命長蘇的肩骨的手曲松往覆,眼睫濕潤。

細密的觸覺在唇舌蔓延,仿佛掙紮的呼吸聲深深淺淺,唇齒被滾燙的舌敲開,下顎受力擡起,稀薄的冷化為熱流,細碎的呼吸聲斷又續,續又斷,最終淹沒,失去抵禦的能力。

冥海的海域寬闊,要離去的時間很長。長到激蕩的情緒慢慢平靜,清醒過來的人忽然轉首躲避,命長蘇的吻就落在他的頸。

他們曾經結過請侶印的地方氣息已然萎靡,命長蘇鼻息的熱意擦過,手指按著那一小塊肌膚的肌理。

棺內,熱潮淡去。

命長蘇終於與那道幽然的氣息靠近,從後方將他擁在懷裏:“清嵐。”

唇上的潮濕還未幹,喉間輕微吞咽,闔眸碰了碰懷中人的臉側。“師尊從始至終只傾慕你,收沈向晚為徒只因為你,你再看看師尊,可好?”

空氣中安寂,莫清嵐背對著他,胸口起伏。

時間慢慢過去,不知多久,命長蘇眉宇輕動,難耐般又喚道:“清嵐?”

而連叫了兩聲都沒有回應,他終於察覺異樣,伸手查探。

卻幾息後,命長蘇的神色變化,露出幾分好似無奈的笑,啞然道:“封了……神識?”

……

棺木在冥海中沒有再漂流多久,忽然一震,隨後變得極為平穩。

命長蘇的視線從莫清嵐身上移開,撐起棺蓋看去,便看到了一雙赤黃的妖獸眼。

與那只妖獸眼對視,命長蘇認了出來,皺眉道:“洪玄?”

洪玄連忙點頭,松了口氣:“尊者。”

來的人自然是洪玄。他本就是冥海生靈,無法靠近中內海,卻可以在外海自由來往,就化成了本體,在外海等著他們。看到命長蘇,他自是激動,立刻問道:“尊者,主人呢?”

命長蘇頓了頓,淡淡道:“睡著了。”

“睡著了?”在棺裏?

洪玄愕然擡眸。

命長蘇道:“你來得正好,將我們帶回去,還有,”視線移動,看到不遠處還在海域中起起伏伏的另一個棺木,他的神色劃過幾分冷薄,皺了皺眉,卻最終還是道,“把他也帶上。”

“東南方位,有令家設的一道陣法,等會路過時順便毀了。”

“……”

洪玄自然應是。

令家的陣法被毀去,那在冥海盡頭一直存在的日月山倒影就消失不見。

妖獸在海中的速度,遠比棺木漂浮要快的多,不過多久,他們就到了岸邊。

莫清嵐封閉神識時並不知曉洪玄會來,自然在此時神識依舊被封著,還未醒。

他們眾目睽睽下靠近岸邊,惹來了無數人註目,更何況日月山山影居然在不久前消失了,每個人都驚愕又探究,十分想知道著靠近這裏的是個什麽東西。

而在他們的視線下,一只龐大的冥海玄龜上了岸。

一個棺木從上面抖落,沈向晚離開棺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另一道棺木。

你棺的棺蓋掀起,其中出現了一道風姿綽約的紅影。那是一個少年,眉宇鋒利、眼波流轉,顏色極佳。他淡淡掃來,在場之人摒息,便見他體型漸漸變化,隨後變成了——

聖尊?

觸及到那一雙碧眸,所有人都駭人低首,心裏的驚愕翻江倒海:聖尊怎會從冥海出來?!

之前九淩宗派進去的那只船,竟然是聖尊親自去查探?!

目光掃過他們,命長蘇視線垂落,彎身將對外界毫無知覺的人攔腰抱起。

玄袍與紅衣交疊,他大步離開,很快進了九淩宗的帷帳。

眾人驚然回不過神來。

沈向晚眸色暗淡,移開視線。

洪玄則慢慢化為人身,將冥海中的腐草從自己身上扒下來,腦海中難得混沌,卻唯有一個念頭:

方才在冥海中沒有看清。

這尊者現在的模樣,怎麽和蘭小公子那般相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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