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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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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四周頓時陷入沈寂。

自以為隱藏的很好的人心思忽然被剖明,命長蘇倏然一頓,擡眸看去。

“你……何時知道的?”

莫清嵐並未答話,擡腳便欲走,但方踏出一步,他的手腕便被握緊。

“我不糾纏,”命長蘇聲音沙啞,“就算仙君知曉,可否也不要避著我?”

莫清嵐神色一楞。

轉首看去,眼前人並沒有被戳破的窘迫、亦或是難言面對,卻是眼眸輕顫,仿佛比起這些他更為畏懼的是被他疏離。

眼中劃過幾些怔忪,莫清嵐頓了頓,喉結輕滾,低道:“不會。”

這句話落,命長蘇緊繃的神經才漸漸放松下來。

莫清嵐便收回手腕,擡腳離開。

極力按捺的心思被發覺,怕莫清嵐此後連這具分身也避退不見,待人走後,命長蘇臉上陷進難化的沈郁。

轉身,他臉色沈悶,正看到了正瞧著這裏,目睹了一切的洪玄。

洪玄:“……”

眉頭皺起,命長蘇擡腳要走,而剛動,洪玄就開口道,“蘭公子。”

“主人似乎,也沒那麽反感。”

命長蘇腳步一停,立即看過去。

洪玄餵了一把魚,沒有擡頭。

主人聰慧,自然不可能剛剛才發覺蘭淆的心思,但一直選擇緘口不言,直到今天才挑明提點,大抵是因為心有不舍。

近百年以來,除了尊者,能讓主人如此猶豫的,這還是第一個。

命長蘇眼中的沈色忽然散去,一怔,莫名明覺,立即道:“你的意思是,清嵐不抗拒我喜歡他?”

洪玄猶豫道:“……算是。”

若是抗拒,他怎麽可能還留在峰上?早在最開始心思被發覺時便被趕了出去。而又反應幾秒,他擡頭,皺眉道:“為何你在主人背後便直呼大名……”

卻不待他說完,命長蘇一彎唇,臉上的陰霾眨眼消失不見,大步離開,追隨莫清嵐而去。

話卡在了喉嚨間,洪玄吐了口氣,心道:“算了。”

殉祟峰上冷清,主人自人間回來便道心越發萎靡,形單影只。

他嘀嘀咕咕道:“是長是幼、是好是壞。既然有好感,能有一個伴,便算一個吧。”

……

*

一夜的時間很快過去,翌日晨時,姜行淵便回了宗中。

九淩弟子前來傳喚南疆國時,天色已經大明。

李弩早早便準備好了覲見的一切,恪盡職守前去叫王子大人,但剛叩門,門便敞開,看清其中人,他頓時瞪大了眼睛,唇抽道:“大人,您這是……?”

昨日虔誠非常、一身利落的蔚遲於飛,如今卻穿著奪目、細膩到反光的紅袍,額上帶著白銀紅珠瑪瑙抹額,腕上系著五光十色的金線穿珠手鏈,整個人站在陽光下,就仿佛一個會灼灼發光的靈石。

如果不是他臉上的面具沒有換,李弩甚至覺得他認錯了人。

蔚遲於飛看向他,大步上前,而後微笑道:“阿弩兒,你覺得、我的穿著如何?”

李弩:“有些……”

“王子大人穿什麽都好看,現在的樣子,就像那天上的雲彩一樣漂亮,又像草原上的花一般鮮艷。”卻不等他說完,身畔的南疆人便由衷誇道。

“……”你們南疆人的審美,都是如此誇張嗎?李弩頓時心中覆雜,但見蔚遲於飛極其開心,便不多說什麽,也順著他們誇了幾句,道:“大人,時間到了,我們該前去覲見姜堂主了。”

“姜堂主?”蔚遲於飛將衣擺整理到一絲不茍,看向他,點頭,“好。”

李弩就引著一行人去了。

行伶很早就在靜心堂下等著他們過來。

而等了半晌,看到蔚遲於飛,他的眼睛也被晃得不輕,不由道:“南疆古國,還真是……財大氣粗。”

蔚遲於飛不解其意,目光純然地看向李弩。

李弩尷尬陪笑。

行伶道:“王子殿下,三兩侍從隨我進來便好。”

他話落,很快有兩人自覺站到了蔚遲於飛身邊,行伶首肯,他們便一道往裏走去。

各方勢力上貢一事,實則無需面見九淩掌權之人。而南疆國為最近於修真道中的新起之秀,此番上貢,貢品屬實珍貴,又親自登門,來的人還是王儲,即使為了那些貢品,九淩宗也得以禮相待。

很快,經過樓亭,他們到了姜行淵面前。

目光落在蔚遲於飛身上,從他身上的衣物劃過,姜行淵擡了擡眉,不著際移開視線,起身道,“南疆國諸位遠道而來,姜某卻因事回來頗遲,還請見諒。”

蔚遲於飛的視線從他臉上劃過,忽然頓了頓,轉臉小聲與李弩道:“他並無仙人長得好看。”

李弩:“……”

這眾目睽睽下,您說什麽呢?!

而且在場的都是修道之人,你以為說低了,便沒人能聽清嗎?

李弩小心臟狂跳。

姜行淵卻不在意,笑了笑,頗有些好奇道:“不知王子大人,說的仙人是誰?”

蔚遲於飛也未料到姜行淵聽得如此清楚,不由臉上發紅。

行伶湊到姜行淵身邊,小聲與他將昨日蔚遲於飛去了殉祟峰的事情說了一次。

姜行淵眉頭輕挑,“原來是見了師兄。”

提及‘師兄’這個字眼,蔚遲於飛立刻擡眸,眼睛發亮地看去。

姜行淵一楞,輕輕擡眉,語氣莫名道:“看來比起我,王子殿下是更想見師兄了。”

*

殉祟峰,又到了除祟之時,清早莫清嵐便去了祟林,一直到近午才歸來。

而一回來,便看到在洪玄身前面色焦急的行伶。

行伶見到人趕忙上前行禮,洪玄道:“主人,我方才下山碰上了行大人,說姜堂主那邊,有要事相請。”

莫清嵐道:“有何要事?”

行伶道:“回大師兄,今日南疆國覲見,卻在覲見時,南疆國的那位王子,出了些狀況。”

“不過覲見之事,不論什麽情況,行淵解決不了嗎?”莫清嵐一頓,

行伶臉上頓時露出幾些覆雜,深吸了口氣道:“是這般。”

“昨日那南疆國的王子,蔚遲於飛來殉祟峰朝拜聖尊大人,似乎見到了大師兄?聽聞當時,那蔚遲於飛便對大師兄……”

莫清嵐道,“對我如何?”

“心生傾慕。”

這句話落,屋門也恰好被打開,命長蘇從外面走進,聽覺這四個字眼,擡眸看來。

行伶擦了把汗,話都說得難以啟齒,“他非要說,他在夢中見過大師兄,說什麽,大師兄是他命中註定要侍奉的仙靈。”

莫清嵐道:“你確定他說的是我,而非我師尊?”

行伶道:“自然錯不了,堂主聞言詫異,也問了許多次。”

命長蘇走到莫清嵐身旁,沒有任何情緒,將燙好的茶放到了他們面前。

行伶莫名覺得後背發涼,不明地摸了摸胳膊,心中古怪。

莫清嵐輕輕擰眉,淡淡道:“無稽之談。”

可不是嗎?行伶也這般認為。

“可是……”

命長蘇冷然開口:“要說就說痛快,一個小國王子的要求,不願意便駁了,何必如此扭捏,還特意來擾人清靜。”

一股橫生的醋味出現,洪玄擡頭看了一眼,繼續為他們沏茶。

行伶忙道,“多謝。”而後看向命長蘇,他臉上狐疑,怔然道,“您便是大師兄那位特意邀在峰中相伴的好友?見過公子。”

命長蘇目光沒有情緒掃來。

觸及到那股冷氣,行伶下意識縮手,總算是明白了方才那股寒意從何而來。

咽了口口水,他繼續與莫清嵐道:“可是他說,如果殉祟峰能收下他做大師兄的仆從,他願意將族中至寶上貢於九淩宗,以便九淩驅使。”

族中至寶。

能使一個人跡稀缺、寸草不生絕地之境養出修道成勢的南疆國的族中至寶。

這是個人便會心動。

況且他們的目的單純,只是想當大師兄的‘仆從’。

仆從而已,數不勝數,能近身的、不能近身的,各式各樣,這一本萬利的選擇,自不能怪堂主無法抉擇。

“不必。”命長蘇道。

行伶輕輕擰眉看眼前的少年。

不論怎麽說,這位‘好友’,如今也有些越俎代庖了。

莫清嵐看向蘭淆,看到他臉沈如鐵,頓了頓,眉宇稍縱,平靜開口,“蔚遲大人想要拜入九淩宗門下,可以正式拜貼,只待來年的問道大會,不可走此蹊徑。”

這句話落,行伶楞了楞,旋即臉上也晃過一絲惑然。

他反應了幾秒,明白了莫清嵐的意思,拜禮道,“嘮擾大師兄,我這便去回稟堂主。”

莫清嵐頷首,不再多說。

等他走後,命長蘇上前,開口道,“南疆國只是修真界的新起之秀,根基不穩,那個王子估計也修為不高,與其讓他當仙君的侍從,倒不如……”

莫清嵐道,“好了。”

看著命長蘇,他道,“我身邊不會再有別人。”

命長蘇一楞,後知後覺他口中的解釋和安撫之意,心中某處忽而散出難言滿足的溫軟,微啞道:“……是嗎?”

“……”

洪玄看著人三言兩語便被哄好的樣子,不覺好笑,將茶盞收好,隨口嘆道:“只可惜了那弱水聖物。”

卻此話出,原本要離開的人腳步卻倏然一停。

莫清嵐看來,眉宇輕凝,“你說什麽?”

“弱水聖物。”洪玄怔了怔,重覆道,“這是方才行大人與我說南疆國要上貢的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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