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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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4

6月23日晚上十二點,無數高考生守著手機電腦ipad等各種可上網設備在等待決定自己命運的高考成績。

而此時,付念正坐在前往南方某小鎮的飛機上,晚上八點得到消息,外婆突發腦溢血進了ICU,因為發現時間晚,現在情況很危急。

“媽媽,婆婆會沒事的嗎?”付念掐著付媽媽的手心,渾身都在顫抖。

今年暑假這麽長,她本來打算填完志願就去陪婆婆的,告訴她自己和喜歡的男孩子在一起了,媽媽也沒有打斷她的腿,每天都過得很開心,但是好像要來不及了。

真正到了該放肆掉眼淚的時候,付念卻十分克制,因為她從付媽媽的手掌上感受了同樣的戰栗,她的手掌甚至要比付念的還要更涼一些,像是冷凍櫃裏新取出來的冰塊。

付媽媽沒說話。付念的外婆外公沒有重男輕女的思想,她在家排行老幺,出生的時候哥哥姐姐都逐漸成家立業,家裏的經濟也漸漸好轉,可以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幾乎沒有吃過一點苦,和父母在一起的時間也更長,感情更深一些。

“瞧我說的什麽話,婆婆一定會沒事的。”付念用力握了握付媽媽的手,轉而把腦袋偏過去偷偷掉眼淚。

醫院請不下長假,付媽媽卻沒有心思再工作,申請了停薪留職,放棄了今年的晉升機會。

外婆在ICU呆了十二天,總算是化險為夷,而付媽媽卻倒下了,舅舅姨姨們都有工作,爸爸還在出差回不來,付念就成了身兼兩份工的護工。

她自我安慰: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估計是老天爺覺得高考對她來說太過順遂,特意弄了這麽一場劫難來為難她。

好在付媽媽的病情並不嚴重,下午五六點後舅舅姨姨們也會相繼過來照料外婆,付念的日子並不算太難過。

這天晚上剛準備給梁闐打電話的時候,突然看見高中群裏在談志願填報的事情,她猛拍腦袋,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在官網上填報志願0,截0止日期就是今晚二十四點了。

她急忙給梁闐了撥去了電話,收到的全是冰冷的機械女聲回覆:“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

眼看著時間一點點流逝,付念擰眉,心情沈重地窩在排椅上選擇了心儀的學校。

她之前有和梁闐說過的,她想去T大念金融。他應該會記得的吧。

填報志願統共就幾分鐘的事,她卻一直沒有退出填報頁面。

不知道梁闐這會兒幹嘛去了,關鍵時候給她掉鏈子,看她回去了怎麽收拾他。

病房緊缺沒有陪床位,付念晚上由舅舅送回外婆家裏,第二天早上再坐公交車趕來,順路給媽媽帶早餐。

她晚上多喝了點水,半夜兩點爬起來上廁所,無意間看到手機提示燈跳動。

她劃開鎖屏,正好瞥見梁闐發來的消息。

【對不起。】

消息只出現在主頁上一瞬,立刻就被撤回。

付念有些疑惑,右眼皮突然頻繁跳動,起了不妙的預感。付念一時睡意全無,直接給他撥了電話。

響鈴一秒,那邊主動掛斷了。付念蹙眉,鍥而不舍地繼續撥打,直到梁闐接通。

她直奔主題,“為什麽說‘對不起’?”

手機裏電磁波的嗡嗡聲持續了許久,久到她以為接通是自己出現的幻覺時,她才聽到梁闐開口說第一句話。聲音有些沙啞,像是感冒或者參與了用嗓過度的活動。

比如說,吵架。

付念猛然想起了兩人在小房間裏估分時忘記的重要事情,那天下午,她又見到梁闐的父母了。

“阿姨和婆婆的身體好些嗎?”梁闐沒有正面回答。

“你要和我分手嗎?”付念現學現用,不過開口可比梁闐狠絕得多。

“念念,別鬧。”充斥著疲憊和無奈的情緒。

付念冷淡:“沒鬧。”

又是一段長久的沈默,付念正準備掛斷電話時,他終於說話了,“我沒有報T大,志願被更改了。”

“就因為這個原因不接我電話?”

“沒有故意不接,當時在和他們爭取最後的機會。”

梁闐說得輕飄飄的,一筆帶過了所有的事情,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沒有提,付念卻已心知肚明。

付念屈起雙膝,用手臂環住,唇角努力揚起一抹笑,似乎這樣心情就能真的好起來。

“誰跟你說昨天晚上的事了,我說剛才幹嘛不接!”

“不就是不在一塊兒上學了,有大不了的!哪裏用得著說對不起,我還以為你背著我在外面有狗了呢!現在交通那麽便捷,到哪裏都是一天以內的事情,你怎這麽多愁善感做什麽!”

她故作無所謂的語氣,試圖緩解梁闐的情緒,心裏卻已經默默起疑,梁闐的父母究竟是為了他的前途著想,還是純粹不喜歡自己,想要拆散兩人。

付念不甚發達的小腦袋裏自動腦補了富家少爺愛上灰姑娘,少爺他媽怒摔支票的腦殘劇情,眼淚又不爭氣地往下掉。

她摒住呼吸,避免自己發出抽泣的聲音,用手背胡亂抹去眼角溢出來的淚珠。

“答應過陪你一起的,結果不能履行承諾,我很抱歉。”

“所以——”梁闐突然頓住。

“不要哭了好嗎?”

聞言,付念松開了咬住虎口的牙齒,哭得更大聲了。

外婆家住的老房子,隔音不太好,隔壁鄰居以為發生了什麽意外,站在陽臺上大喊,付念這才慢慢止住了嗚咽,抽抽搭搭地嘟囔了句,“再也不要喜歡你了。”

語音在這時顯得分外單薄,梁闐哄了好久,給她下了許多保證,付念才堪堪破涕為笑。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發現手機的通話狀態保持了一整夜。

付念癟癟嘴,她才是主撥,可是花的她的話費!

她翻身下床,發現鏡子裏的自己眼睛腫得比核桃都大,眼眶外紅撲撲的一片,尤其難看。

長嘆一聲,在三十七度的高溫炙烤下,付念給自己戴上了帽子口罩才敢出門。

當然,這一身裝備一進病房門就被火眼金睛的付媽媽扒得一幹二凈,嚴刑拷打問清了來龍去脈。

付媽媽閉著眼若有所思,她經常不在家,印象裏見過梁闐父母的次數屈指可數,甚至不如付念。

不過聽老付說過,梁湛確實是根正苗紅的出身,家裏的政治根基不淺。

那時候社會到處是亂子,出於安全性考慮,梁湛並沒有跟著他的父母長大,而是被送到了遠房親戚家,所以兩人才有高中同學的機會。

摸不清其中關竅,付媽媽覺得有點頭疼,問:“那你現在怎麽想的?”

付念面色淡然地削著蘋果,“不怎麽想,現在都什麽年代了,早就主張婚姻自由了,你十八歲的時候都跟我爸跑了,我還有什麽不敢的。”

付媽媽瞪了她一眼:“外婆和你說的?”

付念眨眨眼,算是承認。

病房外突然響起敲門聲,母女倆都有些疑惑,今天是工作日,現在這個時間舅舅姨姨可都還沒下班。

“阿姨,我進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是梁闐的聲音。

付念一失神,本就非常一般的刀削水平失常發揮,在右手大拇指上割出一道傷口。

付媽媽剛和梁闐說了請進,轉頭就看到自家閨女缺心眼的舉動,趕緊把刀從她手裏接過,連帶著只剩下二兩肉的蘋果,剩下的果肉全和果皮一起進了垃圾桶的肚子。

“放下放下,也不知道就你這笨手笨腳的樣兒怎麽考上大學的。”

梁闐進門,提了果籃和一些保健品,熱切地和付媽媽問候身體情況。

付念的感動只維持了一瞬,很快氣勁兒又上來了,走到窗邊的小椅子上坐下喝銀耳湯,眼皮都沒擡一下。

付媽媽打圓場,“念念,你也不用在我這兒呆著了,陪梁闐出去轉轉吧,看看外婆也好。”

付念置若罔聞,用勺子和湯碗中的紅棗玩著踢球游戲。

“付念——”

付媽媽拖長了音調叫她的全名,付念聽出了威脅的意味,不情不願地合上蓋子,繞過梁闐率先走出了房間。

早兩天的梁闐訂好了來小鎮的機票,其實從那個時候他就有了和父母抗爭失敗的準備,當地官方的效率那麽高,可不是沒有代價的。

有些事情通過電話並不能很好地解決,反而容易出岔子,這也就是為什麽他一開始不願意在電話和付念坦白的原因。

昨晚兩人的通話打亂了的他的計劃,梁闐早就摸清了付念的脾性,當然知道此時來小鎮不是最好的選擇。

本來可以自我平息的怒氣反而會因為他的出現被重新勾起。

但是,梁闐壓根抑制不住自己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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