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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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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0 章

清晨,顧時珩起床之時,明顯面帶疲色,卻莫名心情很好。

行至膳房,聶世信已穿戴整齊,正在那裏一板一眼在那裏教訓顧安雅和聶浩風食不言寢不語,想必這兩人又是吃早膳的時嘰嘰喳喳,壞了規矩。

等到見顧時珩,聶浩風和顧安雅仿似見了救星一般,眼睛裏放出光芒,聶世信板著得臉終於一松,將訓斥人的話語止住,側頭看他,道,“醒了?早膳吃什麽?”

“來碗陽春面吧,有勞。”顧時珩望著一旁的家丁,說著,拉開梨花凳坐下,見聶世信面前擺了一盤胡餅,想必是罵人導致還沒吃完,還剩了倆個,直接將碟拿到了自己面前,伸手拿了一個,咬了一口,望向顧安雅,問道,“你弟弟呢?”

“食不言,寢不語!”顧安雅一看顧時珩開口,突然笑了,望向聶世信,道,“二叔,我九叔也不講規矩,你還不罵他!”

“吃你的飯!”聶世信看了她一眼,驟然開口,顧安雅悶悶不平的坐下,嘟了嘟嘴,滿臉委屈。

顧時珩看了二人一眼,忍不住笑了,笑容略有些玩味,擡眼望向聶世信,“哦,原來還有食不嚴,寢——不語,這規矩,受教了。”

“你也吃你的飯!”聶世信聽到此話,也略有些不自在,擡頭瞪了他一眼,顧時珩笑意更甚 ,緩緩低頭,道,,“是,是。”

等到眾人早膳都快用完時,顧安祁姍姍來遲,於眾人行禮之後方才入座。

顧時珩拿著湯勺盛著面湯,擡頭看了顧安祁一眼,略有些詫異,道,“你這眼睛怎回事?昨夜沒睡覺嗎?”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突然簡讓顧安祁身軀一顫,手中的湯勺驟然落地,摔成碎片,仿似被劈了一刀,猛地擡起頭來。

顧時珩眨了眨眼睛,略有些不明所以,顧安祁對上他桃花眼,突然如夢方醒,猛地低身,想要將湯勺碎片撿起,又急忙說道,“是侄兒溫書太晚了,聶將軍,九叔,抱歉。”

“誒,安祁!”

顧時珩急忙站起身來,還沒來得及動作,聶世信緊跟著起身,低下身來,先將顧安祁的手攔住,然後自己用手掌撿起地下碎片,再包裹在錦綢之中,免得下人來大掃時會劃傷手掌。

這雖沒頭沒尾,莫名其妙,但不過一小插曲,早膳之後,顧時珩便叫顧安祁來書房之中,說自己有事找他。

顧安祁今年年底才滿十五歲,雖骨骼尚未完全張開,不過就那張面龐和周身之氣質,已看得出其俊秀之中,自帶了獨孤家的器宇軒昂。

他輕輕敲門得到許可之後,緩緩地走進書房之中,卻不敢擡頭看顧時珩,只是望著地面,悶悶地說了一句,“你找我,九叔?”

顧時珩坐在書桌之後,緩緩起身,道,“你過來。”

顧安祁只能照做,跟著他站在了輿圖之前,上面已有顧時珩做的無數勾畫,如今漢中,西境和巴蜀歸他們所掌管,自輿圖上看去,也算是江山一壁了。

顧時珩望著輿圖,緩緩開口,道,“你想當皇帝嗎,安祁?”

顧安祁聽到此話,猛地後退一步,顧時珩轉頭看他,自上而下,桃花眼仿似有個漩渦一般,能將人吸進去,又解釋道:“先帝臨終之前,本將要再度冊封皇兄為太子,你乃是皇兄獨子,嫡子,按照本朝律法,你才是九五之尊的正統,若有朝一日我們蕩平天下,該是你當皇帝,安祁。”

顧安祁眨了眨眼,緩緩擡頭望了一眼顧時珩,道,“那你呢?”

“我不是顧家人,天下皆知,再加上自少時起,皇位對我來說,除去枷鎖,再無其他。”顧時珩說道,“所以我當不了皇帝。”

當不了皇帝,可是必須要有個皇帝,顧安祁抿了抿唇,又問道,“那漢王爺呢?”

顧時珩看他,並未開口,顧安祁博覽群書,只是稍稍思索片刻,道,“你雖然與漢王爺聯盟,但是真的到要角逐皇位的時候,你也不會允許,是嗎?”

“是。”顧時珩答道。

“這是因為漢王爺手下的漢王府,有他自己信任的文臣武將,你帶著西軍打天下,如果讓漢王府當了皇帝,好的結果是鳥盡弓藏,壞的結果便是兔死狗烹,西涼王府的人,在漢王爺當皇帝的情況下,絕對得不到他們該得的?”

“是。”顧時珩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雀躍,道,“安祁,我時常聽陸昭蘊誇讚你,你果然聰明。”

顧安祁抿了抿唇,並未對顧時珩的誇獎喜形於色,反而是道,“而我從身份而言,是該當皇帝之人,從你的角度而言,你也相信我如果一日為君,西涼府麾下文武,都會被我善待,成為我的股肱之臣…你是真的希望我能當皇帝,是嗎?”

顧時珩這話聽得莫名其妙,心想這皇帝寶座在顧安祁口中,怎說得像是一文不值,倒感覺是他在逼他當皇帝一般,急忙解釋道,“皇位本來就該是你的,如若你不願,實則也可以…”

“我願。”顧安祁擡頭,望進他的眼眸之中,目光突然堅定。

顧時珩微微一楞,隨即臉上浮現一絲雀躍,道,“你願意?”

“我自願。”顧安祁看著顧時珩,一字一句道。

顧時珩雖高興,可這一瞬間,心底也產生一種錯覺,仿佛顧安祁所看到不是皇帝寶座,而是他顧時珩。

自三月西涼與漢中盟軍平定巴蜀起,戰局陡然平息。

顧時珩知出三秦破關中乃是硬仗,所有他在等兵馬糧草準備就緒,而顧時微也知不可貿然攻打鬼將秦衍,於是也不敢動作,雙方就這麽僵持不下。

這既給了顧時珩更多準備的時間,也給了顧安祁與顧安雅長大的時間。

直到叔侄二人三月交心之後,甚至都不用顧時珩開口,顧安祁對自己的要求就更加嚴格苛刻起來。

昔日他只愛讀書,從不習武,可是知道為君著就算不能弓馬嫻熟,也要體格強健之後,也開始逼自己如此;他知自己性格柔然,雖見過刀山血海,但是卻自己沒有殺心,於是開始在後廚天天逼迫自己去做殺雞宰牛的活路,最開始每次聞到血腥味,都會嘔吐不已,索性後來也慢慢習慣,至於文化武功方面,更是由陸昭蘊,公孫彧,聶世信跟顧時珩全面指導,進步突飛猛進。

見顧時珩說為君者要體恤百姓,知人間疾苦,顧安祁便只帶了一人,親自離王府上山下鄉,去考察民情,感知民意,顧時珩又說顧時翊在這方面做的更好,顧安祁便求顧時珩先送他去漢中,親自跟顧時翊學習,受他教誨。

而顧安祁在茁茁壯成長之時,顧安雅也自不遜色,日日夜夜跟著聶世信與顧時珩入軍營學排兵布陣,軍法之道,洪熙元年年底之時,她已身高飛漲,武藝突飛猛進,再劈上一身亮堂堂的盔甲,已有了威武的女將軍之形。

而顧安祁聽到顧時珩不日便要動兵之消息,才跟著顧時翊從漢王府回到西境會州,又是大半年不見,他出落得更加挺拔筆直,身高已近顧時珩下顎高,全然是個少年了,見到顧時珩與聶世信,亦只是畢恭畢敬行禮,道,“九叔,聶將軍。”

顧時珩輕輕點頭,略有感慨,見顧時翊在此,也不好多說,等到將軍務接替完畢之後,顧時翊搶先一步,率先來訪,行進書房之中,道,“你要的人,輜重,糧食,武器,我都準備好了,你怎麽報答我,西涼王?”

“又不是打下的天下沒有你的份,你又在這裏多嘴什麽。”顧時珩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仍落在輿圖之上,道,“安祁在你漢王府三月,你感覺如何?”

“政事之上。”顧時翊輕輕一笑,道,“他遠比你有天資。”

顧時珩擡頭,看了他一眼,將昔日顧時翊說過的話原封不動的還了回去,道,“跟我比,又算是什麽本事?”

顧時翊驟然笑了,兩人陷入並不尷尬的沈默之中,顧時翊突然開口,道,“時間可真快,一轉眼又快是你的生辰了,老九。”

顧時珩擡眼看了他一眼,自己倒都不記得了,只是上個生辰之時,他在漢王府作為階下囚,那時又是何等的艱難。

如今最難的時候都已經過了,他自相信前途是康莊大道,顧時翊輕輕挑了挑眉,遙遙望顧時珩,道,“對了,我是不是,還從未送過你生辰禮物?”

“你送過。”顧時珩輕笑一聲,沒好氣地開口,道,“我七歲那年你派人捉了只癩蛤蟆,放在了我的靴子裏,這難道不算生辰禮物?”

“當真?!”顧時翊真是忘了,誰又還會記得九歲的事情,反而笑了,道,“你怎知道是我?”

“因為你在那癩蛤蟆嘴裏塞了張紙條,正好是你的名字,你是當真怕我不知道。”顧時珩一想到此事,心底亦覺又好氣又好笑,當時他自被嚇了一大跳,雖沒哭,但一整日都是悶悶不樂,可是獨孤燕婉跟顧景煜知道此事,卻哈哈大笑,只覺這是孩童間的玩樂,沒想過當初在他心裏,那個作為七哥的顧時翊,又是多麽可惡。

顧時翊聽到此話,笑得反倒是停不下來了,良久之後,才稍稍收了笑容,感慨了一句,道,“沒想到我也有讓你吃癟的時候,老九。”言盡,,目光落到顧時珩身上,緩緩湊近,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紅布,道,“既然沒送過,那今年便破例一次,送你一回,看看如何?”

顧時珩一看這樣,便覺沒什麽好東西,硬著頭皮接過了紅布,打開一看,竟是一方玉鐲。

雖看起來色澤通透,質地光滑,可是顧時珩面色卻有些不好看,只因玉鐲本就是定情之物,還一向是男子送給女子,顧時翊這般送他,又是何意?!

顧時翊看他,倒看不出什麽不自在的神情,只是道,“來會州之時,路過街上隨便買的,湊活了收了吧。”

“隨便買的?”顧時珩擡眼看了他一眼,了然於心,突將玉鐲輕輕放於桌上,拿起硯臺,對準那的玉鐲,竟要猛地砸下。

顧時翊見此,先前波瀾不驚的面龐突然破功,面色大驚,猛地向前,再空中抓住了顧時珩手腕,道,“顧時珩,你他娘要幹什麽!”

“隨便買的,那砸了不就砸了,你送我的東西,我自有處置之權。”顧時珩近在咫尺看他,語氣亦帶著嘲諷。

顧時翊聽到此話,望著顧時珩,潔白的面頰染上些許緋紅,道,“你….”

“只要是隨便買的。”顧時珩擡眼看他,道,“我必定砸了。”

“你要砸便砸吧!”顧時翊聽到此話,也心底生了火氣,突然松手,道,“我他娘反正告訴你,這是大宛神玉,全天下也就這麽點,你砸了以後就沒了,如果再想要,那就是癡人說夢!”

言盡,顧時珩看著他,手突然落下,顧時翊緊緊地盯著他的手臂,似是呼吸都已屏住,見他驟然在那玉鐲之上一寸停下動作,收了力氣時,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既然這麽珍貴。”顧時珩將硯臺放到一邊,隨意的將玉鐲拿起,在掌中把玩,看似極其不上心的樣子,道,“那應該能換不少軍餉軍糧和戰馬。”

說道此處,他拉開木屜,將桌子扔了進去,再啪的一聲關上,擡頭望向顧時翊,道,“多謝了,漢王殿下。”

顧時翊知道他這麽動作,是有心在氣自己,反倒也不惱,而是輕輕捏了捏指節,擡頭望向顧時珩,眼底滿是勢在必得,道,“有朝一日,我會讓你願意親手戴上它,顧時珩。”

這話落入顧時珩耳中,自覺得與“我要你的心”一樣可笑,他雖如今不再厭煩顧時翊,可是永遠都不可能到那一步,只因為他們距離那一步,還有十萬八千裏之不可跨越的鴻溝。

如今一切準備就緒,就等關中大戰在即,顧時珩在戰前也決定給自己休息時間片刻,自會州上山去泡泡池子。

他上山之前自問過聶世信是否要一同前去,聶世信言他還有軍務,無法相陪,他也樂得獨自一人前往。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這一夜倒與那一夜極其相似。

顧時珩已習會水,站在那日聶世信的位置,長發散落肩頭,雖過盡千帆,仍容貌艷麗,纖妍潔白,如美婦人,靠著石璧,也覺有些疲意,小憩了片刻。

可是半睡半醒之中,卻一直覺得有人在看他,本來站在池子之中便不安穩 ,他不過歇息了片刻,即緩緩睜開了眼睛,突然對上一人站在池外。

其身上本抱著衣物,卻仿似雕塑,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在對上他的眼神的那一剎那,竟陡然身軀一滑,似是虧心之事被發現,猛地跌入了池中。

顧時珩大驚,朝他游去,道,“安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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