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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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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夕陽西下,蒹葭宮燭火搖曳,獨孤燕婉獨自一人,坐在床邊,借著這搖曳的燭火,縫著衣服,突然間,竟聽到了輕輕的腳步身。

她的發梢裏已有些許銀絲,擡起頭望向殿門,只見一高挑的身影立於殿外。

她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的站起身來,道,“於…”

頃刻之間,顧時珩自光陰之中而出,大步流星朝她而來,獨孤燕婉還未來記得開口,顧時珩低下身軀,緊緊的抱住了她。

“娘…”顧時珩收緊了胳膊,眼睫都在顫抖。

獨孤燕婉微微一楞,長嘆了口氣,反手撫上了顧時珩的脊背,入少時那般,輕輕的拍了拍,道,

“…娘在”

顧時珩手臂一緊,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眼眸之中的殷紅,既是動容,亦是慶幸。

萬事倉皇,他卻還能回到母親懷抱,何其有幸。

如今大事已定,解禁顧時琛的聖旨很快便送達了東宮,而燕雲十六騎亦得到皇帝允準,將大軍屯至京城十裏開外後,入京修整。

此時天色雖已晚,顧時珩仍在面見了獨孤燕婉之後,立即前往東宮,陪顧時琛再入宮面聖。

顧時珩被勒令在殿外等候,想必顧景煜和顧時琛父子也有不能告知他的私房話,顧時珩左右踱步,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顧時琛終從殿內而出。

在禁閉中的這些日子,他看起來稍有些憔悴,但那股溫文爾雅的氣質仍使他卓越不群,顧時珩向前一步,有些急切地走上前去,道,“大哥,如何了?”

顧時琛緩緩擡手,手落在顧時珩的側臉之上,輕輕地拍了拍,笑著點了點頭。

“你辛苦了,於菟。”

顧時珩突然往後一步,長松了口氣。

覆立太子的聖旨已經寫好,大典定在七日之後,獨孤劍玉重新擔任禁軍總領一職,而九門提督又重新回到了顧時珩的手上。

顧時珩本便刺殺初愈,再加上這幾日陪著東宮雜事的繁多,見顧時承先前在九門提督府所做得不錯,便讓顧時承暫時代為九門提督,掌管京軍十萬兵馬,不過他也再三說明,這不過是臨時之安排。

“待到兄長登基,我倆就不必再京城裏待著了,我陪你去看山河壯麗,雲卷雲舒。”他望著顧時承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顧時承自不會有不答應的道理,點頭說好。

八月十五,中秋月圓夜,顧時珩夜訪宗正寺,在路過六皇子顧時永的囚牢時,他仍忍不住停下來腳步,透過眼前並不透光的鐵門,望向了門內,道,“顧時永。”

突然之間,牢房之中鐵鏈聲音響起,門後傳來了腳步聲,顧時永猛地砸向鐵門,道,“是誰?誰?”

“你覺得是誰?”顧時珩答道。

顧時永手落在鐵門之上,微微蹙眉,道,“西涼王…”

顧時珩眉頭一蹙,雖知顧時永將會被終身關在此處,生不如死,可是李二虎與魏成通的慘狀驟然湧上了他的心頭,讓他覺得這並不足以解恨。

他的手在玉韘之上緩緩摩擦,開口道,“顧時永,你我之間兄弟鬩墻也便罷了,西軍全是國之棟梁,你為何要屠戮忠良?”

門後傳來了良久的沈默,顧時永額頭貼在鐵門之上,道,“你…你說什麽?”

顧時珩並不理會他,反桃花眼一凜,繼而開口,道,“李奇的家人何在?”

“李奇?”顧時永眉頭一蹙,望向眼前鐵門,道,“李奇是誰?”

顧時珩搖了搖頭,對顧時永這種裝瘋賣傻顯然有幾分煩躁,心底暗自想,哪怕顧時永不開口,以後他有點是機會去盤查,也不必再跟他枉費口舌,轉身便要往裏走。

而顧時永聽到腳步離去,下意識有些心慌,手猛地砸在鐵門之上,道,“等…等等!”

顧時珩停下來腳步,側頭望了一眼那禁閉的門,道,“你還有什麽話說?”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顧時珩。”顧時永的額頭抵住鐵門,緩緩開口,道,“我沒有殺你西軍的人,也不認識什麽李奇!”

“你還要在這裏跟我裝瘋賣傻!?”顧時珩聽到此話,驟然氣血翻騰,猛地回頭,行至牢門前,眉頭一蹙,道,“怎的,你要說你手上的秦牧手書,是大風刮來大雨吹來,莫名其妙到你手上的?!”

“我真的不知道它是怎麽到我手上的!”顧時永驟然開口,語氣也急切起來,道,“那日我在王府之中,方走進書房,突然便看到桌上有一封密信,一打開便是秦牧手書,雖來路不明,但是知道這是天賜良機!後面的事我的確做了,但是你說的殺害你們西軍,還有李奇,我真的一概不知!”

顧時珩在獄卒的帶領之下,走到了最裏處的牢房,方一打開,便被裏面不透風,沒有半點光的黑暗壓得有些窒息。

獄卒將一盞微弱的燭火放在房內,顧時霽曲著身子,坐在最遠處,起先只是隨意擡頭一望,卻瞧見顧時珩在燈火之下那明暗交錯的面龐,猛地站起身來,張了張嘴,竟沒說出話來。

顧時珩見這屋子密不透風,半點光亮都沒有,雖不過短短幾日,顧時霽便憔悴了不少,一時之間心如刀割,上前一步,手撫上顧時霽臉邊的碎發,微微蹙眉,道,“銜蝶..”

顧時霽避開了顧時珩的手,往後退了一步,道,“你…你傷好了?”

“嗯…如今大事已定,你先在此處委屈個幾日,等到…我和大哥會接你出來。”顧時珩將手中的食籃遞了過去,道,“今日中秋,此處雖看不到月亮,我陪你吃月餅。”

這中秋過得屬實詭異,二人坐在這宛如鐵籠子一般的牢房之中,安靜得吃著點心。

顧時珩倒有意無意跟顧時霽閑聊 了兩句,說到顧時永時候,顧時霽也驟然眉頭一沈。

“他也不承認?”

顧時珩側頭望他,道,“也?你這是何意?”

“實則我去刺殺顧時弘的時候,他也不承認是他安排了人來刺殺你…”顧時霽說到此話,心底驟然生出了一股不安,道,“我當時只覺得他撒謊,可是如今顧時永都被關在了這裏,一輩子無出頭之機,他也要撒這種一眼便被看破的謊言嗎?”

顧時珩離開宗正寺,突然天邊響起了悶雷,他擡頭望了一眼天際,策馬回越王府,一路走,一路思緒不斷地湧上心頭。

顧時琛不會騙他,最開始獵宮一案,顧時琛必定沒有拿五皇子跟葉菲雪私通一事去要挾魏王,可是顧時翊也說自己沒有,那做這件事的人到底是誰?真的不是顧時翊嗎?

裴志在白鞏樓大放厥詞,恰恰便碰到了官員在一旁,關千山的確是禦史大夫,但是他又是誰的人 為什麽會在這麽剛好的時候,出現在了那裏?

顧時珩在六皇子的府邸被刺殺,朝堂之上僅剩三六九三位皇子,不是三皇子顧時弘,又能是誰?為何他也不承認?

六皇子顧時永平庸之輩,又如何能悄無聲息的挖動李奇?

顧時珩思緒一閃而過,望著這萬家燈火,一時又覺得自己是因為這幾月在順天見到陰詭疑雲太多,倒是成了驚弓之鳥了。

三六皇子說得話又如何信得,顧時翊的話又如何可能信得?他們說沒有便沒有嗎,也不過是鴨子死了嘴還硬。

一晃眼七日已過了半,重新冊封東宮的典禮將在後日舉行,顧時珩坐在越王府的花園石凳之中,一直等顧時承深夜而歸。

顧時承一身黑衣,手持長刀,眼底明顯有幾分疲憊,顧時珩站起身來,笑著迎他,道,“八哥。”

顧時承微微一楞,往前兩步,行至顧時珩身前,手落到他的側臉之上,道,“夜間這麽涼,怎在外面等?”

顧時珩並不回答,發倒是看他,道,“很忙嗎?為何今日這麽晚?”

“後日便是冊封大典,京城巡防治安得上點心,我也沒你那麽擅長這些事,便多耽誤了些許時辰。”顧時承的目光望向了別處,又落回顧時珩手上,緩緩伸手,將掌心合攏,包裹著顧時珩的手掌,道,“真冰,要等也該在裏面等。”

“要不我明日去九門提督府,幫幫手?”顧時珩又問。

“不必了,已安排得差不多了。”顧時承用手暖著顧時珩的手掌,道,“進屋吧。”

都說酒足飯飽思婬/欲乃是人之常情,可顧時珩本便對床榻之事並無那麽熱忱,又見顧時承今日已如此疲憊,本想著安生睡覺,卻還是被拉得拽得滾到了床上。

顧時承今日身上滾燙得有些不正常,仿似一團火,顧時珩都有些招架不住他的熱情,呼吸交錯,燒得二人都似都有些要化了,都散著發,飄灑在肩頭。

燭火搖曳之下,顧時珩低頭,望著顧時承緊蹙的眉頭,下意識以為他太疼,想停下身來。

顧時承擡頭,手摟在他脖頸之上,仰頭吻他,唇齒交融之間,含含糊糊開口,道,“繼續。”

顧時珩嘆氣,緩緩地閉上眼睛,只能如他所願。

清晨的雞鳴聲響起,顧時珩有些疲容得從床榻裏醒來時,顧時承已穿戴整齊,在床邊穿靴,似是又準備去九門提督府辦差,聽到顧時珩動靜,側頭看了他一眼,道,“這就醒了?”

“嗯。”顧時珩靠在枕席之上,發出了一小聲氣音,下意識地伸手,去牽顧時承的手。

顧時承移著身子,坐在了靠近顧時珩的床邊,手覆在顧時珩的掌心之中,道,“今日你打算做什麽?”

“沒事做呀。” 顧時珩面若桃李,擡頭看他,道,“我一個閑人,能做什麽,在府裏等你唄。”

顧時承輕輕一笑,手落到顧時珩臉邊的碎發之上,將其捋向腦後。

顧時珩側頭,側臉貼上顧時承的手掌,道,“再委屈你兩日,最多後日,你我便能走了,到時候管他京城河翻水翻,也不關我們的事了。”

顧時承悶悶地應了一聲,目光落到顧時珩側臉之上,道,“那我想先去一裏鄉。”

“為何?”顧時珩擡頭看了他一眼,道,“一裏鄉有什麽可去的?”

“那裏村頭有個王大娘,她家賣得乳糖丸子很好吃,特別像我娘給我做的。”顧時承說到此處,微微低下眼眸,神情有些暗淡,道,“昨夜我夢到我娘了,起來人都有些恍惚。”

顧時珩微微一楞,急忙坐起身來,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良久之後,才問了一句,“當真?”

顧時承笑著搖了搖頭,說沒什麽大事,可明顯身上帶了股陰霾。

顧時珩在床榻之上跪起身來,向前一步,輕輕地抱了抱他,雖沒開口,心底也已做了決定,等到顧時承離王府之後,當即便更衣備馬,準備今日便往一裏鄉走一趟——他要讓今夜顧時承便能吃到他親手買的乳糖丸子。

顧時珩一人一馬,剛出越王府,便又碰到了公孫彧來辭行,塵埃落定之後,既然他不會在京城裏多待,他西涼王府的人這些日也陸續先回了西境,現在也僅剩下他和顧時承還在此處,不過也待不了幾日了。

等到出城之時,他路過洪武大道,竟恰恰好遇見太子車架,喜出望外,立即勒馬,道,“大哥! ”

顧時琛打開馬車門簾,望著高馬之上的俊美男人,也驟然笑了,道,“你又去何處?這才幾日,便又開始野了?”

“我去一裏鄉買點零嘴兒,大哥,你這是要進宮?”顧時珩答道。

“是,父皇要我跟燕雲十六將一同入宮,說是要把北境的軍務交代給我。”顧時琛說著,望著顧時珩笑意更甚,道,“那你早去早回,晚上來東宮,你大嫂給你做你最愛吃的櫻桃肉。”

“那感情好!”顧時珩也跟著笑了,眉眼彎彎,目光落到顧時琛眼中,道,“到時候我把八哥一同帶來,成嗎?”

顧時琛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雖並未明說,但顧時珩和顧時承的事情他也心知肚明。

若不是顧時珩如此信任器重顧時承,他也不可能默許讓顧時承代掌九門提督十萬京軍,既然顧時珩都開口了,那自不不會有不允準的道理,點了點頭,笑著說好。

顧時珩出了城後,見天穹驟然堆砌起了不少烏雲,恐是會下雨,一路策馬,快馬揚鞭,終在半個時辰之後,抵達了順天府邸旁的一裏鄉。

此時天色有些昏暗,狂風大作,已有不少攤販都門簾禁閉,顧時珩頂著風沙行至村頭,找了半天,也沒見到顧時承所說賣乳糖丸子的大娘。

看不遠處有一肉鋪,急忙走了過去,開口詢問,道,“大叔,請問那村門口賣乳糖丸子的王大娘何在?是見快下雨了,便關店了嗎?”

“乳糖丸子?王大娘?”張屠戶擡起頭,望向顧時珩,面色有些不解,道,“我們這一裏鄉是張家鄉,沒有姓王的女眷啊,我也沒見過什麽賣乳糖丸子的人啊?”

顧時珩心底驟然一沈,猛地擡眼,道,“你說你們這裏,沒有賣乳糖丸子的?你確定嗎?”

“我在這裏賣了二十多年肉了,你說我確定不確定,公子。”張屠戶搖了搖頭,道,“你是聽的誰說我們這鄉有賣乳糖丸子的,騙人的吧。”

顧時珩往後退了一步,突仿似平地驚雷,砸進了自己的胸口。

他望著天邊劃過的閃電,急匆匆地翻身上馬,心底暗自想道: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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