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左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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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左岐
左別雲坐在礁石上，緘默地望著那眼前深紅尚未完全褪去的龐大瀑布。
倒懸瀑布氣勢浩大，落入深不見底的黑潮，相互擊打碾碎化為飛沫，潮水起伏四濺，無論如何努力地去遠眺，也只能看見無窮無盡的黑——天幕的黑，海潮的黑，將那條原本鮮明的天水一線徹底吞噬掩蓋，整片天下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你覺得，補天人們為什麽會殺烏雲呢？”她輕聲問道。
“別雲姐是問我麽？”左岐思索片刻，低聲回覆道，“也許是她們反悔了，想要將本該屬於補天人的權柄重新收回，烏雲自然是不願意接受這一現實的。”
左別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從礁石上站起，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越是走進那條倒懸瀑布，狂風便愈是淒厲，吹在肌膚上猶如刀割般寒冷，她將左手伸出，紙紅似乎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頭望了左別雲一眼，左別雲心中略微揪緊些許，但依然是搖了搖頭，將紙紅送入了那光陰長河之中。
“這樣就行了麽？”由於瀑布氣勢太過滂湃的緣故，左岐只能竭力喊出話語，讓左別雲聽見。
“不知道，從沒有人這樣做過，我也只是從黑白姑娘那裏聽說的，”左別雲同樣喊道，“我們現在能做的，也許只有等待。”
她退出了幾步，站在這座瀑布近處著實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離開了一段距離後那股震撼的壓迫才終於減輕下來了不少。
左別雲低下頭來，望著自己的手，感覺心湖中空空蕩蕩，並沒有什麽欣喜或是成就感，只有純粹的疲倦——就算將夏罄前輩呼喚回來，又有什麽用呢？棄域已經結束了，能逃去妖域的已經放棄這裏了，不能逃走的要麽是葬身於漲潮，要麽是死於妖魔，黑潮只會愈漲愈高，最終吞沒一切可見之物。
就算讓黑潮褪去，除了滿地屍骸外，似乎什麽都回不來，全部都已經結束了。
“別雲姐是在擔心蘇前輩麽？”左岐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她回過頭來，看向那個坐在礁石上年輕的斬龍脈少年，直到此時她才發覺對方其實年輕得很是有些過分，倒懸瀑布周遭狂風席卷著，將他那略微有些長的發絲撩起，在空中散開飛舞，眼眸深處的金光黯淡到近乎快要消失……但依然還有那麽零星一點，死犟又牢固，像是被碾碎了的塵埃。
“去找她吧，別雲姐，”左岐說，“我有些累了，就在這裏等夏罄前輩吧。”
左別雲微微張了張口，話語躊躇在喉嚨深處，落不出來，很久後她才終於將話語艱難地吐了出來，聲音有些低：“你不來嗎？”
“去哪裏？”左岐輕聲問道，“更北方麽？”
“妖域，萬重山脈，還有四大域……”左別雲的聲音越來愈低，“那裏沒有黑潮。”
“這裏是我的歸屬，也會是我的墓地，”左岐搖了搖頭，望著左別雲的眼睛，“我在這裏出生，我在這裏長大，我不會離開這裏，哪怕黑潮將我吞沒也是一樣。”
他輕輕笑了笑，閉上了眼睛，神情坦然而平靜：“我想要做的事情，我需要做的事情，別人期待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到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左別雲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結局麽？”許久後，她才終於重新打破了沈默。
“每個人都有的，”左岐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手，“現在所有束縛你的人和事都消失了，別雲姐，你自由了。”
左別雲略微有些吃驚，左岐望著她的神情，略微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左媞說得還真一點都沒錯，你和新王真的很像，從來都沒有註視過其他人啊，一刻也沒有。”
左別雲有些啞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再見，別雲姐，”左岐低下頭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很高興能遇見你，我想左釀他們也是一樣。”
“再見，”左別雲低聲說道，“很高興與你們相遇。”
行禮後，她轉身離去，倒懸瀑布前只剩下少年孑然一人。
（——————）
蘇銜玉坐在青石石階上，身上披著一件禦寒用的毛毯，眺望著山下，直到看見那抹渺小的人影出現時，她的神情才終於放松下來些許。
“終於來了？”
坐在她身後的女子劍修溫筱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力地用劍鞘敲打了一下身後正熟睡中的齊三，見其半點反應沒有，幹脆直接來到更高一層的石階上，將他踹了下去，翻滾了幾道後齊三才終於在迷糊中坐了起來，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溫筱懶得說話，只是用劍鞘指了指那沿著石階走上的渺小身影，齊三瞇著眼睛，看清後嘆了口氣：“這不是諸煙她的那個徒弟，左別雲麽。”
溫筱略微一楞：“你怎麽知道？”
“方還說的，”齊三說，有些疑惑，“她左別雲也是這次的目標之一，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由李子去接她麽？難道說出什麽漏子了？”
這一次的任務很是簡單，他們只需要來棄域接走那些被列在清單上的重要目標，唯一有些危險的那兩位紅色姓名被方還接下了，他與溫筱負責的目標是棄域的最後一條蛟龍，烏雲獨女蘇銜玉，隨後還有一些名字被其他人接走，左別雲正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那坐在石階上的蛟龍少女，心說這就是要和柳簿爭大道的人？棄域和妖域最後的蛟龍，怎麽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蛟龍該有的模樣，一個兩個都是悶葫蘆，緘默到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
溫筱搖了搖頭，幹脆直接從懷中抽出了一張劍書，錦安殿裏為每一位錦刃都裝備了專門的劍書，簡潔寫下後將飛劍送出：“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幹脆直接問一下。”
劍書稍縱即逝，回來的也同樣快，身後還跟著另一位青年劍修，李枚從飛劍上躍下，落在石階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著，看起來精疲力竭。
“怎麽回事？”溫筱疑惑問道，斟酌著點評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逃命？還是說有誰在追殺你？”
李枚好不容易平覆下來了氣息，長長嘆了口氣：“倒大黴了，差點死在瀑布裏了，我真該在最開始就和齊三這家夥換一下的，諸煙她的徒弟才是最能找事情的。”
“你的那枚觀湖是用來做什麽的？”齊三疑惑問道，“直接鎖定她的飛劍，然後跟著氣息找不就行了麽？”
“我當然用了觀湖啊，但問題是她左別雲沒有飛劍，我只能鎖定了夏大劍仙的那抹蛟龍身神魂，我跟著跟著，突然就發現她的氣息不見了，隨後反應過來時差點一頭撞進那瀑布裏，”李枚有氣無力道，“大抵是她將那蛟龍神魂給扔進瀑布裏了，天知道是為了什麽，我反應但凡慢一點，你們就可以準備好吃席了。”
“那還真是可惜，記得回去請我們吃點好的彌補一下，”溫筱捧讀道，拍了拍李枚的肩膀，“好了，現在由你去給那位解釋一下，我們是誰，為什麽要帶走她，帶她去哪裏——順帶著和她說一句，如果還有什麽事情要在棄域做，或是有什麽東西沒拿，就要抓緊了。”
她頓了頓，望向那漆黑的潮水表面，低聲說道：“如果江師姐沒說錯的話，棄域的大限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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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別雲坐在礁石上，緘默地望著那眼前深紅尚未完全褪去的龐大瀑布。
倒懸瀑布氣勢浩大，落入深不見底的黑潮，相互擊打碾碎化為飛沫，潮水起伏四濺，無論如何努力地去遠眺，也只能看見無窮無盡的黑——天幕的黑，海潮的黑，將那條原本鮮明的天水一線徹底吞噬掩蓋，整片天下都陷入了混沌之中。
“你覺得，補天人們為什麽會殺烏雲呢？”她輕聲問道。
“別雲姐是問我麽？”左岐思索片刻，低聲回覆道，“也許是她們反悔了，想要將本該屬於補天人的權柄重新收回，烏雲自然是不願意接受這一現實的。”
左別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只是從礁石上站起，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越是走進那條倒懸瀑布，狂風便愈是淒厲，吹在肌膚上猶如刀割般寒冷，她將左手伸出，紙紅似乎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回頭望了左別雲一眼，左別雲心中略微揪緊些許，但依然是搖了搖頭，將紙紅送入了那光陰長河之中。
“這樣就行了麽？”由於瀑布氣勢太過滂湃的緣故，左岐只能竭力喊出話語，讓左別雲聽見。
“不知道，從沒有人這樣做過，我也只是從黑白姑娘那裏聽說的，”左別雲同樣喊道，“我們現在能做的，也許只有等待。”
她退出了幾步，站在這座瀑布近處著實不是一個很好的體驗，離開了一段距離後那股震撼的壓迫才終於減輕下來了不少。
左別雲低下頭來，望著自己的手，感覺心湖中空空蕩蕩，並沒有什麽欣喜或是成就感，只有純粹的疲倦——就算將夏罄前輩呼喚回來，又有什麽用呢？棄域已經結束了，能逃去妖域的已經放棄這裏了，不能逃走的要麽是葬身於漲潮，要麽是死於妖魔，黑潮只會愈漲愈高，最終吞沒一切可見之物。
就算讓黑潮褪去，除了滿地屍骸外，似乎什麽都回不來，全部都已經結束了。
“別雲姐是在擔心蘇前輩麽？”左岐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
她回過頭來，看向那個坐在礁石上年輕的斬龍脈少年，直到此時她才發覺對方其實年輕得很是有些過分，倒懸瀑布周遭狂風席卷著，將他那略微有些長的發絲撩起，在空中散開飛舞，眼眸深處的金光黯淡到近乎快要消失……但依然還有那麽零星一點，死犟又牢固，像是被碾碎了的塵埃。
“去找她吧，別雲姐，”左岐說，“我有些累了，就在這裏等夏罄前輩吧。”
左別雲微微張了張口，話語躊躇在喉嚨深處，落不出來，很久後她才終於將話語艱難地吐了出來，聲音有些低：“你不來嗎？”
“去哪裏？”左岐輕聲問道，“更北方麽？”
“妖域，萬重山脈，還有四大域……”左別雲的聲音越來愈低，“那裏沒有黑潮。”
“這裏是我的歸屬，也會是我的墓地，”左岐搖了搖頭，望著左別雲的眼睛，“我在這裏出生，我在這裏長大，我不會離開這裏，哪怕黑潮將我吞沒也是一樣。”
他輕輕笑了笑，閉上了眼睛，神情坦然而平靜：“我想要做的事情，我需要做的事情，別人期待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經做到了，這是最好的結局了。”
左別雲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結局麽？”許久後，她才終於重新打破了沈默。
“每個人都有的，”左岐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手，“現在所有束縛你的人和事都消失了，別雲姐，你自由了。”
左別雲略微有些吃驚，左岐望著她的神情，略微有些無奈地笑了笑：“左媞說得還真一點都沒錯，你和新王真的很像，從來都沒有註視過其他人啊，一刻也沒有。”
左別雲有些啞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再見，別雲姐，”左岐低下頭來，畢恭畢敬地行了一個禮，“很高興能遇見你，我想左釀他們也是一樣。”
“再見，”左別雲低聲說道，“很高興與你們相遇。”
行禮後，她轉身離去，倒懸瀑布前只剩下少年孑然一人。
（——————）
蘇銜玉坐在青石石階上，身上披著一件禦寒用的毛毯，眺望著山下，直到看見那抹渺小的人影出現時，她的神情才終於放松下來些許。
“終於來了？”
坐在她身後的女子劍修溫筱長長地嘆了口氣，用力地用劍鞘敲打了一下身後正熟睡中的齊三，見其半點反應沒有，幹脆直接來到更高一層的石階上，將他踹了下去，翻滾了幾道後齊三才終於在迷糊中坐了起來，長長地打了一個哈欠：“怎麽了？發生什麽了？”
溫筱懶得說話，只是用劍鞘指了指那沿著石階走上的渺小身影，齊三瞇著眼睛，看清後嘆了口氣：“這不是諸煙她的那個徒弟，左別雲麽。”
溫筱略微一楞：“你怎麽知道？”
“方還說的，”齊三說，有些疑惑，“她左別雲也是這次的目標之一，按道理來說不應該是由李子去接她麽？難道說出什麽漏子了？”
這一次的任務很是簡單，他們只需要來棄域接走那些被列在清單上的重要目標，唯一有些危險的那兩位紅色姓名被方還接下了，他與溫筱負責的目標是棄域的最後一條蛟龍，烏雲獨女蘇銜玉，隨後還有一些名字被其他人接走，左別雲正是其中之一。
他看向那坐在石階上的蛟龍少女，心說這就是要和柳簿爭大道的人？棄域和妖域最後的蛟龍，怎麽兩個人看起來都不像是蛟龍該有的模樣，一個兩個都是悶葫蘆，緘默到一句話也不願意多說。
溫筱搖了搖頭，幹脆直接從懷中抽出了一張劍書，錦安殿裏為每一位錦刃都裝備了專門的劍書，簡潔寫下後將飛劍送出：“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幹脆直接問一下。”
劍書稍縱即逝，回來的也同樣快，身後還跟著另一位青年劍修，李枚從飛劍上躍下，落在石階上，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息著，看起來精疲力竭。
“怎麽回事？”溫筱疑惑問道，斟酌著點評道，“你看起來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逃命？還是說有誰在追殺你？”
李枚好不容易平覆下來了氣息，長長嘆了口氣：“倒大黴了，差點死在瀑布裏了，我真該在最開始就和齊三這家夥換一下的，諸煙她的徒弟才是最能找事情的。”
“你的那枚觀湖是用來做什麽的？”齊三疑惑問道，“直接鎖定她的飛劍，然後跟著氣息找不就行了麽？”
“我當然用了觀湖啊，但問題是她左別雲沒有飛劍，我只能鎖定了夏大劍仙的那抹蛟龍身神魂，我跟著跟著，突然就發現她的氣息不見了，隨後反應過來時差點一頭撞進那瀑布裏，”李枚有氣無力道，“大抵是她將那蛟龍神魂給扔進瀑布裏了，天知道是為了什麽，我反應但凡慢一點，你們就可以準備好吃席了。”
“那還真是可惜，記得回去請我們吃點好的彌補一下，”溫筱捧讀道，拍了拍李枚的肩膀，“好了，現在由你去給那位解釋一下，我們是誰，為什麽要帶走她，帶她去哪裏——順帶著和她說一句，如果還有什麽事情要在棄域做，或是有什麽東西沒拿，就要抓緊了。”
她頓了頓，望向那漆黑的潮水表面，低聲說道：“如果江師姐沒說錯的話，棄域的大限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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