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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日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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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一日之後

“真熱鬧啊。”

眺望著遠處那接踵而至的密集集市,靠坐在茶館二樓窗旁的蘇紜喃喃道。

在木桌另一側,那身著一襲殷紅嫁衣,慢慢抿著那略微泛苦茶水的女子劍修很是惹眼,來往過客在註意到那絕艷容貌的瞬間都會略微有些晃神,隨後才會註意到那三柄橫放在木桌上的長劍,其上淋漓劍意鋒銳無雙,只是註視片刻都會覺得眉心有些發痛,故而慌忙避讓開來目光。

殷紅嫁衣,三柄飛劍,即便是再遲鈍的山上人,也能知曉這位容貌絕艷的女子劍修是那兇名遠揚的嫁衣劍仙了。

“長抿有逛過集市麽?”蘇紜有些好奇問道。

許長抿搖了搖頭,在她還是相國獨女時,想要什麽只管開口討要便能有,並不需要專門去所謂集市上一趟;在她成了嫁衣劍仙後,也沒有什麽特別想要的了,便更不需要去什麽所謂集市了——這個詞,對她而言著實有些遙遠過頭了。

蘇紜有些遺憾說道:“那還真是可惜,等到回到平邑了,我們可以尋個時間去逛逛,集市其實挺有意思的……還記得我先前送你的那枚掛飾嗎?它就是我在集市上買到的。”

許長抿略微點頭,蘇紜知道她在走神,沒聽進去,有些無奈地停下,嘆了口氣問道:“在想什麽?”

“我在想,那齊朱究竟什麽時候才會想起,自己其實是齊染的事情,”許長抿輕聲說道,“你覺得這場慶典的結局會是什麽,阿紜?”

“問我嗎?”蘇紜略微有些遲疑,猶豫說道,“要我說的話,我覺得應該是那陶鈺吧,就算我們已經將真相告訴了齊朱,她畢竟現如今只有中五境的修為,無論如何也不是那陶鈺的敵手吧?”

許長抿點了點頭。

“長抿覺得會是那齊朱活到最後?”蘇紜有些驚訝,好奇問道,“為什麽?”

“我其實也不確定……”許長抿低聲說道,“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什麽樣的感覺?”蘇紜問。

“還記得我和你講過的故事麽?那個死在我劍下,金鑼國的老皇帝。”

許長抿又抿了一口茶水,茶碗終於是見底了,蘇紜拎起茶壺幫她填滿,回憶著說道:“是那個養了一只獅子的皇帝?那段故事很精彩,給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她當然記得那個故事,死在長抿前輩劍下的王朝君主其實並不算少,但是唯獨只有那位金鑼國的老皇帝給她留下了頗深的印象。

那位皇帝的前半生很是傳奇,他出生在一個晃蕩荒謬的王朝,禮樂崩壞餓殍千裏,他母親的哥哥是那王朝的現任君主,暴戾而兇殘,任由妖物禍亂朝綱,他在被封為藩王後的第三年發動政變推翻了其舅的□□而即位,在位後的前二十年裏堪稱明君,慧眼識珠重用賢臣,自身博學多才廣結天下豪傑,統一了原先王朝裏那些不願歸順的領土,並且推行了一系列謀策變法改革,加強生產、鼓勵農業、修整官職、恢覆宗祀,同時不優待宗室,與民休息,嚴打任人唯親之舉——在那如夢如幻的二十年間,那座腐朽透頂的王朝在他的統治下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太平盛世,食糧充實行路再無餓殍。

直到他的人生走到第四十九的年頭時,並無子嗣的他在出兵南擴的末尾,帶回了一位年僅十五的少女,他將那個來自於被覆滅王朝的稚嫩少女立為王朝未來的唯一繼承人,此舉所引發千層巨浪席卷了整片王朝,許多文人都將其視作為王朝荒謬衰敗的開始,事實上也的確如此,他變得越來越怠於國事,任用奸臣佞相,甚至沈溺於聲色犬馬之中,在那叛亂四起之時,那位長皇女請來了許長抿,希望能夠借助她的劍,為自己掃清即位前的阻礙,許長抿順著她的指示,斬下了那位老皇帝的頭顱,結束了那段不算短暫、也不算平庸的人生。

直到這裏,蘇紜都覺得這故事只是很常見的王朝更疊,但是許長抿告訴她,在她找到那位老皇帝時,那位老皇帝並不是在貪歡尋樂或是做什麽其他的荒謬享樂,他只是坐在屋子裏,在看見了許長抿的到來時他露出的神情也不是恐懼或是憤怒,而是失望,他對著許長抿說出了那長皇女的名字,問她難道不敢自己來殺他麽?許長抿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將他的頭顱斬落,隨後帶著回到了那長皇女的寢室之中,在她將那老皇帝的遺言傳達與那位神情陰郁的女子後,那女子只是怔怔出神,什麽也沒有說。

“你覺得那陶鈺,會對齊朱產生感情,故而心甘情願地讓自己死在應雷之中?”蘇紜搖了搖頭,“在我看來,她陶鈺才更像是那個金鑼國的長皇女,無論是哪個角度來說都是如此。”

這是她的心裏話,陶鈺的身世並不算是什麽秘密,齊苒從未有意去遮掩那段故事的流傳,在陶鈺即位後也從未遮掩或是粉飾自己的過去。在她看來這種表現正說明了陶鈺是打心眼裏地憎恨那玉璃山之主齊苒的,就好比是一個人不去遮掩自己臉上的一道傷疤,這會幫助他每時每刻都牢牢記得這道疤痕,絕不會忘記這份屈辱。

“我從沒說過齊朱是那個長皇女,”許長抿低聲說,“我想說的是,齊苒才是那個長皇女,那個已經失去了老皇帝的長皇女,她會不惜一切代價,不擇一切手段地用自己的餘生去完成老皇帝的夙願。”

蘇紜略微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

她想起來了那個傳聞,補天人齊苒在年幼時只是一個雷奴。

許長抿眺望向窗外,輕聲道:“可憐,可憐,小喜鵲,她現在所能做的選擇,無非就是心甘情願地為那小鸤鳩讓出巢穴,或者是被迫為那小鸤鳩讓出巢穴,被算計安排好了的一生,真真可悲。”

過了好一會,蘇紜才開口打破了沈默,問道:“任務裏要求的結局是什麽?”

“沒有要求,”許長抿搖了搖頭,“她們倆誰活,誰死,都一樣,沒差別。”

“沒差別?”蘇紜雙眉緊蹙,她可不認為前些天裏被她們二人嚇到癱坐在地上的那個女孩齊朱能夠接手陶鈺現如今的身份地位,她很快猜到了一些端詳,“難道說只要陶鈺死在了應雷之中,齊朱就會重新變回那位玉璃宗宗主齊苒?”

倘若真是如此的話,那麽她還真是更希望那齊朱能活下來一些,畢竟作為盟友,與那位齊苒相比,陶鈺還是有些黯然失色了些。

許長抿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又抿了一口茶。

(——————)

“怎麽今天來的這麽晚?”

正坐在蒲團之上的陶鈺略微擡眸,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溫柔嗓音裏有些斥責意味,但並不嚴厲。

齊朱猶豫了一瞬,低下頭來說道:“我感覺,有點不舒服,想休息一下。”

她坐在了陶姐姐的身旁,就像是往常一般自然,但是在接觸頗近時還是下意識間心底發顫些許,那兩位刺客的話語還在她心底盤旋著,應雷還有五日落下——也就是說,再算上從那天到今天的時間流逝,明日就是應雷落下的最後一天了,如果那兩位刺客說的是真的,那麽不論她們究竟抱著什麽樣的用心,明日之後,她和陶姐姐之間就只有一個人能活下去了。

她該怎麽做?陶姐姐為什麽不告訴她這件事情?陶姐姐真的是將她當作成了雷奴所以才對她好的麽?那些都是演出來的麽?齊朱的心湖中亂糟糟作一團,一時間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所以只能沈默下來。

其實她在過去的三天裏一直在想這些問題,但是不論怎麽想,心湖中都像是裂開了一個大窟窿,所有的思緒都從其中流逝而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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