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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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至親
正當她心緒繁雜之時，突然又是聽到陶姐姐的聲音：“今天是個不錯的日子，集市上似乎很熱鬧呢，要去一起逛逛看麽？”
齊朱略微一頓，她沒想到陶姐姐會說出這句話來，一時間思緒有些纏到了一塊，沒法順利理清，心底不由得有些驚訝，在她看來陶姐姐根本不像是會對集市感興趣的性子，陶鈺要比所有人都更像山上人一些，一心求道，不染塵埃——她有些沒法想象，陶姐姐逛集市時會是個什麽模樣，究竟是對所有沒見過的東西都感到有些新奇，還是說對那些凡夫俗子們的幼稚玩物大失所望？
思緒流逝著，可聲音卻是不由自主地從口中流瀉出來：“好啊。”
陶鈺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兩張做工頗為精巧的面具，遞與了齊朱一面，齊朱接過面具，望著陶姐姐將那張憨態可掬的喜慶虎面戴在了頭上，那副突兀奇怪的畫面使得她不由得笑了起來：“直接帶上鬥笠不就行了麽？”
那張喜慶虎面歪了歪頭，輕聲說道：“慶典上，這種面具很常見的……你不喜歡麽？”
帶上面具後，她的嗓音略微有些悶悶的，聽起來愈發溫柔了。齊朱聽著，停頓了一下，感覺心中略微一空，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低垂下眼簾，望向手中的那張虎頭面具，將其貼在了臉上，陶鈺伸出手，幫她將其後的紅繩慢慢系上，正當系完結後，她突然聽到身前的女孩問道，嗓音聽起來有些低沈：“陶姐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麽？”
陶鈺點了點頭，松開了手，那個結系得很漂亮：“什麽問題？”
“……你將這個面具送給我，是不是因為我的母親也送過你一張面具？”女孩的嗓音很輕，沒有回過頭來。
陶鈺輕輕將雙手從她的肩膀上搭過，她能感受到女孩在被她碰到的瞬間身體略微一顫，但是並沒有推開或是躲避，任由她從身後抱住了自己，那還沒長開的身高剛剛好夠這樣抱。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陶鈺低聲問道。
“陶姐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一向溫順的齊朱並未繞過這個問題，只是有些執著地抓住了陶鈺的手，追問道，“我和母親長得很像麽？”
沈默了一會後，就在齊朱以為陶鈺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陶鈺卻開口了：“她沒有送過我面具，只是送過我一頂帽子，一頂虎頭帽。”
她猶豫了一下，隔著面具齊朱看不出來她的表情，嗓音有些覆雜：“你的確很像她。”
齊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松開了手，低聲說道：“陶姐姐不是要逛慶典麽？現在再不走，時間就太晚了。”
陶鈺放開雙手，攜著齊朱的手，從石階上走下，一路上兩人都沒有怎麽再說話，直到那狹長到不可思議的石階終於見底時，她才聽到一旁女孩的聲音：“我和母親，究竟哪些地方像？哪些地方不像？”
陶鈺輕輕閉上眼睛，從那石階走下後，人流顯而易見地變得多了一些，在嘈雜熱鬧的人流裏，望著那些笑顏，哪怕是再堅硬的心扉，也略微會暖化些許。
她停下了步伐，女孩同樣隨她一同停下了步伐，將面具掀開一半，在其他行人的方向只能看見那張虎頭面具的阻擋，陶鈺這才發覺這居然是自己時隔近百年，第二次認真地端詳這張面容——她第一次如此認真，如此嚴肅地去觀察凝視這面龐時，還是在那初次見面時，那時她是為了恨，為了牢牢記住這張臉，恨不得將其刻在心湖中的最深處，其後每個夜裏都能回想起那一幕來。
在那記憶裏，那副面容分明是冰冷的，殘酷的，陰險的，狡詐如蛇的，可眼前的女孩卻不一樣，那垂下的發絲如濃墨一般漆黑，襯托得臉頰以及脖頸分外白凈，材質最上等的溫玉也不過如此，因為年齡的緣故，那容貌依然未完全張開，看起來像是正好時節即將綻放開來的梨花，並不像是美人嬌那般耀眼奪目，而是泛著清淡的香氣，秀美而柔和。
最令她晃神的還是那雙桃花眸子——怎麽能那麽像呢？
“眼睛，”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如此說道，“你有著你母親的眼睛。”
那雙桃花眸子幹凈且清澄，像是深且靜的湖水，將周遭一切都映襯在其中，安安靜靜，陶鈺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孩了，這讓她略微感覺有些不安。
就像是一個母親，一直覺得自己明白自己女兒的一切，可是突然有朝一日她發現自己有些聽不懂女兒說的話了，有些猜不到女兒的想法了，心中空空落落，就好像是在籠子裏養了一只黏人親人的鳥雀，在某一日醒來後，卻只看見了空空蕩蕩的鐵籠，還有那扇被打開了一半的鐵門。
她伸出手，嘴唇略微翕動，想要說些什麽，隨後才茫然失措地發覺，居然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母親，旁人口中的她總是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齊朱握住了陶鈺伸出的那只手，低聲將其貼在了自己臉頰上，慢慢說道，陶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柔軟到驚人的觸感，仿佛那只手失去了知覺，又仿佛此時只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知覺了。
“旁人言語中拼湊出來的，始終是片面的，不完整的。”她有些生澀地說道，想要將手收回，但是齊朱的手略微有些用力，並沒有讓她收回。
“別這樣，”她將聲音壓得頗低，對齊朱說道，“聽話。”
可是齊朱並未聽她的，甚至有些變本加厲地用牙齒咬了咬那纖細的手指骨節，陶鈺略微有些吃痛，將手指抽離開來，齊朱看見那其上留下了細微的牙印。
她原本做好了陶鈺會斥責她的準備，或是嫌惡，可是最終什麽也沒有，陶鈺只是揉了揉那被咬的手指，低聲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嗓音裏沒有憤怒，也沒有疑惑或是什麽其他的情緒，只有包容——由上至下的包容，齊朱望著她的眼眸，徹底明白了此時在陶鈺心中，她們兩人究竟是著什麽樣的身份立場。
她慢慢走上前去，伸出雙手，動作放得很慢很慢，以給予陶鈺足夠的時間去攔下她的動作，心底不斷地念著，最後一天，就當作是最後一天……所以不要拒絕，好在陶鈺只是安靜地望著她，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是我就不行麽？”她說，“陶姐姐？”
那片深且寧靜的湖，流淌出來了清澈的湖水。
陶鈺有些晃神，齊朱的聲音很低很低，輕得近乎像是囈語……她突然感覺眼前的畫面有些變了，不再是那個空蕩蕩的鐵籠，而是一顆圓潤的蛋，其光潔圓滑的表面裂開了一條極細微極細微的縫隙……還伴隨著哢噠，哢噠的細微聲響，她好奇地將手伸出，正當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及那蛋殼的表面時，能感受到其中雛雀在不斷地從其內敲擊著這道堅硬而巨大的蛋殼。
可是那道蛋殼太硬了，那持續的敲擊聲慢慢衰減了下來，她知道那是意味著雛雀有些沒力氣了，她有些焦急地想要幫忙敲開蛋殼，但是又想起來如果雛雀不是自己敲開蛋殼，是不會有幸福的未來的，所以她只能緊緊提起著心弦，期盼著下一秒鐘那條縫隙就會裂開。
“哢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嚓聲，那堅硬到難以想象的隔閡終於裂開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捧起那鳥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了她，可又有些害怕，萬一下一個瞬間鳥雀又要飛走了怎麽辦呢？她要去挽留她麽？還是說將她囚禁在鐵籠裏麽？她不想那麽做，可是她也不想失去那溫暖雛羽的觸感。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那只稚嫩的雛鳥顫顫巍巍地爬到了她的手上，她能感受到那溫暖，以及輕微的顫抖……這燃盡了那雛鳥最後的勇氣，她只是擡著頭，望著她，那雙清澈的桃花眸子裏滿是蕩漾著的情緒。
最終，鳥雀只是眨著眼睛，疲倦地望著她。
她坐在床旁，輕輕撫摸了一下女孩的頭發，將被褥拉上了一些，隨後將額頭貼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陶鈺突然想起了過去的很多事情，無論是好的，壞的，她懷念的，她鄙夷的，此時那些記憶都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著她，半刻都未曾停留。她感受到女孩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溫暖地就像是母親。
她其實略微猜到了一點，這一切大抵都是那白衣齊苒所安排好的，她從最初就是要為齊朱所作嫁衣裳的，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她齊苒再如何算無遺策又如何？她此時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那只鳥雀是她的，誰也別想將她囚禁起來，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所以她開口了，一字一頓，很慢很慢，嗓音輕到幾乎細不可聞：
“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的，小鳥雀，飛吧，你自由了。”
在說完了這句話語後，她感覺到心湖中徹底平靜了下來，再沒有哪怕一絲的其他情緒，只有平靜。
那曾經將她吞沒的仇恨，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句號。
她松開了手，從床上撐起身來，打算回到玉瓊殿，去這座山峰的最高處，那是她為自己選好的身死之地，在那裏即便有著晚秋陣，也無濟於事。
這場漫長近百年的糾紛終於可以在那裏結束了，想到這裏，陶鈺不由得有些輕松了起來。
可就當她站起身來時，卻感覺到袖子被抓住了。
“抱我過去，”女孩的嗓音很低，“不要再騙我了，我知道這是最後一天。”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求你了，陶姐姐。”
陶鈺停頓了一會，回頭望著跪坐在床上的女孩，她發覺那雙桃花眸子裏亮得驚人：“如果你死了，你的母親會失望的。”
“我不是她！”齊朱的嗓音略微有些失控，“帶我走吧，陶姐姐，求求你，不要逼我……”
“對不起。”
陶鈺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什麽，驟然伸出手將被褥掀起——在那被褥之下，是極簡陋的淩亂線條，那是一道陣法。
“你關閉了晚秋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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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鈺點了點頭，從懷中取出了兩張做工頗為精巧的面具，遞與了齊朱一面，齊朱接過面具，望著陶姐姐將那張憨態可掬的喜慶虎面戴在了頭上，那副突兀奇怪的畫面使得她不由得笑了起來：“直接帶上鬥笠不就行了麽？”
那張喜慶虎面歪了歪頭，輕聲說道：“慶典上，這種面具很常見的……你不喜歡麽？”
帶上面具後，她的嗓音略微有些悶悶的，聽起來愈發溫柔了。齊朱聽著，停頓了一下，感覺心中略微一空，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低垂下眼簾，望向手中的那張虎頭面具，將其貼在了臉上，陶鈺伸出手，幫她將其後的紅繩慢慢系上，正當系完結後，她突然聽到身前的女孩問道，嗓音聽起來有些低沈：“陶姐姐，我可以問一個問題麽？”
陶鈺點了點頭，松開了手，那個結系得很漂亮：“什麽問題？”
“……你將這個面具送給我，是不是因為我的母親也送過你一張面具？”女孩的嗓音很輕，沒有回過頭來。
陶鈺輕輕將雙手從她的肩膀上搭過，她能感受到女孩在被她碰到的瞬間身體略微一顫，但是並沒有推開或是躲避，任由她從身後抱住了自己，那還沒長開的身高剛剛好夠這樣抱。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陶鈺低聲問道。
“陶姐姐還沒回答我的問題，”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一向溫順的齊朱並未繞過這個問題，只是有些執著地抓住了陶鈺的手，追問道，“我和母親長得很像麽？”
沈默了一會後，就在齊朱以為陶鈺不會回答這個問題時，陶鈺卻開口了：“她沒有送過我面具，只是送過我一頂帽子，一頂虎頭帽。”
她猶豫了一下，隔著面具齊朱看不出來她的表情，嗓音有些覆雜：“你的確很像她。”
齊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些什麽，只是松開了手，低聲說道：“陶姐姐不是要逛慶典麽？現在再不走，時間就太晚了。”
陶鈺放開雙手，攜著齊朱的手，從石階上走下，一路上兩人都沒有怎麽再說話，直到那狹長到不可思議的石階終於見底時，她才聽到一旁女孩的聲音：“我和母親，究竟哪些地方像？哪些地方不像？”
陶鈺輕輕閉上眼睛，從那石階走下後，人流顯而易見地變得多了一些，在嘈雜熱鬧的人流裏，望著那些笑顏，哪怕是再堅硬的心扉，也略微會暖化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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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記憶裏，那副面容分明是冰冷的，殘酷的，陰險的，狡詐如蛇的，可眼前的女孩卻不一樣，那垂下的發絲如濃墨一般漆黑，襯托得臉頰以及脖頸分外白凈，材質最上等的溫玉也不過如此，因為年齡的緣故，那容貌依然未完全張開，看起來像是正好時節即將綻放開來的梨花，並不像是美人嬌那般耀眼奪目，而是泛著清淡的香氣，秀美而柔和。
最令她晃神的還是那雙桃花眸子——怎麽能那麽像呢？
“眼睛，”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如此說道，“你有著你母親的眼睛。”
那雙桃花眸子幹凈且清澄，像是深且靜的湖水，將周遭一切都映襯在其中，安安靜靜，陶鈺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懂眼前的女孩了，這讓她略微感覺有些不安。
就像是一個母親，一直覺得自己明白自己女兒的一切，可是突然有朝一日她發現自己有些聽不懂女兒說的話了，有些猜不到女兒的想法了，心中空空落落，就好像是在籠子裏養了一只黏人親人的鳥雀，在某一日醒來後，卻只看見了空空蕩蕩的鐵籠，還有那扇被打開了一半的鐵門。
她伸出手，嘴唇略微翕動，想要說些什麽，隨後才茫然失措地發覺，居然什麽也說不出來。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的母親，旁人口中的她總是讓我覺得有些不真實。”齊朱握住了陶鈺伸出的那只手，低聲將其貼在了自己臉頰上，慢慢說道，陶鈺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柔軟到驚人的觸感，仿佛那只手失去了知覺，又仿佛此時只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知覺了。
“旁人言語中拼湊出來的，始終是片面的，不完整的。”她有些生澀地說道，想要將手收回，但是齊朱的手略微有些用力，並沒有讓她收回。
“別這樣，”她將聲音壓得頗低，對齊朱說道，“聽話。”
可是齊朱並未聽她的，甚至有些變本加厲地用牙齒咬了咬那纖細的手指骨節，陶鈺略微有些吃痛，將手指抽離開來，齊朱看見那其上留下了細微的牙印。
她原本做好了陶鈺會斥責她的準備，或是嫌惡，可是最終什麽也沒有，陶鈺只是揉了揉那被咬的手指，低聲問道：“為什麽要這麽做？”
那嗓音裏沒有憤怒，也沒有疑惑或是什麽其他的情緒，只有包容——由上至下的包容，齊朱望著她的眼眸，徹底明白了此時在陶鈺心中，她們兩人究竟是著什麽樣的身份立場。
她慢慢走上前去，伸出雙手，動作放得很慢很慢，以給予陶鈺足夠的時間去攔下她的動作，心底不斷地念著，最後一天，就當作是最後一天……所以不要拒絕，好在陶鈺只是安靜地望著她，沒有接受，也沒有拒絕。
“是我就不行麽？”她說，“陶姐姐？”
那片深且寧靜的湖，流淌出來了清澈的湖水。
陶鈺有些晃神，齊朱的聲音很低很低，輕得近乎像是囈語……她突然感覺眼前的畫面有些變了，不再是那個空蕩蕩的鐵籠，而是一顆圓潤的蛋，其光潔圓滑的表面裂開了一條極細微極細微的縫隙……還伴隨著哢噠，哢噠的細微聲響，她好奇地將手伸出，正當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觸及那蛋殼的表面時，能感受到其中雛雀在不斷地從其內敲擊著這道堅硬而巨大的蛋殼。
可是那道蛋殼太硬了，那持續的敲擊聲慢慢衰減了下來，她知道那是意味著雛雀有些沒力氣了，她有些焦急地想要幫忙敲開蛋殼，但是又想起來如果雛雀不是自己敲開蛋殼，是不會有幸福的未來的，所以她只能緊緊提起著心弦，期盼著下一秒鐘那條縫隙就會裂開。
“哢嚓。”
隨著一聲清脆的哢嚓聲，那堅硬到難以想象的隔閡終於裂開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捧起那鳥雀，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傷到了她，可又有些害怕，萬一下一個瞬間鳥雀又要飛走了怎麽辦呢？她要去挽留她麽？還是說將她囚禁在鐵籠裏麽？她不想那麽做，可是她也不想失去那溫暖雛羽的觸感。
就在她猶豫不決時，那只稚嫩的雛鳥顫顫巍巍地爬到了她的手上，她能感受到那溫暖，以及輕微的顫抖……這燃盡了那雛鳥最後的勇氣，她只是擡著頭，望著她，那雙清澈的桃花眸子裏滿是蕩漾著的情緒。
最終，鳥雀只是眨著眼睛，疲倦地望著她。
她坐在床旁，輕輕撫摸了一下女孩的頭發，將被褥拉上了一些，隨後將額頭貼在了她的額頭之上。
陶鈺突然想起了過去的很多事情，無論是好的，壞的，她懷念的，她鄙夷的，此時那些記憶都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著她，半刻都未曾停留。她感受到女孩的手輕輕撫摸著她的頭，溫暖地就像是母親。
她其實略微猜到了一點，這一切大抵都是那白衣齊苒所安排好的，她從最初就是要為齊朱所作嫁衣裳的，但是那些事情都已經不重要了，就算她齊苒再如何算無遺策又如何？她此時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願，那只鳥雀是她的，誰也別想將她囚禁起來，就算是自己也不行。
所以她開口了，一字一頓，很慢很慢，嗓音輕到幾乎細不可聞：
“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的，小鳥雀，飛吧，你自由了。”
在說完了這句話語後，她感覺到心湖中徹底平靜了下來，再沒有哪怕一絲的其他情緒，只有平靜。
那曾經將她吞沒的仇恨，終於迎來了最後的句號。
她松開了手，從床上撐起身來，打算回到玉瓊殿，去這座山峰的最高處，那是她為自己選好的身死之地，在那裏即便有著晚秋陣，也無濟於事。
這場漫長近百年的糾紛終於可以在那裏結束了，想到這裏，陶鈺不由得有些輕松了起來。
可就當她站起身來時，卻感覺到袖子被抓住了。
“抱我過去，”女孩的嗓音很低，“不要再騙我了，我知道這是最後一天。”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求你了，陶姐姐。”
陶鈺停頓了一會，回頭望著跪坐在床上的女孩，她發覺那雙桃花眸子裏亮得驚人：“如果你死了，你的母親會失望的。”
“我不是她！”齊朱的嗓音略微有些失控，“帶我走吧，陶姐姐，求求你，不要逼我……”
“對不起。”
陶鈺只是搖了搖頭，站起身來，就在那一瞬間她突然感受到了什麽，驟然伸出手將被褥掀起——在那被褥之下，是極簡陋的淩亂線條，那是一道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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