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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覆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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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覆仇

四子剛打算離去,卻又見那中年死士攔住了他,說是倘若只殺岳安,岳家並不會受到什麽真正性質上的重創,無非也就是換個繼承人罷了,倘若他真的想要徹底報覆岳家,那麽大可以先不去追逐那逃亡的岳安,反正不論那岳安再如何逃竄,也逃竄不出碧雲湖,在那之前,可以先讓他親眼看著原本在未來應當屬於他的岳家高樓傾塌徹底覆滅,先心死一道,再來讓他在絕望中等待著結局的到來。

四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倒不是什麽別的原因,他對什麽所謂的權勢鬥爭半點興趣沒有,之所以回到碧雲湖,也不過是為了殺了岳安,僅此而已,對於岳家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恨意,更何況他和阿醜師姐最初說好的,就只是來殺岳安而已。

看著眼前少年刀客打算離去,那中年死士不由得有些心急,他不在乎自己是否身死,只擔憂放過這麽一個足以覆滅岳家的機會——可就當他上前一步打算繼續說些什麽時,霎那間一柄長劍戛然停頓在了他的咽喉前,使他頓時一動也不敢動。

那柄長劍的主人,自然是從包裹中輕盈躍出,鬥笠遮掩面目的灰貓少女。

在看著眼前死士不動後,她才收回了長劍,一句話也懶得說,重新變回了醜陋的灰貓,爬回了四子身後的包裹之中。

望著那落寞下來的中年死士,四子不由得撓了撓頭,著實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終只是再度行禮,正當道謝打算離開時,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麽,問向身後包裹裏灰貓形態趴著的阿醜師姐,倘若那中年死士願意花錢雇傭他們,就像是接黑魚池的委托一般,豈不是就能夠順路把這個忙給幫了?

他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很合理,反正他們一路上趕路以來接的尋仇委托著實不算少,反正他們本來就是為了岳安而來,至於覆滅整個岳家賺點路費,也是順手的事,不耽誤。

灰貓師姐聽完他的說法後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這個臨時想出的蹩腳理由,只說想做就做,但是錢不能少收。他們並未壓低自己的聲音,那中年死士聽著只覺峰回路轉,頓時點頭如搗蒜,說他們李家這些年來在山上方面雖說是窩囊歸窩囊,但在山下商貿方面不算差,神仙錢肯定是有的,要多少都能有。

四子並未幹預後續那所謂的“拆解岳家”一事,那中年死士的主人,是一位氣質出眾的貓妖女子,自稱是李家家主李嫵,不僅一筆付清了報酬,還遞與了他一塊材質似玉似木的令牌,說是看他們二人不像是嗜殺之人,這令牌能夠消減許多麻煩之事,四子有些啞然地回頭看向自己來時身後的那條血路,半點不明白眼前女子口中的“嗜殺之人”究竟是怎麽個判定法的,但疑惑歸疑惑,最終他還是收下了那塊令牌,倒不是因為別的,只是單純覺得做工細致,收藏起來也很是不錯。

在這場尋仇的最後,四子終於找到岳安時,是在一艘渡船畫舫上,只是和當初水蛇幫的那艘小渡船不同,那艘畫舫闊氣又豪奢,簡直像是一座浮在水面上的高閣壁壘,帶著他們找到那渡船的中年死士說那畫舫名叫紅舟,是立杏島規模最大的畫舫渡船。

四子沈默著望著那渡船,不由得有些晃神,他還記得自己小的時候,第一次看見水蛇幫的那艘渡船時,他站在港邊仰望著那艘龐然大物,一度覺得那渡船大到沒邊了,簡直就像是一座小山,自己在它面前如何如何渺小……而現如今在他面前有著一艘遠大於當初水蛇幫渡船的畫舫,可他卻沒有了當年的那種感受,他站在這裏,眺望著那艘龐大闊氣的畫舫,只覺得它渺小而脆弱,像是一只臃腫的待宰羔羊。

所以他走上了那艘畫舫,並沒有在意那些如臨大敵的護衛修士,身後背著六柄刀和一個行李包囊,肩頭還趴著一只殘缺的灰貓……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上船推銷的刀匠,可沒人敢對這個刀匠說什麽惡語,他們只是圍著他,形成了一個不堪一擊的圍殺之局。

四子對他們說,自己只是來找岳安的,並且以後也不會再有什麽岳家了,如果打算置身於事外,大可不必去擔憂什麽其他後續岳家的報覆,當然如果是打算回報以死來回報岳家的恩情,他也願意給他們一個幹脆利落的死法,死得坦蕩死得光榮,畢竟都是能商量的,那些護衛修士聽著很是有些發懵,一時間也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刀客究竟是在放狠話還是在認真和他們商量,最終絕大部分的護衛修士只是沈默著退後離去,只唯獨留下了一位年輕護衛沒有退下。

那年輕護衛望著四處畏縮下去的同僚,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是向著四子出劍而來。

四子握住了白魚,第一刀將那柄長劍斬斷,隨後一腳將其踹進了碧雲湖之中,等到重新回到畫舫之上,見那護衛依然不打算放棄,再是一刀將頭顱切下。

眼看那頭顱即將滾入碧雲湖之中,四子險些又險地才攔住了它,將其抱起,好好放回了那切裂開來的脖頸之上,姑且也算是留個全屍了,總比頭顱葬身魚腹,只留下一個無頭之身要好。想到這裏他不由得哼起了師父巫芫哼過的那首小歌謠,摸了摸身後的那柄鐵鏟——等到殺完岳安後,這柄鐵鏟就能派上用場了,他會挖一個大坑,將這些死於自己手上的岳家門客全部埋入其中,塵歸塵,土歸土,劃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那些先前畏縮下去的護衛修士望著眼前的瘆人一幕,背著六柄刀像個刺猬一樣的猿猴少年背對著他們,嘴裏哼著跑調的歌謠,雙手調整著那年輕護衛腦袋,想要將腦袋重新放回到脖子上面,身後背著的包裹裏露出了半只鐵鏟的木柄,還有一只瞎了一只眼的灰貓探出頭來,冷冷地註視著他們所在的方向——他們不由得打心眼低有些慶幸起了自己方才的果斷,眼前的少年刀客的確不是裝腔作勢,只是腦子真的不怎麽好而已。

完事之後,他便是走進了那畫舫高閣之中,在找到了那岳安時,他原本想要說些什麽,但最終也沒想出來說些什麽會更加合適一些,所以在岳安開口之前,先一步出刀將其梟首。

最終,扛著兩具屍體的他又回到了岳家府邸,那裏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李家的人,也有郭家的人,也有其他仙門勢力,都是打算從岳家的倒塌裏分一杯羹。在這些頗有仙人風範的人之中,右手拎著兩顆頭顱,左手扛著兩句無頭屍體的四子顯得尤為突兀顯眼,這令他不由得有些不自在了起來,將那條血路上的全部屍體一一搬走,確保全部放在了府邸外的空地上後,才終於是松了口氣。

在鐵鏟終於鋪平了最後一抹土後,四子才終於癱坐在了樹下,眺望著遠處人聲鼎沸的岳家府邸,沒有說話。

“在想什麽?”灰貓重新變作了鬥笠少女模樣,坐在樹下,“後悔不該聽那個死士的話了?”

“我只是在想……”四子揉了揉眼睛,慢慢說道,“和我想象中的覆仇,好像不太一樣。”

鬥笠少女低聲道:“是因為殺岳安太快了?沒有聽到他痛哭流涕懺悔哀嚎?還是說你希望他能夠擁有像是你當初一樣的死法,讓他看著自己身旁的所有人全部都被殺死?現在後悔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要殺的人有點多,埋得會很累。”

四子想象了一下岳安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的模樣,不由得打了個冷顫,他不覺得暢快解氣,只覺得那一幕惡心得雞皮疙瘩都快要出來了。

他思索了一下,才說出了那個讓他有些困擾的感受:“為什麽會感覺……什麽也沒有變呢?不應該有什麽大的變化嗎?”

“那麽你只能失望了,因為覆仇就是這樣,”鬥笠少女淡淡說道,“覆仇本來就不是什麽敞快爽快的事情,它只是一件必須要做的事情,更何況歸根結底,也只不過是死了個碧雲湖的紈絝少爺,你就算今天把整片碧雲湖裏的所有人都屠了,也不會對妖域天下產生什麽影響的,無非就是給其他地方的人多一筆茶飯後談資笑料罷了。”

“人命一直都是這麽不值錢麽?”

“不好說,得看死的是誰了,”鬥笠少女平靜說道,“有些人的命值錢,有些人的命是不值錢的,你看黑魚池不就明白了麽?明明都是腦袋,價格也是有高低的。”

四子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個繞來繞去的問題,只是仰面躺在了樹下,低聲說道:“接下來要去哪裏?”

“用你剛才說的話,我們接下來去找這天下最值錢的那顆腦袋。”鬥笠少女說。

四子略微一楞,仔細回憶著黑魚池裏價格最高的腦袋,有些疑惑地問道:“哪裏的?”

鬥笠少女拍了拍手,重新變作了目盲灰貓,輕盈躍進了包囊之中:“去萬重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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