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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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刀客
“六個人,一個坑。”
烈陽毒辣,滿身血汙的猿猴少年站在樹蔭下,手中握著一柄鐵鏟,每隨著他麻木地揮舞起一鏟子,嘴裏都會無聲地念叨一句這幾天裏不知道被他念叨過了多少遍的抱怨——
“好曬。”
醜陋殘缺的灰貓蜷縮在樹蔭下睡得很是深沈,對猿猴少年此時的抱怨半點反應都沒有,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倒塌著一輛其正中被橫切開來、裝橫頗為豪奢的馬車,其周遭滿是暗紅泥濘,腥氣沖天,其中有馬匹的血,也有人的血,從其外來看,就好像是這架馬車原本是在慌亂地逃亡,突然就遭遇到了極快的襲擊,襲擊者出刀極其狠辣,目標明確,第一刀先是將那兩匹高頭大馬梟首,其次緊接著便是第二刀,將其車廂外的馬車夫、坐在車廂之中身份尊貴的主人、其隨身的兩位中五境護衛、以及豪奢車廂本身,一同橫切為兩截,一線而開。從那些滾落在血泥之中圓形物件上的茫然神情來看,這兩刀的速度之快,使目標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受襲的事實,就已經先一步身首異處了。
猿猴少年停下了鐵鏟,在他面前已然挖好了一個足夠寬足夠深的大坑了,他有些麻木地來到了那馬車殘骸前,絲毫沒有躲避或是嫌惡那粘膩的血泥,在觀察確認了那六顆頭顱的面貌後,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後,才拎著頭發,將它們一一拋進了那挖好的大坑之中,隨後再是一具一具無頭軀體,猿猴少年一一數著,腦海裏卻是突然想到了倘若換做是幾年前的自己,看著這一幕恐怕要雙腿戰栗到站不起來,看來自己這些年來姑且也不算是荒廢時間,多少是有一些的進步的。
在確保全部目標都完整地埋入坑裏後,他再度將土一點點重新埋上,在拍平了最後一鏟子土後,他拍了拍手,默念一句入土為安,無論目標生前曾經與他人之間有著怎麽樣的血海深仇或是什麽其他的恩怨糾紛,隨著這一聲拍手,都徹底煙消雲散,不覆存在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平整的黃土大地。
在忙完了這一切後,他才終於靠著樹木坐了下來,有些茫然地望著天空,眺望著那毒辣到不可思議的巨大圓日,這使他回憶起了先前還在棄域時的那段短暫的時光。
如果一定要去對自己的人生去做出一個描述的話,猿猴少年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人生用四個字便可以完整概括,那就是不知所謂。先是莫名其妙地跟著水蛇幫走水,又是莫名其妙地被屠了整個水蛇幫,倘若不是有著須臾錢,他的命就直接跟著水蛇幫的人們一起交代了。
被巫芫撿到後,他莫名其妙地跟著這個完全不知曉根底的師父穿過了妖域,去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奇怪地方,那地方近千年不見天日,妖魔肆虐黑潮翻湧,巫芫告訴他要讓他和灰貓師姐幫忙殺一個人,可是還沒等到他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師父巫芫就先一步消失了,找都找不到,倘若不是知道師父究竟有著多麽深遠的境界,他甚至都有些懷疑師父是不是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他與灰貓師姐等著等著,在等到第三個月時灰貓師姐突然和他說不用等了,接下來要去一個新地方,那個地方叫做萬重山脈,猿猴少年說哦,很快就接受了白等了三個月的事實,跟著灰貓師姐,一路從長明城跋山涉水地走回到了棄域封印處,在喚靈術幫助下穿過封印後,又是一路顛沛流離,運氣好了能坐上走水的劍舟,如果順路就接些黑魚池的懸賞,最初猿猴少年還有些擔憂,但慢慢地也發現並沒有什麽可擔憂的,現如今以著他日日夜夜苦練出來的刀法再加上那枚須臾錢,中五境之中還還真沒有什麽敵手。
“中五境中無敵手”,想到這裏,猿猴少年突然有些恍惚,他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句說法居然能夠落在他自己的頭上。
隨後在路過碧雲湖時,他和灰貓師姐說有一件事情可能要耽誤一些時間,灰貓師姐沒有什麽異議,只是把他後頸上貼著的那枚符篆給撕了下來。
時隔多年,他終於是回到了碧雲湖,只是這一次他帶著的不是那柄散架的木刀,而是背著六柄長短不一的刀,乘船回到了碧雲湖,只是這一次他看起來依然是沒什麽氣勢或是高手風範,比起尋仇的刀客,他看起來更像是個灰頭土臉的行腳商,賣得商品就是他背後的那六柄刀。
灰貓師姐說這可能不是刀的問題,而是因為他長得太不高手了,猿猴少年在湖面盯著看自己的倒影,看著看著不由得有些洩氣,的確是沒什麽殺氣,倒是有幾分傻氣,灰貓師姐看著他受打擊的模樣,又是出言安慰他,傻人有傻福。猿猴少年沒搭理這句更加戳心窩子的安慰,只是望著湖面,有些發蔫。
他只是有些想起了在很久以前,他還在水蛇幫走水時,也是這樣看著湖面的,那時候的他一直在想象著,要是自己身後能背有一柄真正的好刀就好了,如果讓他能有一柄真正的好刀,他一定要像書卷中那般,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無愧本心的那種俠士。現如今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他的背後豈止有一柄好刀,他的身後背著足足六柄絕世好刀,它們都是王座大妖鍛造出來的,教他刀法的人還是一位補天人,就連那些俠義故事裏都不敢寫這樣的劇情。
他現如今要去殺岳安了,放在俠士故事裏是最激動人心的高潮部分,可他一點都不激動,只是感覺滿心疲倦,仿佛有一塊巨石沈重得壓在了他的心湖之中,堵塞住了每一寸的情緒宣洩,他只是不斷地撫摸著白魚的刀鞘,偶爾將它出鞘些許,望著那寒芒間自己的面容,一句話也不想說。
在下船後,他走進了一家酒鋪,將一小袋錢遞與了酒鋪小二,漫無邊際地閑聊搭話,得知了現如今的碧雲湖已經幾乎是岳家的一言堂了,蔣家現如今名存實亡,元家完全成了岳家的附庸,宋李二家則是成了郭家的附庸,岳家前些時日向郭家提出了聯姻,而郭家並沒有給出完全的拒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郭家正慢慢向著岳家妥協,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酒鋪小二懷中揣著那一小袋錢,笑得眉眼瞇著,還給他指了岳家的方向,大抵是以為他初來乍到,想要去做岳家的門客,猿猴少年沒有否認,只是又買了一壺酒,慢慢將那壺酒喝完了,喝完之後,才起身離開了酒鋪。
灰貓師姐坐在他身後的包裹裏,探出腦袋問他是害怕了麽?如果是害怕的話,他其實也可以花錢雇傭她來殺岳安,當然也可以是把岳安四肢打斷最後一步再交給他來之類的,猿猴少年搖了搖頭,沒有接受這個提議,倒不是因為什麽好面子或是什麽其他人,只是他覺得——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來都來了。
他帶著六柄刀,還有一只鐵鏟,來都來了,那麽岳安就不能活過今天了,無論如何也不能。
來到了岳家門前,他伸手推開了那扇朱紅大門,隨後發生的事情就很乏味了,無非是白魚出鞘,一路狹長血雨,刀光如潮如海,一向在碧雲湖飛揚跋扈慣了的岳家子弟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猿猴少年倒也沒有在意這些人,反正灰貓師姐教他的規矩很簡單,兵器出鞘者死。
到更深處時,有一位門客攔下了他,告知他岳安已經逃離出了岳家府邸,還自稱自己是李家李嫵所養的死士。猿猴少年有些楞住,隨後才反應過來,向那門客道了聲謝,那門客問他是哪家派來的,他想了想才說是水蛇幫的,這下輪到那門客楞住了,就算他再怎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水蛇幫到底是哪家的勢力,只能猜大抵是眼前的這位刀客不願說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胡亂編造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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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個人,一個坑。”
烈陽毒辣,滿身血汙的猿猴少年站在樹蔭下,手中握著一柄鐵鏟,每隨著他麻木地揮舞起一鏟子,嘴裏都會無聲地念叨一句這幾天裏不知道被他念叨過了多少遍的抱怨——
“好曬。”
醜陋殘缺的灰貓蜷縮在樹蔭下睡得很是深沈,對猿猴少年此時的抱怨半點反應都沒有,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地方,倒塌著一輛其正中被橫切開來、裝橫頗為豪奢的馬車,其周遭滿是暗紅泥濘,腥氣沖天,其中有馬匹的血,也有人的血,從其外來看,就好像是這架馬車原本是在慌亂地逃亡,突然就遭遇到了極快的襲擊,襲擊者出刀極其狠辣,目標明確,第一刀先是將那兩匹高頭大馬梟首,其次緊接著便是第二刀,將其車廂外的馬車夫、坐在車廂之中身份尊貴的主人、其隨身的兩位中五境護衛、以及豪奢車廂本身,一同橫切為兩截,一線而開。從那些滾落在血泥之中圓形物件上的茫然神情來看,這兩刀的速度之快,使目標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受襲的事實,就已經先一步身首異處了。
猿猴少年停下了鐵鏟,在他面前已然挖好了一個足夠寬足夠深的大坑了,他有些麻木地來到了那馬車殘骸前,絲毫沒有躲避或是嫌惡那粘膩的血泥,在觀察確認了那六顆頭顱的面貌後,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後,才拎著頭發,將它們一一拋進了那挖好的大坑之中,隨後再是一具一具無頭軀體,猿猴少年一一數著,腦海裏卻是突然想到了倘若換做是幾年前的自己,看著這一幕恐怕要雙腿戰栗到站不起來,看來自己這些年來姑且也不算是荒廢時間,多少是有一些的進步的。
在確保全部目標都完整地埋入坑裏後,他再度將土一點點重新埋上,在拍平了最後一鏟子土後,他拍了拍手,默念一句入土為安,無論目標生前曾經與他人之間有著怎麽樣的血海深仇或是什麽其他的恩怨糾紛,隨著這一聲拍手,都徹底煙消雲散,不覆存在了,唯一剩下的只有平整的黃土大地。
在忙完了這一切後,他才終於靠著樹木坐了下來,有些茫然地望著天空,眺望著那毒辣到不可思議的巨大圓日,這使他回憶起了先前還在棄域時的那段短暫的時光。
如果一定要去對自己的人生去做出一個描述的話,猿猴少年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人生用四個字便可以完整概括,那就是不知所謂。先是莫名其妙地跟著水蛇幫走水,又是莫名其妙地被屠了整個水蛇幫,倘若不是有著須臾錢,他的命就直接跟著水蛇幫的人們一起交代了。
被巫芫撿到後,他莫名其妙地跟著這個完全不知曉根底的師父穿過了妖域,去一個從未聽聞過的奇怪地方,那地方近千年不見天日,妖魔肆虐黑潮翻湧,巫芫告訴他要讓他和灰貓師姐幫忙殺一個人,可是還沒等到他知道那個人到底是誰,師父巫芫就先一步消失了,找都找不到,倘若不是知道師父究竟有著多麽深遠的境界,他甚至都有些懷疑師父是不是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了。
他與灰貓師姐等著等著,在等到第三個月時灰貓師姐突然和他說不用等了,接下來要去一個新地方,那個地方叫做萬重山脈,猿猴少年說哦,很快就接受了白等了三個月的事實,跟著灰貓師姐,一路從長明城跋山涉水地走回到了棄域封印處,在喚靈術幫助下穿過封印後,又是一路顛沛流離,運氣好了能坐上走水的劍舟,如果順路就接些黑魚池的懸賞,最初猿猴少年還有些擔憂,但慢慢地也發現並沒有什麽可擔憂的,現如今以著他日日夜夜苦練出來的刀法再加上那枚須臾錢,中五境之中還還真沒有什麽敵手。
“中五境中無敵手”,想到這裏,猿猴少年突然有些恍惚,他沒想到有朝一日,這句說法居然能夠落在他自己的頭上。
隨後在路過碧雲湖時,他和灰貓師姐說有一件事情可能要耽誤一些時間,灰貓師姐沒有什麽異議,只是把他後頸上貼著的那枚符篆給撕了下來。
時隔多年,他終於是回到了碧雲湖,只是這一次他帶著的不是那柄散架的木刀,而是背著六柄長短不一的刀,乘船回到了碧雲湖,只是這一次他看起來依然是沒什麽氣勢或是高手風範,比起尋仇的刀客,他看起來更像是個灰頭土臉的行腳商,賣得商品就是他背後的那六柄刀。
灰貓師姐說這可能不是刀的問題,而是因為他長得太不高手了,猿猴少年在湖面盯著看自己的倒影,看著看著不由得有些洩氣,的確是沒什麽殺氣,倒是有幾分傻氣,灰貓師姐看著他受打擊的模樣,又是出言安慰他,傻人有傻福。猿猴少年沒搭理這句更加戳心窩子的安慰,只是望著湖面,有些發蔫。
他只是有些想起了在很久以前,他還在水蛇幫走水時,也是這樣看著湖面的,那時候的他一直在想象著,要是自己身後能背有一柄真正的好刀就好了,如果讓他能有一柄真正的好刀,他一定要像書卷中那般,快意恩仇,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無愧本心的那種俠士。現如今他的願望真的實現了,他的背後豈止有一柄好刀,他的身後背著足足六柄絕世好刀,它們都是王座大妖鍛造出來的,教他刀法的人還是一位補天人,就連那些俠義故事裏都不敢寫這樣的劇情。
他現如今要去殺岳安了,放在俠士故事裏是最激動人心的高潮部分,可他一點都不激動,只是感覺滿心疲倦,仿佛有一塊巨石沈重得壓在了他的心湖之中,堵塞住了每一寸的情緒宣洩,他只是不斷地撫摸著白魚的刀鞘,偶爾將它出鞘些許,望著那寒芒間自己的面容,一句話也不想說。
在下船後,他走進了一家酒鋪,將一小袋錢遞與了酒鋪小二,漫無邊際地閑聊搭話,得知了現如今的碧雲湖已經幾乎是岳家的一言堂了,蔣家現如今名存實亡,元家完全成了岳家的附庸,宋李二家則是成了郭家的附庸,岳家前些時日向郭家提出了聯姻,而郭家並沒有給出完全的拒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郭家正慢慢向著岳家妥協,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酒鋪小二懷中揣著那一小袋錢,笑得眉眼瞇著,還給他指了岳家的方向,大抵是以為他初來乍到,想要去做岳家的門客,猿猴少年沒有否認,只是又買了一壺酒,慢慢將那壺酒喝完了,喝完之後,才起身離開了酒鋪。
灰貓師姐坐在他身後的包裹裏,探出腦袋問他是害怕了麽?如果是害怕的話,他其實也可以花錢雇傭她來殺岳安,當然也可以是把岳安四肢打斷最後一步再交給他來之類的,猿猴少年搖了搖頭,沒有接受這個提議,倒不是因為什麽好面子或是什麽其他人,只是他覺得——那句話怎麽說來著?對,來都來了。
他帶著六柄刀,還有一只鐵鏟,來都來了,那麽岳安就不能活過今天了,無論如何也不能。
來到了岳家門前,他伸手推開了那扇朱紅大門,隨後發生的事情就很乏味了,無非是白魚出鞘,一路狹長血雨,刀光如潮如海,一向在碧雲湖飛揚跋扈慣了的岳家子弟哪裏見過這種陣仗?猿猴少年倒也沒有在意這些人,反正灰貓師姐教他的規矩很簡單,兵器出鞘者死。
到更深處時,有一位門客攔下了他,告知他岳安已經逃離出了岳家府邸,還自稱自己是李家李嫵所養的死士。猿猴少年有些楞住,隨後才反應過來,向那門客道了聲謝,那門客問他是哪家派來的,他想了想才說是水蛇幫的,這下輪到那門客楞住了,就算他再怎麽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水蛇幫到底是哪家的勢力,只能猜大抵是眼前的這位刀客不願說自己的真實身份,所以才胡亂編造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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