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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蛟龍之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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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蛟龍之亂·四

是蘇銜玉?

左別雲心中驟然一喜,難道說蘇銜玉已經湊齊了足以用於覆蘇白翡的天道權柄?那麽便再好不過了,她們之間最後的矛盾也沒有了——她半點沒有意識到,自己根本沒有察覺到還有“即便覆活了白翡,蘇銜玉也會因為先前的裂隙,而並不期望與自己繼續同行”這麽一條可能性,這種發自心底的信任,就像是從冰水中浮起的泡沫一般,平緩而溫和,仿佛理所當然。

她剛準備起身呼喚蘇銜玉的姓名,但又強行抑制住了自己的沖動。

這倒不是因為她懷疑這裏是否是一場陷阱,而是有些擔憂,萬一幹擾了蘇銜玉的儀式,影響了白翡的覆蘇,那麽這股裂隙就真的直奔不可挽回的深淵而去了。

背對著左別雲的灰袍女人慢慢磨著手中蒼白的刀,材質很奇怪,像是骨頭,又像是某種犄角,那磨刀的速度不急不緩,蹭蹭聲刺耳。

左別雲耐心地望著,她感覺這番景象有些像是某種巫術獻祭前的準備,那柄蒼白的刀像是祭祀用的刀具。

磨了一會時間的刀後,灰袍女人似乎終於做好了準備,站起身來,來到了那枚頭顱身前,透著濃霧,左別雲艱難地窺探見了那鬥笠下的面容,雀躍從心底略微躍出,那灰袍之下掩藏的面容,的確是蘇銜玉沒錯。

她穿著一襲完全遮掩住氣息的奇怪灰袍,提著那柄祭祀刀,相比先前,她的容貌變了許多,那原先有著些許嬰兒肥的臉頰現如今因為消瘦而略微凹陷下去,提著祭祀刀的右手近乎皮包骨,手背上似乎繪著許多猶如波浪一般的線條,像是某種符篆,唯一不變的只有那雙微微透亮的眼眸,清澈眼底滿是濃霧。

看得出來先前兩年的逃亡日子,對蘇銜玉而言並不好過。

左別雲在心中輕嘆了口氣,在那襲青衣離世後,整座棄域就再沒有人能夠說自己能好過了,許多人雖然仰慕敬畏那位青衣,但並沒有真正地認為那襲青衣如何重要,更多只是當作是裝飾,就像是好用趁手的兵器,沒什麽真正意義上的重要作用,事實上絕非如此,待到現如今,長明城中的人們才發現那青衣的存在實際上是一輪太陽,只要她存在在那裏,就會為所有生靈都帶來希望——

之所以人們會覺得太陽不重要,只是因為她們習慣了陽光的存在,僅此而已。

蘇銜玉雙手握住那柄祭祀刀,高高舉起,懸停於白翡的頭顱之上,刀尖微微顫抖。

左別雲微微瞇起了眼睛,突然感到有些詭譎,難道說那將死人覆活的天道權柄,就是要親手再殺死一次已經死去的屍體?這要求未免也太過喪病了一些吧?

一旁的濃霧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輕輕放在了蘇銜玉那高高舉起的雙手之上,協助著蘇銜玉刺下那柄祭祀刀。

左別雲的思緒驟然炸開,這裏並非只有蘇銜玉一個人!

蒼白的祭祀刀緩緩刺入那枚頭顱之中,在小半個刀身全部沒入其中後,那只手才終於松開,蘇銜玉的手指像是觸電般地脫離而開,顫抖得像是得了癲癇,深呼吸過後,才慢慢恢覆了平靜。

“你還好麽?”

左別雲聽見了那只手臂主人的聲音,那聲音令她感到有些耳熟,但是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自己究竟在什麽時候聽到過。

蘇銜玉恢覆平靜後,略帶歉意說道:“我沒事,勞煩師父費心了。”

灰霧微微散開些許,左別雲終於看清了那另一位女子的容貌,瞳孔因為驚訝而略瞬間收縮些許,那另一位灰袍,蘇銜玉此時的師父,儼然是補天人除穢!

這件事情果然與補天人脫不了幹系,除穢歷來聽從於雀陰的指揮,那位雀陰的死果然有蹊蹺,難道說與那位新王吞賊陶鈺之間有關系?所以身為舊王雀陰的臣子,除穢此時要給被吞賊所支持的蛟龍一族添亂……或許那位雀陰並沒有死,只是假死的陰謀,退於幕後算計這片棄域?左別雲的思緒飛速運轉著,猶如一團被貓咪抓撓過的亂麻,既然那位雀陰沒有死,這是不是說明,那襲青衣也並沒有真正的身死道消,而是短暫受困而已?

補天人們的關系,似乎並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團結,也許這能夠成為長明城,以及整片棄域的一線生機,左別雲冷靜地思索道,既然如此,她此時就不太能夠草率地站出來與蘇銜玉相見了。

補天人除穢,之所以會成為蘇銜玉的師父,協助蘇銜玉覆活白翡,當然不可能是什麽出於憐憫心的施舍行為,左別雲仔細思索著,很快便得出了一個令她感到信息量有些過大的猜想——這是雀陰的安排,那位雀陰並不希望讓那位烏雲來成為蛟龍之主,她更希望讓蘇銜玉這麽一位更好掌控,親近人類的混血蛟龍來做那傀儡君主,所以她在與那位青衣一同“死去”退場幕後後,派出了除穢來接近蘇銜玉。

不,也許要更早,左別雲很快便回想起了先前除穢巫芫那莫名其妙地接近左諸煙,死纏爛打後留在了長明城,帶著她的那兩個半妖弟子滿城溜達——難道說從那時起,她就已經開始接觸蘇銜玉了嗎?

左別雲仔細思索著過去的每一件事情,不敢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不由得感到有些頭疼,她終於發覺了那位雀陰的棋路,她就喜歡在平日中大量做出讓所有人都猜不透的舉措,然後將真正的關鍵藏在其中暗度陳倉,這些亂七八糟的舉措中有些是有意義的,有些事則是毫無意義的,就是單純的發神經,但是沒人能篤定什麽才是真正重要的點。

這樣的舉措,對於一位仙門的宗主而言,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因為這種不確定性不僅會消耗敵手的精力,同樣也會消磨自家下屬的信任,引起猜疑與不滿——但對於那位齊苒而言並不存在這種事情,因為她還是一位凡事親力親為,□□的暴君,她的下屬們並不需要有自己的思想,只需要像提線木偶一般,扮演她的棋子就足夠了。

和這樣的人對弈,真是麻煩又可怕,只能祈禱對方與自己是同路人,而非死敵。

正在左別雲整理思緒時,她突然聽到耳旁女子的沙啞嗓音——

“抓住你了。”

左別雲感覺心臟驟然一停,猶如懸空騰起,無與倫比的巨大恐懼令她下意識地抓住腰間長劍的劍柄,從左腰側斜斜刺向身後那不知道跟隨了自己多久的神秘女子,那聲音著實離她太近了,近到只要對方願意,足以殺死她十次有餘。

長劍被纖細手指撚住,那動作很是柔和,有些像以柔克剛的化解路數,但其中的力道大到不可思議,仿佛像是有一座山壓在了劍尖處,與其說是四兩撥千斤,不如說是千斤撥四兩,只是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被騰空甩飛出去,翻騰幾圈後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在礁石尖站穩後,她才發覺一位身材高挑的瘦削女子正站於她原先藏身的地方,在看清了那高挑女子的面容後,瞬間的窒息感令她汗如雨下。

在武道一途,走得最深最遠的純粹武夫,補天人屍狗,簫蔫。

再算上先前看見的補天人除穢,巫芫,這裏此時已經有了兩位隸屬於雀陰勢力的補天人,她的猜錯是正確的,只是局面似乎對她不是那麽的美好了。身為長明城中最重要的斬龍脈之首,左別雲連呼吸的力氣都有些喪失,她並非是惜命,只是不敢在現如今這麽關鍵的時候死去,她沒法想象自己倘若在此時出事,對於依賴著斬龍脈的長明城而言將會是多麽巨大的一個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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