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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劍遇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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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劍遇劍

隱晦劍光幽微如雀飛,交疊交錯,閃轉騰挪間悄然而伶俐,那抹若隱若現的淺素青衣與其說是劍修,其實更像是夏日池塘中的蜻蜓,烈日下令人看不真切身形,其速如露如電,每一次現形只是在烈日下的清澈水面上點起些許漣漪,淺淡到連半分痕跡都未曾留下。

幾度接連的挪劍步過後,青衣黑影二者之間的距離,其實已經算不著遠了。

齊鸞以為挪劍步這一神通是胎光一脈代代傳承下來的神通,是那上一位胎光傳授於左無慮,左無慮再傳授於她左諸煙,秘不外傳的神通,實際上並不然,左無慮的挪劍步是自己所頓悟的,她左諸煙的挪劍步也是自己所頓悟的,兩者之間並沒有半分關系,之所以不傳授於外人,只是這種技巧壓根就沒法教授出去——就好比是一個人沒法向他人解釋自己究竟是如何學會呼吸一般。

又是一次挪劍步,諸煙驟然懸停於飛劍清江之上,雙眸璀璨衣袂飄飄,意氣鋒銳如出鞘劍。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剛擡起頭的同時,便立刻有著一抹黑潮猶如宣紙潑墨般大範圍濺射開來,化作淋漓潑灑劍氣,直撲青衣而去。

“停。”

不遠處,身著一襲如墨黑袍的夏藉平靜說道。

在她那瘦削肩頭,有一條若隱若現的暗紅赤蛟盤踞窺視。

隨著話音落下,那原本氣勢頗兇的漆黑劍氣戛然而止,就那麽悄無聲息地消退了。

那黑影再度發出無聲嘶吼,可無論它如何命令,那黑潮依然猶如凝固在了半空中般,死寂無聲。

它歪了歪頭,似乎很是不解黑潮為何會違背它的命令。

夏藉低垂眼簾,居高臨下,俯視著那襲已然沒了半分熟悉氣息的墨影怪物。

她突然想起來自己在很久以前,大抵是聽左荀隱晦說過關於自己身世的事情的。

在妖域那段人盡皆知的傳聞中,只有她夏藉一人的存在——她夏藉閉關千年一朝頓悟,踏入十二仙人境,躊躇滿志意氣風發,一人一劍獨赴妖域,於那九瓊臺玉晶城中,以一敵三,一人斬落三位王座大妖,最終在那城墻上刻下溝壑縱橫的夏藉二字。可事實並非如此,那段故事中其實有著很多人的存在,有左荀,有華鳶,有華元……還有夏罄。那段故事中瀟灑的,果決的,令人欽佩的部分,其實都是夏罄的手筆,夏藉想到,只有前半段,那段不那麽有趣,不那麽波瀾壯闊,與左荀他們同行的道路中,才是屬於她夏藉的故事。

與傳聞中不同,她夏藉在那所謂的“出關”之後,並未直接赴往妖域,而是花費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在尋找那座所謂的“青衣鎮”上,因為在那前一世的記憶中,那作者關於地域名字的部分寫得可謂是相當粗淺,她只知道青衣鎮大抵在南域偏北的某一處地方,但究竟在哪裏,一點線索也沒有。那段時間中她近乎踏遍了小半個南域,待到最終好不容易找到那座偏僻到不能再偏僻的鎮子後,她才發覺了一件令人沮喪的事實——也許是那位黑袍姐姐誤會了她的意思,將她提前了近乎十年送到這裏,現在的青衣鎮壓根就只是個大上一點的村子,而此時的小諸煙,也許才剛剛出生。

當她開始仔細回憶摸索前世的記憶時,才發現那本書中壓根就沒有細講過小諸煙她的童年過去,只是用著極其輕飄飄的一句“討百家飯”一筆帶過,她為什麽是孤兒,為什麽會在青衣鎮,書中並沒有解釋。

此等情景之下,夏藉也徹底感到無可奈何了,只得隨波逐流地碰運氣,在南域中一路走走停停尋佛拜廟,正是在此時,她初次與左荀等人相逢。

現在想來,她與左荀的數次相遇,著實是份一地雞毛的孽緣。

第一次相遇,並不是什麽游俠劍修與游俠劍修之間的萍水相逢,也不是什麽讀書人與讀書人之間的惺惺惜惺惺,而是喪家犬與倒黴蛋之間的同病相憐——左荀之所以是喪家犬,那是因為他莫名其妙地被一位性子暴戾的大齡女修士看上了,玩上了巧取豪奪的戲碼。最令人尷尬的是,那女修士還是個上五境符修。

符修,陣修還有練氣士,正如傳聞中所說的那般,千年王八萬年龜,幹這三行的就突出一個越老越妖,不僅僅是妖在經驗上,更因為活得越久底蘊越厚實,真要對陣起來,耗上一整天都不算是什麽問題,更不必提符修還有一手壓箱底的絕活,那被劍修所深惡痛絕的鎖劍符了。那位女子符修隨手一掏便是一打鎖劍符,打是打不過,講道理對方也不聽,左荀實在沒了招,只能一路躲著走,跟貓捉耗子似的,他那草紮劍舟的神通便是在那時被逼著練出來的。

即便如此一路顛沛流離被趕得像是喪家犬,左荀依然是那個左荀,嘴上半點不饒人,句句尖銳直戳人心眼,邊打邊逃邊吟詩寫詞明嘲暗諷,搞到最後,所有人都覺得那位女修士也許不是對他有什麽想法,而是真心實地打算追殺至他於死地。

夏藉之所以是倒黴蛋,只因為她湊巧與被追殺的左荀同乘一座渡舟,那位女子符修又一次追殺上來,竟是打算直接將整座渡舟一同收入法器之中囚禁起來,夏藉只能被迫出劍,打消了那女子符修滅掉整座渡舟的念頭。

她與左荀第一次相遇時,左荀在被人追殺;第二次相遇時,左荀在追殺別人。

那時的她已然快要游歷到南域近萬重山脈的邊際處,那時還沒有什麽所謂的萬重八宗,偌大的萬重山脈中勢力多如亂麻,亂到不能再亂,每天都有野修山門誕生或是覆滅,屍骨落在路邊根本沒人在意。而其中名氣最為響亮的山門,叫做聚廬宗,被譽為是最有野修味的仙門,極其護短睚眥必報,講究著就是一個瘋狗,一旦招惹上他們,接下來的報覆便會綿綿不絕不死不休。

而正在她剛剛抵達萬重山脈時,一個重磅傳聞如同火燎般傳播開來——聚廬宗宗主最溺愛的,同時性子也是最為紈絝驕縱的次子,被三個劍修闖入聚廬宗裏,當著護衛們的面宰了,最後還從護山大陣中全身而退了。

那三位劍修,分別是懸鋒宗的華鳶、華元以及左荀。

這個消息剛剛被放出來時,萬重山脈中的野修們就差沒樂得鑼鼓喧天了,可沒過多久他們就樂不出來了,因為那三位劍修在殺死聚廬宗宗主次子後的幾日裏,並未銷聲匿跡,而是愈發輕狂肆意,接連殺死了十數位名聲聲名狼藉的野修,每一位都是萬死不足以蔽其辜的貨色,其中甚至有懸鋒宗中的一位供奉。

直到此時,萬重山脈的那些作威作福習慣了的野修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這一次的亂子,似乎不再是宗門與宗門之間的矛盾了,這三位飛劍出鞘鋒芒畢露的劍修,並非是聽命於懸鋒山的命令。

屠刀與魚肉的地位似乎產生了一些細微的變化,他們成為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對於一位高境界的劍修而言,人命從來都不是什麽值錢的事物,他們所需要的只是思想上的改變。

腥風血雨?一念之間的事兒。

他甚至連狠話都不需要放,因為飛劍要比話語更快,要比話語更鋒銳。

飛劍來,飛劍去,又有一位曾經兇名可治小兒夜啼的惡人人頭落地了。

這樣很不好,因為對於這些混跡於萬重山脈中的野修們而言,人人脖頸間都感受到了針刺般的尖銳刺感——都當野修了,誰手底下沒幾條人命?誰不是殺人越貨腌臜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因此,他們聯合了起來,打算攜手追殺剿滅這三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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