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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化尾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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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化尾為劍

鬥笠少女衣袖翻飛,兩柄狹長兇刀背手而握,隨著疾奔,刀鞘滑落。

與猿猴少年猜想的不同,鬥笠少女的劍法其實並不算是什麽大家出身,並非是巫芫教授的,而是野路子,是黑魚池裏的一位老頭子教她的,那老頭子是個劍修,沒什麽天賦,沒有本命飛劍也沒有什麽運勢,練了一輩子的劍,也沒能和那中五境沾上邊,但他總坐在那池塘邊自吹自擂,說什麽死在自己手中的中五境有一籮筐,甚至有一次喝多了,吹噓自己殺死過上五境劍仙——下五境殺上五境,就連說書人都不敢這麽吹,所以從來就沒人信他。

鬥笠少女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跟著巫芫混在那黑魚池裏了,吃百家飯學百家藝,有什麽就學什麽,從來都不挑不剔,那黑魚池中的老手們也願意教她,一是賣巫芫一個面子,二是因為做這一行的都是腦袋提在褲腰帶上的,誰也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不失手,沒準哪天碰上硬茬子了,說死也就死了,死到還是其次,令自己那一身手藝失傳了才是事大。

那老頭子說,她阿醜生來就是做這一行的,不恐懼死亡也不輕蔑死亡,有雷霆心境也有細膩心腸,這心性太適合當捕魚人了,他還說,別聽那些家夥們的狗屁說法,什麽氣勢什麽意氣都是假的,命才是真的,所謂生死相拼,你不需要比對方劍法高上多少,也不需要比對方氣勢強上多少,你只需要讓對方死,讓自己活,這才是最重要的,上五境下五境有什麽差別?沒差別的。

鬥笠少女不在乎他拍的馬屁,也不信他真的殺過上五境,但是她覺得老頭子這句話說的很對,管他上五境下五境,被殺了就會死,都一樣。

所以她什麽都學,那些卑鄙的骯脹的可恥的技藝她一個不漏,她根本就不在乎那些虛名,技藝本身哪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本來就是用來殺人的東西,還活著的人不該向她抱怨,死了的人沒資格向她抱怨。

五十步轉瞬即逝,鬥笠少女的身形急轉急停,由直刺變轉作了轉身斜劈,長刀竹葉呼嘯破風斜切而下,其上揮發而出的熾焰簡直如同一輪圓日般刺目耀眼。

其勢一斬百裏,溝壑縱橫!

在那盛大聲勢的遮掩之下,另一柄長刀淺雨則是截然不同的氣勢,它藏於刺目熾焰之中,從光影間閃出,輕描淡寫地詭譎揮出,與空氣中畫出了一道極美的寂寥弧線,觸及那弧線的落葉在落地後才悄聲裂成兩半。

匣月樓六劍九刀十四槍秘傳第六劍式,竊流雲。

教會她這一劍的師父,是一個常年陰沈著臉的緘默男人,據說是那被滅門的匣月樓中唯一茍活下來的弟子,整天抱著酒壇借酒消愁,只有在喝得酩酊大醉時才有心情教她一點劍法,教得時候也不算如何用心,總是出神心不在焉。後來等待鬥笠少女將六劍九刀十四槍都學會後,他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將所有的事情東西都收拾好了,說是總要有個結果,然後就一去不回了,鬥笠少女有點惋惜,但也只是有點惋惜,因為黑魚池裏,死人太正常不過了。

兩抹弧線,交點恰恰好落於那咽喉處。

猿猴少年半點未看不遠處的緊張一幕,只是爭分奪秒地掐字化決起陣法,連同著早已備好在行囊之中的符篆一同布出,這些事物本來是為那持劍人所準備的,可現如今的局勢已經不夠他們二人繼續藏私了,只能底牌盡出來謀求一星半點的機會。

隨著他狠咬舌尖,一口精血吐在手中的符篆之上,隨著光亮,一道堪堪遮掩住小半座樹林的陣法終於成型,厚實白霧慢慢泛起,猶如餛鈍湯水般渾濁,令人看不真切。

這是鬥笠少女教授與他的第一道陣法,墮雲中陣。

於濃霧中,簫蔫纖細右手五指化爪成鉤,竟是直接握在了那斜切而下的鋒銳熾焰之上,硬生生於半空中截停了這兇悍無比的一刀,左手則是擒住了那從下至上撩起的長刀淺雨,驟然發力之下,那凝固出來的兇煞血霜被她隨手捏碎,一時綻放開來的猩紅冰晶雪花一時頗有些迷人眼的趨勢。

上鉤了!

鬥笠少女毫無顧慮地松開了雙手長刀,任由武器被奪取走,只是用力一步踏在了一根被斬斷的纖細樹枝之上,樹枝瞬間化作齏粉,借力再度急轉身形,纖細腰肢柔韌驚人,一抹藏匿太久的淺灰色攜著蕭索風聲掠出,直直刺向那最為脆弱的雙目。

長尾化劍!

在濃霧與碎冰的遮掩下,這一抹淺灰色著實太快,太不起眼了。

此時此刻,這位瘦削高挑的女子武夫雙手正握於長刀刀鋒之上,似乎絲毫沒反應過來這一詭譎而發的尾劍術奇招,那淺灰色長尾似乎離得手近在咫尺。

“這麽好的機會,還不讓她們出手麽,在等什麽?”

就在鬥笠少女心略微提起時,她突然聽到簫蔫如此輕聲問道。

淺灰色長尾的直刺戛然而止,停留在了那雙清澈的雙眸前,仿佛被凝固了一般,無法繼續向前也無法抽離而出。

幾度嘗試後,鬥笠少女的心略微下沈些許,做好了接下來硬吃下一拳的準備。

可簫蔫並未對她出拳,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淺灰色的長尾巴。

隨著她握緊長尾的同時,那股凝固的古怪滯歇終於再度恢覆了正常,側翻於空中的鬥笠少女驟然失去了平衡,那根被握住的長尾將她垂吊在了空中,避免了直接摔在地面上的結局。

“……”

落地站穩之後,鬥笠少女雙眉緊蹙,但什麽也沒說。

“還不讓她們出手麽?”簫蔫再度問道。

“……什麽?”猿猴少年疑惑問道。

“她們不是你們的人麽?”簫蔫望向猿猴少年身後的樹林之中,“看來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為她們也是你們的同伴,所以才給你們第二次機會,以便於讓你們明白一些局勢。”

她的語氣平靜溫和,仿佛理所應當,在邏輯上也令人啞口無言。

順著簫蔫的視線,猿猴少年驟然如墜冰窟,脊背有些發涼,僵硬地回身看向身後——他當然不認為這是眼前女子武夫的詐唬,她根本就不需要使用這種坑騙手段。

還有其他人在跟著他們?

“雖然我也沒想過能騙過補天人就是了……是怎麽看出來的?”一道女聲輕聲問道,“據我所知,純粹武夫應當沒有這種手段吧?”

一抹漆黑身影就那麽憑空得從陰影中扭曲而現,仿佛像是一滴落在了紙面上的墨汁般,一點一點勾勒出了身形,深黑面紗遮掩著面目,懷中抱著一柄深色的細長軟劍。

“你是那個跟著吞賊一起的,橋綠,”簫蔫思索片刻後,說道,“你也進了黃粱陣中。”

隨著被道破姓名,那漆黑身影身形驟然一僵。

簫蔫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是看出來的,我的眼睛有病,看不清太遠的地方……是聞出來的,你們的氣味上有差別。”

那橋綠敏銳地抓住了她話語中的關鍵處:“你們?這裏還有別人?”

簫蔫點了點頭,望向她身後不遠處:“那裏還有三個人,他們和你也不是一起的?”

略微尷尬的咳嗽聲傳來,兩男一女三道身影顯露而出,猿猴少年遙遙望著,只覺得有些麻木……人似乎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多得多。

那俊美得完全能夠與女子相比的白衣青年很快適應了尷尬,笑瞇瞇說道:“打擾幾位了……錦安殿所屬,不介意的話,你們完全可以繼續,我們不是為你們而來。”

在他身旁,綠袍青年向遠處望著他們的猿猴少年與鬥笠少女揮了揮手,喊道:“先說清楚啊,是我們先來的,純屬巧合,還有,那一劍不錯!”

猿猴少年望著那遙遙望著自己的視線,有些窘迫點了點頭,以作回應……他有些聽不懂那綠袍青年的話,什麽叫做我們先來的?他是在解釋他們並非是刻意躲在這裏偷窺?

簫蔫搖了搖頭,說道:“你們是為了那持劍人而來的?那麽我不會讓你們過去的,和他們二人一樣,你們去了,會死。”

方還微微瞇起雙眸,片刻後,並未反駁,只是嘆息道:“是那雀陰前輩的要求?我們此次就這麽回去,總是要給上面一個交待的。”

“不,雀陰她的要求只有讓我限制那個女孩的尋死之舉,攔下你們,這只是我自己的決定,因為這不是你們有資格摻和的局,”簫蔫並未看向他們,只是回頭望向極遠處那還在前行的白衣屍骸身影,說道,“真要放心不下的話,就遠遠地旁觀吧……雀陰的局,已經布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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