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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兇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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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兇刀

與猿猴少年相比較,鬥笠少女的心緒則是要平穩上太多,簡單平覆下來紊亂氣息後,並未如何浪費時間於絕望境界差別之大上,只是足尖輕點,躍於高枝梢頭,左右手交錯,穩穩接住了那兩柄被擲歪的狹長兇刀。

與猿猴少年不同,她是知道這六柄長刀究竟有著什麽樣的來歷。

竹葉,淺雨,白魚,聽風,稻荷,捉雀。這些名字只是猿猴少年自己一廂情願所取出的刀名,但它們並非是無名的刀,相反,在那千年前,這六柄刀本該是屬於那位補天人伏失的藏品,每一柄都是有著赫赫兇名的妖刀——之所以看起來與普通的刀具一般,只是猿猴少年的修為著實太低了,所以根本沒法令它們起足夠的興致“活”過來罷了。

在千年前,它們則有著另一個名字。

它們叫做:旱魃,計蒙,奔,蜚廉,洞冥,畢方!

巫芫曾饒有興致地與她講過這段頂有意思的妖域秘史,這六柄刀從刀柄到刀鞘,每一寸料子,都來自於一位千年前曾坐於妖域王座之上的兇煞大妖,因此刀名便是用料大妖的真名。她還饒有興致地講,之所以能有這麽一個好機會,著實是因為在那千年前,妖域中的那十三位王座大妖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麽失心瘋,居然認為妖域有能夠與那前雀陰齊鸞叫板的能力,趁著棄域漲潮的忙頭,背地裏行那陽奉陰違之舉,齊鸞發覺此事後倒也沒做什麽大反應,只是令最清閑的幽精、伏失、還有非毒三人,去那妖域皇城作作客,順手“敲打敲打”那些心思不老實的大妖們。

對於幽精非毒這兩位補天人而言,根本就沒有手下留情的概念,因此只是半日時間,十三位王座大妖就死了小半,十三座王座碎得只剩下七座,那剩餘的七位大妖倒是相當識時務,立刻攜著重禮,將態度放得卑微可憐,向著那位前伏失阮素娥倒戈投誠以求庇護——在他們看來,比起那位舉著招魂幡的淡漠白衣趕屍人,還有那位一身墨綠的天生陰毒蠱物,這位舉止看起來雍容華貴、閑雅從容的貴婦人則無疑要好說話的多,畢竟有一詞叫做婦人之仁不是麽?他們甚至還打聽到了這位伏失對珍惜奇物有著不小的收藏執念,故而準備了極為豐厚的見面禮。

但只可惜他們忘記了一件事情,在珍惜奇物一詞中,本身就包含著飛禽走獸,在那位伏失的眼中,王座大妖其實和飛禽走獸沒什麽差別。

最終,他們如願避免了一死,但付出的代價是妖丹,妖骨,全部精血,以及大道真名……這顯然比起死好不到哪裏去,但當他們登門拜訪時,就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力了。

“為什麽只有六柄刀?不是還剩下七位大妖麽?”她曾經如此疑惑問道。

巫芫倒是沒什麽遮掩,告訴了她真相:“因為那第七位大妖就是那位提議出去向伏失投誠的大妖,憑著這件功勞,再加上立下血誓,甘願於伏失身側,作百年侍女,這兩項條件令她得以全身而退。”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知道她的故事,她姓柳。”

鬥笠少女點了點頭,她的確聽說過這位柳氏大妖,準確來說妖域的所有人都聽說過她的故事——在仇敵手下臥薪嘗膽十餘年,最終成為了新的妖域之主,這生平的確非常振奮人心。

在聽完了鬥笠少女的話後,巫芫的白眼都快翻到腦袋後去了:“臥薪嘗膽?扯淡,那家夥明明是條蛟龍,心眼卻多得不得了,睚眥必報,精明算計到一文錢都不舍得虧,怎麽可能吃苦,她作侍女,做著做著,一不留神就作到床上去了,伏失砸在她身上的錢要比天底下任何一個昏庸皇帝都多,我看是寵妃金絲雀還差不多,那六柄刀也是當時伏失為了討她開心造出來的,她明明連刀都不會用,給她還不如砸水花,還能聽個響聲……”

巫芫罵罵咧咧了半天,才繼續說道:“後來的事我也不太記得清楚了,大概在十幾年後?伏失她打算合道花好月圓,企圖煉化出一座明月給棄域,結果應雷來了。那蛟龍姑且還算有點良心,想替伏失接下那道應雷,可被伏失下令定死在了原地,只能看著應雷落下……”

她說著說著,就停下來了,最後倒是勉強擠出了笑容,開了一個不算好笑的玩笑:“這事最後倒也姑且算是成了,只是不是一輪明月,而是一堆碎月……”

鬥笠少女沈默地點了點頭,她隱約猜到後續的故事了,在伏失阮素娥身死道消之後,那孑然一身的柳氏蛟龍便立刻成了眾矢之的,天底下人人都知道伏失手中究竟有著多少好東西,也都知道那些好東西都落在了她柳氏手中,可花費了數十年時間,就是沒有一人能找到她的蹤影……沒等她思索過多,巫芫便解開了她的疑惑:

“是我藏起來的,準確說,是上一位除穢藏起來的,她找到我時,剛剛被追殺了一路,狼狽得要死,知道我不待見她,所以就跪著求我,不停磕頭,說是要閉死關,破了飛升境再出來,我答應給她十年時間,結果她最後吭吭唧唧花了幾十年才破境,不過對於她這種天賦來說,幾十年時間就能踏入十三飛升境也算是奇跡了,”巫芫淡淡說道,她白皙的臉頰上泛著紅暈,顯然喝得已經有些醉意上頭了,清澈眼底無喜無悲,“我早就說過蛟龍這種東西記仇記得要死,她出關後,緊接著就是算賬,惦記過她的,有一個算一個,無一疏漏,我猜她閉關的幾十年中怕不是每天都念叨著那些名字,最後還真讓她坐到那個妖域之主的位置上去了……”

說著說著,巫芫就睡死了過去,鬥笠少女沒叫醒她,反正像這樣講著講著就睡死過去也不是第一次了。

鬥笠少女在心中輕聲念道。

“吭。”

話音未落,整座叢林間黯然無光,淺淡灰色蓋住了郁郁蔥蔥,猶如一片鬼域。

輕微的刺痛感從握刀的掌心傳來,仿佛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撕咬她的手心。

鬥笠少女低下頭,只見那兩柄狹長兇刀已然變了模樣:那柄原名為旱魃,將近一丈長的長刀竹葉,此時遍體慘白,仿佛像是用巨大肋骨削尖作出的刀身,其刃熾熱,熾焰繚繞,灼目猶如日出,只是握著就感到酷熱難忍,在她眼中,更是能夠看見自己身側仿佛出現了一個人頭蛇身羽翼怪物,其魁梧神態不怒自威,那纏於刀身之上的熾焰起伏波動,仿佛像是在呼吸。

另一柄原名為計蒙,刀柄為龍首,略短於旱魃的長刀淺雨,則是有著截然相反的感受,入手冰寒刺骨,仿佛像是握著一塊凝固了千年的寒冰,那妖物的模樣則是人身龍首,攜著暴雨一同前來,華服濕漉,身上遍布墨綠樹枝,手中還握著一盞做工華美的酒壺,其中瓊漿猩紅如血,被傾倒在了刀身之上,凝固化霜。

此時此刻,這兩柄存在了千年的兇煞妖刀肆無忌憚地覆蘇於塵世間,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生機。

那柄被簫蔫所甩飛出去的長劍,此時也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了簫蔫身後上方,隱匿在了濃密樹冠之中,半點氣息未曾流露而出,鬥笠少女並未如何將期望寄托於能夠鉆空子一擊刺殺簫蔫,只將其作為一道奇招,耐心等待最為合適的時機。

她一步邁出,從樹梢上落下,連一絲聲響都未曾發出,掠地疾奔。

像極了貓兒。

五十步的距離,一眨眼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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