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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城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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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城中城

木舟搖曳,許久後終於靠近了岸邊。

“黃粱陣中這麽大啊。”眼瞳清澄靈動的魚鱗少女趴在舟首,望著眼前的奇景,有些喃喃說道。

“我記得前幾天還不是這樣啊?”竹殷同樣趴在她的身旁,有些瞠目結舌地說道。

她身上依然穿著那襲猩紅衣袍,其布料表面仿佛被鮮血侵了個濕透,看起來觸目驚心。

巫芫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兩個擠在一起近乎貼在了一塊的腦袋,有些頭疼地說道:“這道黃粱陣是建在了光陰府邸的根基之上,所以也同樣繼承了光陰府邸的一些特質——雀陰她這一次幾乎將棄域中數以百萬計的修行人全部收攬入了其中,局勢當然會失控。”

“不愧是除穢姐姐,懂得真多!”竹殷頗為颯爽地豎起了大拇指,語氣很是豪爽,在她身旁,內向許多的青鯉族少女則是學著她的模樣,同樣豎起了大拇指。

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巫芫的白眼就差沒翻到腦袋後面去。

只是短短數日,竹殷就徹底暴露了自己不著調的本性,自來熟到了極點,簡直就是一個大號版的熊孩子,與她體內的那位非毒木吻完全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性格,和誰都能聊上兩句。在這件事情上巫芫不得不對她有些欽佩,就連平日中總是冷若寒霜生人勿進的白衣商淺,她都能熱臉硬貼冷屁股,見著了就嘮叨上幾句,硬生生地搭出了話來。

魂三幽精,有著趕屍人與招魂幡兩個頭銜的商淺,從來就沒給過誰好臉色過,哪怕是面對齊苒也是一樣,仿佛全天下都欠著她一大筆神仙錢,巫芫倒是知道一些內幕,不過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這股壓抑多半是源自那位說話細聲細氣的商盞,巫芫知道那位美婦,性子溫柔得像是三月春水,暖和到哪怕是冰山都能化掉,令人沒法對她說出什麽重話或是作出什麽逾越之舉出來。

巫芫倒是無意間瞅見過商淺與她之間的獨處,尷尬又沈默,百轉糾結到令她看著都感到胃痛,想來是商淺對她的情意已經被察覺到了,古板守舊如商盞自然是沒法接受這種事情,可她又沒法對商淺說出什麽決絕話語出來,畢竟早已相依為命快二十年了。

在商盞心中,商淺好像根本就不是什麽補天人幽精,也不是什麽上五境的謫仙人,無論再過多久,無論她有了多麽可怖的修為,商淺都只是最初的那個小姑娘,死犟又頑固,內心敏感又寡言少語,對善意與惡意的感知超過任何人。

她當然知道商淺願意接受她的任何決定,可正因為如此,她才心軟沒法作出任何拒絕。

又是情傷,總是情傷,想到這裏巫芫就想重重地嘆一口氣,補天人在感情一事上還真是極端,要麽像是除穢伏失那樣風流種,薄情又多情,要麽就是像胎光幽精這般癡情種,心湖中只有一人,不惜代價,其分量甚至要重過大道與修為。

竹殷就是懂如何對陣下藥,三天兩頭地跑去找那位性子更加溫柔的商盞聊天解悶還蹭飯,張口閉口就是盞姨長盞姨短,乖巧老實得緊,在她數天的串門之中,商淺與商盞之間一直以來僵死著的古怪關系終於有了不少的松動與前進的跡象,商淺甚至因此贈予她一枚靈石,竹殷不懂那靈石究竟有什麽價值,隨手戴在了身上,可巫芫是懂得,嚴肅警告了竹殷一番,在那塊其貌不揚的靈石之中所蘊藏著的魂運近乎凝實,倘若要讓識貨的神修瞧見了,眼饞到殺人越貨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緘默寡言的商淺能贈出此等價值之物,這已經不能用善意來形容了。

所以就連巫芫她也有些看不懂這位竹殷究竟是會來事還是不懂事了,跳脫得不行,卻又不令人感到如何反感,這的確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

她有些憂愁地抿了一口手中的酒壺,怎麽突然感覺自己一直在帶孩子呢?

木舟停穩後,三人站在了岸邊,看向了眼前那座城墻高大到難以想象的巨大城鎮,一重接著一重,三座城池一重更比一重高,看起來就像是一根稍矮的竹筍般,只不過其上完全是由瓊樓玉宇所構成,堪稱是窮盡豪奢。

只是短短數日的時間,那數以百萬計的修行人們就已經穩固出了一個最基礎的天下雛形,沒有什麽生物要比人更有適應力了。

從小出生在點絳城的竹殷對此倒是沒有多少震撼,最多也不過是感慨一句真有錢,但對於遇見齊苒前一直顛沛流離的安知寒而言,眼前目不暇接的壯麗奇景已經完全超出了她所能想象的範圍,許久後才反應過來,將無意識間張大的嘴巴閉合了起來。

“走吧,在黃粱陣中一切都是虛假的,金玉與沙石沒什麽差別,”巫芫的語氣中有著些許厭惡,這厭惡並非是對於竹殷或是安知寒,而是對眼前這座紙醉金迷的金玉城中城,“雀陰她很多事情我都不怎麽讚成,但是對於人心一事上,還真是沒法對她反駁什麽,不論再過去多少年,人在擁有了足以改變一切的權力之後,對於欲望的詮釋還真是……一成不變啊。”

她淡淡補充道:“進城之後,如果不想長針眼的話,就不要亂跑亂看,跟著我就行了。”

竹殷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打了一個寒顫,認真地點了點頭,安知寒跟著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雖然完全不知道為什麽。

巫芫沒有多說什麽,她完全能猜出來此時城中會是如何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進入第一座城後,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安知寒也完全失去了語言的能力,緊緊地跟在了竹殷身後,纖細手指攥住了那猩紅衣袖,竭力不讓自己去註意周圍的視線與目光,俏臉有些慘白,竹殷也沒了開口說笑的心情,此時的她終於有了些許補天人非毒該有的模樣,脊梁挺得筆直,神情冷漠冰寒,猩紅衣袍遮掩住了身後的妖族少女。

紅的,黑的,還有蒼白的。

笑的,哭的,還有圍觀的。

中五境,下五境,還有山下人。

這麽看來的話,著實不是所有人都期待著從這座困著他們的黃粱陣中脫離出來,有人借著機會,早已化作了他們或是她們心中的所謂騰龍,扶搖直上三千裏,可謂是今非昔比。

巫芫沈默著,一言不發,猶如走在灰霧之間,對一切都視而不見。

齊苒,這是你想讓我看見的麽?如果是的話,那你的確成功了,我現在唯一的想法,就只有一把火將這裏燒得幹幹凈凈,連一絲腌臜都不留下……她在心湖中低聲說道。

進入第二座城中後,景象驟然又是一變。

與混亂不堪的最外城相比,這裏的安穩顯然拔高了整整一大截,行人熙攘車水馬龍,竹殷的臉色好了很多,在她看來這裏幾乎與點絳城中沒什麽差別,甚至要更加繁榮的多。

竹殷有些好奇地問道:“我們要如何找到吞賊?難道說要一點一點地去找尋每一處地方麽?”

“如果是陶鈺的話,此時此刻只可能在一個位置吧……”巫芫摩挲著下巴,輕聲說道,“去陣眼找她吧,如果我是建城的人,一定會將陣眼放在城中城最中心處。”

竹殷點了點頭,她同樣很是好奇那其中最裏面的城會是什麽模樣。

她們走在第二座城的玉石石階上,向著內城走去。

階差不深,卻步步高升。

說來奇怪,有不少人已經註意到了走在石階上的她們,可他們只是遙遙望著,半點不靠近,仿佛那內城中有什麽噬人的巨獸一般。

巫芫的心中有些微微下沈,她好像有些猜到了為什麽齊苒會讓她帶上非毒與爽靈二人了。

走到了內城前的那道高到不見穹頂直入雲霄的城門前,她們停下了步伐。

巍峨城門由深灰色的古怪材質所構成,摸起來的手感介於巖石與玉石之間,很是古怪,粗糲又光滑,其上布滿了看似雜亂的繚亂線條,像是文字,又像是圖畫,身為正統符篆出身的巫芫仔細打量著那城門上的線條,只覺隱晦難懂。

“這該怎麽進去?”竹殷嘆了口氣,指尖抵在其表面,“只有巨人才能打開這麽重的石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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