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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六十年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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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六十年如夢

“這該怎麽進去?”竹殷指尖抵在其石門表面,有些好奇問道,“只有巨人才能打開這麽重的石門吧。”

她驟然是一頓,眼神微微流轉,對著身旁的安知寒小聲說道:“我倒是聽過一些江湖傳聞,那種仙蹤遺跡中不就是最常見這種打不開的石門麽?這個時候就需要我們拿出符篆或是找到機關了——”

她伸出手,鬼鬼祟祟地摩挲著身前這座介於光滑與粗糲之間的古怪石門,嘴中還念念叨叨著:“我記得應該會有什麽可以按下去的機關來著……”

安知寒眼睛瞪得渾圓,聚精會神地傾聽著竹殷的閑扯,時不時還點點頭,以作附和。

“我勸你最好不要……”巫芫按住眉心,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話語還沒說完,一道有些疑惑的蒼老嗓音從三人身後傳來。

“竹殷?”

竹殷回過身來,只看見一位發鬢花白,有些幹瘦的年邁老人,那五官總令她感到有些眼熟,卻又說不出來究竟在哪裏見過,她有些疑惑地問道:“你是?”

她仔細搜尋著記憶,著實想不到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認識了這麽一位年邁老者,對方身上半點顏色都沒有,儼然只是普通人。

那老人神情驟然一僵,但那只是短短一瞬,隨後便是重新恢覆了自然:“不記得了?也難怪,沒什麽,忘了吧……話又說回來,還真是稀客啊,三位補天人,今個怎麽突然有興致來這裏了?”

看著眼前竹殷的疑惑,他攤了攤手,笑道:“棄域最後怎麽樣了?別在意,只是問一下……其實過去了這麽久,這裏已經沒多少人還在乎棄域不棄域的了。”

竹殷低著頭思索著,一個名字如同電流般驟然從她的心湖之中浮現而出,語氣中滿是不可置信,“小平子?”

她有些結結巴巴說道:“你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老人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地笑道:“過去了六十年的時間,我變老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麽?你真該慶幸來得還算早,再過個幾年,沒準你來這裏就只能看見我的墓碑了——我可沒有修行的天賦,能活到快九十歲,真真是燒高香了。”

竹殷愈發有些發懵,六十年?從黃粱陣起到現如今,這分明連六天都沒過!

“棄域中……只過了六天啊?”她話語的尾音有些顫抖。

“陣外一日,陣內十年?”巫芫輕聲說道,“被算計了,好一個黃粱一夢,齊苒可沒說過黃粱陣還有這種事情啊……”

竹殷反應了過來,剛欲開口為自己辯解,可又戛然而止。

她突然反應了過來巫芫的那句“被算計了”究竟是個什麽意思,事已至此,她們三人究竟對於黃粱陣一事知不知情,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與雀陰齊苒同樣是補天人,重要的是黃粱陣中已經過去了六十年,這是一個板上釘釘的確鑿事實——對於山下人而言,六十年幾乎意味著他們的全部人生,而齊苒,輕描淡寫地,隨手撇下了他們的全部人生。

她看向眼前的老人,突然註意到了小平子早已不是她記憶中所認識的故人了,早就被流逝而過的漫長光陰賦予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的背弓著,脊梁微微佝僂,稀疏短發蒼白得像霜,眼眶深深向內凹陷,眼球中滿是渾濁,老樹皮般的幹枯肌膚上血管猶如蚯蚓一般揪擰著,又薄又脆,皺紋近乎占據了可見的一切。

竹殷所有的話語突然被堵住了,一絲也流淌不出來。

她突然感覺有些耳鳴陣陣,反胃,想要幹嘔,可什麽也嘔吐不出來。

“六天?六十年?其實沒什麽差別,不重要了……”老人搖了搖頭,輕嘆了口氣,“不聊這個掃興的話題了,你們這次前來,總不可能就是為了敘舊吧,目的是什麽?”

他伸出了一根枯朽的手指,突然打斷了竹殷的思緒,語氣很是慢騰騰的:“竹殷,我說點真心話,對你,我沒什麽惡感,真的,哪怕在這裏被放逐了六十年也是一樣,甚至對你我還有些心虛,畢竟當初騙了你那麽多錢……你竹殷是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性子,我劉平不能說是心知肚明,但也算了解些許,你做得出來什麽事情,做不出來什麽事情,我也同樣明白……”

他輕輕笑了笑,皺紋微顫:“所以就當是還當初騙你的那些錢了,我給你一個建議,還請務必要銘記於心……你接下來,別想太多,也別說話,好好地,老老實實地當你身旁這位的提線木偶就行,千萬別做任何多餘的事情……明白了麽?”

他的話語放得很輕,很輕。

竹殷只是點了點頭。

“很好,”老人嘆了口氣,看向巫芫,“那麽我再問一次,三位這次前來,目的是什麽?”

“根據回答的不同,接待我們的也會不一樣麽?”巫芫饒有興致地問,“如果我們真的是那齊苒派來的,你們豈不是要當場將我們殺死洩憤?”

老人輕笑,打趣道:“您瞧瞧您這話說得,這天底下誰能對天道的寵兒補天人們起殺心?”

“是麽?”巫芫同樣笑了起來,望向石階下的黑壓壓人群,“我怎麽看著不像是您所說的那般呢?”

“都是年輕人,火氣大一些,很正常……”老人慢騰騰地說道,“別看我這樣,真要是起什麽矛盾了,這些後生們或多或少還是願意賣我一個面子的……當然,我只能保竹殷一個人,至於你們兩位,我就著實無能為力了……”

“那如果我們三人是同你們一樣,被雀陰欺騙了,所以才被關押進了這黃粱陣呢?”巫芫挽著袖,不緊不慢地說道。

“還是不夠……原因呢?她雀陰為什麽要欺騙你們三人?”老人笑了笑,“如果真是像那樣,就由陶城主親自來審問你們……”

巫芫若有所思地思索了片刻,突然開口問道:“那如果我們是陶鈺的朋友,前來敘舊呢?”

老人輕輕拍了拍手,“既然是陶城主的舊友,那麽幾位便是貴客了,當然就由我帶著三位,前去覲見……但還有個問題讓我有些不解啊,這個所謂的陶城主的舊友,是你捕魚人巫芫呢,還是點絳城霧衣閣的竹殷呢?我可沒聽說過你們二人和陶城主有什麽交集……”

“這麽說來,我是想起來了,我這裏的確是有陶鈺的舊友啊,”巫芫輕笑,指向了一臉茫然的安知寒,“老先生,這就不得不介紹一下我身旁的這位了,看見她臉上的鱗片了麽?這可是青鯉族聖女的印記,她當初和那陶鈺可謂是如漆如膠親密無間情投意合,一個蛟龍一個青鯉,就好像是那水裏的王八和烏龜,天生的伴侶……可那雀陰卑鄙小人就是嫉妒她倆之間感情之深沈,出手將這天造地和的摯友二人拆散,您說這像話麽?”

安知寒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眼前老人因為巫芫這滿嘴不正經的胡說八道惹怒,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老人非但生氣,反而是慢悠悠說道:

“是不厚道,像是那雀陰幹得出來的事兒。”

巫芫誠懇,攤手道:“您看?這不就全都說得通了麽?陶城主之所以沒和你們說過她有這麽一位舊友,是因為被迫分開,她傷心欲絕不想揭開傷疤,所以閉口不提;我們之所以會被那雀陰欺騙,則是因為那雀陰還想著要趕盡殺絕這對好摯友……這也是她幹得出來的事兒,不是麽?”

情到深處,巫芫硬生生地擠出了兩滴眼淚,很是真情實感。

“是挺有道理的,既然這感情這麽感人,那三位就請跟著吧……我帶你們去見陶城主,好好續上這段舊情……”

老人背過手,慢慢走上石階,來到了那座大到沒邊的古怪石門前,輕輕敲了敲其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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