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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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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起劍

諸煙猛然驚醒,從一處冰涼石桌坐起。

在記憶裏,她與師尊擁抱著,突然就失去了意識,師尊的溫香軟玉觸感仿佛還停留在身上,結果觸感突然就變成了冰涼堅硬的石桌。

著實令人惋惜。

她看向四周,身處於一古怪石亭之中,石亭裏很是簡樸,只有一石桌與兩蒲團,石亭外四面環水,波光粼粼的清澈湖面下,兩三金須鯉魚游與其中,看起來頗為討喜。

灼灼荷花瑞,亭亭出水中。湖中央眾星捧月之處,是一朵即將盛開的花骨朵,看起來頗為引人註目,看向更遠處,則是模糊一片,難以再察看真切。

她的臉色有點發白,像是想起來了什麽,難怪她覺得石亭格外眼熟,這分明是洞庭山鑒心湖旁的那處石亭!

前一世的她,就死在了這個亭子裏,看著一幅幅光陰畫卷,道心寸寸崩碎。

她猛然扭頭看向四周,難以冷靜下來,她為何又回到了這裏?唯一能讓她安心的是,她現在的身體並非是死前的那具身體,而是十一歲的幼小身軀。

她現在唯一害怕的,便是自己被夏藉撿到一事,只是她的黃粱一夢。

待到冷靜下來,諸煙站起身後,打量石亭,這才發現石桌上放著一把劍。

長劍沒有開刃,但卻透露著一股極為鋒銳的氣質,諸煙只是瞥見一眼,親切感便湧上心頭。

這柄劍是清江,是她前世的本命飛劍。

她剛準備伸手,突然聽到了突兀地咳嗽聲,一只手伸出,提前她一步,握住了清江的劍柄。

“這是我的劍。”

諸煙瞳孔微縮,看向了一旁不知何時出現,坐在蒲團上的一襲青衣的年輕女子。

女子表情清冷,容貌雖然不錯,但眼神卻鋒銳如飛劍出鞘,令人難以與其對視,身旁刀劍相錯,一襲樸素青衣內襯素白,青白相見,發間一柄白玉簪。

這是洞庭山時的她自己!

她膛目結舌,半天難以吐出一個字,女子倒是絲毫不驚訝,只是憑空出現一套紫砂茶具,青煙緩緩上升,倒了一小杯滾燙茶水,擺在了諸煙面前。

“坐。”

女子展顏一笑,清冷與鋒芒瞬間消失,看起來頗為開朗親近人,諸煙不由得皺了皺眉。

她看著自己的臉露出此等表情,諸煙下意識地感受到了怪異,但最終還是規矩坐下,輕輕抿了一口茶。

她倒要看看,眼前的這人,到底是抱著何等目的,化身自己生前的模樣,將自己拉入這個古怪地方。

“你誤會了,”青衣女子笑了起來,好像是被眼前的諸煙逗樂了一般,“不是我把你拉入了這裏,這裏就是左諸煙的心湖。”

“我自己的心湖?”

青衣女子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諸煙顯然不信,青衣女子抿了一口茶,繼續說道:“在洞庭山鑒心湖的問心局裏,要挽天傾的那個左諸煙沒有死,死的是你。”

諸煙張了張嘴,腦海裏思緒萬千,腦子裏隱隱約約地有了些頭緒,嘴裏卻是說著另一種猜測:“你是道心崩碎之後的我?”

她的腦子裏出現了一個可能性,但是她逃避著,不願意去承認那個可能性,她期盼著青衣女子點頭,倘若只是道心崩碎的自己……

青衣女子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有必要自己騙自己嗎?”

她突然起身而立,走到了亭外。

諸煙跟著她,看向石亭外天邊,才發覺天邊已布滿可怖黑雲。

“這是什麽?”

青衣女子低聲說道:“天劫。”

天塌了。

黑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濃郁,到了最終,終於轟隆作響,如同是一個擠滿的口袋裏破了一個口子,天劫雷霆傾瀉著,宛如浪潮一般,向著石亭傾瀉而下。

石亭裏全然不似白天,陰暗寒冷,天空被烏雲遮擋的沒有一絲光能透過。

這當真是一副地獄景色,漆黑的雷霆仿佛實質一般的濃稠流淌,天地間再無一絲光亮,仿佛如同光線都被吞噬一般,數百丈長的純粹黑雷,凝聚成了一只可怖蛟龍,張牙舞爪,騰轉挪移,怒吼著,咆哮著,整個天空仿佛都要被它震碎。

青衣女子冷笑一聲,清江白雀二劍滑落出鞘。

當諸煙再度看向她時,青衣女子已經不見了身影。

劍氣如虹,在湖面上一閃而過。

原先平靜的湖面瞬間暴起,平地掀起千層高,聲勢浩瀚如驚雷,那抹青色帶動著萬千湖水,與天雷將交擊。

湖水自然不是天雷的對手,很快便陷入了劣勢,諸煙看著有些著急,巨大天雷壓著湖水撲面而來,但是青衣女子依然是不慌不忙。

她輕聲念到,像是念著故人的名字一般溫婉:“劍來。”

諸煙突然感受到石亭似乎震動了起來,她看向幾乎快要幹涸的湖泊,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出來了。

浩瀚潮水被天雷蒸發殆盡,但是新的潮水再度襲來。

劍光如潮。

萬千飛劍從湖底飛起,宛如暴雨浪潮一般,清脆輕鳴低沈浩瀚,天地一線,逆流而起。

一劍,雷潮泯,雲海開。

諸煙目瞪口呆,只見萬劍齊鳴過後,只剩下浩瀚雲海之間的一道狹長劍痕,陽光鉆過狹長劍痕,落在一襲青衣上,青衣女子站在飛劍之上,輕輕揉著手腕。

她的表情有點難過。

待到回到石亭裏,諸煙低聲說道:“你是天道?”

青衣女子點了點頭。

“左諸煙是註定要挽天傾的那個一。”青衣女子坐會蒲團,收起白雀清江二劍,拿著昂貴絲綢仔細擦拭著,“我不能離開心湖,會被它們察覺,只有呆在這裏才能確保不被抹殺,我曾經打算將自己的三魂七魄散開,來到下界,只求填補空缺。”

“只不過沒能瞞過去,不論我將她們藏在哪裏,都會在成長起來之前就被誅殺幹凈,只有你是唯一的例外,它們拿你沒有辦法。”

她擡眼看向左諸煙,她的瞳孔渲染出了璀璨的金色,清澄的瞳孔之中,隱約能看見有蛟龍在嘶吼遨游。

“三魂七魄裏,你是唯一的例外,不知道為什麽,它們拿你沒有什麽辦法,所以只能設下問心局,讓你自己道心崩壞。”

諸煙只是聲音顫抖:“我的母親呢?”

“你是指那位自稱是你母親的陰神?”青衣女子反問道,“除去那個陰神,你聽說過半點你的父親或者是你的來歷等等的如何消息嗎?”

“你的存在,是因為需要有人能補住天道的空缺,所以創造出來了你。”青衣女子如此說道,“但是你死在了問心局,所以新的左諸煙會去擔任那個一,繼續挽天傾。”

諸煙坐在蒲團上,心底冰涼,指甲已然戳破了掌心,鮮血流淌到了蒲團上,然而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唇色蒼白,如同魂魄都被抽走了一般。

她先前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是我,她還想過,自己的母親,應該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她的運氣不太好,才從小就見不到她。

現在這些問題被解開了,但是卻是她不能接受的答案。

青衣女子好像還與她說了什麽,但是她全然沒聽進去。

直到青衣女子嘆了口氣,說出了一句話:“我快要死了。”

諸煙怔怔地看著她,青衣女子半點沒有“要死了”的感覺,將死之人還能出那傾天一劍?那四大域的所有劍修都趕緊把劍折了吧。

青衣女子只是低垂眼簾,撫摸著清江劍,說道:“我的大限快到了,我能感受得到,我死了之後,沒人能維持天道了。”

青衣女子隨之展顏一笑,頗為動人:“沒關系,我知道你不願意,我不會再強迫你了,雖然說是大限將至,但是再撐個幾百年大概還是沒什麽問題的。”

諸煙只是沈默地看著她。

坐在石亭裏的青衣女子,身影有些孤單。

她在這裏獨守了多久時光?在沒人知道的地方,一人肩挑整個天道如此之久?

青衣女子雙手拍了拍臉:“嘛,找你進來,就只有這些事情了。”

“我還能再來嗎?”

青衣女子有些詫異,然後只是輕笑:“這是你的心湖,你自然隨時都能來。”

諸煙點了點頭,告別女子後,走向了蓮花湖泊身深處,湖水慢慢淹沒她的身體,最終淹沒了她整個人,湖面的漣漪慢慢消失,最終,石亭又只剩下青衣女子一人。

青衣女子托著臉,靜靜地看著天邊的燦爛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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