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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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許宅對於謝小五來說再熟悉不過, 小時候他不少時間都住在這邊。
別墅區的安保在看到謝小五熟悉的車牌，還有謝家熟悉的司機, 沒有攔截。
謝小五面上淡然不驚, 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好在許伯伯沒把進門這條路封死，不然他真沒法子了。
離許宅還有一定距離，謝小五讓司機停下, 他自己走進去。
開車進去, 動靜太大。
只怕還沒見到嬋嬋先被許伯伯攆出來。
司機目光落在謝小五不太利索的腿上，欲言又止, 還是把車停下。
謝小五一瘸一拐緩緩地往許宅走去。
許家大門的人臉識別他做不了了, 密碼他記得。
只是不知道密碼變了沒變, 謝小五抱著試一試心態輸了數字。
門在打開那刻。
他輕輕吐了口氣。
謝小五進屋後, 順手拉開鞋櫃, 哪怕很多年沒有在許家留宿了。
他原本的鞋子還擺放在鞋櫃裏, 單獨一個櫃子，鞋子幹凈整潔，可以看得出來是定期打理過的。
謝小五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許伯伯和許伯母對你多好, 完全當親生兒子對待, 你呢！是怎麽對待嬋嬋的？你對得起嬋嬋爸媽對你的好嗎？’
謝小五想到這些, 心裏不是滋味, 眼底湧現一絲淚光。
他曾經太過輕狂，忽略太多細節, 不但傷了許伯伯和許伯母的心，更是忽略了嬋嬋對他的一腔熾熱的愛意。
嬋嬋的房間門沒有上鎖, 謝小五輕輕擰一下門把手就打開了。
女孩小小的一點, 睡在軟軟的公主床上。
床頭留有一盞臺燈，這是她多年的習慣，她怕黑，晚上一個人睡覺，一定要留燈。
謝小五在床邊坐下，摘下手套，手指一點點輕輕描繪女孩的睡容。
小小的精致臉蛋兒，彎彎的眉下是緊閉的眼眸，卷翹的睫毛，小巧玲瓏的鼻子，還有
他的手停留在女孩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軟嘟嘟的，真好玩。
還好親。
謝小五低頭，在女孩的唇瓣上印了一個淺淺地吻。
擡頭間，眉間溫柔，低聲喃了句，“小破孩我的。”獨屬於他的小太陽。
嬋嬋迷迷糊糊地聽到謝小五的聲音，好像在喊她。
她‘嚶’了一聲，本能回應，睡得有些不安穩。
謝小五溫柔地揉了揉嬋嬋的額頭，輕笑，“睡吧。”
嬋嬋慢慢地打開眼簾，謝小五的身影在她視線裏是模糊的，她回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要閉不閉的眼眸只剩下一條縫隙了，她嘀咕，“唔，謝小五你坐床邊做什麽呀，怎麽不上來睡覺。我很小一個的，睡你懷裏就可以了，占不了多少位置。”
謝小五算是聽出來了，女孩還在睡夢中，糊塗著，還以為在邊境那個被管控的公寓裏面。
一會兒，嬋嬋眼簾又打開了些，看了周圍的環境，“喔”是她家，她迷迷瞪瞪地問，“你怎麽在這裏？我爸爸同意你來了？”
謝小五勾唇，“當然沒有。我是偷偷過來的。”
“哦，上來吧。”嬋嬋挪了挪身體，把自己暖和的地方挪了一半出來。
小破孩，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謝小五暗自想。
他回她，“我身上涼，不上來了。我看著你睡。”順帶給她攏了攏被子。
嬋嬋人和被子一起來到謝小五懷裏，抱住小五的腰，小臉貼在他身前，“喔我暖和啊，我可以幫你暖暖，把你也變暖和。”就像是在邊境那段時日，他每天都把她捂得暖暖的。
謝小五看著懷裏毛茸茸又軟乎乎的女孩，心頭一酸，“嬋嬋，”
“嗯”
女孩沒清醒，瞌睡氣還很重，甕聲甕氣的。
能萌化人心。
小五眼底有絲絲淚光，“為什麽這麽喜歡我。我之前對你分明那麽壞，為什麽沒有放棄我。”
嬋嬋閉著眼，意識沒全部回籠，“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見到你就很開心。”
“嬋嬋，討厭過那樣的我嗎？”他低沈的嗓音有些哽咽，他記得，三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女孩眼底有恨意和討厭。
嬋嬋嘀咕，“是挺討厭的。可你也沒多壞。謝小五，不喜歡一個人並不是原罪，你又沒吊著我，是我一直纏你罷了。所以，我不會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恨上你這個人。你對我一直很好。”
那些年謝小五除了不喜歡她，並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小時候爸爸媽媽出差，她一個在家，他會過來陪她，給她講故事。
還會帶她去游樂場，還會因為教科書上一些對野果的描寫，產生好奇。
哭著鬧著要吃，說書上說的山上有很多，很好吃。
一定要去找。
爸爸媽媽想方設法哄她都沒用。
她就坐在門前不肯進屋，謝小五表面嫌棄她，說她是麻煩精。
他嘴上不情不願，等他放學後，還是會約上三兩個哥們去幫她找書上的野果。
哪怕時隔多年，一樁樁一件件她記得很清楚。
她一直覺得謝小五是個很好的人。
即便他們不能在一起，應該多是祝福吧。
謝小五緊緊擁住懷裏的女孩，一雙眼通紅，“是我不好，不知好歹，還從沒有一次正視過你的感情。以後，我們把這些年情侶應該有的空缺都補回來好不好？”
嬋嬋眼皮打架，下意識應了聲。
謝小五輕笑，“乖。”又溫柔地問她，“早上想吃什麽早餐？”淩晨五點半了，天快亮了。
“唔不想喝銀耳羹、阿膠還有雞湯”嬋嬋嘟嘟囔囔說了一半，又睡著了。
“好，我們吃牛奶蛋羹。”謝小五溫聲應，小心翼翼地兜著她的腦袋，讓她重新躺會床上，幫她壓了壓被子。
晨曦的第一束光從天際的邊緣照射而來，嬋嬋房間的每一扇窗戶都打不開，釘在上面的每一條橫七豎八的木頭在投來的晨光中，無比醒目。
謝小五看清楚嬋嬋房間的擺設，他對嬋嬋房間的東西很熟悉，每一樣擺設看似和以前一樣，實則東西都是嶄新的。
四嫂那句‘你不在的噩耗剛傳出來的那半年，嬋嬋差點走了。她房間幾乎能傷害到她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她的窗戶訂滿木條，至今還在。’像是一根紮在了他心底，每想一次便紮得深一寸。
親眼所見，遠比四嫂所說，還讓人無法窒息。
謝小五滿臉淚水地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孩，嘴唇顫抖擠出“傻子。”兩字。
*
清晨，許父鍛煉回來，餐廳的桌子上做了很多早餐，還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他洗了手，又搓了搓手，“廚師學新的菜樣了？”
“許伯伯。”小五端著最後一道下飯小菜從廚房出來。
許父在看到謝小五之後，臉瞬間拉下，一改剛才的開心，沖旁邊傭人道，“這個人怎麽在這裏？你們誰讓他進來的？還不給我立馬趕出去！”
傭人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謝家的小五爺，還是小姐喜歡的人，哪能說趕就趕的。
許母從樓上下來，霸氣懟道，“是我讓小五進來的，趕什麽趕！小五一大清早就來了，給我們做了一桌子早餐，你還有意見了！坐下！”
許父在被人面前雄赳赳的，在老婆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他板著臉，悶著氣，不吭聲地坐下。
許母又發話，“趕緊吃了去上班！”隨後又對小五笑瞇瞇道，“小五啊，坐下來一起吃。辛苦你一大清早做這麽好吃的，我從來都不知道小五的廚藝怎麽好。”
謝小五尊敬有禮，“許伯伯和許伯母喜歡就好。您們先吃，我等嬋嬋一起。”
“你呀，別等她了，她不到日曬三竿不會起。來，先吃飯。”許母還是心疼小五，在謝家只怕廚房都沒進過，在他們家還要做飯。大清早她下樓竟然瞧見他和廚師一起買菜回來，心一下子就軟了。
謝小五真誠道，“嬋嬋這段時間跟我在那邊沒能休息好。昨晚回來太晚，是會多睡一會兒。我蒸了蛋羹，我給嬋嬋端上去讓她點點肚子。”
許父‘啪’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憋了半天的氣發了出來，“讓傭人端上去就行了！你去做什麽！她一個女孩子的閨房，是你一個大男人隨便來去的？”
謝小五瞬間不講話了。
許母狠狠地瞪許父一眼，隨後道，“小五，別聽你許伯伯的，麻煩你給嬋嬋端上去了。”
謝小五那句‘好’還在喉嚨裏，一陣噠噠噠下樓地聲音傳來。
“啊，謝小五昨晚你真的來我家了啊？我沒做夢？”話音落下，嬋嬋熟練地掛在謝小五身上，一雙腿盤在他的腰上，好在這段時間謝小五完全適應了嬋嬋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本能地接住她，一雙手兜住她的臀。
嬋嬋這動作，可把許母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小心點啊，沒輕沒重的！小五腿上的傷都沒好全，哪裏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嬋嬋低低一笑，“哦，有點激動，搞忘了。小五，你沒事吧？”
“沒事。”謝小五眸裏都是寵愛，“我給你做了東西，正好可以吃了。”
“你該不會又煮了大補湯吧。”嬋嬋拉著小臉，從他身上下來。
謝小五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不是，是蛋羹，放了你喜歡吃的蝦米。”
“哦，好吧。”嬋嬋撅了撅唇。
“乖乖坐下，我去給你端來。”謝小五道。
“我跟你一起。”嬋嬋抱住小五的胳膊，一起去廚房。
許父瞧著黏黏糊糊的兩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許母桌下的腳踹了許父一腳，許父硬生生地憋著話，繼續吃飯。
*
接下來一周，謝小五大多時間都在許家，擔任起廚師的職責。
嬋嬋把黑曜石手串還給小五，“啰，原璧歸趙。”
謝小五捏了捏平安牌，裏面有東西，“又求了符？”
“嗯。”嬋嬋應。
謝小五擡了擡手臂，將人納入他懷裏，問，“這裏面這次求的是什麽符？”
“當然還是平安符啊。”這是她三年前離開黎海前求的，是一道平安符不假，只是希望他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恩愛白頭。
謝小五低頭把黑曜石手串戴在嬋嬋纖細的手腕上，“歸你了。”
嬋嬋眨了眨眼眸，又晃了晃還能放下自己一只手腕的手串，“好大啊，沒法戴。”
謝小五提議，“那拿去改一改，再加一些，改成兩串，換著戴。”
嬋嬋愛不釋手地摸著手串，“有道理，改成我們一人一串那種。”
“好。”謝小五讚同，又說，“嬋嬋，年後繼續上學好不好？”
嬋嬋有點猶豫，她離開學校好幾年了，再去上課，都融入不進同學們，她好老哦。
她學習成績又不好。
上不上關系都不大。
謝小五比較堅持，“我已經跟校方聯系好了，不許說不，剩下的學業必須修完，知道不。”
嬋嬋鼓了鼓腮幫，雙手抱住小五的胳膊撒嬌，“哦，好吧。那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小五休假期是一年，她看了調令，後年黎海軍區任職，很厲害的那種職位。
謝小五有些無奈，好在他接下來一年出來修覆臉，沒什麽特別安排，點頭答應了。
嬋嬋歡喜地湊過去親了小五的臉頰上。
這一舉動，正巧落在下班回家的許父眼裏。
許父把公文包塞給傭人，看著沙發上膩歪的兩人，拉高嗓音道，“一天到晚不用工作是吧？”
謝小五低頭揉了揉鼻梁，不反駁。
如今在他的思想裏，許父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暫時的確是無業游民。
嬋嬋反駁，“爸爸，小五又不是沒有工作，他還在養傷期間，這是工傷，是被認可的休息，有工資的。”
許父‘嘖’了聲，“說這個人一句你能維護十句，什麽時候你也這樣維護維護你老子？”
“嘿嘿，爸爸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啊？”早下班了一個小時，“沒等媽媽一起？”
“許伯伯，晚上有什麽想吃的？”謝小五問。
“你媽媽今晚和朋友聚餐。”許父忽略掉謝小五這句話，跟女兒對話，“你了？不打算上學了？”
嬋嬋笑嘻嘻道，“上必須上！嘿嘿，小五幫我跟學校聯系過了。”
許父面色好看了些，算他小子還有那麽點知趣，要是只顧粘他女兒，不提讓她繼續上學。
他讓他好看。
晚飯時間，嬋嬋嘻嘻地問，“爸爸，小五做的飯好不好吃呀。”
“馬馬虎虎吧。”許父淡淡道。
嬋嬋故意拆穿，“嘿，爸爸你就騙騙你自己吧，你以前只吃兩碗飯的，自從小五做飯開始，你都吃三碗。”
被女兒拆臺的許父很不爽，“吃你的飯！”這小子廚藝還挺不錯的。
嬋嬋癟了癟嘴，和小五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兩人輕輕一笑。
革命算不算離成功又進了一步？
*
周末，嬋嬋要去見徐媛他們幾個。
謝小五則是陪許父。
許父下午約了老朋友打高爾夫，謝小五一聲不吭地跟著。
和小時候一樣，跟在許父後面。
只是那時候他話多，如今一言不發。
上車的時，謝小五規規矩矩的坐去副駕駛。
許父見到老朋友。
老朋友一眼瞧見老許身後身型英挺的謝小五，“這位是？”
許父冷了說，“一個應聘的，每天纏著我，煩都煩死了。還沒點眼力見。”
“......”謝小五默默不做聲。
老朋友接過球童手裏擦拭好的球桿，感嘆：“現在很少有年輕人為了一份工作這麽努力的，這樣的毅力少見。”
許父一桿揮出，“這叫什麽毅力，都說了不合適，還不知趣的離開，這是死纏爛打。”
小五不做聲，默默地為許父當球童。
老朋友笑了笑，“老許，最近幾年怎麽不去白雲馬場了？”許父喜歡遛馬，年輕的時候還是個賽馬高手。
白雲俱樂部是謝小五的私產，許父有不少馬匹都養在那邊的。
這三年多他內心恨著謝小五，也難過。
自然不會再去。
許父沒深聊這個話題。
老朋友把話題引到‘球童’小五身上，“小夥子會打高爾夫嗎？要不要來一局？”
謝小五看了一眼許父，在征求他意見。
許父冷聲道，“看我做什麽？要打你就打，別丟臉就是了。”
謝小五明白了。
他從球童手上拿了新的球桿。
打了一局。
老朋友很欣賞，“不錯嘛，小夥子高手啊。”
謝小五謙恭道，“是您承讓了。”
老朋友對謝小五有些興趣了，為他說話，“很不錯嘛。老許你說說看，這小夥子一表人才，還這麽謙虛，怎麽就配不上你公司的一個職位了？”
許父冷著一張臉不做聲，要是公司職位也就罷了。
他想要的這個職位，他壓根不想給。
他也不配。
老朋友又問，“小夥子，還有什麽特長？平時都有些什麽愛好？”
他仔細打量謝小五，英姿挺拔，個頭比他跟老許高了半個頭，看上去體格也不錯，就是這一身黑還戴一個鴨舌帽，整張臉只能看到個下巴，有點壓抑。
也能理解，年輕人都喜歡酷酷的裝扮。
謝小五答，“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射擊、散打、攀巖、賽馬、機車可以玩一玩。”
老朋友聽了來興趣了，這是個寶貝啊。
“小夥子，老許他看不上你，那是他老眼昏花，不識人。這樣你來我公司，我給你雙倍工資怎麽樣？小夥子你打算在老許公司應聘什麽職位啊？”
謝小五誠實答，“女婿。我想許伯伯把千金下嫁給我。”
許父臉鐵青。
老朋友啞然，隨而一笑，“哈、哈、哈。小夥子，好志向啊。加油，努力吧。”
難怪老許不答應，誰人不知道，老許最寶貝的就是他女兒了。
*
球場這邊結束，謝小五給嬋嬋打電話，問她在哪裏。
嬋嬋歡歡喜喜地回，“我跟徐媛她們在逛商場，我們在做美甲。”
謝小五問，“哪個商場，我來接你。”
嬋嬋戳了戳趴在手機上偷聽他們講話的徐媛，女孩笑得暧昧。嬋嬋笑道，“誒，你不陪我爸爸啦，不刷好感啦？”
謝小五笑，“許伯伯要去接許伯母下班，我識趣點，不當電燈泡。”
“好吧。”嬋嬋一邊發地址一邊說，“我把地址發你。我這會兒在私人訂制屋，你在四樓‘o珠寶’等我吧，我把手串拿去改了，應該快好了。”
“好。”謝小五掛斷通話，給司機說了地址。
謝小五進了商場，壓了壓鴨舌帽，在四樓尋找嬋嬋說的那家珠寶店。
忽地身後一道聲音傳來，“謝壹，是你嗎？”聲音裏氣息有些急，似乎是追得很急造成的。
謝小五頓步，鴨舌帽下的眉頭蹙了蹙，轉身。
顧清依凝視著謝小五，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淚光，清秀的臉上掛著一種久違又失而覆得的笑。
她嘴唇輕顫，許久才發出聲，“好久不見。謝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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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宅對於謝小五來說再熟悉不過, 小時候他不少時間都住在這邊。
別墅區的安保在看到謝小五熟悉的車牌，還有謝家熟悉的司機, 沒有攔截。
謝小五面上淡然不驚, 心裏暗自松了口氣。
好在許伯伯沒把進門這條路封死，不然他真沒法子了。
離許宅還有一定距離，謝小五讓司機停下, 他自己走進去。
開車進去, 動靜太大。
只怕還沒見到嬋嬋先被許伯伯攆出來。
司機目光落在謝小五不太利索的腿上，欲言又止, 還是把車停下。
謝小五一瘸一拐緩緩地往許宅走去。
許家大門的人臉識別他做不了了, 密碼他記得。
只是不知道密碼變了沒變, 謝小五抱著試一試心態輸了數字。
門在打開那刻。
他輕輕吐了口氣。
謝小五進屋後, 順手拉開鞋櫃, 哪怕很多年沒有在許家留宿了。
他原本的鞋子還擺放在鞋櫃裏, 單獨一個櫃子，鞋子幹凈整潔，可以看得出來是定期打理過的。
謝小五想起奶奶說過的話, ‘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 許伯伯和許伯母對你多好, 完全當親生兒子對待, 你呢！是怎麽對待嬋嬋的？你對得起嬋嬋爸媽對你的好嗎？’
謝小五想到這些, 心裏不是滋味, 眼底湧現一絲淚光。
他曾經太過輕狂，忽略太多細節, 不但傷了許伯伯和許伯母的心，更是忽略了嬋嬋對他的一腔熾熱的愛意。
嬋嬋的房間門沒有上鎖, 謝小五輕輕擰一下門把手就打開了。
女孩小小的一點, 睡在軟軟的公主床上。
床頭留有一盞臺燈，這是她多年的習慣，她怕黑，晚上一個人睡覺，一定要留燈。
謝小五在床邊坐下，摘下手套，手指一點點輕輕描繪女孩的睡容。
小小的精致臉蛋兒，彎彎的眉下是緊閉的眼眸，卷翹的睫毛，小巧玲瓏的鼻子，還有
他的手停留在女孩微微嘟起的嘴唇上，軟嘟嘟的，真好玩。
還好親。
謝小五低頭，在女孩的唇瓣上印了一個淺淺地吻。
擡頭間，眉間溫柔，低聲喃了句，“小破孩我的。”獨屬於他的小太陽。
嬋嬋迷迷糊糊地聽到謝小五的聲音，好像在喊她。
她‘嚶’了一聲，本能回應，睡得有些不安穩。
謝小五溫柔地揉了揉嬋嬋的額頭，輕笑，“睡吧。”
嬋嬋慢慢地打開眼簾，謝小五的身影在她視線裏是模糊的，她回了一個甜甜的笑容，要閉不閉的眼眸只剩下一條縫隙了，她嘀咕，“唔，謝小五你坐床邊做什麽呀，怎麽不上來睡覺。我很小一個的，睡你懷裏就可以了，占不了多少位置。”
謝小五算是聽出來了，女孩還在睡夢中，糊塗著，還以為在邊境那個被管控的公寓裏面。
一會兒，嬋嬋眼簾又打開了些，看了周圍的環境，“喔”是她家，她迷迷瞪瞪地問，“你怎麽在這裏？我爸爸同意你來了？”
謝小五勾唇，“當然沒有。我是偷偷過來的。”
“哦，上來吧。”嬋嬋挪了挪身體，把自己暖和的地方挪了一半出來。
小破孩，怎麽能這麽可愛呢。
謝小五暗自想。
他回她，“我身上涼，不上來了。我看著你睡。”順帶給她攏了攏被子。
嬋嬋人和被子一起來到謝小五懷裏，抱住小五的腰，小臉貼在他身前，“喔我暖和啊，我可以幫你暖暖，把你也變暖和。”就像是在邊境那段時日，他每天都把她捂得暖暖的。
謝小五看著懷裏毛茸茸又軟乎乎的女孩，心頭一酸，“嬋嬋，”
“嗯”
女孩沒清醒，瞌睡氣還很重，甕聲甕氣的。
能萌化人心。
小五眼底有絲絲淚光，“為什麽這麽喜歡我。我之前對你分明那麽壞，為什麽沒有放棄我。”
嬋嬋閉著眼，意識沒全部回籠，“我也不知道，就是喜歡，見到你就很開心。”
“嬋嬋，討厭過那樣的我嗎？”他低沈的嗓音有些哽咽，他記得，三年前他們最後一次見面，女孩眼底有恨意和討厭。
嬋嬋嘀咕，“是挺討厭的。可你也沒多壞。謝小五，不喜歡一個人並不是原罪，你又沒吊著我，是我一直纏你罷了。所以，我不會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恨上你這個人。你對我一直很好。”
那些年謝小五除了不喜歡她，並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
小時候爸爸媽媽出差，她一個在家，他會過來陪她，給她講故事。
還會帶她去游樂場，還會因為教科書上一些對野果的描寫，產生好奇。
哭著鬧著要吃，說書上說的山上有很多，很好吃。
一定要去找。
爸爸媽媽想方設法哄她都沒用。
她就坐在門前不肯進屋，謝小五表面嫌棄她，說她是麻煩精。
他嘴上不情不願，等他放學後，還是會約上三兩個哥們去幫她找書上的野果。
哪怕時隔多年，一樁樁一件件她記得很清楚。
她一直覺得謝小五是個很好的人。
即便他們不能在一起，應該多是祝福吧。
謝小五緊緊擁住懷裏的女孩，一雙眼通紅，“是我不好，不知好歹，還從沒有一次正視過你的感情。以後，我們把這些年情侶應該有的空缺都補回來好不好？”
嬋嬋眼皮打架，下意識應了聲。
謝小五輕笑，“乖。”又溫柔地問她，“早上想吃什麽早餐？”淩晨五點半了，天快亮了。
“唔不想喝銀耳羹、阿膠還有雞湯”嬋嬋嘟嘟囔囔說了一半，又睡著了。
“好，我們吃牛奶蛋羹。”謝小五溫聲應，小心翼翼地兜著她的腦袋，讓她重新躺會床上，幫她壓了壓被子。
晨曦的第一束光從天際的邊緣照射而來，嬋嬋房間的每一扇窗戶都打不開，釘在上面的每一條橫七豎八的木頭在投來的晨光中，無比醒目。
謝小五看清楚嬋嬋房間的擺設，他對嬋嬋房間的東西很熟悉，每一樣擺設看似和以前一樣，實則東西都是嶄新的。
四嫂那句‘你不在的噩耗剛傳出來的那半年，嬋嬋差點走了。她房間幾乎能傷害到她的東西都被搬走了，她的窗戶訂滿木條，至今還在。’像是一根紮在了他心底，每想一次便紮得深一寸。
親眼所見，遠比四嫂所說，還讓人無法窒息。
謝小五滿臉淚水地看向床上熟睡的女孩，嘴唇顫抖擠出“傻子。”兩字。
*
清晨，許父鍛煉回來，餐廳的桌子上做了很多早餐，還都是他喜歡的口味。
他洗了手，又搓了搓手，“廚師學新的菜樣了？”
“許伯伯。”小五端著最後一道下飯小菜從廚房出來。
許父在看到謝小五之後，臉瞬間拉下，一改剛才的開心，沖旁邊傭人道，“這個人怎麽在這裏？你們誰讓他進來的？還不給我立馬趕出去！”
傭人不知如何是好。
這是謝家的小五爺，還是小姐喜歡的人，哪能說趕就趕的。
許母從樓上下來，霸氣懟道，“是我讓小五進來的，趕什麽趕！小五一大清早就來了，給我們做了一桌子早餐，你還有意見了！坐下！”
許父在被人面前雄赳赳的，在老婆面前大氣都不敢喘。
他板著臉，悶著氣，不吭聲地坐下。
許母又發話，“趕緊吃了去上班！”隨後又對小五笑瞇瞇道，“小五啊，坐下來一起吃。辛苦你一大清早做這麽好吃的，我從來都不知道小五的廚藝怎麽好。”
謝小五尊敬有禮，“許伯伯和許伯母喜歡就好。您們先吃，我等嬋嬋一起。”
“你呀，別等她了，她不到日曬三竿不會起。來，先吃飯。”許母還是心疼小五，在謝家只怕廚房都沒進過，在他們家還要做飯。大清早她下樓竟然瞧見他和廚師一起買菜回來，心一下子就軟了。
謝小五真誠道，“嬋嬋這段時間跟我在那邊沒能休息好。昨晚回來太晚，是會多睡一會兒。我蒸了蛋羹，我給嬋嬋端上去讓她點點肚子。”
許父‘啪’一聲，把筷子往桌上一擱，憋了半天的氣發了出來，“讓傭人端上去就行了！你去做什麽！她一個女孩子的閨房，是你一個大男人隨便來去的？”
謝小五瞬間不講話了。
許母狠狠地瞪許父一眼，隨後道，“小五，別聽你許伯伯的，麻煩你給嬋嬋端上去了。”
謝小五那句‘好’還在喉嚨裏，一陣噠噠噠下樓地聲音傳來。
“啊，謝小五昨晚你真的來我家了啊？我沒做夢？”話音落下，嬋嬋熟練地掛在謝小五身上，一雙腿盤在他的腰上，好在這段時間謝小五完全適應了嬋嬋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本能地接住她，一雙手兜住她的臀。
嬋嬋這動作，可把許母嚇了一跳，“你這孩子小心點啊，沒輕沒重的！小五腿上的傷都沒好全，哪裏經得起你這樣折騰！”
嬋嬋低低一笑，“哦，有點激動，搞忘了。小五，你沒事吧？”
“沒事。”謝小五眸裏都是寵愛，“我給你做了東西，正好可以吃了。”
“你該不會又煮了大補湯吧。”嬋嬋拉著小臉，從他身上下來。
謝小五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不是，是蛋羹，放了你喜歡吃的蝦米。”
“哦，好吧。”嬋嬋撅了撅唇。
“乖乖坐下，我去給你端來。”謝小五道。
“我跟你一起。”嬋嬋抱住小五的胳膊，一起去廚房。
許父瞧著黏黏糊糊的兩人，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許母桌下的腳踹了許父一腳，許父硬生生地憋著話，繼續吃飯。
*
接下來一周，謝小五大多時間都在許家，擔任起廚師的職責。
嬋嬋把黑曜石手串還給小五，“啰，原璧歸趙。”
謝小五捏了捏平安牌，裏面有東西，“又求了符？”
“嗯。”嬋嬋應。
謝小五擡了擡手臂，將人納入他懷裏，問，“這裏面這次求的是什麽符？”
“當然還是平安符啊。”這是她三年前離開黎海前求的，是一道平安符不假，只是希望他能和自己喜歡的人恩愛白頭。
謝小五低頭把黑曜石手串戴在嬋嬋纖細的手腕上，“歸你了。”
嬋嬋眨了眨眼眸，又晃了晃還能放下自己一只手腕的手串，“好大啊，沒法戴。”
謝小五提議，“那拿去改一改，再加一些，改成兩串，換著戴。”
嬋嬋愛不釋手地摸著手串，“有道理，改成我們一人一串那種。”
“好。”謝小五讚同，又說，“嬋嬋，年後繼續上學好不好？”
嬋嬋有點猶豫，她離開學校好幾年了，再去上課，都融入不進同學們，她好老哦。
她學習成績又不好。
上不上關系都不大。
謝小五比較堅持，“我已經跟校方聯系好了，不許說不，剩下的學業必須修完，知道不。”
嬋嬋鼓了鼓腮幫，雙手抱住小五的胳膊撒嬌，“哦，好吧。那你陪我一起，好不好。”小五休假期是一年，她看了調令，後年黎海軍區任職，很厲害的那種職位。
謝小五有些無奈，好在他接下來一年出來修覆臉，沒什麽特別安排，點頭答應了。
嬋嬋歡喜地湊過去親了小五的臉頰上。
這一舉動，正巧落在下班回家的許父眼裏。
許父把公文包塞給傭人，看著沙發上膩歪的兩人，拉高嗓音道，“一天到晚不用工作是吧？”
謝小五低頭揉了揉鼻梁，不反駁。
如今在他的思想裏，許父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暫時的確是無業游民。
嬋嬋反駁，“爸爸，小五又不是沒有工作，他還在養傷期間，這是工傷，是被認可的休息，有工資的。”
許父‘嘖’了聲，“說這個人一句你能維護十句，什麽時候你也這樣維護維護你老子？”
“嘿嘿，爸爸你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啊？”早下班了一個小時，“沒等媽媽一起？”
“許伯伯，晚上有什麽想吃的？”謝小五問。
“你媽媽今晚和朋友聚餐。”許父忽略掉謝小五這句話，跟女兒對話，“你了？不打算上學了？”
嬋嬋笑嘻嘻道，“上必須上！嘿嘿，小五幫我跟學校聯系過了。”
許父面色好看了些，算他小子還有那麽點知趣，要是只顧粘他女兒，不提讓她繼續上學。
他讓他好看。
晚飯時間，嬋嬋嘻嘻地問，“爸爸，小五做的飯好不好吃呀。”
“馬馬虎虎吧。”許父淡淡道。
嬋嬋故意拆穿，“嘿，爸爸你就騙騙你自己吧，你以前只吃兩碗飯的，自從小五做飯開始，你都吃三碗。”
被女兒拆臺的許父很不爽，“吃你的飯！”這小子廚藝還挺不錯的。
嬋嬋癟了癟嘴，和小五的視線在半空中對上，兩人輕輕一笑。
革命算不算離成功又進了一步？
*
周末，嬋嬋要去見徐媛他們幾個。
謝小五則是陪許父。
許父下午約了老朋友打高爾夫，謝小五一聲不吭地跟著。
和小時候一樣，跟在許父後面。
只是那時候他話多，如今一言不發。
上車的時，謝小五規規矩矩的坐去副駕駛。
許父見到老朋友。
老朋友一眼瞧見老許身後身型英挺的謝小五，“這位是？”
許父冷了說，“一個應聘的，每天纏著我，煩都煩死了。還沒點眼力見。”
“......”謝小五默默不做聲。
老朋友接過球童手裏擦拭好的球桿，感嘆：“現在很少有年輕人為了一份工作這麽努力的，這樣的毅力少見。”
許父一桿揮出，“這叫什麽毅力，都說了不合適，還不知趣的離開，這是死纏爛打。”
小五不做聲，默默地為許父當球童。
老朋友笑了笑，“老許，最近幾年怎麽不去白雲馬場了？”許父喜歡遛馬，年輕的時候還是個賽馬高手。
白雲俱樂部是謝小五的私產，許父有不少馬匹都養在那邊的。
這三年多他內心恨著謝小五，也難過。
自然不會再去。
許父沒深聊這個話題。
老朋友把話題引到‘球童’小五身上，“小夥子會打高爾夫嗎？要不要來一局？”
謝小五看了一眼許父，在征求他意見。
許父冷聲道，“看我做什麽？要打你就打，別丟臉就是了。”
謝小五明白了。
他從球童手上拿了新的球桿。
打了一局。
老朋友很欣賞，“不錯嘛，小夥子高手啊。”
謝小五謙恭道，“是您承讓了。”
老朋友對謝小五有些興趣了，為他說話，“很不錯嘛。老許你說說看，這小夥子一表人才，還這麽謙虛，怎麽就配不上你公司的一個職位了？”
許父冷著一張臉不做聲，要是公司職位也就罷了。
他想要的這個職位，他壓根不想給。
他也不配。
老朋友又問，“小夥子，還有什麽特長？平時都有些什麽愛好？”
他仔細打量謝小五，英姿挺拔，個頭比他跟老許高了半個頭，看上去體格也不錯，就是這一身黑還戴一個鴨舌帽，整張臉只能看到個下巴，有點壓抑。
也能理解，年輕人都喜歡酷酷的裝扮。
謝小五答，“沒有什麽特別的愛好，射擊、散打、攀巖、賽馬、機車可以玩一玩。”
老朋友聽了來興趣了，這是個寶貝啊。
“小夥子，老許他看不上你，那是他老眼昏花，不識人。這樣你來我公司，我給你雙倍工資怎麽樣？小夥子你打算在老許公司應聘什麽職位啊？”
謝小五誠實答，“女婿。我想許伯伯把千金下嫁給我。”
許父臉鐵青。
老朋友啞然，隨而一笑，“哈、哈、哈。小夥子，好志向啊。加油，努力吧。”
難怪老許不答應，誰人不知道，老許最寶貝的就是他女兒了。
*
球場這邊結束，謝小五給嬋嬋打電話，問她在哪裏。
嬋嬋歡歡喜喜地回，“我跟徐媛她們在逛商場，我們在做美甲。”
謝小五問，“哪個商場，我來接你。”
嬋嬋戳了戳趴在手機上偷聽他們講話的徐媛，女孩笑得暧昧。嬋嬋笑道，“誒，你不陪我爸爸啦，不刷好感啦？”
謝小五笑，“許伯伯要去接許伯母下班，我識趣點，不當電燈泡。”
“好吧。”嬋嬋一邊發地址一邊說，“我把地址發你。我這會兒在私人訂制屋，你在四樓‘o珠寶’等我吧，我把手串拿去改了，應該快好了。”
“好。”謝小五掛斷通話，給司機說了地址。
謝小五進了商場，壓了壓鴨舌帽，在四樓尋找嬋嬋說的那家珠寶店。
忽地身後一道聲音傳來，“謝壹，是你嗎？”聲音裏氣息有些急，似乎是追得很急造成的。
謝小五頓步，鴨舌帽下的眉頭蹙了蹙，轉身。
顧清依凝視著謝小五，清冷的眸子裏閃爍著淚光，清秀的臉上掛著一種久違又失而覆得的笑。
她嘴唇輕顫，許久才發出聲，“好久不見。謝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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