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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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十月, 黎海還是陽光溫暖，微風各煦的天氣, 邊境地區已冰凍三尺。
許嬋嬋身穿一件普通的冬衣和一條牛仔褲, 邊境要事之地等待哪個在視頻中一晃而過的身影幾天。
警衛員再三告訴她，沒有這個人。
許嬋嬋堅信自己所看到的。
警衛好說歹說地驅逐了她好幾次，有認識的值班警衛, 說這三年來了好幾次, 心上人犧牲了。
這裏面的人都是軍人，能體會她這種心情。
最終只是讓她遠離警戒區域, 沒再強行驅逐。
第四天, 一輛軍綠的越野車在要事之地門口停下, 從裏面下來軍裝筆直的威嚴軍人。
那個視頻裏一閃而過的身影, 從第二排下來。
他依然一身黑的全副武裝, 只是這次他沒戴口罩, 鴨舌帽壓得很低，在下車時，許嬋嬋出現在他視線中, 他擡起了頭。
兩人視線驟然在半空中短短對視。
許嬋嬋不顧警衛的阻攔, 飛奔上去, 牢牢抓住揪住車門口的男人袖口, “謝小五, 是你對嗎？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她顫抖又沙啞的聲音裏和她眼眸一樣堅定, 還有壓抑不住的欣喜。
男人身旁領導打量了憔悴又淚眼朦朧的許嬋嬋一眼，了然, 扭頭道，“小何同志, 處理好眼前, 我先進去面見首長。”
全身黑色籠罩的人點下頭。
小何同志？
真的是她找錯了？
這個人並不是謝小五，只是和謝小五有相似的身型和眼神嗎？
許嬋嬋揪著男人袖口的手有了松動感，她盯著眼前分明很熟悉卻叫另外一個姓氏的男人，雙眸裹著搖搖欲墜的眼淚，忐忑地試探，“是你嗎？謝小五？”萬一不是他，是她認錯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離開這裏。
“嗯，是我。”謝小五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罩在她身上，“穿這樣單薄，還敢來這種地方？是嫌自己成不了冰雕麽。小破孩三年零十個月不見，膽子越發大，人越發傻了是吧？小傻子。”
謝小五話音落下，
“啪”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響徹四周。
小五身邊的警衛一楞，隨後幾人對視暧昧一笑，小夫妻情趣，還知趣並有次序離開。
謝小五個子很高，他的大衣很長，嬋嬋的身體幾乎被他的風衣全部裹住。
身上獨屬於他的清爽在許嬋嬋鼻尖，他暖和的氣息遍布她的周身。
原本凍僵的她，接觸到熱流後，全身都泛著疼。
嬋嬋甩出去的巴掌用了力，謝小五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掉在了地上，他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也歪了，謝小五默默整理好鴨舌帽，又緩慢地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衣。
撿起來的大衣還沒能披在嬋嬋身上，嬋嬋揚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謝小五臉上。
這次，她用了全力，巴掌甩出去她身體傾覆了一下，手掌疼痛得顫抖，身體裏的每一次呼吸仿佛帶著疼痛。
謝小五臉上壓得很低的鴨舌帽隨著她這一巴掌揮下，落在了地上。
露出整張臉，他的五官依舊立體，臉部更為消瘦，目光犀利，然而，不再是那個英俊、帥氣又陽光的臉，他的整張左臉，從眼下不遠處開始全部毀了。
為什麽會這樣？
嬋嬋的腦海裏印出小五桀驁不馴的話：
小爺我最得意的就是我這張臉。
我這張臉就算去娛樂圈混一混那也必須是頂流。
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這張臉，如今成了這樣，他又是怎麽挺過來的，怎麽樣說服自己的。
嬋嬋緊盯著謝小五的左臉，都是心疼，她的眼淚簌簌落下，嘴唇磕磕巴巴地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張臉對於謝小五來說，早已習以為常，並沒有什麽異常的神色。他幫嬋嬋披上大衣，又動作緩慢地彎身撿起地上的鴨舌帽罩在頭頂，壓得很低。
整張臉都被遮擋，留下精致的下顎線。
任誰都想不到，這樣完美又精致的下巴上面會是那麽一張毀容的臉。
他這三年多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對他所有憤怒、埋怨、委屈和不可原諒，在這一刻，通通化為烏有。
嬋嬋沾染淚珠而濕噠噠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她的唇角連續顫動，一句說不上來。
她很心疼他，很想吻吻他。
只是，她沒有這個權利和身份。
湊近的她，又退了回來。
眼眸裏滿是失落和痛苦。
只要確認他還活著比什麽都好。
嬋嬋垂著頭，轉身離開。
謝小五長臂一勾將嬋嬋勾回懷裏，他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瘦了許多。只是沒想到瘦得這樣不像話，他一只手幾乎都能掐住她的腰身，可以用皮包骨來形容，他沈聲問，“被嚇到了？這點膽量還敢四處亂跑？”他的臉應該很嚇人吧。期初他也挺嫌棄的，久了就習慣了，也成了這三年來的保護傘。
她哪裏嚇到了，胡說八道，她只是心裏委屈又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硬著聲音說，“要你管，放開我！”許嬋嬋在他懷裏捶打他的胸膛，謝小五銅墻鐵壁一般的手臂把她纖瘦的身體錮得很緊，不管她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打我兩巴掌的是你，現在要跑開的還是你。從黎海大老遠來內地邊境，是為了打我兩巴掌？”謝小五無奈笑道。
“我不該打你麽？”許嬋嬋雙眼通紅地看著小五。
“該。”謝小五凝視著眼前枯瘦如柴的女孩，心疼的口吻透著前所未有地認真。
三年前他卷入滾滾洪流那一刻，他眼前全是許嬋嬋哭的模樣。
他當時只有一個信念，要活下來，他怕她哭。
她哭起來哄不住，沒完沒了的，除了他誰都哄不好，跟小時候一樣。
愛哭又吵得很。
那一剎那間心裏惦記也是她，再無其他人。
他拼了命在湍急的洪水中掙紮。
嬋嬋聽著這句‘該’地回答，唇瓣動了動，說不出來話。
她認識的小五，狂傲不羈，什麽時候這麽主動承認認錯，還有點不習慣。
謝小五眸色不自覺地鎖在嬋嬋紅軟的唇瓣，恍惚間讓他想到了三年前在四九城，她在他床上睡著後，小臉嘟嘟，嘴唇微撅，那時，他對她便生出了一絲非分之想。
最終忍住、掐斷。
有些東西很奇怪，屬於日積夜累。
你越是想要掐掉，它越是在角落的某一處暗自滋養，直到無法控制。
直到那些心思，無處藏匿，無法忍耐。
所以，這回，他不想忍了，想要嘗一嘗這一抹柔軟的唇瓣，想著他便兜住嬋嬋的腦袋，偏頭覆上她柔軟又冰涼的唇瓣。
唔
謝小五的溫熱的薄唇覆在嬋嬋唇瓣上那刻，她整個都僵住了，濕噠噠地瞳孔微縮，又一點點擴張，裏面透著難以置信震驚和無以言表的欣喜。
片刻後，嬋嬋抽出被小五壓在身前的一雙手，摟住謝小五的脖子，兩個不擅長接吻的人，生硬又毫無章法地啃噬彼此。
男人在這方面是天生的，不用特別學習，從胡亂的親吻中很快掌控主權，勾住嬋嬋柔軟的舌尖時而輕輕吸吮，時而又放開，來回倒弄。
從沒有跟男生這樣親密接觸過的嬋嬋，哪經得起這樣的挑逗。
一雙抱著小五脖子的手隨著小五的親吻，沒了力氣，下滑在他懷中，人昏昏沈沈地靠在他懷裏，失了力氣。
謝小五動情厲害，雙手捧住嬋嬋巴掌大的臉，讓嬋嬋被迫和他對視，眸色透著極具占有性的光。
嬋嬋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眼眸一下子蓄滿了眼眶，她生怕這只是她一個人的臆想，她曾經無數次夢見小五還活著，和她有說有笑，還笑著喊她是沒什麽大志向的‘小破孩’。
醒來發現只有她一個人，並沒有謝小五。
反反覆覆無數次。
女孩的淚水忽然像是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砸。
謝小五急了，蹙眉，“嬋嬋，怎麽了？是不是嚇到你了？”他是不是太著急了。
許嬋嬋不做聲，淚眼汪汪地看著謝小五，“謝小五。”
“嗯。”他答。
“謝小五。”她重覆喚他，聲音透著顫抖。
“我在。”謝小五摟在她腰上的手不敢太用力，她太瘦了。
“我很想你。”她低吟。
嬋嬋的眼淚簌簌往下滾落，亂人心神。謝小五又一次兜住嬋嬋的腦袋，含住她的唇，溫柔細膩又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
難舍難分。
許久，兩人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彼此分開時，牽出銀絲。
謝小五低頭又貼上嬋嬋的唇，吻去四瓣嘴唇間的銀絲。
片刻後，他低聲說，“我也是。”很想她。
他這句‘我也是’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是他也想她的意思？
嬋嬋眼眸忽而一亮，轉即又垂下眸，咬著微腫的唇瓣，一雙臉頰駝紅，身體飄飄的。
好在這裏是要事之地，一般人不會經過。門口站崗和車裏負責開車的警衛都身子挺直如松，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餘光偶爾往忘我親吻的兩人這邊飄一飄，做一做吃瓜群眾。
嬋嬋靠在小五懷裏輕輕轉換氣息，擡頭就瞧見謝小五正低著頭看他。
她又迅速低下頭，滾燙的臉頰瞬間能底出血來。
謝小五擁著嬋嬋低聲，“小傻子，很抱歉，讓你傷心了。”
嬋嬋在他懷裏‘哼哼’道，“你對不起的不止是我，謝家每一個人知道你出事後都好難過好難過，你知不知道謝奶奶差一點”接下來的話，嬋嬋說不出口，太過殘忍，那種忽然壓下來的黑暗不敢相信。
“嗯，我知道。都知道。”是他一心想堅守自己的信念，忽略了奶奶和家人其他人的感受。嬋嬋聽著小五的聲音，這個她魂牽夢系的聲音，至今都讓她覺得不真實，她在他懷裏輕泣。小五輕拍下嬋嬋背，“這裏不適合說話，我們換地方。上車。”車有些高，他伸出手。
嬋嬋搭著謝小五的手先上車。
他戴了皮手套的掌心也很暖。
真好，他還活著。
是活的小五。
警衛把手杖地給了他，還攙扶了一把上車的小五。
許嬋嬋這才註意到小五的右腿有問題。
“你的腿怎麽了？”她想到剛剛他彎腰撿衣服和帽子時緩慢地動作，明顯是腿有問題，她怎麽都沒註意到啊！
“沒了。”謝小五在她身邊坐下後，淡聲道。
嬋嬋盯著謝小五的右腿，一雙兔兒眼，又紅得不像話了。
謝小五無奈嘆氣，將人摟進懷裏，輕輕一笑，“騙你的，我的小祖宗，怎麽又哭了？”他摘下右手手套，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笑著說，“你是小哭包嗎？這麽容易哭。”
許嬋嬋咬咬唇，啟齒，咬了一口他的虎口處，沒太用勁，輕輕的。放開後，她吸了吸鼻頭，沒什麽“謝小五你真是混蛋，不逗我哭，你是不是心裏不舒坦。好好地哄我一句不可以嗎？”都過去三年，謝小五還是這個狗屁調調，還是讓人這麽討厭、抓狂，過分啊！
謝小五立馬服軟，“好好好，我哄。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小祖宗。”
嬋嬋掛著眼淚嘟囔，“這還差不多，說說看吧，你的腿怎麽回事？”即便不是他開玩笑的那樣，一定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小五下顎抵在嬋嬋的頭頂，語氣平穩道，“三年前受了點傷，幾個月前做了個骨正手術。”
嬋嬋擡頭，一雙又酸又漲地眼睛狐疑地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幾個月前就回來了？”
謝小五淺咳一聲。
嬋嬋在他懷裏低聲抱怨又有點撒嬌的意味，“那你為什麽不回黎海啊。哪怕是見我們一面也好。再或者打個電話也好啊。”那樣她可以來照顧他，腿骨矯正一定很痛吧。
前面開車的警衛答話，“小嫂嫂，這裏我要替小五爺發個聲。小五爺隱匿在那群擾我邊境的狂徒中三年，年前尋到機會端了那些狂徒的老巢，半年前我們正在全力清剿裏面的相關人員。小五爺要是在那時跟你們聯系，萬一被察覺，保不齊那些亡命之徒會采取報覆。”這位警衛是小五上級的心腹，跟小五關系不錯。雖說軍紀嚴明，在部隊除了軍銜稱呼，不能亂稱呼，私底下他們還是叫謝小五‘小五爺’。在他看來，小五爺這兩年獨自藏匿在那群狂徒當中生死難料，好不容易活著回來，如今還成了這副模樣，可不能跟對象之間有什麽誤會了。
在小五犧牲後，嬋嬋想過無數種可能，假設小五真的活著。
小五不跟他們聯系的原因，一定是執行很重要的任務去了，不能跟他們聯系，是為了他們的安全，是為了他們好。
來到這裏，從見到謝小五開始就證實了她這個猜測是對的。
這幾年她在心裏一直乞求他還活著，年覆一年在她看不到一點希望時，他回來了。
太好了。
還能聽到他的聲音，真好。
還能被他這樣抱著，真的啊。
希望不是一場夢。
如果是，請晚一點醒來。
或者，永遠都不要醒來。
她願永遠沈醉在夢裏，不死不休。
誒這個警衛叫她小嫂嫂
這個稱呼
謝小五不反駁，是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嗎？
嬋嬋安靜地靠在小五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一想到沒被反駁的那句‘小嫂嫂’，她嘴角微微上翹。
不一會兒，嬋嬋揚了揚小腦袋，鼻尖頂了一下小五的下顎，“四哥他們知道麽？”
謝小五低頭，同樣用鼻尖蹭了下嬋嬋的鼻尖，回，“嗯。原本明面上是不知道，我半年前回來，腿骨嚴重出問題，已經無法正常行走，不得不進行手術，軍醫和三哥聯合做了這場手術。四哥和小叔中途秘密來過一次。”他順便把目前情況告訴他們，好讓他們有所安排和警覺，及時保護家人，防止那些狂徒得知他真正的身份，會傷害到家人。好在一切都順利，那些人全部繩之於法。“想來，他們應該早猜到了，只是沒證實。”以小叔叔和他那幾位哥哥縝密的心思和敏銳的判斷力，就算心裏各自有了答案，不但不會證實，會掩護得更好。
“敢情就我一個傻瓜，害我傷心了這麽久。”嬋嬋從小五懷裏出去，氣呼呼的。
謝小五又將人摟了回來，“是挺傻的，小傻子。”
嬋嬋就著他的臂膀咬了一口，銅墻鐵壁一般，比以前的肌肉更結實了，完全咬不動。
她癟著的嘴氣呼呼地從他臂膀挪開，他的手遞來她嘴邊，“做什麽？”
“給你出氣，手好咬一點。”小五揚唇。
嬋嬋握住小五的手，柔軟的小舌頭探出一點點，在他手背上舔了下，速度很快，謝小五還沒反應過來，手被她丟開，她的小腦袋又繼續靠在小五心口處，輕聲問，“四嫂知道嗎？”
謝小五摸了摸被嬋嬋舔過的手背，酥酥麻麻的，“應該，不知道。”他幾個哥哥都是心照不宣，四嫂頂多只是不相信，又不得不信。
“那四哥完了。”四嫂那脾氣，就算不是真的生氣，四哥絕對免不了受罰。
“可能。”謝小五讚同。
嬋嬋又從謝小五懷裏出來，在旁邊坐直，對視他，鄭重其事問道：“謝小五，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黎海？打算什麽時候見我？”還是說壓根沒有見她的打算，畢竟在謝小五的世界裏，一直都是她黏著他。而她對謝小五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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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 黎海還是陽光溫暖，微風各煦的天氣, 邊境地區已冰凍三尺。
許嬋嬋身穿一件普通的冬衣和一條牛仔褲, 邊境要事之地等待哪個在視頻中一晃而過的身影幾天。
警衛員再三告訴她，沒有這個人。
許嬋嬋堅信自己所看到的。
警衛好說歹說地驅逐了她好幾次，有認識的值班警衛, 說這三年來了好幾次, 心上人犧牲了。
這裏面的人都是軍人，能體會她這種心情。
最終只是讓她遠離警戒區域, 沒再強行驅逐。
第四天, 一輛軍綠的越野車在要事之地門口停下, 從裏面下來軍裝筆直的威嚴軍人。
那個視頻裏一閃而過的身影, 從第二排下來。
他依然一身黑的全副武裝, 只是這次他沒戴口罩, 鴨舌帽壓得很低，在下車時，許嬋嬋出現在他視線中, 他擡起了頭。
兩人視線驟然在半空中短短對視。
許嬋嬋不顧警衛的阻攔, 飛奔上去, 牢牢抓住揪住車門口的男人袖口, “謝小五, 是你對嗎？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她顫抖又沙啞的聲音裏和她眼眸一樣堅定, 還有壓抑不住的欣喜。
男人身旁領導打量了憔悴又淚眼朦朧的許嬋嬋一眼，了然, 扭頭道，“小何同志, 處理好眼前, 我先進去面見首長。”
全身黑色籠罩的人點下頭。
小何同志？
真的是她找錯了？
這個人並不是謝小五，只是和謝小五有相似的身型和眼神嗎？
許嬋嬋揪著男人袖口的手有了松動感，她盯著眼前分明很熟悉卻叫另外一個姓氏的男人，雙眸裹著搖搖欲墜的眼淚，忐忑地試探，“是你嗎？謝小五？”萬一不是他，是她認錯了，她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離開這裏。
“嗯，是我。”謝小五脫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罩在她身上，“穿這樣單薄，還敢來這種地方？是嫌自己成不了冰雕麽。小破孩三年零十個月不見，膽子越發大，人越發傻了是吧？小傻子。”
謝小五話音落下，
“啪”一巴掌甩在他臉上，響徹四周。
小五身邊的警衛一楞，隨後幾人對視暧昧一笑，小夫妻情趣，還知趣並有次序離開。
謝小五個子很高，他的大衣很長，嬋嬋的身體幾乎被他的風衣全部裹住。
身上獨屬於他的清爽在許嬋嬋鼻尖，他暖和的氣息遍布她的周身。
原本凍僵的她，接觸到熱流後，全身都泛著疼。
嬋嬋甩出去的巴掌用了力，謝小五披在她身上的大衣掉在了地上，他戴在頭上的鴨舌帽也歪了，謝小五默默整理好鴨舌帽，又緩慢地彎腰撿起地上的大衣。
撿起來的大衣還沒能披在嬋嬋身上，嬋嬋揚手又是一巴掌打在了謝小五臉上。
這次，她用了全力，巴掌甩出去她身體傾覆了一下，手掌疼痛得顫抖，身體裏的每一次呼吸仿佛帶著疼痛。
謝小五臉上壓得很低的鴨舌帽隨著她這一巴掌揮下，落在了地上。
露出整張臉，他的五官依舊立體，臉部更為消瘦，目光犀利，然而，不再是那個英俊、帥氣又陽光的臉，他的整張左臉，從眼下不遠處開始全部毀了。
為什麽會這樣？
嬋嬋的腦海裏印出小五桀驁不馴的話：
小爺我最得意的就是我這張臉。
我這張臉就算去娛樂圈混一混那也必須是頂流。
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這張臉，如今成了這樣，他又是怎麽挺過來的，怎麽樣說服自己的。
嬋嬋緊盯著謝小五的左臉，都是心疼，她的眼淚簌簌落下，嘴唇磕磕巴巴地發不出一點聲音。
這張臉對於謝小五來說，早已習以為常，並沒有什麽異常的神色。他幫嬋嬋披上大衣，又動作緩慢地彎身撿起地上的鴨舌帽罩在頭頂，壓得很低。
整張臉都被遮擋，留下精致的下顎線。
任誰都想不到，這樣完美又精致的下巴上面會是那麽一張毀容的臉。
他這三年多到底經歷了什麽，才會變成這樣。
對他所有憤怒、埋怨、委屈和不可原諒，在這一刻，通通化為烏有。
嬋嬋沾染淚珠而濕噠噠的眼瞳，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臉。
她的唇角連續顫動，一句說不上來。
她很心疼他，很想吻吻他。
只是，她沒有這個權利和身份。
湊近的她，又退了回來。
眼眸裏滿是失落和痛苦。
只要確認他還活著比什麽都好。
嬋嬋垂著頭，轉身離開。
謝小五長臂一勾將嬋嬋勾回懷裏，他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她瘦了許多。只是沒想到瘦得這樣不像話，他一只手幾乎都能掐住她的腰身，可以用皮包骨來形容，他沈聲問，“被嚇到了？這點膽量還敢四處亂跑？”他的臉應該很嚇人吧。期初他也挺嫌棄的，久了就習慣了，也成了這三年來的保護傘。
她哪裏嚇到了，胡說八道，她只是心裏委屈又心疼。
她吸了吸鼻子，硬著聲音說，“要你管，放開我！”許嬋嬋在他懷裏捶打他的胸膛，謝小五銅墻鐵壁一般的手臂把她纖瘦的身體錮得很緊，不管她怎麽掙紮都無濟於事。
“打我兩巴掌的是你，現在要跑開的還是你。從黎海大老遠來內地邊境，是為了打我兩巴掌？”謝小五無奈笑道。
“我不該打你麽？”許嬋嬋雙眼通紅地看著小五。
“該。”謝小五凝視著眼前枯瘦如柴的女孩，心疼的口吻透著前所未有地認真。
三年前他卷入滾滾洪流那一刻，他眼前全是許嬋嬋哭的模樣。
他當時只有一個信念，要活下來，他怕她哭。
她哭起來哄不住，沒完沒了的，除了他誰都哄不好，跟小時候一樣。
愛哭又吵得很。
那一剎那間心裏惦記也是她，再無其他人。
他拼了命在湍急的洪水中掙紮。
嬋嬋聽著這句‘該’地回答，唇瓣動了動，說不出來話。
她認識的小五，狂傲不羈，什麽時候這麽主動承認認錯，還有點不習慣。
謝小五眸色不自覺地鎖在嬋嬋紅軟的唇瓣，恍惚間讓他想到了三年前在四九城，她在他床上睡著後，小臉嘟嘟，嘴唇微撅，那時，他對她便生出了一絲非分之想。
最終忍住、掐斷。
有些東西很奇怪，屬於日積夜累。
你越是想要掐掉，它越是在角落的某一處暗自滋養，直到無法控制。
直到那些心思，無處藏匿，無法忍耐。
所以，這回，他不想忍了，想要嘗一嘗這一抹柔軟的唇瓣，想著他便兜住嬋嬋的腦袋，偏頭覆上她柔軟又冰涼的唇瓣。
唔
謝小五的溫熱的薄唇覆在嬋嬋唇瓣上那刻，她整個都僵住了，濕噠噠地瞳孔微縮，又一點點擴張，裏面透著難以置信震驚和無以言表的欣喜。
片刻後，嬋嬋抽出被小五壓在身前的一雙手，摟住謝小五的脖子，兩個不擅長接吻的人，生硬又毫無章法地啃噬彼此。
男人在這方面是天生的，不用特別學習，從胡亂的親吻中很快掌控主權，勾住嬋嬋柔軟的舌尖時而輕輕吸吮，時而又放開，來回倒弄。
從沒有跟男生這樣親密接觸過的嬋嬋，哪經得起這樣的挑逗。
一雙抱著小五脖子的手隨著小五的親吻，沒了力氣，下滑在他懷中，人昏昏沈沈地靠在他懷裏，失了力氣。
謝小五動情厲害，雙手捧住嬋嬋巴掌大的臉，讓嬋嬋被迫和他對視，眸色透著極具占有性的光。
嬋嬋緩緩睜開眼，看著眼前朝思暮想的人，眼眸一下子蓄滿了眼眶，她生怕這只是她一個人的臆想，她曾經無數次夢見小五還活著，和她有說有笑，還笑著喊她是沒什麽大志向的‘小破孩’。
醒來發現只有她一個人，並沒有謝小五。
反反覆覆無數次。
女孩的淚水忽然像是斷線的珍珠，一顆一顆往下砸。
謝小五急了，蹙眉，“嬋嬋，怎麽了？是不是嚇到你了？”他是不是太著急了。
許嬋嬋不做聲，淚眼汪汪地看著謝小五，“謝小五。”
“嗯。”他答。
“謝小五。”她重覆喚他，聲音透著顫抖。
“我在。”謝小五摟在她腰上的手不敢太用力，她太瘦了。
“我很想你。”她低吟。
嬋嬋的眼淚簌簌往下滾落，亂人心神。謝小五又一次兜住嬋嬋的腦袋，含住她的唇，溫柔細膩又密密麻麻的吻落了下來。
難舍難分。
許久，兩人才戀戀不舍的放開，彼此分開時，牽出銀絲。
謝小五低頭又貼上嬋嬋的唇，吻去四瓣嘴唇間的銀絲。
片刻後，他低聲說，“我也是。”很想她。
他這句‘我也是’是她想的那個意思嗎？
是他也想她的意思？
嬋嬋眼眸忽而一亮，轉即又垂下眸，咬著微腫的唇瓣，一雙臉頰駝紅，身體飄飄的。
好在這裏是要事之地，一般人不會經過。門口站崗和車裏負責開車的警衛都身子挺直如松，目不斜視地盯著前方，餘光偶爾往忘我親吻的兩人這邊飄一飄，做一做吃瓜群眾。
嬋嬋靠在小五懷裏輕輕轉換氣息，擡頭就瞧見謝小五正低著頭看他。
她又迅速低下頭，滾燙的臉頰瞬間能底出血來。
謝小五擁著嬋嬋低聲，“小傻子，很抱歉，讓你傷心了。”
嬋嬋在他懷裏‘哼哼’道，“你對不起的不止是我，謝家每一個人知道你出事後都好難過好難過，你知不知道謝奶奶差一點”接下來的話，嬋嬋說不出口，太過殘忍，那種忽然壓下來的黑暗不敢相信。
“嗯，我知道。都知道。”是他一心想堅守自己的信念，忽略了奶奶和家人其他人的感受。嬋嬋聽著小五的聲音，這個她魂牽夢系的聲音，至今都讓她覺得不真實，她在他懷裏輕泣。小五輕拍下嬋嬋背，“這裏不適合說話，我們換地方。上車。”車有些高，他伸出手。
嬋嬋搭著謝小五的手先上車。
他戴了皮手套的掌心也很暖。
真好，他還活著。
是活的小五。
警衛把手杖地給了他，還攙扶了一把上車的小五。
許嬋嬋這才註意到小五的右腿有問題。
“你的腿怎麽了？”她想到剛剛他彎腰撿衣服和帽子時緩慢地動作，明顯是腿有問題，她怎麽都沒註意到啊！
“沒了。”謝小五在她身邊坐下後，淡聲道。
嬋嬋盯著謝小五的右腿，一雙兔兒眼，又紅得不像話了。
謝小五無奈嘆氣，將人摟進懷裏，輕輕一笑，“騙你的，我的小祖宗，怎麽又哭了？”他摘下右手手套，輕柔地擦去她的眼淚，笑著說，“你是小哭包嗎？這麽容易哭。”
許嬋嬋咬咬唇，啟齒，咬了一口他的虎口處，沒太用勁，輕輕的。放開後，她吸了吸鼻頭，沒什麽“謝小五你真是混蛋，不逗我哭，你是不是心裏不舒坦。好好地哄我一句不可以嗎？”都過去三年，謝小五還是這個狗屁調調，還是讓人這麽討厭、抓狂，過分啊！
謝小五立馬服軟，“好好好，我哄。都是我的錯，行了吧，小祖宗。”
嬋嬋掛著眼淚嘟囔，“這還差不多，說說看吧，你的腿怎麽回事？”即便不是他開玩笑的那樣，一定也受了很嚴重的傷。
小五下顎抵在嬋嬋的頭頂，語氣平穩道，“三年前受了點傷，幾個月前做了個骨正手術。”
嬋嬋擡頭，一雙又酸又漲地眼睛狐疑地看向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幾個月前就回來了？”
謝小五淺咳一聲。
嬋嬋在他懷裏低聲抱怨又有點撒嬌的意味，“那你為什麽不回黎海啊。哪怕是見我們一面也好。再或者打個電話也好啊。”那樣她可以來照顧他，腿骨矯正一定很痛吧。
前面開車的警衛答話，“小嫂嫂，這裏我要替小五爺發個聲。小五爺隱匿在那群擾我邊境的狂徒中三年，年前尋到機會端了那些狂徒的老巢，半年前我們正在全力清剿裏面的相關人員。小五爺要是在那時跟你們聯系，萬一被察覺，保不齊那些亡命之徒會采取報覆。”這位警衛是小五上級的心腹，跟小五關系不錯。雖說軍紀嚴明，在部隊除了軍銜稱呼，不能亂稱呼，私底下他們還是叫謝小五‘小五爺’。在他看來，小五爺這兩年獨自藏匿在那群狂徒當中生死難料，好不容易活著回來，如今還成了這副模樣，可不能跟對象之間有什麽誤會了。
在小五犧牲後，嬋嬋想過無數種可能，假設小五真的活著。
小五不跟他們聯系的原因，一定是執行很重要的任務去了，不能跟他們聯系，是為了他們的安全，是為了他們好。
來到這裏，從見到謝小五開始就證實了她這個猜測是對的。
這幾年她在心裏一直乞求他還活著，年覆一年在她看不到一點希望時，他回來了。
太好了。
還能聽到他的聲音，真好。
還能被他這樣抱著，真的啊。
希望不是一場夢。
如果是，請晚一點醒來。
或者，永遠都不要醒來。
她願永遠沈醉在夢裏，不死不休。
誒這個警衛叫她小嫂嫂
這個稱呼
謝小五不反駁，是承認他們之間的關系了嗎？
嬋嬋安靜地靠在小五懷裏，感受著他的體溫，一想到沒被反駁的那句‘小嫂嫂’，她嘴角微微上翹。
不一會兒，嬋嬋揚了揚小腦袋，鼻尖頂了一下小五的下顎，“四哥他們知道麽？”
謝小五低頭，同樣用鼻尖蹭了下嬋嬋的鼻尖，回，“嗯。原本明面上是不知道，我半年前回來，腿骨嚴重出問題，已經無法正常行走，不得不進行手術，軍醫和三哥聯合做了這場手術。四哥和小叔中途秘密來過一次。”他順便把目前情況告訴他們，好讓他們有所安排和警覺，及時保護家人，防止那些狂徒得知他真正的身份，會傷害到家人。好在一切都順利，那些人全部繩之於法。“想來，他們應該早猜到了，只是沒證實。”以小叔叔和他那幾位哥哥縝密的心思和敏銳的判斷力，就算心裏各自有了答案，不但不會證實，會掩護得更好。
“敢情就我一個傻瓜，害我傷心了這麽久。”嬋嬋從小五懷裏出去，氣呼呼的。
謝小五又將人摟了回來，“是挺傻的，小傻子。”
嬋嬋就著他的臂膀咬了一口，銅墻鐵壁一般，比以前的肌肉更結實了，完全咬不動。
她癟著的嘴氣呼呼地從他臂膀挪開，他的手遞來她嘴邊，“做什麽？”
“給你出氣，手好咬一點。”小五揚唇。
嬋嬋握住小五的手，柔軟的小舌頭探出一點點，在他手背上舔了下，速度很快，謝小五還沒反應過來，手被她丟開，她的小腦袋又繼續靠在小五心口處，輕聲問，“四嫂知道嗎？”
謝小五摸了摸被嬋嬋舔過的手背，酥酥麻麻的，“應該，不知道。”他幾個哥哥都是心照不宣，四嫂頂多只是不相信，又不得不信。
“那四哥完了。”四嫂那脾氣，就算不是真的生氣，四哥絕對免不了受罰。
“可能。”謝小五讚同。
嬋嬋又從謝小五懷裏出來，在旁邊坐直，對視他，鄭重其事問道：“謝小五，我要是不來找你，你打算什麽時候回黎海？打算什麽時候見我？”還是說壓根沒有見她的打算，畢竟在謝小五的世界裏，一直都是她黏著他。而她對謝小五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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