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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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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重逢

“還有事麽。”薛書珩明知故問,拉開椅子施施然坐下,笑著看向季顏。

這個時節她找他,當然只有一件事——

“薛老師,美國那醫生靠譜嗎?”季顏問。

雖然知道薛書珩不會是辦事不妥的人,但是季顏還是沒來由的擔心。

宋南雪畢竟被耽誤太久了,精神狀態又和常人比不了,要是出點什麽差錯可就麻煩大了。

為此季顏擔心了好些天,想著一定要聽到薛書珩親口讓她放心。

現在能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她也算徹徹底底舒了一口氣。

“接下來我要去溫哥華半年,這半年裏記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薛書珩笑看她,順手打開桌上一半冊子,折了半頁整整齊齊撕下,拿起筆在上面寫了一串號碼。

“這是什麽?”季顏接過紙張掃了一眼,不偏不斜字跡明晰,像他本人一樣端端正正。

“備用號碼,如果有事找我打不通電話,就打這個號碼。”

“好。”

季顏點點頭,擡頭看向薛書珩。

他坐在半開的窗楹前,微風吹動黑發,輕柔的淺棕色圍巾稍稍遮擋他的下巴,一雙狐貍眼彎如明月,盛著無窮無盡的溫柔。

薛老師真的很帥氣。

這是季顏一直以來發自內心篤定的事實。

紙張被季顏折疊幾次,小心放入了帆布包夾層裏。

“下學期見。”

冬去春來,日子過得飛快。

硬生生過了半年集中學習的日子,宋南雪成績雖不至於多好,但順利畢業以及申請國外的學校至少沒問題了。

回高中辦理手續前,宋南雪提出了剪頭發。

他的頭發已經快到腰間,因為打理的很好,像絲綢一樣柔順細膩,真要這麽齊齊剪了,季顏都有些不舍。

但無論如何,他這樣子難免被多嘴的人背後議論幾句。

為了防止宋南雪被剪頭發後的樣子刺激到,藺安特意找了一位仰城著名的時尚理發師,他的服務對象大多是明星模特等。

周末,季顏領著這位理發師從花園繞過來,剛推開落地窗就聽他說:

“呀,好漂亮的小姑娘。”

宋南雪穿了一身米白衣裳,靜靜坐在鏡子前,輕輕歪腦袋看他一眼。

一雙明亮的眼睛裏什麽表情都沒有。

季顏連忙走過來,拍拍宋南雪肩膀說:“是男孩。”

理發師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只得尷尬笑幾聲岔開話題。

“哈,哈哈,想好剪什麽發型了嗎?”

宋南雪並不在意,從頭到尾都沒什麽反應,不說話也不給意見。

理發師給宋南雪剪頭發,季顏就安靜坐在後面托腮看著他們。

關於頭發這件事季顏早就問過宋南雪,宋南雪的回答是:懶得出門懶得剪。

他其實以前都是很普通正常的短發,只是出事後身體實在不便就任由其長長了。

在醫院時他每天都是獨自一個人,護工和護士也不負責他的這些事,大半年的功夫不剪頭發就已經及肩,越來越長。

出院後他不做覆健也不打算出門,每天悶在家裏,也的確沒有剪頭發的必要。宋叔也沒提出帶他去剪,到後來所有人都以為是宋南雪自己標新立異。

有些荒唐,又有些合理。

大學時期的季顏是個不會過多打扮自己的人,頭發常年黑長直,衣服也沒什麽花樣。在外貌這一點上,季顏和宋南雪是同頻的。

季顏悄悄伸了懶腰,轉頭看向窗外。

今天天氣不錯,陽光明媚柔風輕撫,花園裏的花朵朵盛開。

前些日子季顏把圍欄加高了一些,還移除了好些植物,完善了草坪。

因為不久前宋叔給他們帶了一只安哥拉兔過來,說是性格溫和恬靜,很適合給他們當小寵物。

宋南雪沒什麽感覺,季顏倒是非常高興,她很早前就想養寵物但無奈徐苒說什麽也不同意。

這兔子長得很好看,成年後體型比普通兔子大很多,兩只彎彎的耳朵立在頭頂,像動畫片裏的兔子。

季顏覺得生活就這麽過著也不錯,讀書學習、遛遛兔子,偶爾再和宋南雪一起看電影。

宋南雪這人有個極大的優點——看恐怖片從不害怕,無論多麽恐怖的片子。偶爾看到非常恐怖的鏡頭時季顏都會立刻縮到他身後。

他還會笑著拍拍她說:“姐姐,鬼不吃女孩。”

那鬼會不會把他認成女孩?

季顏不知道。

幾縷長發簌簌落地,宋南雪蓄了兩三年的長發終於被剪幹凈,又回到了剛上高中時的樣子。

白凈的脖頸和清晰的下頜線被完全展露出來,越發顯得他清秀俊氣,或許是陽光太好,順便把他從前那股子陰霾全都掃了去。

季顏在後面看著,腦中卻忽然亮了一瞬。

雖然是第一次見宋南雪這樣子,但莫名感到了幾分眼熟。

短發宋南雪的臉似乎在她腦海中短暫停留過一瞬,但已經完全記不起是何時何地。

後來的日子裏季顏反覆回憶了很多次,但始終只有剎那的定格,沒有任何關聯回憶。

一直到宋南雪登上出國的飛機前,季顏終於開口問了出來:

“南雪,我們是不是早就見過了?”

彼時宋南雪坐在她身旁,五分鐘後他就要去安檢,他們即將長久的分開。

航站樓裏吵吵鬧鬧,一頭利落短發的宋南雪笑得溫柔安靜,稀碎的劉海微微遮過眉頭,落在纖長的睫毛前。

“是的,我們見過。”

“什麽時候?”

宋南雪只是笑著,張開雙臂抱住她,他身上還是那雪松與柏樹的香味,柔軟的頭發輕輕蹭到她的耳朵。

宋南雪手指輕擡季顏的下巴,低頭在她唇上留下深深一吻。

“姐姐,等我回來,我就告訴你。”

“現在告訴我吧。”

宋南雪笑著搖頭,“不可以。”

季顏不知道他為什麽要賣關子,他不說,她便只能把這事當作他們之間的一個約定。

在宋南雪剛離開的那段時間,季顏以為完成這個約定不需要等待太久,可能是兩三個月、可能是半年,甚至一年也好——

但等來等去,季顏竟足足等了四年。

這四年裏季顏的時間無端變得緩慢起來。

起初她忙著考教師資格證,拿到證書後她又開始著手畢業,但那些自以為平坦的人生並沒有來臨。季顏作為仰城大學高績點畢業的高材生,竟然找不到任何教師相關的工作。

那時她跑了好些個學校,筆試順利通過,面試也被面試官認可,可到最後總是沒有下文,偶爾打去電話也被告知名額滿了、不太合適等等。

那是一段無比灰暗的日子。

每天晚上打開視頻通話,宋南雪那邊旭日初升明媚燦爛,而她這邊夜幕已至死氣沈沈。

季顏從不告訴宋南雪自己的情況,父母和宋叔打來電話關心時也絕不肯多說,最後是薛書珩千裏迢迢將她從窄小的出租屋裏拎了出來,硬生生給她弄去公司當了珠寶顧問。

“不怕我砸了你的招牌麽?”季顏問。

“怕,所以我親自教你。誰讓你是我唯一的學生。”薛書珩回答。

季顏大四那年時,薛書珩突然從溫哥華回來了。

沒人知道他做了什麽,但不久後畢設課題組裏突然出現了他的名字。

季顏知道選他的人一定很多,坐在電腦前滑動鼠標,正猶豫著要不要選他,下一秒就接到了他的電話。

快速、簡單、直接——命令季顏選他。

薛書珩作為新老師,只有一個帶畢設名額,於是季顏毫無疑問被選中,成了眾人羨慕的萬裏挑一幸運兒。

大家都知道薛書珩為人松散和善,只有季顏知道他嚴格。

他擬定了一個珠寶相關的課題,季顏為此沒日沒夜惡補不少珠寶相關知識,從以前分不清紅藍寶石,到答辯當天口若懸河有問必答。

作為薛書珩開山弟子和關門弟子,季顏艱難的拿到了優秀。

大概是帶她這個學生也帶累了,那一年後薛書珩便辭去了所有教學工作,又回到公司安心當個資本家。

他們兩師徒一邊教學一邊工作,偶爾遇上笑料一起笑,遇上麻煩一起處理,雖然過得不是季顏曾經想要的日子,但生活也算是不錯。

薛書珩給她開得工資極高,這期間她攢了不少錢,夠去美國很多趟,但宋南雪不提,她便也沒去過。

這是他們相處之間古怪的別扭。季顏很想見他,認為宋南雪也會想見她,但宋南雪從不提出要回,也不央求她去。

有一年宋南雪在覆健時不慎摔了一跤,摔壞了勉強能站穩的腿,臥床四五個月。

那時季顏想也沒想直接定好了機票,但通話時他一句“我沒事,有人照顧”,又澆滅了她所有熱情。

季顏總是很疑惑,為什麽他們不能像眾多的情侶一樣,互相說一些肉麻又矯情的情話,做一些幼稚又溫暖的小事。

他們之間總是克制、尊重的,比起愛人,他們更像彼此熟知的摯友,每天關心對方的生活,但也僅限於此,甚至到後來可以做到一兩周不聯系。

諸多問題壓在季顏心裏,最後都在宋南雪歸來後得到解決。

季顏以為久別重逢的第一句是:我好想你。

可宋南雪的第一句是:“我們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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