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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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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別

“哈哈哈……就是這樣,誆我跟他結婚……這個混賬就是這麽混賬。”

季顏的腦袋貼在破舊木桌子上,桌子上的細縫夾住她的頭發,她也沒察覺到痛。

手裏的酒瓶子已經見底,幽幽的綠光折在她纖細的手腕上。

季顏很少這樣失態。從前跟著薛書珩到處談生意,幾乎都是薛書珩替她喝酒,她也不知道自己酒量這麽差。

“不過還好,幾年而已,我不在乎。”季顏笑了一下,臉頰泛著紅彤彤的柔光。

“別喝了。”雲覓舟說。

夜晚的萬安村寧靜的不像話,四野之間只有窸窸窣窣的蛙聲與蟬鳴。

春天竟來得這樣快,不知不覺已經在這裏度過了一個冬天。

雖然春節已經過去,但天氣依然寒冷,雲覓舟和季顏都還穿著大衣。

雲覓舟千杯不倒,但季顏喝得太醉,腰間的衣帶已經被解開,松松垮垮掛在後背。

“好了,你不能再喝了。”雲覓舟柔聲勸阻著她,悄悄順走她手裏的酒瓶,把她扶了起來。

季顏一只手掛在雲覓舟脖頸上,走得搖搖晃晃,嘴裏還嘟囔著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

把季顏灌醉,只是雲覓舟突發奇想的一個壞主意。

她從沒想過一向清冷淡漠的人喝醉了會是這爛泥般的死樣子,也沒想過季顏竟然會哭,雖然只是不經意掉落的一滴眼淚。

現在雲覓舟的心情很覆雜。

看天不是天,看地不是地。萬安村這寧靜夢幻的夜景莫名變得沈郁起來,似有濃墨潑灑,要把人層層蓋住。

而那圓月更像是無情的審判者,降下一束白光直直穿過雲霧透向她們。

早知道是這樣,她才不會逼問季顏半句。

兩個人走在田間的小路上,雲覓舟雖然瘦小,但把季顏扶得很穩,一下也沒讓她踩滑。

緩緩並排走著,走了不出一裏地,便看見前方一道清瘦的影子擋住了去路。

冬天對宋南雪來說並不好過,他似乎比剛來時還瘦了一些,灰色大衣掛在身上,面頰蒼白,只剩一雙黝黑的眼睛在黑眼裏泛著點點光芒。

這位身嬌體弱的公子哥,打著支教的名義來到這裏,卻三天兩頭生病,偶爾實在撐不住了還需要季顏幫他上課。

他到底是來幹什麽的?

雲覓舟不懂。

“辛苦了。”宋南雪伸出手,啞著嗓子說。

雲覓舟靜靜看他片刻,又回頭看了看腦袋垂到脖子下的季顏。

她並不確定這個男人能不能正常的把季顏帶回去,可他無論怎樣是季顏的老公,這一點季顏從沒否認過。

把季顏交給宋南雪後,雲覓舟跟在後面默默看了一會。

毫不意外,宋南雪背季顏背得很艱難,步履緩慢搖晃不穩,仿佛下一秒就要踩到雜草上狠狠摔上一跤。他是摔習慣了,但季顏可沒摔過。

雲覓舟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不去看他們二人的背影。

片刻後,果真傳來撲通一聲。

宋南雪單膝跪在地上,但他好歹心裏有數,一只手撐在地上一只手扶穩了季顏。雲覓舟心裏泛起陣陣煩悶,只看了一眼又迅速閉上眼睛。

真怕一時沒忍住沖上前把宋南雪給推進溝裏了。

時隔不久,周泠又進到了季顏的夢裏。

人們常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在周泠剛離開的那段日子季顏每晚祈禱她可以來夢中,她卻從沒來過。

後來季顏被宋南雪狠狠騙了一通,想盡一切辦法要離婚時,周泠反倒是經常來她夢裏。

似乎,只要她生活過得不錯,周泠就不會來打擾她。

這一次周泠還和從前一樣什麽也不說,如小時候一樣拉著她瘋跑,跑完了又要借她的作業抄。

季顏笑說:已經工作那麽久了哪裏還有作業,周泠回答:我們還在上大學呀。

季顏又笑:可是你沒有上大學。

這一次周泠不再說話了,仍然拉她的手,沖她微笑著。

季顏醒來後,腦袋裏還記得她那笑容。

眼前是灰色的天花板,上面懸著一盞樸素的白熾燈,轉頭看窗邊,窗外是綿延不絕的青山。

再轉頭看床邊,是安靜趴在一旁睡著了的宋南雪。

季顏知道自己酒品大概率一般,因為從小見慣了季重山喝酒後滿口胡話,但沒想過自己把他這個特質遺傳的這麽徹底,回想起昨天和雲覓舟滔滔不絕說那麽一通瘋話,真要忍不住抽自己了。

不僅昨晚出了個大糗,今早還頭疼頭暈。

“醒醒。”季顏緩慢做起來,擡手揉腦袋,順便喚了宋南雪一聲。

“嗯。”宋南雪應了一聲,慢慢擡手支起腦袋。

他應該是熬了夜,眼下黑眼圈濃濃的一大片,一只手抵著額頭,半天睜不開眼。

“你昨晚一直在這裏?”季顏問。

“對。”宋南雪點頭,終於睜開了眼。

他眼裏紅血絲很重,面色慘白嘴唇幹裂,整個人狀態極差,像是從路邊拖出來餓了三天三夜的乞丐。

“你沒事了,我先回去。”宋南雪用手抵著床徐徐站起來,轉身向門外走。

他走得極不穩,像是困極了的樣子,腳步虛浮身體微晃。

“等等。”季顏叫住他。

宋南雪停下腳步,一只手扶住門把。

“支教期快結束了,你可以著手準備交接了。”

宋南雪明顯一楞,回頭看了看她,“好。”

季顏在萬安村這些日子過得還不錯,雖然總有宋南雪在身邊晃悠,但他前些日子像是開了竅,不再總是纏在她身邊求原諒,比剛來時沈默了不少,季顏也落得安靜。

現在支教期只剩不到一個月,季顏也要好好規劃這學期的課程和交接了。

這幾天正值節日和周末連續放假,季顏給父母打電話慰問後便開始專心備課。

她把接下來兩天的課都安排妥當,又動手做了好些模型。五年級的孩子們雖然已經算個小大人,但也總有幼稚的時候,經常在爭執間把她做的紙模弄壞,她只好多做一些防止他們爭搶。

三年級那邊的孩子們學習很順利,一個班的孩子成績都不錯,前段時間選了馮小啟的妹妹馮小愛當班長,她雖然有些靦腆,但也勇敢接下了這活兒。

季顏打算下午去鎮上給他們買一些小禮物回來,獎勵他們學習進步。

午飯照例在劉慎家裏解決,季顏起初還想著今天雲覓舟鐵定調侃她,沒想到雲覓舟今天安靜的不像話,一頓飯下來也沒說幾句。

有些古怪。

下午季顏去村口等那趟去鎮上的公交,因為那車每天只有幾趟,季顏等了很久。

但還沒等來公交,先等來了宋南雪。

早上分開後一直沒見到他,他應該是回去睡了一覺,現在精神狀態好了一些,但依然是頹敗灰暗的樣子。

他見到季顏也不說話,獨自靠在公交站旁邊,垂著腦袋看地面。

季顏也不會主動找他說,兩個人隔了一整個公交站臺,各自沈默。

快散架的公交車哐哐當當開來,伴著“呼”的一聲剎車,停在站臺。

季顏邁上車,走到最裏端的位置坐下。

宋南雪跟在後面,一言不發坐在她旁邊。

季顏忍不住了,“有什麽事?”

宋南雪坐在靠過道的位置,兩眼盯著窗外,不說話,也不看她。

“宋南雪。”季顏沈下聲音。

“我去鎮上買藥。”宋南雪淡淡瞥她一眼,“真巧啊,姐姐。”

季顏無言以對。

今天天氣不錯,雖然依舊寒冷但有少許陽光,季顏腦袋靠著窗,陽光正巧灑到她的臉上。

沿路是山裏靜謐的風景,春天的青翠蓋在每一片泥土上。

就要回仰城了,她竟對這小村莊十分不舍。回去後那按部就班的生活乏味無比,和不同客人周旋也讓她疲倦不堪,她更喜歡每天和單純的孩子們待在一起。

季顏心裏想著事,眼珠轉動偶然看了宋南雪的手。

他一只手放在衣袋裏,一只手抓住膝蓋。纖細的手指緊扣著膝蓋下緣,手背上的青筋隱隱浮出。

“怎麽了?”季顏問。

宋南雪像做賊心虛一樣,聽到她的聲音趕忙松開手,低頭緩慢吐出一句:“沒什麽。”

當初在國外時,宋南雪覆健受了傷之類也從不告訴季顏,每次通話都是一幅無事發生的淡然樣子。

季顏當年就習慣了,現在更加習慣。

季顏懶得再和他多說,到站後車門一開便走了出去。

今天車站旁邊人很多,季顏跟在後面被擠來擠去,無奈只能站到最外面等待人群散開。

等候的功夫季顏一直在思考買些什麽禮物好。玩具麽?三年級的孩子可能喜歡,但五年級的應該不感興趣了。零食麽?畢竟不是正餐,萬一有孩子吃壞肚子也不好。那麽買什麽比較合適呢?

人群漸漸散開,季顏先是看見了宋南雪走過來的身影,再一轉頭,看見車站旁停著一輛黑漆豪車。

季顏一楞,這車該不會是……

正想著,車窗已經緩緩落下,男人英俊白皙的側臉展露出來。

銀絲邊眼鏡被順手摘下,一雙溫柔含笑的狐貍眼看向季顏。

回村兒部分不會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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