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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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戚長斂折磨人很有一套法子,上次一去,又是很長的時間沒有再來。

究竟多長,祝神也沒有概念。

他摳摳搜搜吃完最後一包白糕,逐漸恢覆到之前饑寒交迫的狀態,拿劍挖墻也是不能夠了,只能再次抱著膝蓋在角落裏蜷縮起來。反正戚長斂不會餓死他,只是喜歡看他的慘狀而已。

他身上的衣服也變得冷硬,起不到禦寒的作用。因此祝神總有種時節的交錯感,凍得渾渾噩噩時就會胡亂地想,難道外面入冬了?他已經被關了半年了?這樣一看,黑暗中的時間流速也還是很快嘛。

結果戚長斂一來就告訴他,這才過了半個月而已。

半個月。祝神一邊埋頭往嘴裏塞東西一邊在腦子裏盤算,那要把墻挖穿至少得一年了。

戚長斂看他吃了一半就把手裏的雞放下,便問:“怎麽不吃了?飽了?”

祝神搖頭:“留著下頓吃。”

戚長斂輕聲一笑,再看祝神的眼神就像當年在丘墟時一樣:“吃吧,以後我頓頓都來給你送吃的。”

祝神說話的目的性仍是和當初一樣的強,絲毫不加掩飾,聽了戚長斂這話,他當即問:“那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放你走?為什麽要放你走?”戚長斂說,“我還沒帶你回家。”

他突然傾身過去把祝神抱進懷裏:“回了家,就哪也不去了。”

祝神知道他又在發瘋,遂撇撇嘴,就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那你現在把我關在這兒做什麽?”

戚長斂握住他的雙肩看著他,只覺得祝神現在這樣子真好,這副順從又較真的模樣活脫脫就是以前的祝神,於是他的心情也因此變好了些:“我有話要問你。”

祝神說:“什麽話?”

戚長斂問:“涼宗七步劍,是誰教你的?”

“什麽涼宗熱宗的,我不知道。”祝神對他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感到厭煩,又低頭啃起雞來,啃了兩口,忽然考慮到戚長斂陰晴不定,說不準下一頓飯他到底會不會送過來,因此又不吃了。

戚長斂默然不語,將祝神一只手握在掌心,從懷裏掏出方巾反覆地擦拭,一根指頭一根指頭地擦幹凈後,突然從手裏翻出一把鑷子,毫無預兆拔掉了祝神拇指的指甲!

祝神先是一楞,沒從這變化中反應過來,直到指尖咕嚕嚕冒出熱血,成註地往下滴,那股鉆心的疼痛才猛然傳到他的腦子裏,接著便是仰天的哀嚎,像是要把這股痛感通過喊叫聲發散出去。

他全身難以控制地顫抖著,豆大的汗水從額頭往下滑,岑岑冷汗很快淌了滿臉,打濕了本就蓬亂的頭發。祝神的面色連同雙唇都無比蒼白了。

戚長斂捏住他兩邊下頜,強迫他對視:“我再問一邊,誰教的你涼宗七步劍?”

祝神的下巴和嘴唇一起打顫,直楞楞地望著戚長斂,痛傻了般喃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話音未落,第二根指頭的指甲也被拔了。

“啊——!”他幾乎瘋狂的在戚長斂手下掙紮起來,喉嚨裏的慘叫一聲長似一聲,近乎野獸的嘶喊,無比淒厲。

戚長斂一把攥住他後腦的頭發,雙目死死盯著祝神:“誰教你的涼宗七步劍?”

祝神痛得失了聽覺,只看見戚長斂的嘴唇在眼前張合。他麻木地一遍遍重覆:“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第三顆指甲被拔下來時,祝神的慘叫幾乎沖破屋頂。

戚長斂的鑷子放在他第四個指甲上:“你不知道?你可是拿它殺了我。”

“我沒有……我沒有……”祝神痛怕了,身體往後縮著,整個人伏跪在地上,不斷地朝戚長斂磕頭,“我真的沒有……你放過我……放過我……”

戚長斂置若罔聞,拔下他第四根指甲:“你拿它殺了我!”

“我沒有殺你!”祝神的反駁是無用的,戚長斂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容許他任何的申辯。

祝神的手被戚長斂握住,整條胳膊抖得失去了控制。

“我沒有殺你……”他像是失去知覺,四根手指的血凝成一個小小的血泊,也沒有再發出哀嚎。

平靜片刻,祝神從地面擡頭,驀地沖到戚長斂面前,又被身後的帝江鎖扯住,脖子勒出紅紅的鎖痕。

他在這一剎兇相畢露,目眥欲裂,恨不能沖上去與戚長斂同歸於盡:“但我以後……一定會殺了你。”

帝江鎖的鎖鏈被繃得筆直,淩空發出錚錚的響聲,在那樣撞鐘般的聲音裏,祝神蒼白著臉,眼睛卻似滴血,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對戚長斂重覆道:“我一定會殺了你。”

戚長斂靜靜凝視著他,兩個人近在咫尺,只聽得見對方的呼吸。

俄頃,戚長斂收起了鑷子,慢慢往門外走去。

再回來時,他端著熱水和一身幹凈衣裳,祝神卻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睡著了正好,戚長斂理所當然地認為,睡著的祝神比醒著的祝神聽話,也好打理。

他給祝神脫了衣服,從頭到尾洗了一遍,最後再給祝神包紮手上的傷口。

刺鼻的藥粉灑在祝神血肉模糊的指頭上,祝神在夢中微微皺眉,上半身睡在戚長斂懷中,含糊不清地呻吟了一下。

戚長斂動作一頓,隨即放輕了包紮的力道,一面往傷處吹氣,一面上藥。

一切收拾完畢,他搬走一盆血水和祝神的臟衣服,回來把祝神摟在懷中,用念力穩定著祝神的神思,讓祝神好好睡了一覺。

祝神醒來時,便聽戚長斂含笑埋怨道:“終於醒了。連睡覺的時候腦袋都不安分。”

他尚未完全蘇醒,靠在戚長斂胸膛,怔怔的,只困惑身後這個人怎麽沒有心跳。

半刻過去,祝神腦子嗡的一下,噌地從戚長斂身上起來,鎖鏈嘩啦一陣響後,他跑到另一面墻貼身而站,半弓著腰,以一種敵對的姿態一眼不眨瞪著對面。

他順勢瞥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四個指頭被包紮得一絲不茍,渾身衣服也換了一套,頭發披散著,身上倒是挺香的。

“餓不餓?”戚長斂宛如無事發生,好像先前拔人指甲的不是他似的,沖祝神招招手,“過來吃飯。”

祝神看看飯又看看他,雖然很擔心戚長斂又無緣無故發瘋,但自己確實餓了,畢竟睡覺也是個很耗費體力的事。

這麽些日子下來,他已算得上摸清對方的脾氣,深知戚長斂只要不發瘋便很好說話,只是沒個規律。心情好的時候便把祝神當個寶,心情壞的時候祝神連呼吸都能刺傷他。

可戚長斂的瘋時常發,飯菜卻不經常送。祝神權衡了一下,認為食物這東西,現在是吃一頓少一頓,比起前胸貼後背地在屋子裏挨餓受凍五六天,他還是寧願冒著被折磨一場的風險吃個飽飯。

思及此,祝神便走過去,剛要端起飯碗動筷子,又冷不丁被搶走。

他嘆了口氣,撩起眼皮等著瞧戚長斂又要搞什麽幺蛾子。

哪曉得這回戚長斂拿出了一枚裂吻草,示意他吃進去。

祝神對這東西實在抵觸,因為後勁太大,每每想起自己吃完後的反應都是一陣恐慌,所以向來秉持能不吃就不吃的原則。此時便沈默了一會兒,說:“我不想吃。”

戚長斂沒有收手的意思:“吃了,就不痛了。”

祝神伸手要去奪飯,結果飯碗直接被戚長斂推到了桌角,他夠不著的地方。

不吃藥,就沒飯,這表示得很明顯了。

祝神閉了閉眼,心裏湧上一陣疲倦,拿過戚長斂手中的裂吻草送進嘴裏,幾下便吃了。

藥效發揮得很快,被包紮得傷口登時便沒了痛感,飯菜被戚長斂推過來,祝神試著去夠,手卻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戚長斂一把將他攬進懷裏,抱到自己大腿上,狎昵地從後面蹭了蹭他的脖子,黏黏糊糊地說:“叫師父。”

祝神眼珠子遲緩地動了動,訥訥地喊:“……師父。”

戚長斂低低笑一聲,往他肩上咬了一口。

祝神自是沒有知覺,他只覺得骨頭縫都酥麻了,迷迷瞪瞪的,一味往後仰靠著,嘴裏涼絲絲地吸氣,又重重地喘出來,聽見戚長斂的呼吸溫溫熱熱纏繞在耳後,對他說:“我餵你。”

他沒說話,仍是眩暈,待到一口飯餵到嘴邊了,才眨了眨眼,別過臉躲開:“等一下……等會兒。”

他仍存留著一點理智,不願與戚長斂親近,便窸窸窣窣晃動著要下去。

費勁掙了半天,他的位置是紋絲未動,倒惹得戚長斂撈住他低聲一呵:“別動!”

祝神頭昏腦漲的,隱隱感到身後被什麽硬物抵著,一時琢磨不明白,只憑著直覺不敢動了。

約莫小半個時辰,一碗飯才斷斷續續餵完。

往後一連數日,戚長斂竟說到做到,每天定時定點送吃的來。只是有一點不好,那便是一天三頓,頓頓吃飯前祝神都要被逼著吞一顆裂吻草。這東西一吃下去,他便神魂游蕩分不清東南西北,像個行動不能自理的小孩子般,任戚長斂擺布了。

如此一來,祝神便日日昏沈,沒多少清醒的機會。只有入了夜,藥效過去,他才有體力,拿著劍往墻上挖。

戚長斂好幾日沒有折磨他,他每天有飯吃,有事做,因心理存著逃出去的希望,便也慢慢活躍起來,看著精神也大好了。

那晚他正挖得起勁,眼見著墻壁都透出點月光了,就是找不到帝江鎖的頭頭在哪裏。

正滿心疑惑著,屋子大門砰的打開,祝神一驚,趕忙把劍丟進角落,再轉過身卻來不及了。

戚長斂將一盞油燈放在桌上,整個人在昏黃的燈光下面對著他,笑吟吟地負手站立著。

祝神抿了抿唇,摸不清他這趟的來意,手心出了汗,不由自主往大腿上擦著。

戚長斂只是站著不動,高大的身形被燈光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雖臉上是掛著笑的,眼底深色卻看不分明。

這樣的笑容令人沒由來地後背發涼,祝神垂下眼,輕聲喊:“師父。”

戚長斂不知哪裏來的癖好,總喜歡讓祝神叫他師父,祝神雖不理解且偶爾在犯惡心,但只要開口這麽喊了,戚長斂的心情就不會太壞。戚長斂的心情一不壞,祝神就能少受點折磨。

他聽見對方一步一步走到光暈邊緣處,正好是他在帝江鎖的控制下能到達的最遠距離。

接著,戚長斂便問:“怎麽樣?”

祝神一楞:“什麽怎麽樣?”

“墻啊。”戚長斂笑意更深,“你不是挖了好些天了,挖通了嗎?”

祝神臉色當即變為灰白色:“你知道?”

戚長斂只是笑。

祝神向前邁了一步:“你一直都知道?”

他看著戚長斂的笑,握緊了拳頭,胸腔中有一股氣砰的炸開。那股氣不僅是他數日以來一直寄以希冀的一點力量,更是對戚長斂從頭到尾都在戲耍他的憤怒。

如今這股氣爆開了,他唯一的希望隨之湮滅了,憤怒也燒沸了他渾身的血脈。

“為什麽!”祝神沖過去,到了戚長斂一臂之遙的地方被帝江鎖遏制住腳步,他不要命地往前掙,脖子和額頭被鎖鏈勒得全是青筋。

祝神崩潰了,眼裏滿是血絲,說不清眼眶裏打轉的那點水光是氣出來的還是為自己難過。他像個撒潑的孩子那樣沖戚長斂怒吼著:“你明明知道!你知道!你就這麽看著我!你覺得這樣很好笑是不是?是不是啊?啊?!”

他雙眼眨動,一顆極大的眼淚從上下睫毛間滾落出來:“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我究竟哪裏招惹你了,你要這麽對我!我天天像個畜生一樣被你鎖在這兒,還要拿給你取樂!到底為什麽!”

戚長斂抱臂不動,他很想去為祝神擦一擦眼睛,但十分清楚此時伸手必定會被撓一爪子。

於是他按捺著,平靜地開口:“涼宗七步劍,是鳳辜教你的嗎?”

“去你的涼宗七步劍!”祝神這次直接打斷他,以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心態,“你想知道,你去學好了!我憑什麽告訴你?你算哪根蔥?你給我滾!”

這話顯然激怒了戚長斂,祝神還沒說完,就看見他皺了眉頭。

果然,下一刻,祝神渾身如萬箭穿身般疼痛起來,沒來得及罵出口的話也哽在嘴裏,差點讓他咬到舌頭。

看祝神痛得跪在地上涕泗橫流,總算老實了,戚長斂才向前一步,試著朝他伸手:“祝神——”

“我不是祝神!”祝神一巴掌打開他的手,仰起頭時,目光裏是赤裸裸的恨,“我是祝雙衣,不是祝神!”

戚長斂忍無可忍,揚起手掌扇在祝神臉上:“你再說一遍你是誰。”

“我是祝雙衣……”祝神這次跟他倔起來,痛得牙齒打顫也不肯服軟,“不是祝神!”

戚長斂又是一巴掌:“你再說一遍!”

“我是祝雙衣,不是祝神!”

這回戚長斂的手停在半空,不打了。

他慢慢放下胳膊,眼底森然,點了點頭:“好,好。”

說著,他蹲下去,捏起祝神的下巴:“誰給你取的這個名字?鳳辜是不是?”

祝神大口喘著氣,對著戚長斂,哆哆嗦嗦說不出一個字。

良久,他抿緊了唇,猝不及防往戚長斂臉上吐了口血水,本來要笑,但因疼痛變得面目扭曲,只眼中滿是譏諷地說:“我不告訴你。”

“那就是鳳辜了。”

戚長斂松手,施施然起身,俯視著祝神,末了拿起桌上那盞油燈緩步離開:“你既然這麽喜歡他,就嘗嘗跟他待在一起的滋味吧。”

他將手裏的油燈扔進雪地,燈火瞬間熄滅,燭臺倒在雪中。

戚長斂擡手關門,與此同時,房裏傳出祝神嘶啞淒慘的哀嚎——他既然能控制祝神的痛覺,便能細致到將那樣的痛楚造成幻覺。此時屋子裏的祝神,大概已經痛到以為有千萬條蛇在啃咬他的身體。

慘叫持續了一天一夜,後面祝神的聲音弱了下去,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呻吟和嗚咽——疼痛並沒減輕,只是他的力氣用光了。

沒多久,戚長斂聽見裏面撞墻的動靜。

他再次打開門走進去,拎起墻角奄奄一息的祝神,從身上拿出一顆裂吻草,舉到祝神眼前。

祝神兩眼發直地撲了過來,卻狼狽地撲了個空。

戚長斂用足間擡起他的下巴,居高臨下的問:“你是誰?”

祝神下意識脫口:“祝雙——啊!”

他驀地委頓下去,在地上打起滾來。千萬條蛇撕咬他的感覺波濤洶湧,祝神爬到其長臉腳邊,死死抱住戚長斂的腳:“有蛇咬我,有蛇咬我!救救我……你救救我!”

戚長斂一動不動:“你是誰?”

“祝雙……不,不!”祝神仰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慌忙改口,“祝神!我是祝神!”

戚長斂揚起唇角:“你不是祝雙衣嗎?”

“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祝神拖著痛到失去知覺的大半個身體,像抱救命稻草似的抱住戚長斂不撒手,“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身上的蛇似乎快要鉆到他的肉裏去,祝神感覺自己滿肚子都是咬人的蛇,咬得他心肺俱爛,生不如死。

他對著戚長斂的膝蓋磕起頭來,說話時都直倒抽氣:“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戚長斂的膝蓋上滿是斑駁的血跡,那是祝神撞墻撞破了額頭弄出來的。

他輕輕踹開他,又蹲下去,把一枚裂吻草送進祝神嘴裏。

祝神吃了藥,雙目逐漸渙散。

戚長斂拍拍他的臉:“接著說,你是誰?”

祝神短暫地呻吟了一下,突然一個激靈,額頭抵在戚長斂膝上,喃喃地說:“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繼續說。”

“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門外的狂風呼嘯而過,吹得大開的房門啪啪響。

戚長斂在這樣的風聲、門板聲還有祝神麻木的呢喃聲中,抓著祝神的頭發,把人拖到椅子邊去。

祝神上半身靠著椅子腿,兩眼無神,像一具木偶,嘴裏不停地重覆:“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戚長斂跪坐在他腿間,低頭含吮著他的耳朵,一路吻到頸側,接著撕開他的衣服,沿著鎖骨吻下去。

頭頂怔忡的呢喃還在繼續。

“我是祝神,不是祝雙衣……”

戚長斂不以為意地笑了一下,擡起祝神的腿,剛要進行下一步時,忽聽上面傳來一句:“……不要。”

他先是一楞,隨即擡頭望去,就見祝神仰面望著屋頂,目光仍是呆滯的,眼角卻滑下一滴透亮的淚水。

接著,祝神癡癡開口,聲如蚊蚋:“師父,不要啊……”

戚長斂一時失了神,再反應過來時,便是聽見門外的喊聲了。

風雪蕭蕭中,有人手拿長刀,佇立於一山漠白。

賀蘭破的聲音低穩沈靜,字字清晰地喊:“戚長斂,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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