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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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52

戚長斂給的藥到了夜裏便慢慢失去效果。

祝雙衣坐在床頭,小魚在他懷中沈睡,他惦記著待會兒與和賀蘭破的見面,開始後悔那晚沒讓戚長斂留下一個聯絡的方式——並不是忍不了痛,而是覺得犯不著讓賀蘭破察覺出他腿上的傷,否則免不了又要有一堆掰扯。反正是不能說實話的,與其撒謊,不如瞞住不說。

總不能讓賀蘭公子知道他私下幹的都是殺人的生意吧?

腿上縫針的地方間歇傳來細密的疼痛感,祝雙衣冷汗浸透了後衣,決定去院裏坐坐。

甫一出門,撞見戚長斂站在月下對著他笑。

祝雙衣只是瞥了一眼,他對戚長斂神出鬼沒的行徑不再驚訝,也不再抵觸了。先前他是被威脅的,現在兩個人面對面,頗有一種烏合之眾間的團聚感。

害命收贓,反正我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了。祝雙衣這樣想。

唯一不同的是,戚長斂似乎壞得很徹底,很完全,很不加掩飾,而祝雙衣因為心裏還牽掛著小魚和賀蘭破,一想到他們兩個,他就覺得自己還有一面是站在太陽下的。是要藏起來與戚長斂相關的一切來,不能讓任何人知曉的。

可誰又知道戚長斂的另一面是什麽樣呢?祝雙衣也沒在別的時候見過他。

他繞過戚長斂,一瘸一拐地走到桃樹邊那把搖椅前,傷口劇烈的疼痛感使他走得十分緩慢,最後落座在搖椅裏竟有如短暫的解脫般長長舒了口氣。

戚長斂蹲在他身側,用手掌很輕地覆蓋在他傷患處的衣料上,指尖觸碰到似有若無的濕潤,興許是傷口繃出了血。

他偏頭對祝雙衣說:“你還是那麽能吃苦。”

祝雙衣閉著眼冷笑,心想這話說得好像他很願意吃這個苦一樣。難道天底下的苦,誰不想吃,就能不吃嗎?若非如此,又如何丈量一個人吃苦的能力?

一顆冰冰涼涼的藥丸抵在他的唇間。

祝雙衣頓了頓呼吸,張嘴,讓戚長斂把藥丸送進了口中。

戚長斂的指腹擦過他的唇瓣,退出時又停在那上面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在他幹燥的唇上留下一點溫度。

他把藥丸囫圇咽下去——祝雙衣並不喜歡吃藥,寧可吞咽得困難些,也不願意細細品嘗藥的味道,接著他身上的疼痛感如退潮一般極快地消散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席卷四肢百骸的一種愉悅,那種綿密的快感使他感到陌生而刺激,或許是前兩次傷口痛得太厲害,蓋過了藥效,讓他無法註意到這藥還有餘下的作用,或許是別的什麽原因,總之今夜他的身體在藥力下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沖擊,讓他有那麽一瞬幾乎抵達了極樂。

這次他的額頭冒出了一點熱汗,祝雙衣微微挺腰,仰著脖子呵出一口氣,喉結滑動著,脊背微微戰栗。

戚長斂走到他的身後,俯下身,從他的耳垂一路吻到頸窩,兩個人的呼吸在這個靜謐的角落裏交纏。

直到一只手從祝雙衣的肩上滑進領口,挑逗性地摸到他鎖骨下方,他才大夢初醒般睜眼,一把攥住戚長斂的手腕:“你做什麽?”

一開口祝雙衣便怔了怔:自己的聲音沙啞而輕浮,帶著一種無力的飄然感。

戚長斂從容不迫:“我摸摸你的心跳。怕它快得過了頭,你受不住。”

祝雙衣覺出點不對勁來:“你到底給我吃的什麽藥?”

“有用的藥。”戚長斂從他領口裏抽出手,指尖劃過他的臉,手掌拍在他肩上,“時間差不多了,和你的小情郎約會去吧。”

祝雙衣驟然回頭,緊緊抓住他的手:“你別打他的主意!”

“你在乎他得很吶!”這倒是讓戚長斂有些出乎意料,“他很重要?是你什麽人?”

“他誰也不是。”祝雙衣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轉頭坐回去,剎那後又扭過頭警告,“你別碰他!他和小魚,你都不要碰。”

戚長斂盯著他的眼睛,沈思道:“他教過你劍嗎?”

祝雙衣很不願意同戚長斂多交涉一絲一毫與賀蘭破有關的事,可他又怕自己越是不說,越引得戚長斂感興趣,於是幹巴巴地道:“他不會用劍,只會用刀。”

“那你的劍是誰教的?”

“我不知道。”祝雙衣下了逐客令,“你該走了。”

戚長斂的冒犯永遠不會叫人討厭,他實在太懂得進退的分寸。

耳邊回蕩著一聲輕笑,祝雙衣再睜開眼時,身後已空無一人。

他回房換了身幹凈衣裳,去到屋後草垛前,靜靜等著賀蘭破。

強大的藥效使他精神恍惚,賀蘭破來到身邊了,祝雙衣還在抱著膝蓋發神。

“在想什麽?”當他註意到賀蘭破的聲音的時候,對方已是第二次對他提問。

“沒什麽。”祝雙衣神思遲鈍,因此說完話以後臉上才露出點笑,“你來了。”

賀蘭破往他手裏塞了個油紙包,裏頭是熱熱的牛肉酥餅和一袋子蜜餞。

他拿著酥餅不動,賀蘭破說:“沒有花生。”

祝雙衣緩緩擡眼:“……什麽?噢。”

他將餅子往嘴裏塞了一大口,沖賀蘭破擠出一個笑:“好香啊。”實則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神游到天外去了。

賀蘭破凝了神看他,一言不發。

祝雙衣沈默地吃完餅子,若無其事擡頭,沖賀蘭破嘰嘰喳喳話起家常。

一時說到想不出給村裏夫子送的禮品,賀蘭破便出主意:“米面糧食,布料家禽。穿衣吃飯的最要緊。”

又說起最近醉雕胃口不好,餵飯也不吃,和小魚一樣養了半年也不見長個子。

賀蘭破說:“用酒米拌點牛肉。”

祝雙衣記下,正集中精力想著再找些別的話說,賀蘭破忽問:“你不舒服?”

祝雙衣沒意識到自己這會兒已累得微微喘氣,臉色也由不太正常的紅潤急轉成了蒼白的模樣,強笑道:“有麽?”

賀蘭破說:“是不是沒休息好?”

“也許吧。”祝雙衣撐不下去了,一倒頭睡在賀蘭破腿上,“你讓我靠會兒。”

他綿長地呼了口氣,心口處的調動稍微舒緩了些。

不能再吃了。祝雙衣暗暗地想,戚長斂的藥,一顆也吃不得了。

他將視線移到賀蘭破臉上,因為放松了精神,聲音也輕了許多:“我最近,有點累。”

“因為小魚?”賀蘭破問。

“小魚很乖,”祝雙衣總怕他誤解小魚,擡手揉了揉自己眉心,“是我想要的太多。”

“你呢?”他把腦袋往賀蘭破懷裏偏了偏,“你找你的哥哥,找到了嗎?你最近休息得好嗎?”

賀蘭破道:“我很好。”

前些日子他托的那個法師打發人來了消息,說自己感知到了戚長斂的方位,可不肯細說,非要賀蘭破親自與她接頭。偏接頭的地方選得相當的遠,幾乎到了北邊顧氏的地盤。賀蘭破趕了幾日的馬,在那裏逗留數日,法師始終沒有露面,像在躲避誰似的。

這叫賀蘭破撲了個空。他聯系不上人,便在約定的時間內回來了。

天邊浮出一縷金光,朝陽出山,他掌心覆在祝雙衣眼前:“睡會兒吧。”

祝雙衣眨眨眼,睫毛輕掃著他手心肌膚,又把他的手拿下來,擱在肚子上翻轉玩捏:“不睡。看日出吧。”

他是居無定所的,賀蘭破也是居無定所的,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是待一分少一分,祝雙衣不願意浪費去睡覺。

那天告別彼此後,祝雙衣竟像下了戰場一樣如釋重負,精力渙散地拖著雙腿回到房裏,一覺睡到下午。

小魚端著一碗肉湯站在窗前,安靜地等著祝雙衣翻身,轉動眼珠子,最後睜開眼皮。

兩個人一個躺著一個站著,大眼瞪小眼半天,祝雙衣才楞楞道:“小魚?”

“祝雙衣,”小魚淡漠仿佛一尊小型雕塑,“你昨晚偷牛去了?”

祝雙衣話沒出口,先咕咚咽了口唾沫,麻利地坐起來,指指肉湯:“你做的啊?”

小魚把湯遞給他:“家裏最後一塊肉。”

祝雙衣口水快流到領子上,低頭聞了聞,又問:“你吃沒有?”

小魚說:“吃過了。”

話音未落,祝雙衣仰頭把湯喝了個一幹二凈。

吃了飯,他擦擦嘴,從昨天換下的臟衣服裏摸出錢袋子,要往外頭去:“你在家待著,啊。”

小魚眉頭一壓:“你又要去哪?”

祝雙衣話跟著人跑,很快便無影無蹤:“我去鎮上買些東西!很快回來!”

-

三天後,小魚在鄉裏學堂入了學。

祝雙衣特地給他買了套體面衣裳用以遮住裏頭一層的百家衣,每天在小魚出門前盯著他吃完一個雞蛋,又往他書袋裏塞一個白面餅子:“餓了就偷偷吃點,記得多喝水啊。”

送走了小魚,他便往鎮上去,先在大夫的醫館裏游蕩一圈,逗逗大夫的兒子,再纏著大夫問幾時能給傷口拆線,最後四處走走看看,搜羅些小孩子喜歡的玩意兒回家。

因著身上還揣著二兩有餘的金子,他暫時不愁吃穿,除了傷口作痛時他會偶爾想念戚長斂的藥丸以外,其餘時候都很悠閑,這段日子是難得的松弛。

很快祝雙衣便發現了自己身體的毛病。

這毛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只是很不能讓人忽視——作為一個十七,或許已經十八的年輕小夥子,祝雙衣過早地歇菜了。

簡單來說,就是他下半身人道不能了。

這很大可能是幾個月前在游輪上過量服藥最後中毒留下的後遺癥,起先他沒有註意,因為本就不是十分重欲的人,一兩個月不來一次也沒什麽,況且在游輪上那一夜過度消耗了一回,正好歇歇。

可時間一長,祝雙衣發現這不是歇歇的問題,這東西支棱不起來了。

祝雙衣略有一點慌了。

他趁著早上和深夜無人的時候,偷偷跑到草垛下企圖喚醒自己的身體,可不管怎麽擺弄,都無濟於事,好幾次他近乎暴力地把自己揉得下身紅腫,也不見那玩意兒有擡頭的跡象。

他憂心忡忡地考慮著要不要去醫館找大夫。

這也直接影響到了他和賀蘭破的約會。

好幾次賀蘭破瞧見他皺著眉頭心不在焉,問他怎麽了,祝雙衣不是打著哈哈搪塞過去就是掰扯幾句有的沒有轉移重點,終於有一天他坐在賀蘭破旁邊,看著東邊緩緩上升的太陽,木訥地想:“它能叫醒所有的公雞,卻叫不醒我的。”

他這麽想著,就呢喃出了聲。

祝雙衣自己是沒有意識到的,直到過了好一會兒,賀蘭破轉過僵硬的身體,欲言又止:“是不是上次在船上……出現問題了?”

祝雙衣一楞:“你怎麽知道?”

接著他看見賀蘭破臉上閃過一個“果然如此”的神色。

祝雙衣恨自己嘴快,低著頭絮絮叨叨地說:“我……我大概……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興許我以後……都……”

他說不下去,便要起身:“小魚要醒了,我得走了。”

賀蘭破拉住他:“你等等。”

祝雙衣垂頭看他。

賀蘭破很好看,眼神是平淡溫和的,絕無輕視嘲笑的意味。於是祝雙衣猶猶豫豫地坐回去。

倆人相對無言看了會兒日出,賀蘭破抿了抿唇,忽然說:“讓我試試。”

“唔?”祝雙衣先沒聽懂,反應過來後當即把手撐著一側,往後退了退,“你,你試試?”

賀蘭破的視線從他膝蓋一路掃到腿上,又往上看向他的眼睛,硬生生把祝雙衣看臉紅了。

“我試試。”賀蘭破再一次說。

祝雙衣被他的目光壓得擡不起頭,只低著聲音問:“你……你要怎麽試啊。”

他沒聽見回答,只感覺身前覆下一片陰影,是賀蘭破靠了過來。

祝雙衣感覺自己心跳得好似吃了戚長斂的藥丸那樣快,可跳了很久,賀蘭破都沒有下一步動作。

“祝雙衣。”

他聽見賀蘭破叫他,不知怎麽,這一聲讓他想起小魚。

祝雙衣沒有擡頭,耳邊賀蘭破溫熱的呼吸越來越近:“不要緊張。”

祝雙衣的手驀地抓緊身下的草堆。

又不知過了多久——祝雙衣覺得這一時半會兒的時間真是難熬,一道呼吸都慢得仿若一場春秋,賀蘭破在他頭頂輕聲道:“擡頭。”

祝雙衣擡頭,眼前猝不及防一暗,唇上覆來一個纏綿的吻。

他的心一下子慢了,連帶著呼吸也頓住,賀蘭破的舌尖在他唇間研磨舔舐,眼底是那樣幽幽暗暗地將目光投射向他,每一個親吻都帶著得寸進尺的試探。

祝雙衣的喘息漸漸急促了,他往後倒著,靠在草垛上,閉上眼睛,賀蘭破的吻從唇角蔓延到側頰,又擦過他的耳垂,一路向下,最後埋首在他頸窩。

被握住挑弄那一刻祝雙衣發出一聲輕哼,游輪上他刻意強迫自己遺忘的一場回憶又重卷而來。

賀蘭破對他的身體似乎有著天賦異稟的掌握能力,祝雙衣仰直了脖子,臉被初升的日光照得發燙,一時不知道是賀蘭破的掌心更燙,還是那樣的溫度本就來源於自己的身體。

鎖骨被人輕輕咬了一口,祝雙衣在交疊的快感裏抽出一絲間隙思考著,似乎賀蘭公子和小魚一樣,也有兩顆虎牙呢。

他突然擡手攥住賀蘭破的胳膊,微微張嘴,從喉間逸出低低的呻吟,接著挺起腰身,迎合著賀蘭破的手,朦朧間腦子裏閃過一剎白光,他的身體軟了下來。

賀蘭破的鼻尖蹭著他的鎖骨,把手從他腰身下抽出來:“好了,不要怕。”

祝雙衣從餘韻裏回神,一瞬間從沈淪中掙紮過來:賀蘭公子只是在幫他治病而已!

而他就這麽一會兒功夫,竟然五迷三道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祝雙衣手忙腳亂整理好衣裳,從草垛上站起,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跟賀蘭破告別:“得回去了。”

說完也不管賀蘭破什麽反應,竟是頭也不回地要往下走,哪曉得才走了幾步,猛然撞見站在山坡下冷眼註視他的小魚。

“小魚?!”祝雙衣這下是真的心跳得快胸口蹦出來,瞪大眼睛道,“你幹什麽啊?”

小魚平靜地說:“我在找你。”

“你怎麽不吭聲啊?”祝雙衣回頭望了望草垛,還好賀蘭破坐的地方草堆得高,從下往上的視角裏,根本看不到。他疾步跑下去,抄起小魚就走,心慌得沒邊,像做了好大的虧心事,慌不擇言地問:“你在這兒多久了?”

“沒多久。”小魚坐在他胳膊上,摟著他脖子,因為祝雙衣走得太快而被顛得搖搖晃晃,“祝雙衣你跑慢點。”

“什麽?”祝雙衣腦瓜子嗡嗡的,根本沒心思聽他說話,“炒饅頭面?”

“……”

賀蘭破坐在草堆後,一邊聽著二人漸遠的談話一邊慢慢擦拭手上的濁夜,事了又獨自坐了會兒,不知想起什麽,低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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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健大師賀蘭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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