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24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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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24出生
朱雀與白虎一直是死對頭, 祂比誰都清楚，白虎到底有多強大。
四大神獸裏，祂最畏懼的, 便是白虎。
強烈的危機籠罩住了祂。
【白虎, 你要做什麽！】
銀灰色的獸瞳垂落，猶如冰冷的天光, 將朱雀小小的身影籠在其中。
祂的語氣一如既往波瀾不驚：【自然是將你送回去。】
明明此刻白虎的話音十分平緩，朱雀卻感覺自己頭皮都在發麻。
低沈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下一刻，白虎利爪微微擡高，朱雀卻無法趁機逃離, 祂的神魂之力鎖住了祂，祂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虎爪猶如巨大的山峰一般傾倒下來。
“砰”的一聲, 地面上震蕩起一圈細小的灰塵, 又緩緩落回原地。
妖界之上，朱雀倏然睜開眼，赤色的眼中怒火噴湧。
“白虎，欺人太甚！！”
強烈的憤怒席卷了祂的心神, 加上這麽多年的新仇舊恨, 朱雀暴怒之下做出一個決定。
祂要下界！祂要殺了白虎的妻兒！
白虎現在不在妖界，祂再也無法阻止祂了, 玄武一定又在睡覺, 青龍常年累月與女妖們花天酒地, 祂們不會那麽快發現。
反正祂的計劃已經被撞破, 註定無法悄悄逃離這個牢籠，那就別怪祂魚死網破！
種種念頭在心底一晃而過, 朱雀展開巨大翅翼，火紅的華美羽毛上燃燒著赤色的火焰，火浪翻滾，輕輕一扇，幾乎映紅了半邊天。
朱雀攜著那火紅的烈焰，一頭紮向下方的人間。
凡間，白虎晃動著毛絨絨的尾巴，重新走向安絨。
安絨探頭看了看祂踩下去的位置，除了一個腳印，看不到一點朱雀的屍體。
大概又是像上次一樣，灰飛煙滅了吧？
眼角餘光閃過什麽，安絨下意識看過去，便見一道人影跳上樹梢，飛快地、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火焰四起的鳳藻宮。
是安玥，看到朱雀在白虎面前毫無反抗的力量，她明智地選擇逃命。
白虎問：【要把她抓回來嗎？】
安絨感覺，只要自己說一聲，白虎能立馬過去，把安玥抓過來。
“算了，隨她去吧。”
反正只是跳梁小醜，對她沒有任何妨礙。
鳳藻宮發生這麽大動靜，周圍巡邏的人自然有反應，很快便有一隊人從黑暗中跑過來，跪在安絨面前，詢問她發生了何事。
“只是遭遇了刺客。”
安絨說著，側身坐上白虎的背，打了個哈欠：“你們把火滅了，今夜本宮去別處借宿一晚。”
為了等安玥他們動手，她都沒按時睡覺，現在困得要死。
安絨趴在白虎毛絨絨的脊背上，還未走出鳳藻宮的院落，慕容肆便聞風而來了，國師和哥哥安鳴也匆忙趕到，神色焦急。
身後有人侍衛跑來，說：“陛下，娘娘，那火撲不滅！”
安絨困倦地擡眼，忽然看到夜空竟然映出一片紅光。
那火燒得有這麽大嗎？
她心中剛生出一點困惑，便聽映雪低沈的話語聲響在耳畔：【朱雀下界了。】
祂銀灰色的獸瞳中，罕見透出一絲冷凝。
安絨刷的一下清醒過來，驀然直起身，仰頭向上看去。
漆黑的夜空上，朱雀所在的南方位，天幕像是被火燒透的黑炭一般，透出隱隱的紅光，且隨著時間推移，那紅光越來越亮，將半邊天都映地通紅。
夜幕褪去，深紅降臨，一道火紅的巨鳥虛影緩緩浮現在天幕之上，振翅下落。
隨著巨鳥每一下振翅，夜空便越明亮一分。
無數人被這天空異象吸引，走出家門，昂首望天。
“是獸神，朱雀獸神發怒了！”有馭獸師惶恐地俯身跪下，朝著天際叩首。
“天燒起來了！”亦有不知事的孩童，指著天空驚奇不已。
而在修行大宗門裏，強大的馭獸師們個個面色嚴肅，如臨大敵。
“神獸朱雀意圖下界，這天……要變了！”
四大神獸，缺一不可，一旦一方下界，四方撐天木少了一根，那些大妖便要降世，到時人間將再度回到原先那般生靈塗炭。
人們隱隱能聽見，一聲一聲，好似琉璃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隱隱響起。
【朱雀在沖擊界壁。】白虎說。
安絨心驚道：“你要回去阻止祂嗎？”
【來不及了，界壁已經開始碎裂。】
如果白虎還在妖界，一定能第一時間發現並阻止，可是祂守護在安絨身邊，妖界只剩一具肉身，並不能及時察覺到朱雀闖界壁。
安絨道：“祂下來會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白虎道：【會。】
所以祂不能上去。
祂得保護安絨，與她肚子裏的孩子。
“哢擦——”
極為清晰的一聲脆響驀然傳來，常人聽不見，安絨作為強大的藍階馭獸師，卻是聽得分明。
【祂來了。】
巨大想巨鳥虛影驀然變得凝實，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羽毛，華麗碩長的尾羽，祂拖著不滅的涅槃之火，長唳一聲，從天而降。
一星半點的火苗從祂的羽毛墜落，落在大地之上，所過之處，瞬息燃起燎原大火。
所有觸碰到涅槃之火的生靈，都會瞬息間化為灰燼。
這便是神獸的力量。
安絨心驚不已。
“白虎！哈哈哈，我終於下來了，我總算是下來了，你還能阻攔我嗎？”天空之上，巨鳥呼嘯，得意猖狂的笑聲傳遍整個夜空。
白虎伏下身，將安絨放在一旁，獨自走上前。
安鳴不知何時來到妹妹身邊，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目光緊盯著夜空中的朱雀。
朱雀想，雖然祂損失了一個分/身，但結果卻也不壞。
白虎不可能下界的，已經下來一位神獸，再下來一位，整個妖界便徹底塌了。
為了這個人間，祂便不可能真身下界。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妨礙祂了，祂會成為整個人間，最強大的存在！
朱雀盤旋在天空之中，得意地望著下方渺小的凡人與白虎，張開口，噴出無數道火焰，猶如火紅的長龍，席卷向大聖朝皇宮。
大陸中心處，修行宗門裏，無數強大的馭獸師正朝著南方而來。
不論付出多少代價，他們都要阻止朱雀。
不然，這個世界真的要毀了！
火焰長龍飛落，瞬間掀起熊熊大火，這火焰很奇特，並不灼燒死物，然而一碰上人，那人便化為了飛灰。
安絨親眼看到一位宮人不小心觸碰到火焰，下一瞬就被火燒成了灰。
她驀然收回目光，捂住嘴巴，控制不住幹嘔一聲。
胃部的抽搐令她眼角浮現點點淚光，女人蹙起眉，心中問：“映雪，你們阻止不了祂嗎？”
白虎沈聲道：【吾不能下界，一旦下界，妖界不存。】
真正重要的，其實不是界壁，界壁可以修補，最重要的是撐天木。
朱雀下界，撐天木得不到祂的神力供給，很快就會倒塌。
一旦撐天木倒塌，那一角的天，便徹底塌了。
妖界也會因此分崩離析。
安絨聽聞祂這番解釋，這才明白如今的狀況，“難道我們只能任由祂胡作非為嗎？”
安絨不是多麽善良的女人，她驕奢淫逸，喜好享樂，曾經還被叫做妖妃。盡管如此，她也不願看到人間生靈塗炭，無數人死在自己眼前。
她喜歡安定，喜歡平靜寧和的生活。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母親的情緒波動，腹部突然被輕輕踢了一腳，一股柔和的力量猶如水波一般，以安絨為圓心，緩緩擴散開來。
水波所過之處，涅槃之火悄然熄滅，仿佛遇見了天敵。
安絨眼前驟然一亮。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映雪，你曾說過，神胎很強大，它能不能撐起撐天木？”
掌心摁住的地方被輕柔地踢了一下，似乎是肚子裏的寶寶在附合母親的話。
安絨眼眶微熱，一股愧疚的情感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在心中默默道：“寶寶，我很抱歉，還未出生就讓你擔上這樣的責任，但……這是唯一能夠救世的辦法。”
心底傳來一道回音，稚嫩地道：“娘親，不怕！寶寶願意！”
與此同時，祂的回應傳來：【它……可以。】
安絨揚起嘴角，晶瑩的雙眸閃爍著微光，映出白虎的身影：“那就讓它出生吧，映雪，我們來試試真正的神魂交融？”
兩人交談之時，已經有不少強大馭獸師趕到，正在天空上與朱雀纏鬥。
這才給了安絨時間。
白虎反身走回來，銀灰色的雙眸中，倒映著四面八方的火焰，星星點點，好似無邊遼闊的星空。
安絨周圍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退開，為祂讓開道路。
方才朱雀的言語，以及安絨素日裏與白虎的親昵，其實已經讓人隱隱猜測出真相，這只白虎，或許便是天上的神獸白虎。
只是大家不能確信罷了。
如今朱雀下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火燒大聖皇宮，不得不令人深思。
慕容肆雙手攥成拳，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白虎走向安絨。
那是他的女人，懷的卻是別人的孩子。
明明他被戴了綠帽子，不僅要眼睜睜看著，還得把她供起來，當做祥瑞。
他胸口哽著的那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只覺處處不順，哽得他心口疼。
白虎走到女人面前，安絨已經熟練地閉上了眼。
不過剛閉上她又睜開，看向周圍守著自己的一群侍衛，道：“你們都背過身去。”
眾人雖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也齊齊背過了身。
慕容肆沒動，仍直勾勾盯著她，安絨瞅他一眼，沒說話。
她仰起頭，與白虎毛絨絨的額頭相抵，一人一虎面對面，額對額站著。
隨後，安絨便閉上了眼，下一秒，便在意識中睜眼，與男人銀色的雙眸對視。
男人身形高大，伸出手，攬住女人的細腰，將她擁入懷中。
而後俯首，吻住了她。
安絨也踮起腳，主動迎了上去。
熟悉的、令人戰栗的酥麻猶如蛛絲，或是土壤中快速蔓延的菌絲，沿著嘴唇迅速延伸向靈魂深處，安絨強忍住了，沒有躲避。這種強度還行，還能接受。
然而很快她便不這麽覺得了。
神魂怎麽還可以這樣？
她被祂抱在懷裏，腿軟地站不住，最後不知不覺變成兩人面對面坐著的姿勢，她雙手無力地環住男人的肩，後頸被一只手掐著，仰臉啟唇，承接著來自祂無休止的深入糾纏。
嘴巴裏好像又被餵了什麽東西，她意識昏昏沈沈，無意識吞了下去，這時，唇上無止境的折磨終於褪去。
白虎對她說：“安絨，保持清醒。”
安絨快哭了。
嗚嗚嗚，這還怎麽保持清醒嘛？
嘴唇被放過，其他卻沒有。
安絨眼睛濕漉漉的，眼角滑下溫熱的淚水，她眼前一片朦朧，看祂的模樣都模糊不清。
男人另一只大掌輕松地托著她，將她更緊密地與自己的身體貼合。
神魂怎麽能做這種事？
她羞憤至極地想。
安絨視線上下晃動，暈頭轉向，她徹底沒了一絲力氣，整個人仿佛化成了水，若不是被大掌托著後腰，幾乎要淌下地去。
頭腦一片空白，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安絨感覺到一種侵入，強悍、霸道、不可阻擋，祂的神魂在擠占她的神魂，她突然看到很多不一樣的畫面，她不曾見過的景象，不曾認識的人。
那是萬萬年前的世界，萬妖橫行於大陸之上，凡人孱弱，不得不躲避妖族的襲擊，宛若螻蟻。
常年處在妖族襲擊中的人，沒有辦法休養生息，人族雕敝，幾近滅絕。
她還看到了其他神獸，青龍是有著一雙桃花眼的俊美男子，不笑都像在勾人。玄武是一位身材壯碩的長者，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覺，總是懶洋洋的，仿佛不問世事。
白虎留意到了人間的生靈塗炭，提前預見了世界的雕零。
祂是第一個萌生出創建妖界的神獸，祂找到當時另外幾位強大的妖獸，與祂們商討，當然，在安絨看來，這種商討根本不是討論，純粹就是武力鎮壓好嘛！
青龍表示無所謂，反正祂看不上人類，祂只想與妖女尋歡作樂，在哪裏都一樣。
玄武更不必說，只要別妨礙祂睡覺，說什麽都行。
只有朱雀，強烈反對，可惜最後還是被白虎打服了。
四位神獸達成一致，最終花費無數力氣，不知從何處找來撐天木，用各自的力量蘊養，支撐起一片新的大陸。
那片大陸懸浮在人界之上，被稱作妖界。
安絨經歷了一場時光回溯，看到了一切的起源，原來是因為被強迫，朱雀才一次次想要逃離那座牢籠。
原來一開始憐憫人類的，是那個被稱為最冷漠的白虎。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不僅僅只有這些，白虎的人生她都看盡了。
白虎存在數萬年，那樣悠久的歷史，那樣冗長的記憶，絕不是一介凡人能承受的，安絨覺得好撐，撐得整個神魂都要炸了，還附帶著那種神魂交融的戰栗感，禁不住吚吚嗚嗚地哭起來。
淚水撲簌簌掉落，又被修長幹燥的手指抹去。
祂嗓音無奈，又含著一絲笑意，在她耳邊說：“收斂心神，絨絨，吾已經很克制了。”
安絨說不出話來，眼尾紅暈蔓延到臉頰、脖頸，長長的睫毛都被淚粘在一起，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瞥見男人眼底笑意，她心頭一陣火起，恨恨撲上去，一口咬住男人緊實的肩膀，齒關用力，在上面留下一個鮮紅的烙印。
男人喉結滾動，胸腔裏溢出低沈愉悅的笑聲。
安絨的身體，也隨著祂的笑，而細微地顫抖起來，牽一發而動全身。
女人控制不住地低嗚：“你、你好了沒有呀！”
白虎道：“得看它夠不夠。”
話落，安絨陡然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似的，眼前都止不住泛起白光。
淚水頓時更加洶湧，她趴在男人懷裏，一絲力氣也沒了。
再一睜眼，安絨已經從神魂狀態脫離，她第一反應便是去捂自己的肚子，感受到腹部有規律的收縮，她道：“孩子，孩子要出來了！”
背對著她的眾人聞言，紛紛轉過了身。
安鳴大聲道：“太醫！快去叫太醫！”
慕容肆站在不遠處，被人使勁推了兩把才反應過來。
他眼前仍然回蕩著方才看到的畫面，女人與白虎靠在一起，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可他的視線一直專註在安絨的臉上，他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淚，眉眼間蔓延出來的糜麗春色。
都昭示著，平平無奇的表象下，不平靜的一切。
安絨這個女人，早就背叛了他！
原來神胎是這樣來的，慕容肆只覺自己洞悉了所有。
“去喚太醫。”慕容肆對自己身邊的侍衛說。
那是早就做好手腳的太醫，孩子只要一出生，就會被送到他手上，剛出生的幼獸很容易就能契約，不需要耗費多少功夫。
慕容肆冷酷地想，這就是安絨背叛他的代價。
太醫來得很快，安絨被安置在一處完好的宮殿裏，安鳴等人都在外頭守著，白虎跟了進去。
看到白虎跟進產房，有人欲言又止，不過在那雙銀灰色獸瞳註視下，沒人敢開口說話。
女人躺在床上，白虎守在她身旁，安絨其實沒感覺到多痛，不知是她特殊還是怎樣，她才躺了沒一會，就有一個溫熱的東西順著腿跟滑了下來。
“出來了！”
太醫驚喜地喊道，伸手便將那滑出來的小球捧出，小球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胎衣，胎衣破了一個口子，裏面突然踹出一只毛絨絨濕漉漉的小爪子。
緊接著，小爪子揮舞，沒兩下便將胎衣劃破，一只小小的白虎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小白虎站在太醫掌心裏，擡頭望了望面前的老頭子，又顫顫巍巍轉頭，去看床上的娘親與床邊的父親。
“嗷嗚~”小家夥昂頭，發出奶聲奶氣的叫喚。
產房裏還有其他人，此刻看到皇後生出了一只小老虎，也沒人害怕。
畢竟皇後娘娘是獸妃，懷的是神胎這件事，早就深入人心了。
一位婢女拿著一條幹布巾，為小老虎擦去身上的羊水。
原本渾身濕漉漉瘦巴巴的小白虎，驀然膨脹了一倍，變得圓滾滾毛茸茸，可愛得讓人心都要化了。
安絨看著那毛絨絨的小東西，一顆心瞬間軟綿綿塌陷下來，“把它抱來給我。”
這麽小的一個小家夥，真的很強嗎？
安絨很是疑惑這一點。
太醫道：“娘娘，老臣先帶小殿下給陛下看一眼。”
安絨眸光微冷，落在太醫面上。
以為她不清楚慕容肆的打算嗎？
安絨正要拒絕，卻聽白虎聲音響起：【讓他去。】
“映雪？”
【咱們的孩子很厲害，不要小瞧她。】
是的，小白虎出生後便確定了性別，是一只女寶寶。
“好，你去吧。”
安絨還需要清理身體，她躺在床上，微笑著看著太醫捧著小白虎離去。
“如果孩子有事，那你死定了，映雪！”
面上不動聲色，她心裏對著白虎發脾氣。
對此，祂反應很是平淡：【放心，她不會有事，有事的只會是別人。】
太醫抱著小白虎來到室外，慕容肆就在門口等著，見到太醫懷裏的小白虎，一臉激動難以自抑。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約卷軸，惡狠狠對小白虎道：“小畜生，若是識相，就快點給我簽訂契約！”
說著，他一手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劃破小白虎的爪子。
只要在契約卷軸上滴落彼此的血液，從今往後，這神獸之子，便只能當他的奴仆！
看著男人握著匕首逼近，小白虎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嗷嗚？”
這個弱小的人類，是想傷害她嗎？
神胎不同於凡人嬰兒般無知孱弱，她還在娘親肚子裏時，就能聽懂人們的交談。
自然也知曉，面前這位被稱作陛下的人類，非常令娘親討厭。
既然娘親討厭，他又想傷害寶寶，那寶寶就不客氣啦！
小老虎擡起爪子，在慕容肆靠過來時，嗷嗚一聲，沖他狠狠抓了一下。
那一下根本就沒觸碰到慕容肆，小老虎抓的也只是空氣，似乎只是好玩，然而那一瞬間，幼嫩的虎爪陡然劃破了空氣，氣流被壓縮成狂暴的利刃，朝著慕容肆襲來。
慕容肆只是一個凡人，對神獸的力量毫無所覺，直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才察覺到那一陣風的可怕。
只見他胸腹處，出現三道深深的傷口，仿佛是猛獸的利爪留下的痕跡，抓破了他的衣服，劃開了他的皮肉，讓他的腹腔都隱隱作現，血液噴湧。
“啊！”慕容肆驚駭地大叫一聲，匕首脫手而出，掉落在地面上，叮當作響。
抱著小白虎的太醫，亦是被眼前這情景嚇得瑟瑟發抖，手軟地就要抱不住了，可是他又不敢真的讓小白虎掉下去，若是摔倒了小白虎，他是不是也要被神罰？
屋外院子裏，等待的安鳴聽見這一聲痛苦的呼喚，再也忍不住沖了過來。
然後他便看到了這血淋淋的一幕。
瞧見那匕首、契約卷軸，以及渾身血淋淋狼狽的慕容肆，他如何還能不懂？
安鳴來不及多說，直接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太醫手中的白虎搶了過來。
小白虎睜著濕漉漉的琥珀色的獸瞳，仰頭望著他。
“嗷嗚？”
安鳴柔和了眉眼：“我是舅舅。”
小白虎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嗷嗚~”
她知道噠，是娘親的哥哥，好人！
“唳！”頭頂傳來尖利的鳥鳴，伴隨著憤怒的火浪，從天空滾滾而來，一陣熱浪撲面。
安鳴站在廊下，擡眼望著南方的天空。
朱雀在天空盤旋，而在祂周圍，環繞著無數馭獸師，正在與祂對抗。不過與神獸巨大的身軀比起來，馭獸師們就像一只只渺小的蟲子，朱雀只要一扇翅膀，就能打下好幾人。
被打落的馭獸師，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還在半空就會被火焰燒盡，化作一捧飛灰。
可惜仍然有無數馭獸師，從四面八方飛來，前仆後繼地上前。
安鳴看見了自己師門中人，他清楚，那些人裏，一定有自己的師父。
在巨大的危難面前，每一個人都有職責去守護這個世界。
安鳴的臉色凝重，轉身走進產房中，慕容肆早已不知何時跑走了，他那個傷勢可容不得疏忽，需要趕緊醫治，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房間內，安絨此時已被婢女扶起，臉色紅潤，走路也很順暢，似乎生一個孩子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不，還是有影響的，她直接從藍階馭獸師，跳到了紫階馭獸師。
不僅無痛當媽，還直接成了最頂級的馭獸師。
看到安鳴手裏抱著的小白虎，安絨詫異地挑眉：“哥哥，這小家夥怎麽在你手裏？”
安鳴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畫面，便道：“妹妹，我要去戰鬥了，你照顧好孩子。”
安絨：“啊？”
安鳴神色沈重道：“朱雀下界，很多馭獸師都在阻止，我亦不能推卸這責任……”
安絨打斷他道：“哥，不要緊，讓小家夥去就好了。”
這下傻眼的成了安鳴：“啊？”
片刻後，安絨抱著寶寶，騎在白虎背上，被祂背著飛上天空。
此時還是夜晚，朱雀的火焰卻將整個夜空照的宛若白晝。
隔得很遠，安絨就能看到朱雀與馭獸師們的戰鬥，見祂那滿身的火，整個就像一只巨大的火鳥一般，她面色也不禁有些凝重。
“映雪，寶寶真的可以戰勝祂嗎？”
白虎道：“我會與她一起戰鬥。”
說著，祂飛到一座距離朱雀很近的高山之巔，降落下來，將安絨放在地上。
白虎的身體也隨之失去意識，卻仍然散發著暖融融的溫度，安絨依偎在白虎柔軟溫暖的腹部，借助白虎的脊背，擋住吹過來的山風。
她還沒來得及問，便見天空之上，北方區域，夜空中突然隱隱透出微光。
微光越來越亮，隨後，天幕之上，映出一道龐然身影。
那是一只巨虎，站在高處，銀眸冷淡，居高臨下俯視下方的人間。
祂的身後，是一株巨木，頂天立地。
安絨倏然明白，那是白虎，祂要下界了嗎？
看見這一幕的不僅有她，還有更多馭獸師，以及神獸朱雀。
瞥見高天之上，白虎的身影時，朱雀的心跳漏了一拍。
祂承認，自己打不贏白虎，白虎是祂的天敵。
可是，祂已經忍了這麽多年，祂破罐子破摔了！若是祂拼盡全力，白虎一時也制不住祂，既然祂們不允許祂離開，那祂不如魚死網破！
想到這裏，朱雀發了狠，尖唳一聲，身周爆發出灼熱的巨浪，一把將周圍煩人的蟲子全都掀開。
祂估算錯誤，沒預料到這麽多年，凡人裏也成長出不少強大的馭獸師。
朱雀原本打算直接殺了白虎的妻兒，不料半途就被這些蟲子似的馭獸師纏上，為了守護人間，這些人跟不要命了一樣，拿命來阻止祂降落，擾得祂不勝其煩。
蟲子雖小，可數量太多，也很難殺。
伴隨著尖嘯，朱雀身上一並爆發出驚人的火光，眼看就要將圍著祂的一圈人都淹沒，下一秒，那群本已做好赴死準備的馭獸師，卻突然被一道厚重的隔膜包裹住，隔膜隔開了熱浪與火焰，將他們全都送到遠離朱雀的山巔。
山巔之上，有一白虎靜臥在那裏，臂彎中護著一雲鬢花容的女子。
女子懷裏，則抱著一只成人巴掌大的小白虎。
一群馭獸師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正要繼續返回戰場，卻見那女子看了他們一眼，笑道：“諸位還是留在這裏吧，神獸白虎要下界了。”
“你是何人？”有人問。
這些人都是大陸上頂尖的馭獸師，自然能感覺出來，這女子亦是馭獸師，甚至是極為強大的紫階馭獸師。
紫階馭獸師屈指可數，大陸上什麽時候多出這麽一位強者？
不待眾人問明，已經有人看向了北方。
“神獸白虎！”
“白虎下界，豈不是更會令妖界崩塌？”
“撐天木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若是白虎能快速解決掉朱雀，倒也可行。”
“可南方的撐天木還是得有神獸來支撐啊！”
眾人望著夜幕上的白虎身影，個個面帶愁容。
安絨沒管那些人，撫摸著懷中的小白虎，垂眼看她道：“等你爹爹解決了朱雀，以後就要你去撐天木了，寶寶，你怕不怕？”
小白虎被娘親rua地渾身軟綿綿，小嗓子嗷嗚嗷嗚叫了兩聲，奶聲奶氣。
安絨心都要化了，將臉埋進小家夥的腹部，深吸了一口。
誒，小白虎的身上，也和人類的小嬰兒一樣，一股子香甜的奶氣。
“寶寶，爹爹和娘親會經常去看你的。”
說這話時，安絨內心是愧疚的，只是如今除了這個，沒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這世上，有的寶寶剛出生還在娘親懷裏喝奶。
有的寶寶剛出生，卻要承擔救世的責任。
一般的妖獸撐不起天木，不然當初也不會強逼著朱雀去撐。
安絨與小白虎交流的時間裏，神獸白虎已從天上走下來，祂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朱雀身前。
“白虎，你竟然敢下界！”朱雀尖叫道。
白虎語氣淡漠：“吾為何不敢？”
祂能感覺到，白虎身上迸發出的殺意，那股殺意多麽明顯，祂只是稍微一感知，便明白白虎想殺祂。
朱雀心中很是疑惑。
祂感覺自己一點也看不透白虎，為何祂每一步都與祂猜測的不同？
祂怎麽敢下界？祂就不怕妖界崩塌嗎？就不怕自己魚死網破嗎？
朱雀覺得自己被小瞧了。
祂很憤怒，憤怒令祂周身的火焰更加緋紅，灼熱地空氣都要扭曲。
然而白虎並不懼怕這火焰，祂的天賦是空間，在等級上，高朱雀一頭，朱雀在白虎面前，向來只有挨打的份兒。
朱雀需要靠翅膀才能懸停在半空，白虎卻能閑庭信步地漫步在高空之上，朱雀向祂噴火，白虎甚至都不避讓，迅猛地沖上前，一擡爪，雪亮的銀光閃過，幾道利刃呼嘯著飛向朱雀，在祂翅膀上刮下狠狠一大片羽翼。
安絨原本以為，神獸之間的戰鬥一定很驚險。
事實證明，她完全想多了。
不同於馭獸師們比鬥時，經常有各種華麗的招式，還有符箓陣法之類繁覆的東西。覆雜又深奧，神獸的戰鬥，只能說野性。
一招一式，沒有一丁點兒的花裏胡哨，都是實打實的貼身肉搏。
你啄我一下，我抓你一爪，你噴火燒我，我撕你翅膀。
一時間，天空上到處都是飄飛的羽毛與白虎四散的毛發。
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若不是知曉那是神獸，安絨真有種自己在看鳥和貓打架的感覺。
這般想法的顯然不只有她。
安絨聽到不遠處那群馭獸師們交談。
“沒想到神獸竟是如此戰鬥的……真是返璞歸真。”
“誒，你不能只看表面！”
“怎麽？徐兄，你瞧出什麽深意來？”
“你看白虎出手，一舉一動都帶著強大的空間之力，還有那朱雀，祂的涅槃之火，咱們都是討教過的，有多兇險也不必說了。獸神大人的戰鬥，與咱們本就不在一個層次，祂們的每一次攻擊，帶著都是天地規則之力，你信不信，隨便一個人過去，立馬就能被規則之力撕成碎片？”
“不錯，徐兄所言甚是。到了神獸這等實力，什麽技巧都是虛的。”
安絨也被隔空教育了一番，不禁有些汗顏。
不過她也看出來，白虎要想獨自解決朱雀，顯然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朱雀再弱，可拿出拼死的決心戰鬥，也能爆發出強大戰力。
安絨瞧著僵持的局勢，心中問：“映雪，需要寶寶嗎？”
【吾來接她。】
男人話音響在耳畔，下一瞬，白虎倏然與朱雀自纏鬥中分開，化做人形。銀發銀眸，蜜色肌膚，身材高大健美的男人穿著胸前敞開的皮裘，一步踏出，便從夜空中來到山巔。
不遠處的馭獸師們，全都楞楞看著祂走向那女子。
“你不要讓她受傷噢！”安絨依依不舍地將小白虎遞到男人手中。
“嗯。”
眾人眼裏神聖的神獸白虎，面對女人的吩咐，竟然乖巧地答應下來。
所有人都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白虎帶著小家夥走了，安絨回頭，對上那群馭獸師驚愕的目光，微微抿唇：“諸位，怎麽了？”
“這位姑娘，你與白虎獸神，是何關系？”一人問。
安絨見這群人全都緊緊盯著自己，好像她的回答很重要似的，想了想道：“嗯……大概是，我給祂生了個孩子？”
馭獸師們齊齊抽了一口涼氣。
安絨懷疑其中幾個老頭子要厥過去。
好在並沒有，其中一個還問：“便是方才你、您手裏的那只小白虎嗎？”
安絨點頭：“是的。”
抽氣的人更多了。
“你將那小白虎給獸神，是、是想……”
“去打朱雀呀！”安絨覺得這人磨磨唧唧的，不幹脆。
“她還那麽小，怎麽能上戰場！”一位老者義正言辭地說。
話音未落，眾人耳邊猝然傳來一聲尖利的鳥鳴，充滿了痛苦。
眾人齊齊循聲望去，便見夜空之上，小白虎蹲在大白虎的腦袋上，看起來還沒祂的耳朵大。然而小家夥每一次小小的揮爪，卻都能刮起暴烈的旋風，化作一片片鋒利的刃，落到朱雀身上，刮下大片大片羽毛，隨風飄散。
小家夥一張嘴，奶聲奶氣地嗷嗚一聲。
天空上突兀地降下暴雨，打在朱雀身上，竟然將祂羽翼上的火焰都給澆熄滅了。
“這、這……這小白虎，竟然與生俱來掌握兩種規則之力！”
“是風與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乃是專門克制涅槃之火的無根凈水！”
天上爆發這麽大的戰鬥，造成的動靜已經足夠驚動其他兩位獸神。
青龍從自己的府邸走出，玄武也從沈睡中蘇醒。
東西兩方的天空上，緩緩浮現兩只巨獸的虛影。
祂們並未加入戰場，而是立在妖界上，旁觀著這場戰鬥。
兩位神獸下界，祂們絕對不能再下來了，不然妖界將立即崩毀。
“白虎領悟了新的規則之力嗎？”
祂們距離下界太遠，此時又是夜晚，並未看清白虎身上蹲著的小不點。
父女倆都是白色，小白虎又太小了，往父親頭上一蹲，都快被白虎的長毛給掩埋。
“不知，不過朱雀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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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與白虎一直是死對頭, 祂比誰都清楚，白虎到底有多強大。
四大神獸裏，祂最畏懼的, 便是白虎。
強烈的危機籠罩住了祂。
【白虎, 你要做什麽！】
銀灰色的獸瞳垂落，猶如冰冷的天光, 將朱雀小小的身影籠在其中。
祂的語氣一如既往波瀾不驚：【自然是將你送回去。】
明明此刻白虎的話音十分平緩，朱雀卻感覺自己頭皮都在發麻。
低沈的尾音消散在空氣中，下一刻，白虎利爪微微擡高，朱雀卻無法趁機逃離, 祂的神魂之力鎖住了祂，祂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巨大的虎爪猶如巨大的山峰一般傾倒下來。
“砰”的一聲, 地面上震蕩起一圈細小的灰塵, 又緩緩落回原地。
妖界之上，朱雀倏然睜開眼，赤色的眼中怒火噴湧。
“白虎，欺人太甚！！”
強烈的憤怒席卷了祂的心神, 加上這麽多年的新仇舊恨, 朱雀暴怒之下做出一個決定。
祂要下界！祂要殺了白虎的妻兒！
白虎現在不在妖界，祂再也無法阻止祂了, 玄武一定又在睡覺, 青龍常年累月與女妖們花天酒地, 祂們不會那麽快發現。
反正祂的計劃已經被撞破, 註定無法悄悄逃離這個牢籠，那就別怪祂魚死網破！
種種念頭在心底一晃而過, 朱雀展開巨大翅翼，火紅的華美羽毛上燃燒著赤色的火焰，火浪翻滾，輕輕一扇，幾乎映紅了半邊天。
朱雀攜著那火紅的烈焰，一頭紮向下方的人間。
凡間，白虎晃動著毛絨絨的尾巴，重新走向安絨。
安絨探頭看了看祂踩下去的位置，除了一個腳印，看不到一點朱雀的屍體。
大概又是像上次一樣，灰飛煙滅了吧？
眼角餘光閃過什麽，安絨下意識看過去，便見一道人影跳上樹梢，飛快地、頭也不回地逃離了火焰四起的鳳藻宮。
是安玥，看到朱雀在白虎面前毫無反抗的力量，她明智地選擇逃命。
白虎問：【要把她抓回來嗎？】
安絨感覺，只要自己說一聲，白虎能立馬過去，把安玥抓過來。
“算了，隨她去吧。”
反正只是跳梁小醜，對她沒有任何妨礙。
鳳藻宮發生這麽大動靜，周圍巡邏的人自然有反應，很快便有一隊人從黑暗中跑過來，跪在安絨面前，詢問她發生了何事。
“只是遭遇了刺客。”
安絨說著，側身坐上白虎的背，打了個哈欠：“你們把火滅了，今夜本宮去別處借宿一晚。”
為了等安玥他們動手，她都沒按時睡覺，現在困得要死。
安絨趴在白虎毛絨絨的脊背上，還未走出鳳藻宮的院落，慕容肆便聞風而來了，國師和哥哥安鳴也匆忙趕到，神色焦急。
身後有人侍衛跑來，說：“陛下，娘娘，那火撲不滅！”
安絨困倦地擡眼，忽然看到夜空竟然映出一片紅光。
那火燒得有這麽大嗎？
她心中剛生出一點困惑，便聽映雪低沈的話語聲響在耳畔：【朱雀下界了。】
祂銀灰色的獸瞳中，罕見透出一絲冷凝。
安絨刷的一下清醒過來，驀然直起身，仰頭向上看去。
漆黑的夜空上，朱雀所在的南方位，天幕像是被火燒透的黑炭一般，透出隱隱的紅光，且隨著時間推移，那紅光越來越亮，將半邊天都映地通紅。
夜幕褪去，深紅降臨，一道火紅的巨鳥虛影緩緩浮現在天幕之上，振翅下落。
隨著巨鳥每一下振翅，夜空便越明亮一分。
無數人被這天空異象吸引，走出家門，昂首望天。
“是獸神，朱雀獸神發怒了！”有馭獸師惶恐地俯身跪下，朝著天際叩首。
“天燒起來了！”亦有不知事的孩童，指著天空驚奇不已。
而在修行大宗門裏，強大的馭獸師們個個面色嚴肅，如臨大敵。
“神獸朱雀意圖下界，這天……要變了！”
四大神獸，缺一不可，一旦一方下界，四方撐天木少了一根，那些大妖便要降世，到時人間將再度回到原先那般生靈塗炭。
人們隱隱能聽見，一聲一聲，好似琉璃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隱隱響起。
【朱雀在沖擊界壁。】白虎說。
安絨心驚道：“你要回去阻止祂嗎？”
【來不及了，界壁已經開始碎裂。】
如果白虎還在妖界，一定能第一時間發現並阻止，可是祂守護在安絨身邊，妖界只剩一具肉身，並不能及時察覺到朱雀闖界壁。
安絨道：“祂下來會不會來找我們的麻煩？”
白虎道：【會。】
所以祂不能上去。
祂得保護安絨，與她肚子裏的孩子。
“哢擦——”
極為清晰的一聲脆響驀然傳來，常人聽不見，安絨作為強大的藍階馭獸師，卻是聽得分明。
【祂來了。】
巨大想巨鳥虛影驀然變得凝實，燃燒著熊熊烈火的羽毛，華麗碩長的尾羽，祂拖著不滅的涅槃之火，長唳一聲，從天而降。
一星半點的火苗從祂的羽毛墜落，落在大地之上，所過之處，瞬息燃起燎原大火。
所有觸碰到涅槃之火的生靈，都會瞬息間化為灰燼。
這便是神獸的力量。
安絨心驚不已。
“白虎！哈哈哈，我終於下來了，我總算是下來了，你還能阻攔我嗎？”天空之上，巨鳥呼嘯，得意猖狂的笑聲傳遍整個夜空。
白虎伏下身，將安絨放在一旁，獨自走上前。
安鳴不知何時來到妹妹身邊，將她牢牢護在身後，目光緊盯著夜空中的朱雀。
朱雀想，雖然祂損失了一個分/身，但結果卻也不壞。
白虎不可能下界的，已經下來一位神獸，再下來一位，整個妖界便徹底塌了。
為了這個人間，祂便不可能真身下界。
從今往後，這世上再也沒有人能妨礙祂了，祂會成為整個人間，最強大的存在！
朱雀盤旋在天空之中，得意地望著下方渺小的凡人與白虎，張開口，噴出無數道火焰，猶如火紅的長龍，席卷向大聖朝皇宮。
大陸中心處，修行宗門裏，無數強大的馭獸師正朝著南方而來。
不論付出多少代價，他們都要阻止朱雀。
不然，這個世界真的要毀了！
火焰長龍飛落，瞬間掀起熊熊大火，這火焰很奇特，並不灼燒死物，然而一碰上人，那人便化為了飛灰。
安絨親眼看到一位宮人不小心觸碰到火焰，下一瞬就被火燒成了灰。
她驀然收回目光，捂住嘴巴，控制不住幹嘔一聲。
胃部的抽搐令她眼角浮現點點淚光，女人蹙起眉，心中問：“映雪，你們阻止不了祂嗎？”
白虎沈聲道：【吾不能下界，一旦下界，妖界不存。】
真正重要的，其實不是界壁，界壁可以修補，最重要的是撐天木。
朱雀下界，撐天木得不到祂的神力供給，很快就會倒塌。
一旦撐天木倒塌，那一角的天，便徹底塌了。
妖界也會因此分崩離析。
安絨聽聞祂這番解釋，這才明白如今的狀況，“難道我們只能任由祂胡作非為嗎？”
安絨不是多麽善良的女人，她驕奢淫逸，喜好享樂，曾經還被叫做妖妃。盡管如此，她也不願看到人間生靈塗炭，無數人死在自己眼前。
她喜歡安定，喜歡平靜寧和的生活。
不知是不是感知到母親的情緒波動，腹部突然被輕輕踢了一腳，一股柔和的力量猶如水波一般，以安絨為圓心，緩緩擴散開來。
水波所過之處，涅槃之火悄然熄滅，仿佛遇見了天敵。
安絨眼前驟然一亮。
她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映雪，你曾說過，神胎很強大，它能不能撐起撐天木？”
掌心摁住的地方被輕柔地踢了一下，似乎是肚子裏的寶寶在附合母親的話。
安絨眼眶微熱，一股愧疚的情感攫住了她的心神。
她在心中默默道：“寶寶，我很抱歉，還未出生就讓你擔上這樣的責任，但……這是唯一能夠救世的辦法。”
心底傳來一道回音，稚嫩地道：“娘親，不怕！寶寶願意！”
與此同時，祂的回應傳來：【它……可以。】
安絨揚起嘴角，晶瑩的雙眸閃爍著微光，映出白虎的身影：“那就讓它出生吧，映雪，我們來試試真正的神魂交融？”
兩人交談之時，已經有不少強大馭獸師趕到，正在天空上與朱雀纏鬥。
這才給了安絨時間。
白虎反身走回來，銀灰色的雙眸中，倒映著四面八方的火焰，星星點點，好似無邊遼闊的星空。
安絨周圍的人都不約而同地退開，為祂讓開道路。
方才朱雀的言語，以及安絨素日裏與白虎的親昵，其實已經讓人隱隱猜測出真相，這只白虎，或許便是天上的神獸白虎。
只是大家不能確信罷了。
如今朱雀下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火燒大聖皇宮，不得不令人深思。
慕容肆雙手攥成拳，站在不遠處，死死盯著白虎走向安絨。
那是他的女人，懷的卻是別人的孩子。
明明他被戴了綠帽子，不僅要眼睜睜看著，還得把她供起來，當做祥瑞。
他胸口哽著的那一口氣，上不去下不來，只覺處處不順，哽得他心口疼。
白虎走到女人面前，安絨已經熟練地閉上了眼。
不過剛閉上她又睜開，看向周圍守著自己的一群侍衛，道：“你們都背過身去。”
眾人雖不明白她要做什麽，但也齊齊背過了身。
慕容肆沒動，仍直勾勾盯著她，安絨瞅他一眼，沒說話。
她仰起頭，與白虎毛絨絨的額頭相抵，一人一虎面對面，額對額站著。
隨後，安絨便閉上了眼，下一秒，便在意識中睜眼，與男人銀色的雙眸對視。
男人身形高大，伸出手，攬住女人的細腰，將她擁入懷中。
而後俯首，吻住了她。
安絨也踮起腳，主動迎了上去。
熟悉的、令人戰栗的酥麻猶如蛛絲，或是土壤中快速蔓延的菌絲，沿著嘴唇迅速延伸向靈魂深處，安絨強忍住了，沒有躲避。這種強度還行，還能接受。
然而很快她便不這麽覺得了。
神魂怎麽還可以這樣？
她被祂抱在懷裏，腿軟地站不住，最後不知不覺變成兩人面對面坐著的姿勢，她雙手無力地環住男人的肩，後頸被一只手掐著，仰臉啟唇，承接著來自祂無休止的深入糾纏。
嘴巴裏好像又被餵了什麽東西，她意識昏昏沈沈，無意識吞了下去，這時，唇上無止境的折磨終於褪去。
白虎對她說：“安絨，保持清醒。”
安絨快哭了。
嗚嗚嗚，這還怎麽保持清醒嘛？
嘴唇被放過，其他卻沒有。
安絨眼睛濕漉漉的，眼角滑下溫熱的淚水，她眼前一片朦朧，看祂的模樣都模糊不清。
男人另一只大掌輕松地托著她，將她更緊密地與自己的身體貼合。
神魂怎麽能做這種事？
她羞憤至極地想。
安絨視線上下晃動，暈頭轉向，她徹底沒了一絲力氣，整個人仿佛化成了水，若不是被大掌托著後腰，幾乎要淌下地去。
頭腦一片空白，好似失去了思考能力。
安絨感覺到一種侵入，強悍、霸道、不可阻擋，祂的神魂在擠占她的神魂，她突然看到很多不一樣的畫面，她不曾見過的景象，不曾認識的人。
那是萬萬年前的世界，萬妖橫行於大陸之上，凡人孱弱，不得不躲避妖族的襲擊，宛若螻蟻。
常年處在妖族襲擊中的人，沒有辦法休養生息，人族雕敝，幾近滅絕。
她還看到了其他神獸，青龍是有著一雙桃花眼的俊美男子，不笑都像在勾人。玄武是一位身材壯碩的長者，大部分時候都在睡覺，總是懶洋洋的，仿佛不問世事。
白虎留意到了人間的生靈塗炭，提前預見了世界的雕零。
祂是第一個萌生出創建妖界的神獸，祂找到當時另外幾位強大的妖獸，與祂們商討，當然，在安絨看來，這種商討根本不是討論，純粹就是武力鎮壓好嘛！
青龍表示無所謂，反正祂看不上人類，祂只想與妖女尋歡作樂，在哪裏都一樣。
玄武更不必說，只要別妨礙祂睡覺，說什麽都行。
只有朱雀，強烈反對，可惜最後還是被白虎打服了。
四位神獸達成一致，最終花費無數力氣，不知從何處找來撐天木，用各自的力量蘊養，支撐起一片新的大陸。
那片大陸懸浮在人界之上，被稱作妖界。
安絨經歷了一場時光回溯，看到了一切的起源，原來是因為被強迫，朱雀才一次次想要逃離那座牢籠。
原來一開始憐憫人類的，是那個被稱為最冷漠的白虎。
她看到了很多很多，不僅僅只有這些，白虎的人生她都看盡了。
白虎存在數萬年，那樣悠久的歷史，那樣冗長的記憶，絕不是一介凡人能承受的，安絨覺得好撐，撐得整個神魂都要炸了，還附帶著那種神魂交融的戰栗感，禁不住吚吚嗚嗚地哭起來。
淚水撲簌簌掉落，又被修長幹燥的手指抹去。
祂嗓音無奈，又含著一絲笑意，在她耳邊說：“收斂心神，絨絨，吾已經很克制了。”
安絨說不出話來，眼尾紅暈蔓延到臉頰、脖頸，長長的睫毛都被淚粘在一起，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可憐得要命。
瞥見男人眼底笑意，她心頭一陣火起，恨恨撲上去，一口咬住男人緊實的肩膀，齒關用力，在上面留下一個鮮紅的烙印。
男人喉結滾動，胸腔裏溢出低沈愉悅的笑聲。
安絨的身體，也隨著祂的笑，而細微地顫抖起來，牽一發而動全身。
女人控制不住地低嗚：“你、你好了沒有呀！”
白虎道：“得看它夠不夠。”
話落，安絨陡然渾身一個激靈，像是被什麽東西灼燒了似的，眼前都止不住泛起白光。
淚水頓時更加洶湧，她趴在男人懷裏，一絲力氣也沒了。
再一睜眼，安絨已經從神魂狀態脫離，她第一反應便是去捂自己的肚子，感受到腹部有規律的收縮，她道：“孩子，孩子要出來了！”
背對著她的眾人聞言，紛紛轉過了身。
安鳴大聲道：“太醫！快去叫太醫！”
慕容肆站在不遠處，被人使勁推了兩把才反應過來。
他眼前仍然回蕩著方才看到的畫面，女人與白虎靠在一起，似乎什麽也沒發生，可他的視線一直專註在安絨的臉上，他看到她眼角滑落的淚，眉眼間蔓延出來的糜麗春色。
都昭示著，平平無奇的表象下，不平靜的一切。
安絨這個女人，早就背叛了他！
原來神胎是這樣來的，慕容肆只覺自己洞悉了所有。
“去喚太醫。”慕容肆對自己身邊的侍衛說。
那是早就做好手腳的太醫，孩子只要一出生，就會被送到他手上，剛出生的幼獸很容易就能契約，不需要耗費多少功夫。
慕容肆冷酷地想，這就是安絨背叛他的代價。
太醫來得很快，安絨被安置在一處完好的宮殿裏，安鳴等人都在外頭守著，白虎跟了進去。
看到白虎跟進產房，有人欲言又止，不過在那雙銀灰色獸瞳註視下，沒人敢開口說話。
女人躺在床上，白虎守在她身旁，安絨其實沒感覺到多痛，不知是她特殊還是怎樣，她才躺了沒一會，就有一個溫熱的東西順著腿跟滑了下來。
“出來了！”
太醫驚喜地喊道，伸手便將那滑出來的小球捧出，小球上帶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胎衣，胎衣破了一個口子，裏面突然踹出一只毛絨絨濕漉漉的小爪子。
緊接著，小爪子揮舞，沒兩下便將胎衣劃破，一只小小的白虎搖搖晃晃站了起來。
小白虎站在太醫掌心裏，擡頭望了望面前的老頭子，又顫顫巍巍轉頭，去看床上的娘親與床邊的父親。
“嗷嗚~”小家夥昂頭，發出奶聲奶氣的叫喚。
產房裏還有其他人，此刻看到皇後生出了一只小老虎，也沒人害怕。
畢竟皇後娘娘是獸妃，懷的是神胎這件事，早就深入人心了。
一位婢女拿著一條幹布巾，為小老虎擦去身上的羊水。
原本渾身濕漉漉瘦巴巴的小白虎，驀然膨脹了一倍，變得圓滾滾毛茸茸，可愛得讓人心都要化了。
安絨看著那毛絨絨的小東西，一顆心瞬間軟綿綿塌陷下來，“把它抱來給我。”
這麽小的一個小家夥，真的很強嗎？
安絨很是疑惑這一點。
太醫道：“娘娘，老臣先帶小殿下給陛下看一眼。”
安絨眸光微冷，落在太醫面上。
以為她不清楚慕容肆的打算嗎？
安絨正要拒絕，卻聽白虎聲音響起：【讓他去。】
“映雪？”
【咱們的孩子很厲害，不要小瞧她。】
是的，小白虎出生後便確定了性別，是一只女寶寶。
“好，你去吧。”
安絨還需要清理身體，她躺在床上，微笑著看著太醫捧著小白虎離去。
“如果孩子有事，那你死定了，映雪！”
面上不動聲色，她心裏對著白虎發脾氣。
對此，祂反應很是平淡：【放心，她不會有事，有事的只會是別人。】
太醫抱著小白虎來到室外，慕容肆就在門口等著，見到太醫懷裏的小白虎，一臉激動難以自抑。
他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約卷軸，惡狠狠對小白虎道：“小畜生，若是識相，就快點給我簽訂契約！”
說著，他一手掏出一把匕首，就要劃破小白虎的爪子。
只要在契約卷軸上滴落彼此的血液，從今往後，這神獸之子，便只能當他的奴仆！
看著男人握著匕首逼近，小白虎眨巴眨巴清澈的大眼睛：“嗷嗚？”
這個弱小的人類，是想傷害她嗎？
神胎不同於凡人嬰兒般無知孱弱，她還在娘親肚子裏時，就能聽懂人們的交談。
自然也知曉，面前這位被稱作陛下的人類，非常令娘親討厭。
既然娘親討厭，他又想傷害寶寶，那寶寶就不客氣啦！
小老虎擡起爪子，在慕容肆靠過來時，嗷嗚一聲，沖他狠狠抓了一下。
那一下根本就沒觸碰到慕容肆，小老虎抓的也只是空氣，似乎只是好玩，然而那一瞬間，幼嫩的虎爪陡然劃破了空氣，氣流被壓縮成狂暴的利刃，朝著慕容肆襲來。
慕容肆只是一個凡人，對神獸的力量毫無所覺，直到腹部傳來一陣劇痛，才察覺到那一陣風的可怕。
只見他胸腹處，出現三道深深的傷口，仿佛是猛獸的利爪留下的痕跡，抓破了他的衣服，劃開了他的皮肉，讓他的腹腔都隱隱作現，血液噴湧。
“啊！”慕容肆驚駭地大叫一聲，匕首脫手而出，掉落在地面上，叮當作響。
抱著小白虎的太醫，亦是被眼前這情景嚇得瑟瑟發抖，手軟地就要抱不住了，可是他又不敢真的讓小白虎掉下去，若是摔倒了小白虎，他是不是也要被神罰？
屋外院子裏，等待的安鳴聽見這一聲痛苦的呼喚，再也忍不住沖了過來。
然後他便看到了這血淋淋的一幕。
瞧見那匕首、契約卷軸，以及渾身血淋淋狼狽的慕容肆，他如何還能不懂？
安鳴來不及多說，直接大步走過去，一把將太醫手中的白虎搶了過來。
小白虎睜著濕漉漉的琥珀色的獸瞳，仰頭望著他。
“嗷嗚？”
安鳴柔和了眉眼：“我是舅舅。”
小白虎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他的指尖：“嗷嗚~”
她知道噠，是娘親的哥哥，好人！
“唳！”頭頂傳來尖利的鳥鳴，伴隨著憤怒的火浪，從天空滾滾而來，一陣熱浪撲面。
安鳴站在廊下，擡眼望著南方的天空。
朱雀在天空盤旋，而在祂周圍，環繞著無數馭獸師，正在與祂對抗。不過與神獸巨大的身軀比起來，馭獸師們就像一只只渺小的蟲子，朱雀只要一扇翅膀，就能打下好幾人。
被打落的馭獸師，連落地的機會都沒有，還在半空就會被火焰燒盡，化作一捧飛灰。
可惜仍然有無數馭獸師，從四面八方飛來，前仆後繼地上前。
安鳴看見了自己師門中人，他清楚，那些人裏，一定有自己的師父。
在巨大的危難面前，每一個人都有職責去守護這個世界。
安鳴的臉色凝重，轉身走進產房中，慕容肆早已不知何時跑走了，他那個傷勢可容不得疏忽，需要趕緊醫治，不然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房間內，安絨此時已被婢女扶起，臉色紅潤，走路也很順暢，似乎生一個孩子對她沒有任何影響。
不，還是有影響的，她直接從藍階馭獸師，跳到了紫階馭獸師。
不僅無痛當媽，還直接成了最頂級的馭獸師。
看到安鳴手裏抱著的小白虎，安絨詫異地挑眉：“哥哥，這小家夥怎麽在你手裏？”
安鳴簡單說了一下剛才看到的畫面，便道：“妹妹，我要去戰鬥了，你照顧好孩子。”
安絨：“啊？”
安鳴神色沈重道：“朱雀下界，很多馭獸師都在阻止，我亦不能推卸這責任……”
安絨打斷他道：“哥，不要緊，讓小家夥去就好了。”
這下傻眼的成了安鳴：“啊？”
片刻後，安絨抱著寶寶，騎在白虎背上，被祂背著飛上天空。
此時還是夜晚，朱雀的火焰卻將整個夜空照的宛若白晝。
隔得很遠，安絨就能看到朱雀與馭獸師們的戰鬥，見祂那滿身的火，整個就像一只巨大的火鳥一般，她面色也不禁有些凝重。
“映雪，寶寶真的可以戰勝祂嗎？”
白虎道：“我會與她一起戰鬥。”
說著，祂飛到一座距離朱雀很近的高山之巔，降落下來，將安絨放在地上。
白虎的身體也隨之失去意識，卻仍然散發著暖融融的溫度，安絨依偎在白虎柔軟溫暖的腹部，借助白虎的脊背，擋住吹過來的山風。
她還沒來得及問，便見天空之上，北方區域，夜空中突然隱隱透出微光。
微光越來越亮，隨後，天幕之上，映出一道龐然身影。
那是一只巨虎，站在高處，銀眸冷淡，居高臨下俯視下方的人間。
祂的身後，是一株巨木，頂天立地。
安絨倏然明白，那是白虎，祂要下界了嗎？
看見這一幕的不僅有她，還有更多馭獸師，以及神獸朱雀。
瞥見高天之上，白虎的身影時，朱雀的心跳漏了一拍。
祂承認，自己打不贏白虎，白虎是祂的天敵。
可是，祂已經忍了這麽多年，祂破罐子破摔了！若是祂拼盡全力，白虎一時也制不住祂，既然祂們不允許祂離開，那祂不如魚死網破！
想到這裏，朱雀發了狠，尖唳一聲，身周爆發出灼熱的巨浪，一把將周圍煩人的蟲子全都掀開。
祂估算錯誤，沒預料到這麽多年，凡人裏也成長出不少強大的馭獸師。
朱雀原本打算直接殺了白虎的妻兒，不料半途就被這些蟲子似的馭獸師纏上，為了守護人間，這些人跟不要命了一樣，拿命來阻止祂降落，擾得祂不勝其煩。
蟲子雖小，可數量太多，也很難殺。
伴隨著尖嘯，朱雀身上一並爆發出驚人的火光，眼看就要將圍著祂的一圈人都淹沒，下一秒，那群本已做好赴死準備的馭獸師，卻突然被一道厚重的隔膜包裹住，隔膜隔開了熱浪與火焰，將他們全都送到遠離朱雀的山巔。
山巔之上，有一白虎靜臥在那裏，臂彎中護著一雲鬢花容的女子。
女子懷裏，則抱著一只成人巴掌大的小白虎。
一群馭獸師面面相覷，不明所以，正要繼續返回戰場，卻見那女子看了他們一眼，笑道：“諸位還是留在這裏吧，神獸白虎要下界了。”
“你是何人？”有人問。
這些人都是大陸上頂尖的馭獸師，自然能感覺出來，這女子亦是馭獸師，甚至是極為強大的紫階馭獸師。
紫階馭獸師屈指可數，大陸上什麽時候多出這麽一位強者？
不待眾人問明，已經有人看向了北方。
“神獸白虎！”
“白虎下界，豈不是更會令妖界崩塌？”
“撐天木還能支撐一段時間，若是白虎能快速解決掉朱雀，倒也可行。”
“可南方的撐天木還是得有神獸來支撐啊！”
眾人望著夜幕上的白虎身影，個個面帶愁容。
安絨沒管那些人，撫摸著懷中的小白虎，垂眼看她道：“等你爹爹解決了朱雀，以後就要你去撐天木了，寶寶，你怕不怕？”
小白虎被娘親rua地渾身軟綿綿，小嗓子嗷嗚嗷嗚叫了兩聲，奶聲奶氣。
安絨心都要化了，將臉埋進小家夥的腹部，深吸了一口。
誒，小白虎的身上，也和人類的小嬰兒一樣，一股子香甜的奶氣。
“寶寶，爹爹和娘親會經常去看你的。”
說這話時，安絨內心是愧疚的，只是如今除了這個，沒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這世上，有的寶寶剛出生還在娘親懷裏喝奶。
有的寶寶剛出生，卻要承擔救世的責任。
一般的妖獸撐不起天木，不然當初也不會強逼著朱雀去撐。
安絨與小白虎交流的時間裏，神獸白虎已從天上走下來，祂的速度很快，幾乎一眨眼的功夫，便來到朱雀身前。
“白虎，你竟然敢下界！”朱雀尖叫道。
白虎語氣淡漠：“吾為何不敢？”
祂能感覺到，白虎身上迸發出的殺意，那股殺意多麽明顯，祂只是稍微一感知，便明白白虎想殺祂。
朱雀心中很是疑惑。
祂感覺自己一點也看不透白虎，為何祂每一步都與祂猜測的不同？
祂怎麽敢下界？祂就不怕妖界崩塌嗎？就不怕自己魚死網破嗎？
朱雀覺得自己被小瞧了。
祂很憤怒，憤怒令祂周身的火焰更加緋紅，灼熱地空氣都要扭曲。
然而白虎並不懼怕這火焰，祂的天賦是空間，在等級上，高朱雀一頭，朱雀在白虎面前，向來只有挨打的份兒。
朱雀需要靠翅膀才能懸停在半空，白虎卻能閑庭信步地漫步在高空之上，朱雀向祂噴火，白虎甚至都不避讓，迅猛地沖上前，一擡爪，雪亮的銀光閃過，幾道利刃呼嘯著飛向朱雀，在祂翅膀上刮下狠狠一大片羽翼。
安絨原本以為，神獸之間的戰鬥一定很驚險。
事實證明，她完全想多了。
不同於馭獸師們比鬥時，經常有各種華麗的招式，還有符箓陣法之類繁覆的東西。覆雜又深奧，神獸的戰鬥，只能說野性。
一招一式，沒有一丁點兒的花裏胡哨，都是實打實的貼身肉搏。
你啄我一下，我抓你一爪，你噴火燒我，我撕你翅膀。
一時間，天空上到處都是飄飛的羽毛與白虎四散的毛發。
就是這麽樸實無華。
若不是知曉那是神獸，安絨真有種自己在看鳥和貓打架的感覺。
這般想法的顯然不只有她。
安絨聽到不遠處那群馭獸師們交談。
“沒想到神獸竟是如此戰鬥的……真是返璞歸真。”
“誒，你不能只看表面！”
“怎麽？徐兄，你瞧出什麽深意來？”
“你看白虎出手，一舉一動都帶著強大的空間之力，還有那朱雀，祂的涅槃之火，咱們都是討教過的，有多兇險也不必說了。獸神大人的戰鬥，與咱們本就不在一個層次，祂們的每一次攻擊，帶著都是天地規則之力，你信不信，隨便一個人過去，立馬就能被規則之力撕成碎片？”
“不錯，徐兄所言甚是。到了神獸這等實力，什麽技巧都是虛的。”
安絨也被隔空教育了一番，不禁有些汗顏。
不過她也看出來，白虎要想獨自解決朱雀，顯然一時半會是不可能的，朱雀再弱，可拿出拼死的決心戰鬥，也能爆發出強大戰力。
安絨瞧著僵持的局勢，心中問：“映雪，需要寶寶嗎？”
【吾來接她。】
男人話音響在耳畔，下一瞬，白虎倏然與朱雀自纏鬥中分開，化做人形。銀發銀眸，蜜色肌膚，身材高大健美的男人穿著胸前敞開的皮裘，一步踏出，便從夜空中來到山巔。
不遠處的馭獸師們，全都楞楞看著祂走向那女子。
“你不要讓她受傷噢！”安絨依依不舍地將小白虎遞到男人手中。
“嗯。”
眾人眼裏神聖的神獸白虎，面對女人的吩咐，竟然乖巧地答應下來。
所有人都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白虎帶著小家夥走了，安絨回頭，對上那群馭獸師驚愕的目光，微微抿唇：“諸位，怎麽了？”
“這位姑娘，你與白虎獸神，是何關系？”一人問。
安絨見這群人全都緊緊盯著自己，好像她的回答很重要似的，想了想道：“嗯……大概是，我給祂生了個孩子？”
馭獸師們齊齊抽了一口涼氣。
安絨懷疑其中幾個老頭子要厥過去。
好在並沒有，其中一個還問：“便是方才你、您手裏的那只小白虎嗎？”
安絨點頭：“是的。”
抽氣的人更多了。
“你將那小白虎給獸神，是、是想……”
“去打朱雀呀！”安絨覺得這人磨磨唧唧的，不幹脆。
“她還那麽小，怎麽能上戰場！”一位老者義正言辭地說。
話音未落，眾人耳邊猝然傳來一聲尖利的鳥鳴，充滿了痛苦。
眾人齊齊循聲望去，便見夜空之上，小白虎蹲在大白虎的腦袋上，看起來還沒祂的耳朵大。然而小家夥每一次小小的揮爪，卻都能刮起暴烈的旋風，化作一片片鋒利的刃，落到朱雀身上，刮下大片大片羽毛，隨風飄散。
小家夥一張嘴，奶聲奶氣地嗷嗚一聲。
天空上突兀地降下暴雨，打在朱雀身上，竟然將祂羽翼上的火焰都給澆熄滅了。
“這、這……這小白虎，竟然與生俱來掌握兩種規則之力！”
“是風與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乃是專門克制涅槃之火的無根凈水！”
天上爆發這麽大的戰鬥，造成的動靜已經足夠驚動其他兩位獸神。
青龍從自己的府邸走出，玄武也從沈睡中蘇醒。
東西兩方的天空上，緩緩浮現兩只巨獸的虛影。
祂們並未加入戰場，而是立在妖界上，旁觀著這場戰鬥。
兩位神獸下界，祂們絕對不能再下來了，不然妖界將立即崩毀。
“白虎領悟了新的規則之力嗎？”
祂們距離下界太遠，此時又是夜晚，並未看清白虎身上蹲著的小不點。
父女倆都是白色，小白虎又太小了，往父親頭上一蹲，都快被白虎的長毛給掩埋。
“不知，不過朱雀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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