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25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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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25結束
發現朱雀完全打不過白虎, 還被摁著揍，兩位獸神都挺吃驚。
吃驚之餘，二人又發現, 白虎是在下死手啊！
青龍現身, 出聲道：“白虎，朱雀不可殺, 若祂死去，南方便無獸鎮守。”
隆隆的巨響盤旋在夜空中，早已到窮途末路的朱雀宛若聽到了仙音，祂此時已被白虎摁在爪下，祂隨意一擊就能要了祂的命。
朱雀沒想到, 白虎的子嗣也有那麽強大的力量，那不是凡人孕育的半獸嗎？
不管如何，聽到青龍維護自己的話語, 朱雀眼底燃起生的希望。
祂身在局中, 當然比誰都能看出來，白虎是真的要殺祂。
“沒錯，白虎，你不能殺我！我跟你回去, 我會好好守護撐天木……”
一句話未完, 白虎碩大的虎爪拍下，落在朱雀頭上, 暴烈的空間之力頃刻間將祂撕成了無數的碎片, 緋紅的碎片隨風飛舞, 紛紛揚揚落下, 好似下了一場紅雨。
青龍：“……”
玄武：“……”
這時，白虎突然擡頭, 看著兩位老友，道：“吾兒可當南方神獸。”
青龍：“你的孩子？”
白虎的腦袋上，“王”字形的毛發裏，雪白的毛毛晃動著，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腦袋鉆了出來，小白虎站在父親頭頂上，望著上方的兩位前輩，奶聲奶氣地嗷嗚了一聲。
兩位獸神陡然沈默了。
白虎……怎麽突然有了孩子？是世界變得太快還是祂們沒跟上節奏？
白虎卻不再關註老友的態度，轉身飛回到山巔。
祂的真身龐大無比，只是站在那裏，都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不遠處那群馭獸師們，個個噤若寒蟬地縮在一角，悄悄打量著他們供奉了上萬年的神獸。
山巔之上，一襲華服的女人正站在那裏，仰著美麗的臉龐，與祂對視。
白虎僅僅站在，都比她高不知多少，她在祂面前，就像一只袖珍小娃娃。
“跟吾走嗎？”低沈的嗓音從白虎的喉嚨裏發出，因為體型太大的緣故，那聲音便也顯得很厚重，回蕩在這山間，隱隱有所回音。
安絨問：“那它怎麽辦？”
她指著一旁沈睡的白虎問。
祂說：“那是吾捏造的一具身體，吾若回歸，自然便會消散。”
隨著祂話音落下，一旁的白虎果然隨風消逝，身形一點點變得虛幻起來。
安絨轉回頭，一雙明眸透著光：“你將它收回了，以後都不陪我下來了嗎？”
祂說：“若要下界，再造便是。”
最重要的是，要捏一個天階妖獸，這樣就能化作人人形，還能口吐人言，相處起來也方便得多。
“好吧。”
安絨目光上移，看到白虎頭頂的小白虎，小家夥也在望著她，放在她與白虎交談時，小東西一直在朝她伸手。
安絨本就要跟去的，小白虎上去就要接過撐天木的任務，以後再也無法下界，安絨本就心疼這一點，更不可能讓她沒有母親陪伴。
見母親看著自己，小白虎嗷嗚了一聲。
不像老虎，像小貓撒嬌。
安絨眼角眉梢都彎了起來，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懷寶寶的時候，她還沒什麽感覺，要說母愛倒也沒多少，可是當小白虎出生，看到她乖巧可愛的樣子，她仿佛一下子就被擊中的心臟。
不需要她再多說，白虎已操縱空間之力，讓她飛落在祂的頭頂上。
帶上自己的妻兒，白虎再不曾看人間一眼，頭也不回地飛向了天空。
安絨穿著一襲大紅色的宮裝，被渾身雪白的白虎頂在頭上，顯眼地要命。
她懷裏抱著小白虎，朝著下方望去。
人間大地上，橙黃的燈火點點，無數人正仰頭望著天空。
“獸妃被獸神接走了！”
“難怪今夜這麽大動靜！原來是獸神接親。”
“定是神胎降世，神獸才下凡間，帶走獸妃！”
馭獸師們畢竟不多，更多的凡人看不懂今夜的局勢，朱雀一直被限制著不曾落地，對凡間也影響不大，人們只當看了一場好戲，如今見白虎身上的紅衣女人，便下意識猜測是獸神接親。
雖然他們猜的也不錯，只是不全面。
不過獸神接親這個傳聞，還是在極為短的時間裏，從大聖朝飛快向外流傳。
甚至許久之後，人間還出現了獸神接親的戲劇，各種傳說故事，乃至於最後發展成一種獨特的文化。
未來安絨當然是預料不到的，她見人間繁華依舊，便也放下了心，只剩下對妖界的好奇與期待，然而抵達妖界後，她卻發現這地方實在太荒蕪了吧！
他們先到的是南方朱雀的地盤，除了一棵巍峨巨大的天木，方圓百裏便什麽也沒有了。沒有鳥，沒有獸，百裏之內，只有黃土砂石，以及撐天木上一個巨大的鳥巢，應該是朱雀的窩。
事實上，安絨幾人剛到這裏，周圍的鳥雀們便全都有所感應。
這邊的妖獸們都是鳥類飛禽，見白虎一家到來，嚇得瑟瑟發抖，縮在自己的巢穴裏一聲不敢吭。
朱雀那麽輕易就死了，他們都是親眼目睹了的，也知曉接下來接替撐天木的，便是白虎了。
不對，應該是白虎的孩子。
一只小白虎。
白虎將自己的身體放回原處，這會正用神魂與安絨小白虎待在一起。
小白虎雖才出生，卻也知曉自己接下來的職責。
撐天木聽起來很艱巨，其實不難，只要神獸將自己的氣機與天木相連，天木自然穩如泰山，並不需要她一直撐著。
小白虎先是與南方天木溝通氣機，鏈接好的那一刻，凡間朱雀一脈的馭獸師們，全都聽到腦海中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嗷嗚~
只是一道虎嘯，馭獸師卻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思。
[以後，我就是新獸神啦！我的名字叫……小白虎！]
好的好的，知道了，今晚你跟你爹一起死揍朱雀，誰沒看見啊！
總之，白虎一家，就這麽有了兩位神獸。
妖界之上，小白虎鏈接完畢後，便在樹下打了滾，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將朱雀留下的氣味全都吹散，以後，這就是小白虎的地盤啦！
小白虎是極為霸道的小家夥，接下來的時間裏，她爬上樹毀掉了朱雀的巢穴，還召喚來朱雀的一群手下，嗷嗚嗷嗚威懾了一番。
小白虎雖小，卻沒人敢看輕她，撐天木可不是一般妖獸能支撐起來的，小白虎小小的身體裏，潛藏著巨大的力量。
她還沒長成就這麽強，等到她成年，是不是就更強了？
被威懾的南方鳥雀們，全都瑟瑟發抖。
安絨原本還擔心小白虎年紀小，會被欺負，結果看著一群在小家夥面前發抖的大妖，一時間頗有些哭笑不得。
小白虎個頭還沒大妖的一只爪子大，你怕個什麽勁兒？
“小東西這麽霸道，是不是跟你學的，映雪？”她在心裏與白虎交流。
白虎：【……她很像你。】
安絨挑眉：“你是說她是遺傳了我？”
【不，是吾。】白虎幹脆利落地改口。
好吧，這還差不多。
安絨眉眼彎彎，不過她心裏明白，小白虎性格的確更像她，張揚霸道，唯我獨尊。
相比之下，白虎的脾氣不知道有多好。
當然，她才不會承認呢。
來到妖界的第一天，安絨陪在小白虎身邊，好好宣洩了一番自己的母愛。
來到妖界的第二天，她還是陪著小白虎，不過她讓小白虎命令那些妖獸，給他們建了個房子。
妖獸們都有妖力，建造一個房屋輕而易舉，很快，南方的天木下，便多了一棟宅子。
宅子建造得極為富麗堂皇，金銀玉器應有盡有，也不知這些東西他們哪裏搞來的，比安絨在凡間住的皇宮也不差了。
安絨卻不知，如今她的名聲在整個妖界都傳遍了。
人類孕育神獸之子，生下來的孩子竟然完美繼承神獸的力量，還青出於藍，那人類女子，還被白虎帶上了妖界，寸步不離地守護……不管哪一樣，都讓妖獸們感覺匪夷所思。
據說這幾天，神獸青龍都在想，要不要用個分/身卻人間走一趟。
青龍性淫，數萬年來，身邊的妖獸就沒少過，卻從未有過至子嗣。
以至於妖獸們都覺得，神獸是不能生育子嗣的，白虎卻打破了這項規則。
難道說，神獸與人類結合，就能誕下子嗣？
考慮這個問題的妖獸不多，更多妖獸在意的是白虎對安絨的態度。
自古以來，整個妖界都有一個共識，四大神獸裏，最強的是白虎，最淡漠的也是白虎。
只要你不觸犯規則，白虎不會看你一眼。
然而現在，白虎卻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類女子。
這給妖獸們的沖擊，可比小白虎都大多了，這感覺就像看見永不化的雪山在自己面前傾倒，一個凡人登上神山山巔，采摘了無人能及的神花。
全妖界的妖獸們，對此都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定不能惹那個女人，她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安絨帶著小白虎、白虎神魂住在宅子裏，小白虎是個調皮搗蛋的家夥，安絨想教她認字學習，白虎卻告訴她，小白虎是神獸，生而知之，很多道理她都懂，至於人間那一套規則，她是神獸，不需要學。
安絨被說服了。
她本身也是肆無忌憚的性子，能不學那些繁文縟節多好，反正她就不喜歡。再說了，她女兒可是神獸誒！神獸需要學人間的知識嗎？根本不需要好吧！她得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的後果就是，小白虎玩瘋了。
老虎是貓科動物，幼小的老虎還未成熟，更是與貓差不多脾性，愛玩愛鬧。小白虎跟鳥雀們玩捉迷藏，周圍的鳥雀們，都被玩得羽毛禿了一地。
安絨瞧著都覺得那些家夥有點可憐了。
小白虎太淘氣，安絨過了一開始的母愛泛濫勁兒，I便覺得她太鬧騰。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往老母親身上蹦，要她去給她梳毛毛。
晚上玩到半夜才回家，雖然知道她沒有天敵，可是孩子夜裏不回家，當娘的當然會擔心。
於是在宅子裏過了十天半個月後，安絨被白虎拐帶跑了。
白虎早就想帶她去過二人世界。
小白虎出生就是神獸，有什麽好照顧的，依照白虎的性子，本來根本就不打算管她，把她往南方一丟就完事。
是安絨要留下來照顧小家夥，白虎才跟著。
這些時日裏，安絨的註意力都在小白虎身上，沒事就rua小家夥，把臉埋進小家夥的肚皮上吸吸，各種親親抱抱摸摸，白虎看得心裏自泛酸。
祂也不好意思說，當爹的跟女兒爭寵，惹人笑話。
祂只好暗戳戳地把老婆拐帶走，帶安絨去自己的地盤。
北方氣候嚴寒，安絨跟著白虎來到北邊，越走便見周圍樹木越少，走著走著，地面便一片雪白，堆著一層厚厚的雪。
她如今是馭獸師，不怕冷，見這四面八方、漫天遍野的白，心中便忍不住歡喜。
大聖朝位於南方，氣候常年炎熱，即便是冬天也沒下過雪，安絨活了二十多年，至今只在幼年時，較為寒冷的一年冬季看到一場細細的、剛落下來就化了的雪。
當時她還不認識那是雪，母親握著她的小手，探出軒窗外，讓她去接從空中飄落的雪花，細小如砂礫般純白的雪落在小小的掌心，冰冰涼涼，沒一會便被體溫蒸地融化成水。
那一幕，安絨記憶至今。
“映雪，是雪誒！好厚好厚的雪！”
她喜歡雪，便也為白虎取名映雪。
如今，真的見到這樣大的雪，身邊還陪伴著映雪，安絨眺望著這片無暇的白，只覺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將自己包圍。
她好像已經擁有了想要的一切。
“喜歡嗎？”低沈平和的男聲傳來，安絨眼眶微紅地轉頭，便見一只巨獸正踏著白雪從遠處走來，那是祂的真身。
隨著巨虎的靠近，祂緩緩化作一高大健美的人形，銀發銀眸映照著霜雪，皮裘上的白毛隨風飄蕩，那雙銀灰色的獸瞳裏，始終倒映著她的影子。
專註地好似她是祂的一切。
不等祂走到自己面前，安絨便邁起腳步，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踏雪聲，飛奔著撲進男人懷中，柔軟雙臂環住了祂的脖頸。
“好喜歡啊。”她的眼眸裏，都是粲然的笑意。
喜歡雪，也喜歡映雪，喜歡祂給予的一切。
男人微微彎腰，一手托著她纖細的腰肢，俯身垂首，吻住女人嫣紅的唇瓣。
安絨仰臉，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天地廣闊，白雪皚皚，無邊無際的雪地之中，只有兩道緊密依偎的影子。
仿佛要糾纏到永遠。
——
安絨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再回過頭，才發現，原來她已經老了啊？
她已經是人間最強的馭獸師，又是神獸白虎的妻子，還是神獸小白虎的母親，雖然不是神，然而在人族的傳唱中，她已經成了四大神獸之外的神明。
獸妃，是人類給她的尊號。
安絨並非經常待在天上，畢竟她喜歡熱鬧，也喜歡享受，喜歡繁華的人間。
所以偶爾，她會下界住一段時間。
下界住煩了，再上去待一陣子，如此循環，怎麽開心怎麽來。
大概是在妖界住的多了，受她的影響，妖界也漸漸多了不少人類的東西，比如人類才住的宅院，繁鬧的街市，或是一些節日，漸漸有了人間的影子。
慢慢的，後來，她就少去人間了。
因為認識的人，已經沒有了。
哥哥修到了藍階，便再也不得寸進，之後又活了數百年，最終壽終正寢。哥哥留下的那些侄子侄女們，安絨不算熟，他們對她也只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安絨覺得不像家人，在哥哥走後便懶得去了。
歸屬感就是家，安絨的家漸漸從人間，轉移到了天上。
天上有她的愛人，有她的孩子，雖然小白虎不能跟他們陪伴在一起，但安絨常常去看她，白虎就會用神魂跟著她一起去。
去人間也是一樣，反正她去哪裏，祂都會跟著，就像只粘人的小貓。
好在妖界也被她日覆一日改造成想要的樣子。
時間是最無情的東西，快樂的時光更是尤其短暫，這一日安絨起床梳洗，看見自己有一根白頭發。
她都是紫階馭獸師了，青春永駐，竟然還能白頭發。
安絨覺得新奇，特意拿去給白虎看。
然後便見男人變了神色。
朝夕相對這麽久，安絨早就對祂了如指掌，哪怕男人面無表情，她也知道祂在想什麽。
安絨笑：“你嚇到啦？映雪？”
男人卻傾身過來，雙臂緊緊抱住她，將她擁進寬厚的胸膛裏。
他下顎輕輕蹭著她的額角，嗓音低沈微啞：“絨絨，我們來雙修吧。”
安絨：“？？？”
雙修就是神魂交融，兩人做的次數多了，她現在已經差不多能承受住祂了。
安絨：“話題怎麽變得這麽快？”
白虎未曾言語，只是喉結滾動，好似心緒難平。
安絨擡眼瞅著祂眼底的神情，抿了抿唇：“我們才剛起來……好啦好啦，修修修，行了吧？”
一修就是好幾天，安絨最後爬都爬不起來，癱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幾天。
現在的雙修不同於之前只是神魂交融，如今肉身雙修，神魂也跟著雙修，雙重刺激雙倍享受。
快樂是挺快樂，累也是真的累。
可惜雙修並未延緩安絨的衰老。
並且是快速的衰老，應該說，當一根白頭發出現的時候，就說明她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畢竟以她的修為，青春永駐，當青春不再，迎來的便是死亡。
只是她沒想到，會那麽快，那麽猝不及防。
“如果我死了，映雪，你怎麽辦？”
有天，白虎變成原形，趴在遮天蔽日的撐天木下，安絨躺在祂柔軟的肚子上，仰望著頭頂的綠樹，以及枝葉間透出的細碎藍天，這樣問祂。
白虎的肉身必須鎮守撐天木，所以祂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
安絨覺得好無趣，守著一棵樹，過數萬年，祂都不會寂寞的嗎？
反正她堅持不下來，小白虎大概也忍受不了這種寂寞，所以在小白虎的撐天木下，有好多妖獸陪著她玩耍，都是被小家夥脅迫過去的。青龍也是，祂消磨寂寞的方式，便是尋歡作樂。
只有白虎與玄武，能忍受這萬年前的孤寂。
不對，玄武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沈睡是祂消磨時光的辦法。
白虎呢？
現在祂有她陪伴，若沒有了呢？
白虎側著頭，望著身上的女人，銀灰色的獸瞳溫柔地如同一片星光海。
“我會陪伴你一起。”祂說。
安絨卻一骨碌翻身起來：“不行呀，你還得鎮守撐天木呢！這偌大的妖界，需要你支撐，還有人間 ，也要神獸守護，你可不許那麽幹！”
白虎不言語，只是靜默看著她，銀眸深邃，平靜又寧和，與祂方才的語氣如出一轍。
仿佛祂說的不是一句話，而是既定的事實。
安絨心頭有些慌，湊過去抱住大老虎的腦袋，使勁親祂的臉、鼻子、嘴巴，一邊親一邊蹭，放軟了聲音撒嬌道：“不要做傻事呀，這個世界那麽多生靈，可比我重要多啦，你要好好保護這個世界，答應我好嗎？”
以前每次她這樣對祂，不論什麽要求，祂都會答應。
果然這一次也是一樣，白虎深深凝視著她，最後沈緩地嗯了一聲。
祂答應了。
安絨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難受。
她將臉埋進雪白的毛發裏，輕輕吸了下鼻子。
舍不得，可是天命難違。
半年後。
十分尋常的一日，北方的天空卻突然降下紛飛大雪，人間尚是陽春三月，紛紛揚揚的雪花卻絲毫不講氣候地落了一天一夜，天地間一片素白。
人人皆嘆氣候反常，人間的馭獸師們，卻從不知何處得來消息。
那位獸妃，隕落了。
同一時刻，妖界，人間只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便停止，妖界卻足足下了數十天，至今仍未停歇。
厚厚的積雪將撐天木下不遠的宅院淹沒了個幹凈，仿佛那座屋子從未存在過。
安絨死亡的那一刻，身體便被冰封在萬年寒冰中，被神獸白虎放在身邊，如生前一般緊緊依偎。
白虎趴在樹下，雙眼緊閉，仿若沈睡。
妖界雖然都是妖獸，不懼嚴寒，但這邊一直在下雪，有些妖獸也受不了，又不敢來打攪白虎，畢竟這位大人剛喪妻，誰都知道這會上門一定會被打死。
沒辦法，只好求到小白虎那裏。
小白虎同樣難以接受母親的去世，可見父親如此悲痛，亦心中不忍。
她想去勸一勸父親，然而來到撐天木下，才發現那碩大的白虎軀體，只剩下一具尚且活著的軀殼，裏面的神魂，已經悄然消散了。
祂的神魂化作無盡的雪花，從天而降。
漫山遍野的雪，皆是白虎的思念與愛。
祂的確答應了她，會守護人間，守護這個世界，卻也不曾更改自己的諾言。
生死相隨，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
青鳥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裏還帶著迷蒙的色彩。
她眼睫顫動，發現自己正被人擁在懷中，擡眼向上看去，銀發銀眸的神明也正掀起眼簾，低眸向她看來。
“絨絨。”祂輕柔喚她。
她還未從記憶中回神，臉上下意識有了笑意，擡起雙臂環住神明的脖頸，揚起小臉。
祂頓了一頓，隨即垂首，在她唇邊落下輕吻，一如從前。
下一秒，少女卻陡然發現，眼中的男人皮膚雪白無暇，並非那位健美的白虎獸神，而是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的創世神！
她的心，咚的一下跳動。
過往的記憶回歸，好幾個世界裏，她與創世神的那些堪稱大逆不道的交集……
收回來抵在神明胸前的手，漸漸失了力道。
少女抿住唇角，眼神探究地看向正與自己親昵的神明，心中有著不安，惶恐，不可置信，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歡喜，令她心花怒放。
“大人？”她細聲呼喚。
祂眸光靜默註視著她：“還需要更多證明嗎？”
青鳥小心翼翼道：“什麽……證明？”
創世神：“吾允許你誕下神嗣。”
“允許你愛吾。”
“允許你放肆。”
“允許你……瀆神。”
祂握住了少女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姿態，與她十指交扣。
心跳越發快速，幾乎跳出胸膛。
仿佛有無數只鳥兒在心底唱歌，唧唧喳喳，令她感覺到暈眩。
青鳥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
“怎麽哭了？”
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祂語聲低柔，神情是與白虎如出一轍的溫和包容。
“因為，您在愛我。”少女忍不住哽咽，唇角卻上揚，“真好。”
神明的眉眼越發柔軟。
“還想繼續嗎？”祂問。
青鳥明白，祂在問這趟旅程是否還要繼續，說到這個，她便有些疑惑起來。
“您、您不是去小世界體驗負面情感的嗎？”
她感到羞愧，好像之前的世界裏，走向都變得很莫名其妙。
創世神卻一字一頓地說：“吾體驗到了愛，這才是最大的收獲。”
愛是世上最強大的力量。
是她教會祂，何為愛。
青鳥瞅了瞅祂，神明神色鄭重，似乎並非虛言，她眼底猶疑總算褪去，唇邊綻開笑顏。
“那……我們去下個世界？”
還是小世界裏更能放開一點，等什麽時候她能如小世界裏一般面對創世神，再停止這段甜蜜的旅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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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朱雀完全打不過白虎, 還被摁著揍，兩位獸神都挺吃驚。
吃驚之餘，二人又發現, 白虎是在下死手啊！
青龍現身, 出聲道：“白虎，朱雀不可殺, 若祂死去，南方便無獸鎮守。”
隆隆的巨響盤旋在夜空中，早已到窮途末路的朱雀宛若聽到了仙音，祂此時已被白虎摁在爪下，祂隨意一擊就能要了祂的命。
朱雀沒想到, 白虎的子嗣也有那麽強大的力量，那不是凡人孕育的半獸嗎？
不管如何，聽到青龍維護自己的話語, 朱雀眼底燃起生的希望。
祂身在局中, 當然比誰都能看出來，白虎是真的要殺祂。
“沒錯，白虎，你不能殺我！我跟你回去, 我會好好守護撐天木……”
一句話未完, 白虎碩大的虎爪拍下，落在朱雀頭上, 暴烈的空間之力頃刻間將祂撕成了無數的碎片, 緋紅的碎片隨風飛舞, 紛紛揚揚落下, 好似下了一場紅雨。
青龍：“……”
玄武：“……”
這時，白虎突然擡頭, 看著兩位老友，道：“吾兒可當南方神獸。”
青龍：“你的孩子？”
白虎的腦袋上，“王”字形的毛發裏，雪白的毛毛晃動著，一個小小的，巴掌大的腦袋鉆了出來，小白虎站在父親頭頂上，望著上方的兩位前輩，奶聲奶氣地嗷嗚了一聲。
兩位獸神陡然沈默了。
白虎……怎麽突然有了孩子？是世界變得太快還是祂們沒跟上節奏？
白虎卻不再關註老友的態度，轉身飛回到山巔。
祂的真身龐大無比，只是站在那裏，都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不遠處那群馭獸師們，個個噤若寒蟬地縮在一角，悄悄打量著他們供奉了上萬年的神獸。
山巔之上，一襲華服的女人正站在那裏，仰著美麗的臉龐，與祂對視。
白虎僅僅站在，都比她高不知多少，她在祂面前，就像一只袖珍小娃娃。
“跟吾走嗎？”低沈的嗓音從白虎的喉嚨裏發出，因為體型太大的緣故，那聲音便也顯得很厚重，回蕩在這山間，隱隱有所回音。
安絨問：“那它怎麽辦？”
她指著一旁沈睡的白虎問。
祂說：“那是吾捏造的一具身體，吾若回歸，自然便會消散。”
隨著祂話音落下，一旁的白虎果然隨風消逝，身形一點點變得虛幻起來。
安絨轉回頭，一雙明眸透著光：“你將它收回了，以後都不陪我下來了嗎？”
祂說：“若要下界，再造便是。”
最重要的是，要捏一個天階妖獸，這樣就能化作人人形，還能口吐人言，相處起來也方便得多。
“好吧。”
安絨目光上移，看到白虎頭頂的小白虎，小家夥也在望著她，放在她與白虎交談時，小東西一直在朝她伸手。
安絨本就要跟去的，小白虎上去就要接過撐天木的任務，以後再也無法下界，安絨本就心疼這一點，更不可能讓她沒有母親陪伴。
見母親看著自己，小白虎嗷嗚了一聲。
不像老虎，像小貓撒嬌。
安絨眼角眉梢都彎了起來，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懷寶寶的時候，她還沒什麽感覺，要說母愛倒也沒多少，可是當小白虎出生，看到她乖巧可愛的樣子，她仿佛一下子就被擊中的心臟。
不需要她再多說，白虎已操縱空間之力，讓她飛落在祂的頭頂上。
帶上自己的妻兒，白虎再不曾看人間一眼，頭也不回地飛向了天空。
安絨穿著一襲大紅色的宮裝，被渾身雪白的白虎頂在頭上，顯眼地要命。
她懷裏抱著小白虎，朝著下方望去。
人間大地上，橙黃的燈火點點，無數人正仰頭望著天空。
“獸妃被獸神接走了！”
“難怪今夜這麽大動靜！原來是獸神接親。”
“定是神胎降世，神獸才下凡間，帶走獸妃！”
馭獸師們畢竟不多，更多的凡人看不懂今夜的局勢，朱雀一直被限制著不曾落地，對凡間也影響不大，人們只當看了一場好戲，如今見白虎身上的紅衣女人，便下意識猜測是獸神接親。
雖然他們猜的也不錯，只是不全面。
不過獸神接親這個傳聞，還是在極為短的時間裏，從大聖朝飛快向外流傳。
甚至許久之後，人間還出現了獸神接親的戲劇，各種傳說故事，乃至於最後發展成一種獨特的文化。
未來安絨當然是預料不到的，她見人間繁華依舊，便也放下了心，只剩下對妖界的好奇與期待，然而抵達妖界後，她卻發現這地方實在太荒蕪了吧！
他們先到的是南方朱雀的地盤，除了一棵巍峨巨大的天木，方圓百裏便什麽也沒有了。沒有鳥，沒有獸，百裏之內，只有黃土砂石，以及撐天木上一個巨大的鳥巢，應該是朱雀的窩。
事實上，安絨幾人剛到這裏，周圍的鳥雀們便全都有所感應。
這邊的妖獸們都是鳥類飛禽，見白虎一家到來，嚇得瑟瑟發抖，縮在自己的巢穴裏一聲不敢吭。
朱雀那麽輕易就死了，他們都是親眼目睹了的，也知曉接下來接替撐天木的，便是白虎了。
不對，應該是白虎的孩子。
一只小白虎。
白虎將自己的身體放回原處，這會正用神魂與安絨小白虎待在一起。
小白虎雖才出生，卻也知曉自己接下來的職責。
撐天木聽起來很艱巨，其實不難，只要神獸將自己的氣機與天木相連，天木自然穩如泰山，並不需要她一直撐著。
小白虎先是與南方天木溝通氣機，鏈接好的那一刻，凡間朱雀一脈的馭獸師們，全都聽到腦海中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嗷嗚~
只是一道虎嘯，馭獸師卻能感知到其中蘊含的意思。
[以後，我就是新獸神啦！我的名字叫……小白虎！]
好的好的，知道了，今晚你跟你爹一起死揍朱雀，誰沒看見啊！
總之，白虎一家，就這麽有了兩位神獸。
妖界之上，小白虎鏈接完畢後，便在樹下打了滾，一陣狂風呼嘯而過，將朱雀留下的氣味全都吹散，以後，這就是小白虎的地盤啦！
小白虎是極為霸道的小家夥，接下來的時間裏，她爬上樹毀掉了朱雀的巢穴，還召喚來朱雀的一群手下，嗷嗚嗷嗚威懾了一番。
小白虎雖小，卻沒人敢看輕她，撐天木可不是一般妖獸能支撐起來的，小白虎小小的身體裏，潛藏著巨大的力量。
她還沒長成就這麽強，等到她成年，是不是就更強了？
被威懾的南方鳥雀們，全都瑟瑟發抖。
安絨原本還擔心小白虎年紀小，會被欺負，結果看著一群在小家夥面前發抖的大妖，一時間頗有些哭笑不得。
小白虎個頭還沒大妖的一只爪子大，你怕個什麽勁兒？
“小東西這麽霸道，是不是跟你學的，映雪？”她在心裏與白虎交流。
白虎：【……她很像你。】
安絨挑眉：“你是說她是遺傳了我？”
【不，是吾。】白虎幹脆利落地改口。
好吧，這還差不多。
安絨眉眼彎彎，不過她心裏明白，小白虎性格的確更像她，張揚霸道，唯我獨尊。
相比之下，白虎的脾氣不知道有多好。
當然，她才不會承認呢。
來到妖界的第一天，安絨陪在小白虎身邊，好好宣洩了一番自己的母愛。
來到妖界的第二天，她還是陪著小白虎，不過她讓小白虎命令那些妖獸，給他們建了個房子。
妖獸們都有妖力，建造一個房屋輕而易舉，很快，南方的天木下，便多了一棟宅子。
宅子建造得極為富麗堂皇，金銀玉器應有盡有，也不知這些東西他們哪裏搞來的，比安絨在凡間住的皇宮也不差了。
安絨卻不知，如今她的名聲在整個妖界都傳遍了。
人類孕育神獸之子，生下來的孩子竟然完美繼承神獸的力量，還青出於藍，那人類女子，還被白虎帶上了妖界，寸步不離地守護……不管哪一樣，都讓妖獸們感覺匪夷所思。
據說這幾天，神獸青龍都在想，要不要用個分/身卻人間走一趟。
青龍性淫，數萬年來，身邊的妖獸就沒少過，卻從未有過至子嗣。
以至於妖獸們都覺得，神獸是不能生育子嗣的，白虎卻打破了這項規則。
難道說，神獸與人類結合，就能誕下子嗣？
考慮這個問題的妖獸不多，更多妖獸在意的是白虎對安絨的態度。
自古以來，整個妖界都有一個共識，四大神獸裏，最強的是白虎，最淡漠的也是白虎。
只要你不觸犯規則，白虎不會看你一眼。
然而現在，白虎卻滿心滿眼，都是那個人類女子。
這給妖獸們的沖擊，可比小白虎都大多了，這感覺就像看見永不化的雪山在自己面前傾倒，一個凡人登上神山山巔，采摘了無人能及的神花。
全妖界的妖獸們，對此都產生了一個想法：“一定不能惹那個女人，她才是最可怕的存在！”
安絨帶著小白虎、白虎神魂住在宅子裏，小白虎是個調皮搗蛋的家夥，安絨想教她認字學習，白虎卻告訴她，小白虎是神獸，生而知之，很多道理她都懂，至於人間那一套規則，她是神獸，不需要學。
安絨被說服了。
她本身也是肆無忌憚的性子，能不學那些繁文縟節多好，反正她就不喜歡。再說了，她女兒可是神獸誒！神獸需要學人間的知識嗎？根本不需要好吧！她得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的後果就是，小白虎玩瘋了。
老虎是貓科動物，幼小的老虎還未成熟，更是與貓差不多脾性，愛玩愛鬧。小白虎跟鳥雀們玩捉迷藏，周圍的鳥雀們，都被玩得羽毛禿了一地。
安絨瞧著都覺得那些家夥有點可憐了。
小白虎太淘氣，安絨過了一開始的母愛泛濫勁兒，I便覺得她太鬧騰。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往老母親身上蹦，要她去給她梳毛毛。
晚上玩到半夜才回家，雖然知道她沒有天敵，可是孩子夜裏不回家，當娘的當然會擔心。
於是在宅子裏過了十天半個月後，安絨被白虎拐帶跑了。
白虎早就想帶她去過二人世界。
小白虎出生就是神獸，有什麽好照顧的，依照白虎的性子，本來根本就不打算管她，把她往南方一丟就完事。
是安絨要留下來照顧小家夥，白虎才跟著。
這些時日裏，安絨的註意力都在小白虎身上，沒事就rua小家夥，把臉埋進小家夥的肚皮上吸吸，各種親親抱抱摸摸，白虎看得心裏自泛酸。
祂也不好意思說，當爹的跟女兒爭寵，惹人笑話。
祂只好暗戳戳地把老婆拐帶走，帶安絨去自己的地盤。
北方氣候嚴寒，安絨跟著白虎來到北邊，越走便見周圍樹木越少，走著走著，地面便一片雪白，堆著一層厚厚的雪。
她如今是馭獸師，不怕冷，見這四面八方、漫天遍野的白，心中便忍不住歡喜。
大聖朝位於南方，氣候常年炎熱，即便是冬天也沒下過雪，安絨活了二十多年，至今只在幼年時，較為寒冷的一年冬季看到一場細細的、剛落下來就化了的雪。
當時她還不認識那是雪，母親握著她的小手，探出軒窗外，讓她去接從空中飄落的雪花，細小如砂礫般純白的雪落在小小的掌心，冰冰涼涼，沒一會便被體溫蒸地融化成水。
那一幕，安絨記憶至今。
“映雪，是雪誒！好厚好厚的雪！”
她喜歡雪，便也為白虎取名映雪。
如今，真的見到這樣大的雪，身邊還陪伴著映雪，安絨眺望著這片無暇的白，只覺一股巨大的幸福感將自己包圍。
她好像已經擁有了想要的一切。
“喜歡嗎？”低沈平和的男聲傳來，安絨眼眶微紅地轉頭，便見一只巨獸正踏著白雪從遠處走來，那是祂的真身。
隨著巨虎的靠近，祂緩緩化作一高大健美的人形，銀發銀眸映照著霜雪，皮裘上的白毛隨風飄蕩，那雙銀灰色的獸瞳裏，始終倒映著她的影子。
專註地好似她是祂的一切。
不等祂走到自己面前，安絨便邁起腳步，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踏雪聲，飛奔著撲進男人懷中，柔軟雙臂環住了祂的脖頸。
“好喜歡啊。”她的眼眸裏，都是粲然的笑意。
喜歡雪，也喜歡映雪，喜歡祂給予的一切。
男人微微彎腰，一手托著她纖細的腰肢，俯身垂首，吻住女人嫣紅的唇瓣。
安絨仰臉，不偏不倚地迎了上去。
天地廣闊，白雪皚皚，無邊無際的雪地之中，只有兩道緊密依偎的影子。
仿佛要糾纏到永遠。
——
安絨總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好像一眨眼就過去了。
再回過頭，才發現，原來她已經老了啊？
她已經是人間最強的馭獸師，又是神獸白虎的妻子，還是神獸小白虎的母親，雖然不是神，然而在人族的傳唱中，她已經成了四大神獸之外的神明。
獸妃，是人類給她的尊號。
安絨並非經常待在天上，畢竟她喜歡熱鬧，也喜歡享受，喜歡繁華的人間。
所以偶爾，她會下界住一段時間。
下界住煩了，再上去待一陣子，如此循環，怎麽開心怎麽來。
大概是在妖界住的多了，受她的影響，妖界也漸漸多了不少人類的東西，比如人類才住的宅院，繁鬧的街市，或是一些節日，漸漸有了人間的影子。
慢慢的，後來，她就少去人間了。
因為認識的人，已經沒有了。
哥哥修到了藍階，便再也不得寸進，之後又活了數百年，最終壽終正寢。哥哥留下的那些侄子侄女們，安絨不算熟，他們對她也只是恭敬有餘親近不足，安絨覺得不像家人，在哥哥走後便懶得去了。
歸屬感就是家，安絨的家漸漸從人間，轉移到了天上。
天上有她的愛人，有她的孩子，雖然小白虎不能跟他們陪伴在一起，但安絨常常去看她，白虎就會用神魂跟著她一起去。
去人間也是一樣，反正她去哪裏，祂都會跟著，就像只粘人的小貓。
好在妖界也被她日覆一日改造成想要的樣子。
時間是最無情的東西，快樂的時光更是尤其短暫，這一日安絨起床梳洗，看見自己有一根白頭發。
她都是紫階馭獸師了，青春永駐，竟然還能白頭發。
安絨覺得新奇，特意拿去給白虎看。
然後便見男人變了神色。
朝夕相對這麽久，安絨早就對祂了如指掌，哪怕男人面無表情，她也知道祂在想什麽。
安絨笑：“你嚇到啦？映雪？”
男人卻傾身過來，雙臂緊緊抱住她，將她擁進寬厚的胸膛裏。
他下顎輕輕蹭著她的額角，嗓音低沈微啞：“絨絨，我們來雙修吧。”
安絨：“？？？”
雙修就是神魂交融，兩人做的次數多了，她現在已經差不多能承受住祂了。
安絨：“話題怎麽變得這麽快？”
白虎未曾言語，只是喉結滾動，好似心緒難平。
安絨擡眼瞅著祂眼底的神情，抿了抿唇：“我們才剛起來……好啦好啦，修修修，行了吧？”
一修就是好幾天，安絨最後爬都爬不起來，癱在床上足足躺了好幾天。
現在的雙修不同於之前只是神魂交融，如今肉身雙修，神魂也跟著雙修，雙重刺激雙倍享受。
快樂是挺快樂，累也是真的累。
可惜雙修並未延緩安絨的衰老。
並且是快速的衰老，應該說，當一根白頭發出現的時候，就說明她的生命快要走到盡頭了。
畢竟以她的修為，青春永駐，當青春不再，迎來的便是死亡。
只是她沒想到，會那麽快，那麽猝不及防。
“如果我死了，映雪，你怎麽辦？”
有天，白虎變成原形，趴在遮天蔽日的撐天木下，安絨躺在祂柔軟的肚子上，仰望著頭頂的綠樹，以及枝葉間透出的細碎藍天，這樣問祂。
白虎的肉身必須鎮守撐天木，所以祂大部分時間都在這裏。
安絨覺得好無趣，守著一棵樹，過數萬年，祂都不會寂寞的嗎？
反正她堅持不下來，小白虎大概也忍受不了這種寂寞，所以在小白虎的撐天木下，有好多妖獸陪著她玩耍，都是被小家夥脅迫過去的。青龍也是，祂消磨寂寞的方式，便是尋歡作樂。
只有白虎與玄武，能忍受這萬年前的孤寂。
不對，玄武大部分時間都在沈睡，沈睡是祂消磨時光的辦法。
白虎呢？
現在祂有她陪伴，若沒有了呢？
白虎側著頭，望著身上的女人，銀灰色的獸瞳溫柔地如同一片星光海。
“我會陪伴你一起。”祂說。
安絨卻一骨碌翻身起來：“不行呀，你還得鎮守撐天木呢！這偌大的妖界，需要你支撐，還有人間 ，也要神獸守護，你可不許那麽幹！”
白虎不言語，只是靜默看著她，銀眸深邃，平靜又寧和，與祂方才的語氣如出一轍。
仿佛祂說的不是一句話，而是既定的事實。
安絨心頭有些慌，湊過去抱住大老虎的腦袋，使勁親祂的臉、鼻子、嘴巴，一邊親一邊蹭，放軟了聲音撒嬌道：“不要做傻事呀，這個世界那麽多生靈，可比我重要多啦，你要好好保護這個世界，答應我好嗎？”
以前每次她這樣對祂，不論什麽要求，祂都會答應。
果然這一次也是一樣，白虎深深凝視著她，最後沈緩地嗯了一聲。
祂答應了。
安絨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有點難受。
她將臉埋進雪白的毛發裏，輕輕吸了下鼻子。
舍不得，可是天命難違。
半年後。
十分尋常的一日，北方的天空卻突然降下紛飛大雪，人間尚是陽春三月，紛紛揚揚的雪花卻絲毫不講氣候地落了一天一夜，天地間一片素白。
人人皆嘆氣候反常，人間的馭獸師們，卻從不知何處得來消息。
那位獸妃，隕落了。
同一時刻，妖界，人間只下了一天一夜的雪便停止，妖界卻足足下了數十天，至今仍未停歇。
厚厚的積雪將撐天木下不遠的宅院淹沒了個幹凈，仿佛那座屋子從未存在過。
安絨死亡的那一刻，身體便被冰封在萬年寒冰中，被神獸白虎放在身邊，如生前一般緊緊依偎。
白虎趴在樹下，雙眼緊閉，仿若沈睡。
妖界雖然都是妖獸，不懼嚴寒，但這邊一直在下雪，有些妖獸也受不了，又不敢來打攪白虎，畢竟這位大人剛喪妻，誰都知道這會上門一定會被打死。
沒辦法，只好求到小白虎那裏。
小白虎同樣難以接受母親的去世，可見父親如此悲痛，亦心中不忍。
她想去勸一勸父親，然而來到撐天木下，才發現那碩大的白虎軀體，只剩下一具尚且活著的軀殼，裏面的神魂，已經悄然消散了。
祂的神魂化作無盡的雪花，從天而降。
漫山遍野的雪，皆是白虎的思念與愛。
祂的確答應了她，會守護人間，守護這個世界，卻也不曾更改自己的諾言。
生死相隨，死生契闊，與子成說。
——
青鳥緩緩睜開了雙眼，眼神裏還帶著迷蒙的色彩。
她眼睫顫動，發現自己正被人擁在懷中，擡眼向上看去，銀發銀眸的神明也正掀起眼簾，低眸向她看來。
“絨絨。”祂輕柔喚她。
她還未從記憶中回神，臉上下意識有了笑意，擡起雙臂環住神明的脖頸，揚起小臉。
祂頓了一頓，隨即垂首，在她唇邊落下輕吻，一如從前。
下一秒，少女卻陡然發現，眼中的男人皮膚雪白無暇，並非那位健美的白虎獸神，而是至高無上不可侵犯的創世神！
她的心，咚的一下跳動。
過往的記憶回歸，好幾個世界裏，她與創世神的那些堪稱大逆不道的交集……
收回來抵在神明胸前的手，漸漸失了力道。
少女抿住唇角，眼神探究地看向正與自己親昵的神明，心中有著不安，惶恐，不可置信，更多的卻是無盡的歡喜，令她心花怒放。
“大人？”她細聲呼喚。
祂眸光靜默註視著她：“還需要更多證明嗎？”
青鳥小心翼翼道：“什麽……證明？”
創世神：“吾允許你誕下神嗣。”
“允許你愛吾。”
“允許你放肆。”
“允許你……瀆神。”
祂握住了少女的手，以不容抗拒的姿態，與她十指交扣。
心跳越發快速，幾乎跳出胸膛。
仿佛有無數只鳥兒在心底唱歌，唧唧喳喳，令她感覺到暈眩。
青鳥不知不覺濕潤了眼眶。
“怎麽哭了？”
修長的指尖輕輕拂過她眼角，祂語聲低柔，神情是與白虎如出一轍的溫和包容。
“因為，您在愛我。”少女忍不住哽咽，唇角卻上揚，“真好。”
神明的眉眼越發柔軟。
“還想繼續嗎？”祂問。
青鳥明白，祂在問這趟旅程是否還要繼續，說到這個，她便有些疑惑起來。
“您、您不是去小世界體驗負面情感的嗎？”
她感到羞愧，好像之前的世界裏，走向都變得很莫名其妙。
創世神卻一字一頓地說：“吾體驗到了愛，這才是最大的收獲。”
愛是世上最強大的力量。
是她教會祂，何為愛。
青鳥瞅了瞅祂，神明神色鄭重，似乎並非虛言，她眼底猶疑總算褪去，唇邊綻開笑顏。
“那……我們去下個世界？”
還是小世界裏更能放開一點，等什麽時候她能如小世界裏一般面對創世神，再停止這段甜蜜的旅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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