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水鏡裏的回憶

關燈
水鏡裏的回憶

幾只銀蝶飛來,撥開幻境。

人間的醉夢樓,燈火通明。

每一處華麗的屋檐下,都掛著一盞搖晃的明燈。

你若願意一一數過去,大概,有三千多盞。

渺海月睜開眼。

夢境模糊,水色在四周蕩漾,疊起波光。

她是誰?這是哪裏?

身邊的人影逐漸清晰。

“哈哈哈。”少年郎的聲音傳來,十分舒朗,一個高馬尾的少年,正手握一細筆,筆上點著朱砂色的顏料。

他端詳著、盯著自己。

他的身旁擠來一個曼妙女子,女子依上他的手臂,纏著貼著,十分親昵的樣子。

那女子不似是青樓裏的伶人,她穿著華麗卻不媚俗,手腕上戴著金做的手環,上有重工的花紋,鑲嵌著瑪瑙。

“阿哲,我就和你說吧,你畫歪了。”那女子輕喚著男子的名道,隨即也端詳著自己。

“哈哈抱歉,要不姑娘你自己看看?”他少年任由那女子攙著自己的一側手臂,用另一只手掏出身後的鏡子,遞給了她。

渺海月接過鏡子,仔細打量。

鏡中倒映著的,是一張陌生女子的臉。黑棕色的頭發卷曲,鼻梁高挺,長睫毛大眼睛,似有異邦人的血統。

而鏡中人的額頭上,歪歪點著一筆朱砂。

她正想用手觸碰。頭上的頭發卻突然滑落。

誒誒誒?

一整片卷曲的黑發滑落在地。

她那紮滿辮子的漂亮頭發,竟是假的?那她頭上還有頭發嗎?她慌忙又舉起鏡子。

還好,她頭上,生著頭發,只是那發絲的黑色在燈火的微光下,有些許泛藍。

“阿哲!”那女子些許責備道,“我叫你與她梳發,你倒好,竟用鬏髻偷懶!”

“我錯了我錯了!”那男子道,站起身舉著雙手投降。

“你可把人家姑娘的美貌都糟蹋了!”女子埋怨著,站起身,“好啊,你幹錯了事情還想跑?”

於是那男子在屋裏轉著圈跑,那女子便追著他,用拳頭錘著。

屋內嬉鬧,而渺海月在那女子的身體裏還未搞清楚發生的這一切。

她坐在地上,舉著鏡子打量,一對男女在身邊吵鬧。

端詳了許久,她些許疲累欲低頭,不自覺地擡臉,卻突然看見,面前有一位剛剛一直未察覺道的男子。

她的眸光驟停。

那男子披著一頭褐色的頭發,他的頭發不是很長,大概剛剛過肩,發尾不是很整齊,好像被什麽割斷了,又重新長了些時日的樣子。不是純褐色,他的發絲微微泛綠,如同沁了薄荷一般。他那褐色的發絲裏,夾雜了一縷藍色的發絲,垂在左邊的額前。

男子的眉眼生得標志,明明是細眉,配上那雙桃花眼,本應該是柔美的五官,卻被他身上那仿佛自帶的若隱似無的、些許霸道的氣息襯得兇狠,目光也顯得淩冽。

若不做任何表情,他走在路上,人們應該都會躲著。

男子瞧著她,面上沒有流露出任何表情。

他穿著一身白衣,坐在她面前的角落,一條腿弓著,一只手搭在腿上,另一條腿直直落在地上的席子上,另一只手搭在身後的地上。

海月這才意識到,自己並不在一間廂房。

嚴格地說,這是一間廂房,但形制卻完全不一樣,這裏的地上鋪著華麗的席子,幾日都是跪坐在地上,席子上有一矮桌,上有朱砂顏料和筆,而她的身後是一張床榻。

看她的裝扮,一身舞姬的模樣,穿著露腰的衣裳。上衣很短,掛著幾片金色的閃片,垂在肚臍前。下衣是燈籠長褲,腰間有薄紗和一樣垂著的閃片。瞧著裝扮,她應是一名舞姬?

她到底是誰?她扶著臉。

她這是穿到誰身上了?

面前的男子打量著她,也打量著身旁嬉戲打鬧的男女。

正跑著的男子開口與他道,“要不,你來吧!”

那名叫阿哲的男子說罷跑去拉開廂房的門,他停在門口與地上人說話的時候背上突然被那女子敲了一拳,他眨起一只眼,呵呵笑著,從門離開了廂房,那女子跟了上去,一同離開了。

所以,這是個什麽情況?

渺海月放下鏡子。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眼前的男子臉上。

真好看,不是那種貌美如花的好看,是那種英氣的、淩冽的,像月光一樣的感覺。

她看著他,這樣的男子,應當是哪個戰場上的少年英雄,一人抵萬軍的那種,又或者是哪家玩世不恭的貴公子,因為從小就什麽都有,所以什麽都不在乎的模樣。

渺海月啊渺海月,這不過是一個夢,你可是在夜忘川下游獨自長大的,鬼也好魔也罷、隕落的神和死去的人,什麽樣的家夥你沒見過?

那男子見她看著自己,倒突然開口了:“要不,我給姑娘畫?”

他一側的眉毛微微一落,好似春日裏撥開的柳葉一般。

“誒?”

還沒等渺海月回覆,他便站起身,拾起桌上的筆,輕輕蘸取朱砂料,在顏料盤的邊上輕輕撚了撚筆尖。

本就細軟的筆頭被搓成柳芽般的模樣。

他握筆轉過身,突然蹲下,湊近她面前。

渺海月下意識閉眼。

軟軟的筆尖落在額上,點在眉心,微微帶著一絲涼意。

她微微睜眼,手卻因為緊張而不自覺地攥著。

竹制的筆桿晃在自己的眼前,因為太近而難以對焦。

面前的男子的臉被筆桿遮蔽、在視野裏分隔為兩半。

他的睫毛因為低眼而顯出存在,托襯著那雙深邃的眸子。烏黑的、不那麽大,卻很漂亮的眸子。那雙眸子裏好像盛滿清冷、又好像有些許溫暖。

她感覺自己一向平緩的氣息好像微微抽動了一下。

廂房裏很是安靜,只聽得窗外傳來絲絲夏日的蟬鳴。

“好了。”他收起筆,向後退身。

渺海月舉起鏡子,眉心開出一朵漂亮的梅花。

花瓣圓潤對稱,如同真的開在那裏一般栩栩如生。

真厲害!她在心裏嘆道。

那男子輕輕放下筆。筆桿搭在瓷制盤邊,輕輕唱出“叮當”的聲響。

“走了!”

那位叫阿哲的男子突然從門框走入,呼喊著面前的男子。

“再不走,宮門可就要落鎖了!”那男子道。

剛剛一直追著他的女子也從他身後冒出頭,道:“姑娘,我們下次再來尋你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