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夢境

渺海月起身。

男子披上外衣，欲與他們一同離開。

渺海月這才看清，這兩名男子也身著不凡，雖然是樸素簡單的形制，但能從布料的色澤裏看出那面料的價錢應該不低。

“等等！”她還沒弄清楚這一切。

那男子回頭，用那雙清冷的眼瞳看著她。

渺海月突然又感覺自己有些失儀，抿了抿嘴。

“姑娘叫什麽名字？”他問道。

什麽？他們不知道她是誰啊？

“你們，不知道我？”

渺海月問道，她一身舞姬的裝扮，一手執鏡、一手空攥在胸前，問這句的時候，倒像是被辜負的小娘子一般委屈的模樣。

“哈哈哈哈。”門口那位被喚作阿哲的男子突然捧腹笑，“我們今日也是第一次來這醉仙樓玩樂，怎會知道姑娘你是誰？”

渺海月突感臉頰滾燙，是她草率了。

好丟臉！

褐發的男子卻沒有笑，只是看著她。

“我，我叫渺海月，大海的海，月亮的月。”她道。

她不敢直視面前人。

“海月是嗎。”

男子回眸，多望了一眼道，

“我記住了。”

三人就此離開。

渺海月沒看見他笑，卻覺得心裏好像有什麽被觸動了。

她好像沒見過這般的人，他身上的氣息，好像又冷、又暖。

渺海月，愛恨不過過眼雲煙！你很早就放下了，不是嗎？

夜忘川的游魂裏，她見過多少亡命鴛鴦、多少深情錯付。羈絆是最信不過的東西。不去期待、投入和得到，便不會失去。

她的手擡過額前，想要輕輕觸碰額上的花鈿，又想起花鈿未幹而沒有落手。

她的眼眸裏浮現出一兩只翩飛的銀蝶，銀蝶劃破畫面，化為回蕩的水波，將她推出了幻境。

渺海月醒來時候，發現自己正坐在地上，手上攥著那枚水鏡。它與夢境裏自己所執起的鏡子有著相似的鏡面，卻沒有那長長的木制手柄。

她細細端詳，手中的水鏡早已沒了先前的波紋。她蜷起手指敲了幾下鏡面，也未見反應。

真是離奇。她心想。

環顧了一下放水鏡的這個房間，和醉夢樓裏其他的廂房也沒什麽不同。

她扶著地起身。

將水鏡擺回那梨木架子。

腦海裏卻突然浮現起幻境中的男子。

她揮了揮衣袖，想要掃清那些癡妄的回憶。

這場她誤入的幻境裏，經歷的不過是另一個女子的回憶。

她是誰，他們是誰，就算弄清對她現在的生活也沒有任何作用。

她站在水鏡面前，鏡中倒映出一張熟悉的臉。

女子的臉微微皺眉，面色無措間對上目光。

晚上的醉夢樓生意正好，賭坊與樂場皆是一片喧鬧。管事不知從哪新購置了大大小小各色的琉璃盞，盛著燭火，掛在樓內的頂下。

“二樓廂房最盡處那間裏面的鏡子，是誰的？”渺海月在走廊中拉住一老鴇，詢問道。

“鏡子？沒見過啊。”老鴇答道，“二樓盡處沒有廂房啊。”

“怎麽會？明明就有。”渺海月拽著那老鴇來到二樓拐角處，指著道，“喏。”

她帶著她到走廊盡頭，想給她看昨日自己在的那廂房，卻沒有尋到門。

竟然真的沒有廂房。

“誒喲我說，您不忙我這還有許多活呢！”老鴇道，脫開渺海月的手，“我先去忙了！您好好歇著！”

她匆忙道別，便下樓繼續忙活。

渺海月擦擦眼睛，難道，昨日她做夢了？

她疑惑地想了一天。

夜色漸深，又淡。天亮後，醉夢樓內的喧鬧聲停止。

清晨的鳥叫喚醒一夜淺睡的渺海月，她穿著裏衣披上一件外衣，

昨夜忙活的老鴇已然睡熟在大廳裏的酒桌。四下客房安靜，渺海月踱步走上二樓，又來到走廊盡頭。

廂房這次出現了。

她趕忙跑上去，推開門，那枚水鏡的鏡面碧波蕩漾。

她知道，她又得到了入夢的權力。

渺海月伸手撫上鏡面，整個人都被吸入了鏡中。

又是水波蕩漾。

睜開眼時候，面前又浮現出那名男子的身影。

他站在水中，半身的衣襟濕透，頭發上也都是水，黏在額上。

他的那雙烏黑的眸子，轉而望向她。

“渺、海月姑娘？”他清冷低沈的聲音響起。

“又見面了。”

渺海月才發現自己正跌坐水中。

男子突然轉過身去，背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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