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中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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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中歌（上）
清晨，天界的雲海微微蕩漾，神族領地，這裏是天界最高的地方，也是最美最舒適的地方。正是一日日出的時辰，霞光照著這裏的宮群樓臺，將那無瑕的白玉建築籠得越發光彩。
此時，一青藍色衣裙的少女驟然出現在天界的雲臺上，似是剛飛上來的。
她剛落在雲臺，便急往宮群那側，循著天庭的方向跑去。
雲海之上的天庭，氣氛嚴肅。
地位甚高的幾位神官坐在高處，中間是一名擔任審判官的神。還有些地位低的神也來湊熱鬧，擠擠插插在低處圍了一圈。
被宣判的是雲琬的姐姐雲歌。
少女擠進觀望的神族。
這位雲歌，從血脈上講，是她的幹姐姐，也就是收養她的那位神族人士雲楣的女兒。雲楣本有兩個女兒，一個修青蓮，一個修紅蓮。紅蓮業火力量過猛，吞噬了修紅蓮的女兒，直到雲楣來人間時，撞見了和已故女兒十分相似的雲琬，業火紅蓮才新有了主人。
而青蓮火則是靜心磨性的力量。所以雲琬的這位姐姐雖然很強，但從小從來不爭不搶，性情溫和多憫，被雲家弟子尊稱為大師姐。
她想不出這樣的人會犯什麽錯誤。前陣子她去了一次人間，回來後便是這副光景。
隨著天鼓聲的漸起，審判拉開序幕。
“雲家雲歌，與人族私相授受，在其身死後為其聚魂，是犯上上罪！”審判的那位神厲聲道。
上上罪在神族相當於最高的罪過。神族不可幹預凡人的命數，而與凡人相愛雖不觸犯天條，卻會降低神族在天界的身份。神族最厭惡人，見不得血脈裏有一丁點人族的氣息，因而與人族相愛的神族人會遭受唾棄。
雲歌站在天庭的中間，周圍是看著她的天兵。
“你可知那人本該入輪回，卻因為你的聚魂，生生開始不了來世？”審判官道。
“雲歌知道。”她站在低處回答。
“但他願意留下。”雲歌又道，“就算做一縷亡魂，不入輪回，他也願意一直留在這夜忘川。”
座上的神啞口。按理說，神族不可幹預人的命運，但亡魂算不上人，雖然與因果輪回不符，若是自願，也不算是多大的罪過。但因為人家自願就害了人家的轉世，為神如此，未免也自私了一些。
“你造的孽還不夠多嗎？”座上神官們嘆道，“雲歌啊雲歌，你明明是最有機會繼承雲家家主之位的。”
雲琬是人，而雲歌是純純的神族血統，又是雲楣的親生女，雲家家主繼承人只會是雲歌。而雲楣前幾日已去雲游，如今的雲家並無可以掌事做主之人。
天界的眾神本是打算網開一面的，但那雲歌聚了那人的魂後，把人家的亡魂天天留在身邊，讓人家入不了輪回，實在有違天道。
“雲歌願與此人亡魂共守夜忘川，永不離開。”見座上的神官們正難為著如何處置自己，雲歌道，隨即俯身叩拜在地，“求各位成全。”
為了一個人族亡魂竟要獨守在那寒冷的夜忘川？這筆買賣做得也太虧了。圍觀的神族們紛紛道：“你說這雲家女真的——”“這也太——”
“求各位成全。”雲歌伏在地上不肯起來，聲音卻更加洪亮道。
那審判官眼看也拗不過，嘆了口氣：“罷了。便如此吧。”
夜忘川是神族和魔族領地的交界地，本也缺乏人手看管，雖然以雲歌的能力小才大用了些。但多少可以解決神族一直以來的心頭大患。況且送她去那裏，哪一日雲家需要人手了，還可以再找個由頭寬赦了叫回來。
“雲家雲歌犯上上天條，罰去夜忘川值守，無令不可返回玉京！”判官在紙上寫下宣判文書，扯起那紙撒向低處。
文書飛揚，落在天兵首領的手上。
雲歌起身，手掌扣著拳頭頷首行禮道：“雲歌拜別各位。”
她向著座上的諸位和周邊觀望的諸位都行了一圈禮，隨即跟著身旁的天兵離開。
不愧是自小在雲家長大的神族女，言行舉止都如此謹然有禮，放在人間形容的話，就是大家閨秀的模樣。雲琬連連嘆著，身旁的神族逐漸散場。
雲琬正要跟著離開，突然被身後什麽拉住，一位神族侍女正出現在她身後，道：“跟我來。”
那侍女拉著雲琬就是一頓傳送，一瞬間的功夫，竟來到了夜忘川的邊上。
雲琬還沒緩過神來，那侍女便消失了。
“好久不見。”身後傳來聲響，回頭望，竟是雲歌。
雲琬四下打量，這夜忘川著實寒冷陰暗，白日裏竟也只有些微陽光。而她面前的這位姐姐，正身著藍色羽裳，耳邊是烏黑的發絲，上邊看著像短發，下邊倒又留出一大半長過那短發的頭發。戴著金色水滴狀的耳環，頭披串著琉璃般色彩的珠子的發簾。
這位姐姐的面孔也是極美，只不過與她相比，更給人柔美的感覺。
雲琬正好奇她去人間一趟到底是做了什麽，又覺得難以就這樣開口。
“在天界，沒有我不知的事。”雲歌自顧自道，“我的神力能讓我知道一切，過去、現在和將來。”
“如你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可以問我。”雲歌道。
“你不恨我？”雲琬問。
上次見面的時候，二人還在擂臺上打了一場。那時候的雲家弟子正參與著排名戰，雲歌站在鬥場的擂臺上遙遙領先放倒一片，她本是可以奪第一的，就如先前一樣。可半路殺出個雲琬，一把跨上臺便道：“師姐，站得累不累，也換我在這站會吧？”
從那之後她便搶了雲歌在雲家第一的位子。非親非故，被雲楣撿來後也不怎麽踏出修正閣半步，一出來便挑戰她的聲譽。所以雲琬猜測這位雲歌應當不喜歡她。
然而她此時瞧著雲歌的神色卻不似厭惡，她面上只有些許驚訝和迷茫。
“為何？”雲歌問道。
“我頂替了你的妹妹，還修成了業火紅蓮。”雲琬道，“還——”
她撓著頭，不好意思說下去。
“可你也是我的妹妹，不是嗎？”雲歌反問道。
雲琬楞住，她的這位幹姐姐，性情竟當真與她的長相一樣溫柔似水？
“你為何要自請在夜忘川駐守，又為何給人聚魂？”雲琬又問，“夜忘川如此寒冷，你可是師父的親生女。”
雲歌一笑，“因為忘不了。”
“忘不了？”
“我們都不願忘記對方，若他入了輪回，會忘記我，他不願意，所以在往生門前停留不走，還是守門的聖女與我抱怨的。”雲歌說罷，輕笑了一下，“可他一直不走的話會魂飛魄散的，所以我替他聚了魂，留他在身邊。聽上去是不是有些蠢？”
她瞧著雲琬。
“當真能如此念念不忘？”雲琬問道。
“這個故事就很長了，”雲歌道，“想聽嗎？”
雲琬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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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界的雲海微微蕩漾，神族領地，這裏是天界最高的地方，也是最美最舒適的地方。正是一日日出的時辰，霞光照著這裏的宮群樓臺，將那無瑕的白玉建築籠得越發光彩。
此時，一青藍色衣裙的少女驟然出現在天界的雲臺上，似是剛飛上來的。
她剛落在雲臺，便急往宮群那側，循著天庭的方向跑去。
雲海之上的天庭，氣氛嚴肅。
地位甚高的幾位神官坐在高處，中間是一名擔任審判官的神。還有些地位低的神也來湊熱鬧，擠擠插插在低處圍了一圈。
被宣判的是雲琬的姐姐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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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雲歌，從血脈上講，是她的幹姐姐，也就是收養她的那位神族人士雲楣的女兒。雲楣本有兩個女兒，一個修青蓮，一個修紅蓮。紅蓮業火力量過猛，吞噬了修紅蓮的女兒，直到雲楣來人間時，撞見了和已故女兒十分相似的雲琬，業火紅蓮才新有了主人。
而青蓮火則是靜心磨性的力量。所以雲琬的這位姐姐雖然很強，但從小從來不爭不搶，性情溫和多憫，被雲家弟子尊稱為大師姐。
她想不出這樣的人會犯什麽錯誤。前陣子她去了一次人間，回來後便是這副光景。
隨著天鼓聲的漸起，審判拉開序幕。
“雲家雲歌，與人族私相授受，在其身死後為其聚魂，是犯上上罪！”審判的那位神厲聲道。
上上罪在神族相當於最高的罪過。神族不可幹預凡人的命數，而與凡人相愛雖不觸犯天條，卻會降低神族在天界的身份。神族最厭惡人，見不得血脈裏有一丁點人族的氣息，因而與人族相愛的神族人會遭受唾棄。
雲歌站在天庭的中間，周圍是看著她的天兵。
“你可知那人本該入輪回，卻因為你的聚魂，生生開始不了來世？”審判官道。
“雲歌知道。”她站在低處回答。
“但他願意留下。”雲歌又道，“就算做一縷亡魂，不入輪回，他也願意一直留在這夜忘川。”
座上的神啞口。按理說，神族不可幹預人的命運，但亡魂算不上人，雖然與因果輪回不符，若是自願，也不算是多大的罪過。但因為人家自願就害了人家的轉世，為神如此，未免也自私了一些。
“你造的孽還不夠多嗎？”座上神官們嘆道，“雲歌啊雲歌，你明明是最有機會繼承雲家家主之位的。”
雲琬是人，而雲歌是純純的神族血統，又是雲楣的親生女，雲家家主繼承人只會是雲歌。而雲楣前幾日已去雲游，如今的雲家並無可以掌事做主之人。
天界的眾神本是打算網開一面的，但那雲歌聚了那人的魂後，把人家的亡魂天天留在身邊，讓人家入不了輪回，實在有違天道。
“雲歌願與此人亡魂共守夜忘川，永不離開。”見座上的神官們正難為著如何處置自己，雲歌道，隨即俯身叩拜在地，“求各位成全。”
為了一個人族亡魂竟要獨守在那寒冷的夜忘川？這筆買賣做得也太虧了。圍觀的神族們紛紛道：“你說這雲家女真的——”“這也太——”
“求各位成全。”雲歌伏在地上不肯起來，聲音卻更加洪亮道。
那審判官眼看也拗不過，嘆了口氣：“罷了。便如此吧。”
夜忘川是神族和魔族領地的交界地，本也缺乏人手看管，雖然以雲歌的能力小才大用了些。但多少可以解決神族一直以來的心頭大患。況且送她去那裏，哪一日雲家需要人手了，還可以再找個由頭寬赦了叫回來。
“雲家雲歌犯上上天條，罰去夜忘川值守，無令不可返回玉京！”判官在紙上寫下宣判文書，扯起那紙撒向低處。
文書飛揚，落在天兵首領的手上。
雲歌起身，手掌扣著拳頭頷首行禮道：“雲歌拜別各位。”
她向著座上的諸位和周邊觀望的諸位都行了一圈禮，隨即跟著身旁的天兵離開。
不愧是自小在雲家長大的神族女，言行舉止都如此謹然有禮，放在人間形容的話，就是大家閨秀的模樣。雲琬連連嘆著，身旁的神族逐漸散場。
雲琬正要跟著離開，突然被身後什麽拉住，一位神族侍女正出現在她身後，道：“跟我來。”
那侍女拉著雲琬就是一頓傳送，一瞬間的功夫，竟來到了夜忘川的邊上。
雲琬還沒緩過神來，那侍女便消失了。
“好久不見。”身後傳來聲響，回頭望，竟是雲歌。
雲琬四下打量，這夜忘川著實寒冷陰暗，白日裏竟也只有些微陽光。而她面前的這位姐姐，正身著藍色羽裳，耳邊是烏黑的發絲，上邊看著像短發，下邊倒又留出一大半長過那短發的頭發。戴著金色水滴狀的耳環，頭披串著琉璃般色彩的珠子的發簾。
這位姐姐的面孔也是極美，只不過與她相比，更給人柔美的感覺。
雲琬正好奇她去人間一趟到底是做了什麽，又覺得難以就這樣開口。
“在天界，沒有我不知的事。”雲歌自顧自道，“我的神力能讓我知道一切，過去、現在和將來。”
“如你有什麽想知道的事情，可以問我。”雲歌道。
“你不恨我？”雲琬問。
上次見面的時候，二人還在擂臺上打了一場。那時候的雲家弟子正參與著排名戰，雲歌站在鬥場的擂臺上遙遙領先放倒一片，她本是可以奪第一的，就如先前一樣。可半路殺出個雲琬，一把跨上臺便道：“師姐，站得累不累，也換我在這站會吧？”
從那之後她便搶了雲歌在雲家第一的位子。非親非故，被雲楣撿來後也不怎麽踏出修正閣半步，一出來便挑戰她的聲譽。所以雲琬猜測這位雲歌應當不喜歡她。
然而她此時瞧著雲歌的神色卻不似厭惡，她面上只有些許驚訝和迷茫。
“為何？”雲歌問道。
“我頂替了你的妹妹，還修成了業火紅蓮。”雲琬道，“還——”
她撓著頭，不好意思說下去。
“可你也是我的妹妹，不是嗎？”雲歌反問道。
雲琬楞住，她的這位幹姐姐，性情竟當真與她的長相一樣溫柔似水？
“你為何要自請在夜忘川駐守，又為何給人聚魂？”雲琬又問，“夜忘川如此寒冷，你可是師父的親生女。”
雲歌一笑，“因為忘不了。”
“忘不了？”
“我們都不願忘記對方，若他入了輪回，會忘記我，他不願意，所以在往生門前停留不走，還是守門的聖女與我抱怨的。”雲歌說罷，輕笑了一下，“可他一直不走的話會魂飛魄散的，所以我替他聚了魂，留他在身邊。聽上去是不是有些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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