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揭前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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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揭前塵
雲琬帶著蕭漓在崖底跑了許久，面前出現一座山洞。
她想都不想迅速沖了進去，跑進洞內深處，松了神力在平地緩緩放下蕭漓，扶著洞壁喘了許久。
唉，一把年紀的，真是好久沒跑這麽快了。
她嘆氣道，邊縱著神力將洞內一旁堆積的山石移到洞口。
山石逐漸被堆疊成一扇墻，還差一塊很小的山石填上，便可以正正好好堵住洞口。
這般，蕭漓便可以留在洞內，她可以出去捉鬼。雲琬在心中打著算盤。
瞧這赤鬼的模樣，好像，並不像青鬼黛鬼那般有心智。
雲琬仔細想著，目光一垂，落在地上的蕭漓臉上。
只一剎那的註視，卻感覺一切都溫柔了起來。
面如凝脂，一雙長長的睫毛蓋著眼。臉前散下的些許烏發下，緊皺著雙眉。
她不自覺伸出手，手背貼上白皙的額頭，貼著指節的發絲被攏上。
好燙！
她一縮手。
她並不會醫人的術法，也不通人間的醫術。
何況此地荒郊野嶺的，上哪找藥材？
她微顫著。
洞口突然傳來轟鳴，山石的崩塌聲響起。
那赤鬼竟然聞著味兒尋了過來，一股腦撞開了山石。
“這麽快？”雲琬嘴角一歪，驚嘆道。
“心——”赤鬼嘴裏念叨著，向雲琬的方向沖來。
她站在原地，毫無準備。
面前沖出黑影，徒手抓住了赤鬼的爪腕。
蕭漓正抵住了赤鬼的攻擊，他顫顫巍巍，有些虛弱的樣子，卻還是不願放松手上的力道。
雲琬感到有些恍惚，直到蕭漓問她：“這赤鬼是不是想要什麽？”
“他剛才，一直在說著心。”蕭漓的聲音漸漸微弱。
赤鬼在他眼中，好像開始有了重影。
他眨了眨眼，努力清醒。
雲琬順著他的話想著，那赤鬼的胸前，確實有空空蕩蕩一個淺淺凹洞。
“這赤鬼，沒有心？”她道。
難道他是在尋找自己的心？
赤心藏崖底。
那便就在附近了！
她瞧見面前的蕭漓似有力竭的跡象。
“那是，你的心！”她對著赤鬼道，往遠處一指。
那赤鬼嘶吼著回頭。
“快走！”雲琬拽起蕭漓，便又是一頓跑。
她拽著他向洞穴深處的墻壁去，手中生起神力，轟開那山石。
墻壁被開了個洞，竟現出另一個通道，二人跑進，山石在身後落下，堵住了洞口。
赤鬼在山石壁外嗚嗚嘶鳴。
“果然，天無絕我之路。”雲琬道。
她拽著蕭漓跑了許久，面前的通道突然變成一個開敞的密室，她漸漸松開手。
如宗室一般的房間，擺著案幾書卷，磚石的墻壁上用血一樣的東西胡亂塗抹著圓圈、龍和蓮花一樣的東西。
雲琬走上前，隨手拿起那些書卷翻看，竟都是和仙術仙法相關的典籍。
那典籍的封皮上蓋著厚厚的灰，用手抹開後可看見海浪一般的紋路。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那是滄瀾圖騰。
“你認得這些？”蕭漓見她拿著書卷看了許久，道。
“這是滄瀾仙門的典籍。”雲琬轉了轉典籍的正反，放下道，“據我所知，滄瀾門已經滅門許久了。”
這裏怎會有滄瀾門的典籍？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答案，卻被遠處墻角的東西吸引。
遠處磚石的墻角上，有兩束鐵鏈連著手銬。
墻上留著被蹭抹的血跡，已然幹涸許久，快要融入磚石中。
“怎麽了？”蕭漓跟著她走向墻角，眼瞳一顫。
“這裏，竟然還關過人？”雲琬提起鎖鏈看了看又放下，道。
她又站起身，四下打量著這個房間。
這裏似乎沒有出口。
蕭漓望著她，手上隨意擺弄起一盆蘭花。
“這洞穴裏，還能長這種東西？”他正好奇端起那盆花，擱置花的木臺上突然亮起紋路。
“封印？”雲琬跑去。
木臺上的紋路突然生起雷電，欲要擴大至整個密室。
雲琬掌心向下，生起紅色的法力，口中念著：“解！”
兩股法力對沖，形成一陣小風，吹起二人的發絲後，又化為平和。
封印滅去，化為灰燼。
蕭漓手中的蘭花盆栽突然化為一塊玉石一樣的東西。
地開始搖動，頭頂有碎石落下。
“不好，這要塌了！”雲琬道，“快走！”
她拂袖，手中撚指轉動，施拉起咒法，向著磚石墻壁轟出火焰。
崖底的山石被轟炸開，二人順著自己開辟的路跑出，正巧來到崖底的平地。
又見到藍天和陽光，雲琬的心情好了許多。
她手擱在眉前望天，全然不顧身後的坍塌聲。
蕭漓手中拿著玉石，跟著跑出，他剛停在她身邊，赤鬼便也從遠處崩塌的山石裏跑出，向著二人跑來。
雲琬瞧著他那勢頭，怕自己被一下子創飛，忙從蕭漓手中奪了那玉石一般的玩意，往前赤鬼的方向一丟。
那赤鬼驟然跳起，撿住了玉石。
玉石落手的一剎那，突有光亮來。
二人被刺到眼，拂袖一擋。
光亮熄滅後，面前只剩下一個白衣黑發的男子。
他高束著發，雙眼蒙著布條。
瞧不見男子的雙眼，可從其他的五官仍舊可以認出此人的身份。
“彥子安？”雲琬詫異道。
她話音剛落，那男子從袖中抽出一軟劍，向著雲琬刺來。
蕭漓閃到雲琬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彥子安的劍停在離他眼前一寸處。
他的唇抿了抿，不甘般，道：“林兄，你為何護著她？”
“子安，我知道你對她有恨。”蕭漓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雲琬的手腕，雙眼直直盯著面前的彥子安，笑意溫柔中帶了幾分警惕，“但可不可以，放過她？”
“你若想報仇，沖我來就是。”
面前人的劍似乎不願輕易放下，仍道：“林兄，你可知她是什麽人？”
“我知道。”蕭漓毫不猶豫。
“你真的知道嗎？”面前人激動道。
蕭漓望著他，覺得有些莫名，又垂眸低聲道：“知道。”
雲琬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攥著手，那掌心溫熱，她一時沒有掙脫。
男子悶哼了一下，放下軟劍：“既如此，那便罷了。”
他將軟劍收回的一刻，雲琬感到拉著她手腕的力漸漸松開。
蕭漓一個搖晃，“撲通”一聲向右倒在地上。
雲琬感到自己的呼吸抽緊了一瞬般。
“蕭漓！”她跑上前。
彥子安收起了軟劍，瞧著雲琬湊在蕭漓臉前呼喊的模樣，覺得些許可笑。
一襲白衣上前，緩緩蹲下，指尖附在蕭漓手腕的脈上。
“神女，多久不見了，你還是不會醫人。”他道，收回了手。
“你會醫？”雲琬斜著眼，回嘴道。
“我會。”彥子安站起，背手轉過身，“不想他死的話，就帶上他同我來。”
雲琬撇了撇嘴，指尖神力勾起地上的蕭漓。
她帶著蕭漓跟著彥子安到了山崖下的一個小土房子。
院內擺著放草藥的架子。
“這裏，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雲琬感嘆道，“我還以為這崖底沒人住呢！”
彥子安指了指屋內的床榻，雲琬便將蕭漓擺了上去。
“這裏，原本就是我的居所。”彥子安道，“先帝放走了彥國舊部，而我這彥國皇子，就算走，又能跑去哪裏？”
他在屋中翻箱倒櫃摸索，尋找著藥材。
“這些藥材都是我先前存下的，好好保存了，應當沒壞。”他從抽屜中翻出草藥。
“應當？你可最好是靠譜一些！”雲琬坐在床榻邊，揣手道。
“比神女大人靠譜多了。”彥子安回懟，他找齊了藥材，往藥鍋中一下，又倒水生火。
“您把神力渡給凡人的時候，就沒想過他的肉體凡胎會不會招架不住？”彥子安道。
“肉體凡胎，什麽意思？”雲琬楞神，“你是說，蕭漓他不是戰神轉世？”
戰神轉世該是天生神脈。
“他是怎麽成為神的，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彥子安反問。
“雲琬，你為什麽不放過他？”
“你這樣的人為什麽可以讓他心甘情願地保護你？”
他煮著藥，接連拋下幾句。
“什麽意思？”雲琬還是不明白，“我沒放過誰了？”
“你，不記得他了？”彥子安轉身望著她，垂下頭癡笑。
他捂嘴彎腰，瘋癲般笑了許久，才直起身，道：“你，真是心盲眼盲。”
如果蕭漓是彥子安和她都認識的一個人。彥子安喊他林兄，難道真是——
“他很像他，但怎麽可能是他？”
雲琬反駁道。
“我記得他的紅衣和白發，還有，他是南疆的王，亦是青國的上將軍，他怎麽可能是現在這樣？”
她所認識的那人，是一介凡人，怎麽會和戰神有所關聯？
“可如果他就是呢？”彥子安道。
二人目光落在榻上男子，崖底不知何時入夜，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更顯清冷。
雲琬伸出手，想要觸及那抹月色。
正如多年前，她所想抓住的月光一般。
那時的人間戰火紛飛，亂世骸骨遍地。
那時的京城，是彥國的國都。
中原的小國林立，而彥國從吞並了扶清的國土後，成了中原最強的國度。
而此時的彥王卻並不滿足，他在國都橫征暴斂，又發動戰火侵襲他國，鬧得各國百姓也不得安生。
彥國的太子彥子安是個正直的人，他一心為民，多以自己的財物救濟災民。
而這位太子的身邊，總有一個白發紅衣的少年。
少年為太子做事，出入街巷宮廷。
是日，這位少年追著兇徒，兇徒跑進了漣漪巷的醉夢樓。
少年人不知這是何處，也跟著沖了進去，奔著跑再未看見那歹人，卻被樓內華麗的輕紗拂到了臉。
他才發覺不對。
“公子~”
他正站在堂內的階梯上，一個個水蛇般細腰的女人出現，輕聲道，“這是哪來的小少年？”
少年人沒見過這般場景，連連退後。
那群女子見他面頰帶紅，哄笑起來。
又不知從哪拿來了酒，道：“公子嘗嘗。醉生夢死。”
少年人不肯接過，那群女子便向前逼著。
一群人在階梯的半截推搡著。
直到一只手搶過那只酒盞。
少年轉頭，看見一個男子扮相的家夥。
說是男子，可那家夥倒也不像，穿著一身公子哥的圓領袍子，束發，他的睫毛不多卻長，臉頰上有一顆漂亮的痣。
與其說是男子，不如說更像是哪家女扮男裝出來廝混的小姐。
那家夥撐著嗓子，粗聲道：“既然這位小少年不喝，姐姐們便給我吧！”
他搶過酒盞，坐在階梯的扶手上，一飲而盡。
“雲公子，您又攪局！”那群姑娘見逗不到少年，跺腳責怪道，“這已經是您這個月蹭的第幾杯酒了？”
“您喝不起直說，何必總搶別人的。”“就是。”姑娘們紛言道。
那雲公子笑起來，笑聲爽朗，道：“是是，姐姐們說的是。”
那群姑娘覺著沒了熱鬧看，便與那雲公子寒暄了幾下，四散著離開。
少年見人散了，轉身欲走，卻被叫住。
“餵！”那雲公子坐在階梯上，一手扶著梯子的扶手，一手攬著酒杯，“公子可是在找人？”
“你知道？”少年人眼眸如繁星般明亮。
雲公子瞧著他的模樣不禁笑了一下：“我的雅間裏好像有個被捆了的人，公子不妨去看看？”
說罷，她用拿杯子的手指著樓上。
少年人沖了過去，二樓的雅間，確有一人被五花大綁著，正是他追的那個兇徒。
“是他吧？”那雲公子揣著手，斜靠在雅間的門框，笑瞇瞇道。
“正是。”少年人回道，“多謝姑娘。”
他恭敬行禮。
那人聽了此話，站直了身，聲音也不再強撐：“你看得出我是姑娘？”
她的聲音溫軟卻不嬌，嗓音裏沒有少女的稚氣，也沒有煙花女子的嫵媚。
“你叫什麽名字？”她好奇問道。
“在下姓林，名尤川。”少年郎道。
他等了許久，她都沒回話，目光卻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姑娘？”他提醒道。
“你長得，可真好看。”她喃喃說著。
“我可以叫你美人嗎？”她突然自顧自說起來。
“什麽？”
“我常聽戲，可那戲院裏最有名的角兒怕都不及公子半分！你這張臉，若能扮了那青衣的裝，定是極美！”說罷，她湊上前，伸手欲要摸他的臉。
林尤川感到面色有些扭曲，退後了幾步，他不想再聽這不懂事的世家小姐在自己面前胡言亂語，便行禮道了句：“多謝姑娘相救，在下還有事。”轉身便提起地上的人離開。
“誒美人？”身後雲姑娘喊道，“美人有空一起玩啊！”
林尤川以為此事就此過去了，直到第二日，彥子安來尋自己，臉上帶著嘲笑道：“林兄，你何時成了美人？”
“美人？”他詫異道。
彥子安一笑，帶著他來到城中，大街小巷竟都貼著自己的畫像！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千金尋此美人。
“林兄，你這是在哪惹了風流債？”彥子安道，他捂著嘴，強力不表露出來，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尤川撕下一張，看著紙上畫得還像模像樣的自己，氣沖沖道了句：“荒唐。”
於是那日的京城裏出現了有趣的景色，太子身邊那位紅衣白發的少年，沿著京城的大街小巷，撕著自己的畫像。
他邊撕邊有路人在背後張望，他們看不著畫的全景，只看到支離的字，順口讀出：美人。
隨後又忍不住笑著走過。
林尤川羞紅了臉，恨不得馬上辭官離開中原。
他耐心撕完最後一張，正念叨著別讓他抓到這搗大亂的雲姑娘。
卻正好擡眸看到此人。
此人正揣著手，穿著一襲襦裙，簪著發，望著自己。
她一身清麗，儼然一副世家貴女的優雅端莊，垂眸看著自己疲憊的樣子。
只是一開口，便是那句該死的“美人？”
“雲姑娘打住！”他伸手阻止，打斷道，“請您別叫我美人了。”
“那叫你什麽？”她眨巴著眼，看著無辜極了。
世家小姐和太子身邊的紅人站在一起，稀罕景象！惹得路過的百姓駐足圍觀。
這下林尤川更擔憂了，他本想規勸著這位不谙世事的淘氣小姐別再來找他的麻煩。
可這人群一圍，眾目睽睽下，他真怕這雲姑娘又口出什麽妄言。
“我有事同你講。”他道，“不知雲姑娘是否方便，跟在下去一趟太子府？”
他禮貌作揖。
“好！”對面少女燦爛笑道。
林尤川是想著先帶她回來，再規勸的。
只是他帶著她進府後，兩腳剛踏入府門，便後悔了。
彥子安正巧在院中看書，瞧見了二人，看熱鬧般湊來道：“林兄，你這麽快就把人帶回家了？”
而那雲姑娘也毫不當自己是客人，剛跨進門，便蹲在地上擺弄起府裏的花草，用手捋了捋那蘭花的枝葉：“澆點水吧，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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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琬帶著蕭漓在崖底跑了許久，面前出現一座山洞。
她想都不想迅速沖了進去，跑進洞內深處，松了神力在平地緩緩放下蕭漓，扶著洞壁喘了許久。
唉，一把年紀的，真是好久沒跑這麽快了。
她嘆氣道，邊縱著神力將洞內一旁堆積的山石移到洞口。
山石逐漸被堆疊成一扇墻，還差一塊很小的山石填上，便可以正正好好堵住洞口。
這般，蕭漓便可以留在洞內，她可以出去捉鬼。雲琬在心中打著算盤。
瞧這赤鬼的模樣，好像，並不像青鬼黛鬼那般有心智。
雲琬仔細想著，目光一垂，落在地上的蕭漓臉上。
只一剎那的註視，卻感覺一切都溫柔了起來。
面如凝脂，一雙長長的睫毛蓋著眼。臉前散下的些許烏發下，緊皺著雙眉。
她不自覺伸出手，手背貼上白皙的額頭，貼著指節的發絲被攏上。
好燙！
她一縮手。
她並不會醫人的術法，也不通人間的醫術。
何況此地荒郊野嶺的，上哪找藥材？
她微顫著。
洞口突然傳來轟鳴，山石的崩塌聲響起。
那赤鬼竟然聞著味兒尋了過來，一股腦撞開了山石。
“這麽快？”雲琬嘴角一歪，驚嘆道。
“心——”赤鬼嘴裏念叨著，向雲琬的方向沖來。
她站在原地，毫無準備。
面前沖出黑影，徒手抓住了赤鬼的爪腕。
蕭漓正抵住了赤鬼的攻擊，他顫顫巍巍，有些虛弱的樣子，卻還是不願放松手上的力道。
雲琬感到有些恍惚，直到蕭漓問她：“這赤鬼是不是想要什麽？”
“他剛才，一直在說著心。”蕭漓的聲音漸漸微弱。
赤鬼在他眼中，好像開始有了重影。
他眨了眨眼，努力清醒。
雲琬順著他的話想著，那赤鬼的胸前，確實有空空蕩蕩一個淺淺凹洞。
“這赤鬼，沒有心？”她道。
難道他是在尋找自己的心？
赤心藏崖底。
那便就在附近了！
她瞧見面前的蕭漓似有力竭的跡象。
“那是，你的心！”她對著赤鬼道，往遠處一指。
那赤鬼嘶吼著回頭。
“快走！”雲琬拽起蕭漓，便又是一頓跑。
她拽著他向洞穴深處的墻壁去，手中生起神力，轟開那山石。
墻壁被開了個洞，竟現出另一個通道，二人跑進，山石在身後落下，堵住了洞口。
赤鬼在山石壁外嗚嗚嘶鳴。
“果然，天無絕我之路。”雲琬道。
她拽著蕭漓跑了許久，面前的通道突然變成一個開敞的密室，她漸漸松開手。
如宗室一般的房間，擺著案幾書卷，磚石的墻壁上用血一樣的東西胡亂塗抹著圓圈、龍和蓮花一樣的東西。
雲琬走上前，隨手拿起那些書卷翻看，竟都是和仙術仙法相關的典籍。
那典籍的封皮上蓋著厚厚的灰，用手抹開後可看見海浪一般的紋路。
如果她沒認錯的話，那是滄瀾圖騰。
“你認得這些？”蕭漓見她拿著書卷看了許久，道。
“這是滄瀾仙門的典籍。”雲琬轉了轉典籍的正反，放下道，“據我所知，滄瀾門已經滅門許久了。”
這裏怎會有滄瀾門的典籍？
她還沒來得及想出答案，卻被遠處墻角的東西吸引。
遠處磚石的墻角上，有兩束鐵鏈連著手銬。
墻上留著被蹭抹的血跡，已然幹涸許久，快要融入磚石中。
“怎麽了？”蕭漓跟著她走向墻角，眼瞳一顫。
“這裏，竟然還關過人？”雲琬提起鎖鏈看了看又放下，道。
她又站起身，四下打量著這個房間。
這裏似乎沒有出口。
蕭漓望著她，手上隨意擺弄起一盆蘭花。
“這洞穴裏，還能長這種東西？”他正好奇端起那盆花，擱置花的木臺上突然亮起紋路。
“封印？”雲琬跑去。
木臺上的紋路突然生起雷電，欲要擴大至整個密室。
雲琬掌心向下，生起紅色的法力，口中念著：“解！”
兩股法力對沖，形成一陣小風，吹起二人的發絲後，又化為平和。
封印滅去，化為灰燼。
蕭漓手中的蘭花盆栽突然化為一塊玉石一樣的東西。
地開始搖動，頭頂有碎石落下。
“不好，這要塌了！”雲琬道，“快走！”
她拂袖，手中撚指轉動，施拉起咒法，向著磚石墻壁轟出火焰。
崖底的山石被轟炸開，二人順著自己開辟的路跑出，正巧來到崖底的平地。
又見到藍天和陽光，雲琬的心情好了許多。
她手擱在眉前望天，全然不顧身後的坍塌聲。
蕭漓手中拿著玉石，跟著跑出，他剛停在她身邊，赤鬼便也從遠處崩塌的山石裏跑出，向著二人跑來。
雲琬瞧著他那勢頭，怕自己被一下子創飛，忙從蕭漓手中奪了那玉石一般的玩意，往前赤鬼的方向一丟。
那赤鬼驟然跳起，撿住了玉石。
玉石落手的一剎那，突有光亮來。
二人被刺到眼，拂袖一擋。
光亮熄滅後，面前只剩下一個白衣黑發的男子。
他高束著發，雙眼蒙著布條。
瞧不見男子的雙眼，可從其他的五官仍舊可以認出此人的身份。
“彥子安？”雲琬詫異道。
她話音剛落，那男子從袖中抽出一軟劍，向著雲琬刺來。
蕭漓閃到雲琬身前，將她護在身後。
彥子安的劍停在離他眼前一寸處。
他的唇抿了抿，不甘般，道：“林兄，你為何護著她？”
“子安，我知道你對她有恨。”蕭漓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攥著雲琬的手腕，雙眼直直盯著面前的彥子安，笑意溫柔中帶了幾分警惕，“但可不可以，放過她？”
“你若想報仇，沖我來就是。”
面前人的劍似乎不願輕易放下，仍道：“林兄，你可知她是什麽人？”
“我知道。”蕭漓毫不猶豫。
“你真的知道嗎？”面前人激動道。
蕭漓望著他，覺得有些莫名，又垂眸低聲道：“知道。”
雲琬還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攥著手，那掌心溫熱，她一時沒有掙脫。
男子悶哼了一下，放下軟劍：“既如此，那便罷了。”
他將軟劍收回的一刻，雲琬感到拉著她手腕的力漸漸松開。
蕭漓一個搖晃，“撲通”一聲向右倒在地上。
雲琬感到自己的呼吸抽緊了一瞬般。
“蕭漓！”她跑上前。
彥子安收起了軟劍，瞧著雲琬湊在蕭漓臉前呼喊的模樣，覺得些許可笑。
一襲白衣上前，緩緩蹲下，指尖附在蕭漓手腕的脈上。
“神女，多久不見了，你還是不會醫人。”他道，收回了手。
“你會醫？”雲琬斜著眼，回嘴道。
“我會。”彥子安站起，背手轉過身，“不想他死的話，就帶上他同我來。”
雲琬撇了撇嘴，指尖神力勾起地上的蕭漓。
她帶著蕭漓跟著彥子安到了山崖下的一個小土房子。
院內擺著放草藥的架子。
“這裏，竟然還有這樣的地方？”雲琬感嘆道，“我還以為這崖底沒人住呢！”
彥子安指了指屋內的床榻，雲琬便將蕭漓擺了上去。
“這裏，原本就是我的居所。”彥子安道，“先帝放走了彥國舊部，而我這彥國皇子，就算走，又能跑去哪裏？”
他在屋中翻箱倒櫃摸索，尋找著藥材。
“這些藥材都是我先前存下的，好好保存了，應當沒壞。”他從抽屜中翻出草藥。
“應當？你可最好是靠譜一些！”雲琬坐在床榻邊，揣手道。
“比神女大人靠譜多了。”彥子安回懟，他找齊了藥材，往藥鍋中一下，又倒水生火。
“您把神力渡給凡人的時候，就沒想過他的肉體凡胎會不會招架不住？”彥子安道。
“肉體凡胎，什麽意思？”雲琬楞神，“你是說，蕭漓他不是戰神轉世？”
戰神轉世該是天生神脈。
“他是怎麽成為神的，你一點頭緒都沒有嗎？”彥子安反問。
“雲琬，你為什麽不放過他？”
“你這樣的人為什麽可以讓他心甘情願地保護你？”
他煮著藥，接連拋下幾句。
“什麽意思？”雲琬還是不明白，“我沒放過誰了？”
“你，不記得他了？”彥子安轉身望著她，垂下頭癡笑。
他捂嘴彎腰，瘋癲般笑了許久，才直起身，道：“你，真是心盲眼盲。”
如果蕭漓是彥子安和她都認識的一個人。彥子安喊他林兄，難道真是——
“他很像他，但怎麽可能是他？”
雲琬反駁道。
“我記得他的紅衣和白發，還有，他是南疆的王，亦是青國的上將軍，他怎麽可能是現在這樣？”
她所認識的那人，是一介凡人，怎麽會和戰神有所關聯？
“可如果他就是呢？”彥子安道。
二人目光落在榻上男子，崖底不知何時入夜，月光落在他的臉上，更顯清冷。
雲琬伸出手，想要觸及那抹月色。
正如多年前，她所想抓住的月光一般。
那時的人間戰火紛飛，亂世骸骨遍地。
那時的京城，是彥國的國都。
中原的小國林立，而彥國從吞並了扶清的國土後，成了中原最強的國度。
而此時的彥王卻並不滿足，他在國都橫征暴斂，又發動戰火侵襲他國，鬧得各國百姓也不得安生。
彥國的太子彥子安是個正直的人，他一心為民，多以自己的財物救濟災民。
而這位太子的身邊，總有一個白發紅衣的少年。
少年為太子做事，出入街巷宮廷。
是日，這位少年追著兇徒，兇徒跑進了漣漪巷的醉夢樓。
少年人不知這是何處，也跟著沖了進去，奔著跑再未看見那歹人，卻被樓內華麗的輕紗拂到了臉。
他才發覺不對。
“公子~”
他正站在堂內的階梯上，一個個水蛇般細腰的女人出現，輕聲道，“這是哪來的小少年？”
少年人沒見過這般場景，連連退後。
那群女子見他面頰帶紅，哄笑起來。
又不知從哪拿來了酒，道：“公子嘗嘗。醉生夢死。”
少年人不肯接過，那群女子便向前逼著。
一群人在階梯的半截推搡著。
直到一只手搶過那只酒盞。
少年轉頭，看見一個男子扮相的家夥。
說是男子，可那家夥倒也不像，穿著一身公子哥的圓領袍子，束發，他的睫毛不多卻長，臉頰上有一顆漂亮的痣。
與其說是男子，不如說更像是哪家女扮男裝出來廝混的小姐。
那家夥撐著嗓子，粗聲道：“既然這位小少年不喝，姐姐們便給我吧！”
他搶過酒盞，坐在階梯的扶手上，一飲而盡。
“雲公子，您又攪局！”那群姑娘見逗不到少年，跺腳責怪道，“這已經是您這個月蹭的第幾杯酒了？”
“您喝不起直說，何必總搶別人的。”“就是。”姑娘們紛言道。
那雲公子笑起來，笑聲爽朗，道：“是是，姐姐們說的是。”
那群姑娘覺著沒了熱鬧看，便與那雲公子寒暄了幾下，四散著離開。
少年見人散了，轉身欲走，卻被叫住。
“餵！”那雲公子坐在階梯上，一手扶著梯子的扶手，一手攬著酒杯，“公子可是在找人？”
“你知道？”少年人眼眸如繁星般明亮。
雲公子瞧著他的模樣不禁笑了一下：“我的雅間裏好像有個被捆了的人，公子不妨去看看？”
說罷，她用拿杯子的手指著樓上。
少年人沖了過去，二樓的雅間，確有一人被五花大綁著，正是他追的那個兇徒。
“是他吧？”那雲公子揣著手，斜靠在雅間的門框，笑瞇瞇道。
“正是。”少年人回道，“多謝姑娘。”
他恭敬行禮。
那人聽了此話，站直了身，聲音也不再強撐：“你看得出我是姑娘？”
她的聲音溫軟卻不嬌，嗓音裏沒有少女的稚氣，也沒有煙花女子的嫵媚。
“你叫什麽名字？”她好奇問道。
“在下姓林，名尤川。”少年郎道。
他等了許久，她都沒回話，目光卻一直落在自己臉上。
“姑娘？”他提醒道。
“你長得，可真好看。”她喃喃說著。
“我可以叫你美人嗎？”她突然自顧自說起來。
“什麽？”
“我常聽戲，可那戲院裏最有名的角兒怕都不及公子半分！你這張臉，若能扮了那青衣的裝，定是極美！”說罷，她湊上前，伸手欲要摸他的臉。
林尤川感到面色有些扭曲，退後了幾步，他不想再聽這不懂事的世家小姐在自己面前胡言亂語，便行禮道了句：“多謝姑娘相救，在下還有事。”轉身便提起地上的人離開。
“誒美人？”身後雲姑娘喊道，“美人有空一起玩啊！”
林尤川以為此事就此過去了，直到第二日，彥子安來尋自己，臉上帶著嘲笑道：“林兄，你何時成了美人？”
“美人？”他詫異道。
彥子安一笑，帶著他來到城中，大街小巷竟都貼著自己的畫像！
上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千金尋此美人。
“林兄，你這是在哪惹了風流債？”彥子安道，他捂著嘴，強力不表露出來，卻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林尤川撕下一張，看著紙上畫得還像模像樣的自己，氣沖沖道了句：“荒唐。”
於是那日的京城裏出現了有趣的景色，太子身邊那位紅衣白發的少年，沿著京城的大街小巷，撕著自己的畫像。
他邊撕邊有路人在背後張望，他們看不著畫的全景，只看到支離的字，順口讀出：美人。
隨後又忍不住笑著走過。
林尤川羞紅了臉，恨不得馬上辭官離開中原。
他耐心撕完最後一張，正念叨著別讓他抓到這搗大亂的雲姑娘。
卻正好擡眸看到此人。
此人正揣著手，穿著一襲襦裙，簪著發，望著自己。
她一身清麗，儼然一副世家貴女的優雅端莊，垂眸看著自己疲憊的樣子。
只是一開口，便是那句該死的“美人？”
“雲姑娘打住！”他伸手阻止，打斷道，“請您別叫我美人了。”
“那叫你什麽？”她眨巴著眼，看著無辜極了。
世家小姐和太子身邊的紅人站在一起，稀罕景象！惹得路過的百姓駐足圍觀。
這下林尤川更擔憂了，他本想規勸著這位不谙世事的淘氣小姐別再來找他的麻煩。
可這人群一圍，眾目睽睽下，他真怕這雲姑娘又口出什麽妄言。
“我有事同你講。”他道，“不知雲姑娘是否方便，跟在下去一趟太子府？”
他禮貌作揖。
“好！”對面少女燦爛笑道。
林尤川是想著先帶她回來，再規勸的。
只是他帶著她進府後，兩腳剛踏入府門，便後悔了。
彥子安正巧在院中看書，瞧見了二人，看熱鬧般湊來道：“林兄，你這麽快就把人帶回家了？”
而那雲姑娘也毫不當自己是客人，剛跨進門，便蹲在地上擺弄起府裏的花草，用手捋了捋那蘭花的枝葉：“澆點水吧，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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