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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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婉彈完了一曲，又縱身舞了起來。
落在臺上的花瓣被攪動，在空中再次飄飛。
“神女翩降，紅妝韶光。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雅間對面走廊圍著的人群裏，有一戴著白色面具的男子，手持折扇，連連嘆道，“難怪這世間男子，都願得美人。”
他展開扇子緩緩扇風，端莊般模樣。
“女子非物件。”蕭漓更正道，“公子所道‘得美人’，怕是不妥。”
那男子撇嘴，不再說話，望了望他，似是覺得掃興，又繼續安靜看著底下。
一闕歌畢，肖婉叩指定身，臺下一片歡呼。
“好！”
“跳得好！”
臺下掌聲如潮水般一茬連著一茬不斷。
老鴇十分滿意，走上臺邊，站到雲琬身邊道：“今日曦姑娘願為一人獨舞一曲。”
她將一赤紅的花枝遞給雲琬，繼續道：“一會啊，曦姑娘轉過身把這花一拋，各位便去接，接到者，便可與曦姑娘獨處一夜。”
老鴇在前說著，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雲琬殺意般的眼神。
她正死死瞧著她，咬牙切齒般在心中罵道：吃裏扒外的老東西，我可不賣身！
只可惜老鴇話音剛落，臺下擠著的人群便爭搶起來。
而她被老鴇雙手一抓肩，轉了過去。
“那麽，咱們就走著——”老鴇與臺下人商量道。
好啊，要拋花就拋花！
雲琬打量著手中花枝，一鬼點子突然在心中生起。
她指尖燃起火焰，偷偷落在花心。
“我可丟了！”她道，舉起花枝。
臺下人群高舉起雙手。
雲琬舉著花向左忽悠了一下，又收回。
人群向左蜂擁了一下，又停住。
“看好了，我要丟了哦！”她又道，向右伸出花枝。
人群向右簇擁，卻還是什麽也沒接到。
“賴丫頭，你丟不丟！”老鴇氣道，上前就要打她。
“我丟我丟！”雲琬忙道，順手向上一拋，送出花枝。
花枝如一完美的拋物線般劃過人群的頭頂，落在一黑袍男子手中。
“呀。”雲琬轉過頭，看著那個被選中的怨種。
“恭喜——”那老鴇剛開口道喜。
花枝卻在男子手中突然燃起火焰，燙得那男子狼狽翻手。
花枝落在地上，化成灰燼。
男子手中則生起惡瘡，嘶地一聲。
“你誆我？”男子怒目，露出青色的瞳子。
“要命。”她好像中獎了。
雲琬剛嘆道，老鴇無奈一笑，賠臉道：“公子先別急，許是有什麽出入——”
未等她說完，那男子便沖來臺上，從腰間拔出什麽銀色的東西，一把匕首瞬間插在老鴇喉間，血迸射出來，嚇得人群四散。
而此時從賭坊擠著爬上的人群也跑來樂坊，呼喊道：“不好了，死人了！”
樂場內人群瞬間亂成一團。
蕭漓聽見了呼喊，也從雅間跑出。
趁著人群亂跑，那男子又伸出利爪沖向雲琬的方向，欲劫走她。
嘴中念念喊著：“美人！我帶走！”
雲琬不急不忙站在原處，一刀刃突然閃過，劃破那男子的手。
男子後退。
雲琬看清，那男子鬥篷下的青色皮膚。
“有意思。”樓上男子搖扇道。
“黛鬼好賭，青鬼好色。你們鬼族，當真沒什麽好東西。”雲琬嘆道。
“你識得破我又如何？待我解決這礙事凡人，便帶你這小娘子回家！”那青鬼咧嘴一笑，拔出老鴇身上的匕首，又嘶聲，再度撲來。
蕭漓上前與其撕鬥起來。
金屬碰撞聲叮當。
凡人凡人，也不瞧瞧這是不是個凡人。
雲琬笑那青鬼無知卻貪婪，耐著性子在後面看了一會，不忍打了個哈欠。
這國師的武功還怪好的，鬼王的實力僅次於鬼主，在天界的話也得要個至少神官的級位來對付。
戰神不愧是戰神，肉體凡胎的，靠著人間一把利刃便打了個平手。
一人一鬼打得熱鬧，雲琬索性瀟灑坐在了臺上，雙腿一盤，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懶懶望著。
打鬥了幾個回合，那青鬼漸漸理解。
他見快要敗下陣來，怒不可遏，突展了真身。
而蕭漓則正欲一刀定勝負，劈頭蓋臉砍過去。
“壞了，任務！”雲琬驚醒般起身。
她可是要活捉回去的，可別給殺死了！
她利索拔出一旁琵琶的弦，在手上纏了幾下，向那青鬼甩去。
琴弦瞬間化作捆仙索，綁著那青鬼狠狠跪坐在地。
蕭漓被雲琬一頓操作震住，手中的刀在空中停了幾秒。
“國師大人呀。”雲琬一副諂媚笑臉對著蕭漓道，“你看他都給你跪了，放過吧！”
她賠著笑，手指抵上刀面，緩緩推著迫使蕭漓放下了刀。
“消消氣，消消氣！”她道，又轉頭向著身下的青鬼，換上一面兇惡面孔，小聲咬牙道，“撞大運的鬼東西，今日姑奶奶可為你賠上了笑臉！要知道平日裏跟我鬥，你們鬼主怕也是不配！”
她狠狠懟了幾句，才恢覆平靜。解下腰上系著的銀鈴，剛想喚出薛鈴音，一只折扇突然飛來。
那只紙扇掠過她的眼前，一個急轉，正正紮在青鬼的腦門。
隨著一股青煙，那青鬼瞬間灰飛煙滅。
“誰？”她警惕轉頭，只見二層一戴面具的男子，手上還停留著扔扇的動作，露出的嘴角挑逗般笑著。
她忙活一通，卻被此人全毀了！
雲琬氣急敗壞，一個飛身躍入二層要上前捉他，在就要抓住的一瞬，男子卻突然憑空消失。
她撲了個空。
雲琬看著空空的手心。
一只折扇殺鬼，此人也不是凡人。
但他殘留的氣息，也不是鬼怪和神族。
倒更像是妖類。
妖族世代居住妖潭，對神族唯首是瞻，從不輕易挑事。
雲琬站在二層的柵欄前正頭腦風暴著，轉頭卻看到蕭漓那張赤紅的面具。
她又被嚇了一跳，向後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國師大人，我看您跟那赤鬼也差不多了。”
她扶著身後的木柵欄喃喃道。
“赤鬼？你知道這些鬼怪？”蕭漓問道。
面具中傳來的聲音悶悶。
“是啊，難道國師大人以為，鬼怪是不存在的？”雲琬貼上前，挑眉望著蕭漓，雖然其實是望著他臉上的面具。
那面具有些眼熟，木制，上面細膩畫著金色的紋路。
她作為神明活了許多年，經歷過太多事情，很多細節她並不能記清。
面具終究是面具，無論再漂亮。
她不禁好奇起來，究竟是有張多麽醜陋的臉，才會整日戴著這面具、一時半刻也不摘下？
“你究竟是何人？”蕭漓又問道。
“肖婉啊。”她眼裏擠出笑意。
“還是說，國師大人希望我是別的什麽人？”她無心挑逗道，順手坐上扶手，玩鬧著欲向後傾倒。
卻突然被面前的蕭漓猛地一拉，拽了回來。
她還是第一次被這般強行拉回，一時楞了下。
蕭漓的手觸在她的手臂上，有些溫熱，不同於他給人的感覺。
“別靠著邊，危險。”眼前人隔著面具悶悶道。
他在，關心我？雲琬有些許被整不會了。
“靠邊怎麽了。”她小聲嘟囔。
“我曾認識一人，她便是如此不小心，摔了下去，再也沒上來。”蕭漓說教道。
雖隔著面具，雲琬卻感覺到他此刻是在望著自己的。
她感到氣氛有些尷尬，抿了抿嘴，又撓了撓頭。
可那黛鬼還在賭坊，她還得去看看。
“大人放心，我是不會摔傷的。”她笑道，推開他的手。
蕭漓還沒來得及再抓，她落下高臺，又一個翻身，輕輕落地。
“你瞧，我的身段好著呢！”她證明道。
“大人！”門外突然沖進一群戴著黑色面具的黑衣家夥，還有十七。
雲琬認出，這是青國的暗影衛。
“大人您沒事吧？鬼呢？”十七關切問道，又望見面前穿著華美的雲琬，“嫂子？”
“誰是你嫂子？”話音未落，他的腦袋就被雲琬狠狠賞了個大比兜。
雲琬順手打完，便順路走出醉夢樓。
走了一半，又轉頭折回道：“對了國師大人，您那暢飲的醉生夢死，能給我帶點回家嗎？”
她說時，掐著嗓子作嬌狀道。
“好。”見蕭漓答應，她才繼續滿意地離開。
“大人！”十七揉著腦袋，跑到蕭漓跟前，委屈般模樣。
“讓暗影衛帶些證據回去吧，至於鬼王——”蕭漓吩咐，又想起青鬼消失的模樣，這案子到底該怎麽定呢，“都是無稽之談。”
“是。”十七跑去吩咐了暗影衛做事，又跑來與蕭漓道，“大人，您要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肖府，根本沒把小小姐嫁來。這個肖婉，是個不知從哪來的家夥，那日她找上肖家商量，拿自己替嫁換了肖家的銀票。”
“此女在這之前也是剛來京城幾日，在客棧住了幾日後才來替嫁。而她來京城前發生了什麽，暗影衛什麽也沒查到。似乎，並沒有記錄。”
十七道。
“大人，此女實在怪異。您說她又不願嫁你，非來替嫁作甚？”
蕭漓不答。
十七見自家大人神色古怪，平日裏出了這般事情，他定然是會大發雷霆。
畢竟他家大人最討厭被人欺騙。
可瞧著現在蕭漓的臉色，沒有憤怒，反倒有些許欣喜。
喜從何處來啊？？
“大人，大人？”十七伸出掌心，在蕭漓眼前揮了揮，“大人您，還查嗎？”
蕭漓的眉觸動了一下。
“不必了。”
他想起前日莽疏與他說起的話。
“你覺不覺得這位肖家小姐，長得甚似太祖？”
青國太祖女皇，治得河清海晏，卻於意外中墜崖身亡，未有子嗣。就算真抓到了鬼，又如何與民間解釋？
他所幹的事，樁樁件件辛苦卻無賞。
“大人！”
蕭漓正走著神，一暗影衛從樂場外跑上來。
“這樂場旁的樓下，還有一個地下賭坊。”
他行了禮，便報告說。
“賭坊？”十七的眼中冒出興奮，後又瞧著蕭漓瞥他的眼神聽話收了回去。
“那你們，可查到了什麽？”他清了清嗓子，正經道。
“那賭坊，底下，底下——”那暗影衛支支吾吾起來。
“底下怎麽了，快說！”十七提了氣勢，催促道。
“底下，死了好多人。”
那暗影衛道出時，手還不住地抖。
蕭漓與十七在他帶領下跑去那賭坊。
拉開門走進，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
木制的長階上，底層的賭桌旁，橫豎倒著屍身。
他們背上留著爪印，拖著還新鮮的血，卻都沒了氣息。
蕭漓俯身蹲下，用手輕輕提起其中一人的脖頸。
那應是個肥頭大耳的家夥，只是身子不知被什麽吸幹了一般，如同洩了氣一樣幹癟，顯得那連城綢緞做的衣服變得格外寬厚。
“大人，這可怎麽交代啊？”十七望著一眼望去沒個邊了的橫屍，“在您辦事時候死了這麽多人，陛下怕是會罰您了。”
蕭漓沒有回答，眼神卻落向遠處。
賭坊的地上，有一個圓圈一樣的東西，正用血畫著咒文。
那咒文本成一圈，可到轉角處似乎被生生磨掉了一些。
他剛要準備動身下去看看，身後卻跑來了報信的暗影衛。
“大人，陛下召您。”來人道，“陛下身邊的徐公公正來府上傳了信，要您速速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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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翩降，紅妝韶光。舞低楊柳樓心月，歌盡桃花扇底風。”雅間對面走廊圍著的人群裏，有一戴著白色面具的男子，手持折扇，連連嘆道，“難怪這世間男子，都願得美人。”
他展開扇子緩緩扇風，端莊般模樣。
“女子非物件。”蕭漓更正道，“公子所道‘得美人’，怕是不妥。”
那男子撇嘴，不再說話，望了望他，似是覺得掃興，又繼續安靜看著底下。
一闕歌畢，肖婉叩指定身，臺下一片歡呼。
“好！”
“跳得好！”
臺下掌聲如潮水般一茬連著一茬不斷。
老鴇十分滿意，走上臺邊，站到雲琬身邊道：“今日曦姑娘願為一人獨舞一曲。”
她將一赤紅的花枝遞給雲琬，繼續道：“一會啊，曦姑娘轉過身把這花一拋，各位便去接，接到者，便可與曦姑娘獨處一夜。”
老鴇在前說著，完全沒註意到身後雲琬殺意般的眼神。
她正死死瞧著她，咬牙切齒般在心中罵道：吃裏扒外的老東西，我可不賣身！
只可惜老鴇話音剛落，臺下擠著的人群便爭搶起來。
而她被老鴇雙手一抓肩，轉了過去。
“那麽，咱們就走著——”老鴇與臺下人商量道。
好啊，要拋花就拋花！
雲琬打量著手中花枝，一鬼點子突然在心中生起。
她指尖燃起火焰，偷偷落在花心。
“我可丟了！”她道，舉起花枝。
臺下人群高舉起雙手。
雲琬舉著花向左忽悠了一下，又收回。
人群向左蜂擁了一下，又停住。
“看好了，我要丟了哦！”她又道，向右伸出花枝。
人群向右簇擁，卻還是什麽也沒接到。
“賴丫頭，你丟不丟！”老鴇氣道，上前就要打她。
“我丟我丟！”雲琬忙道，順手向上一拋，送出花枝。
花枝如一完美的拋物線般劃過人群的頭頂，落在一黑袍男子手中。
“呀。”雲琬轉過頭，看著那個被選中的怨種。
“恭喜——”那老鴇剛開口道喜。
花枝卻在男子手中突然燃起火焰，燙得那男子狼狽翻手。
花枝落在地上，化成灰燼。
男子手中則生起惡瘡，嘶地一聲。
“你誆我？”男子怒目，露出青色的瞳子。
“要命。”她好像中獎了。
雲琬剛嘆道，老鴇無奈一笑，賠臉道：“公子先別急，許是有什麽出入——”
未等她說完，那男子便沖來臺上，從腰間拔出什麽銀色的東西，一把匕首瞬間插在老鴇喉間，血迸射出來，嚇得人群四散。
而此時從賭坊擠著爬上的人群也跑來樂坊，呼喊道：“不好了，死人了！”
樂場內人群瞬間亂成一團。
蕭漓聽見了呼喊，也從雅間跑出。
趁著人群亂跑，那男子又伸出利爪沖向雲琬的方向，欲劫走她。
嘴中念念喊著：“美人！我帶走！”
雲琬不急不忙站在原處，一刀刃突然閃過，劃破那男子的手。
男子後退。
雲琬看清，那男子鬥篷下的青色皮膚。
“有意思。”樓上男子搖扇道。
“黛鬼好賭，青鬼好色。你們鬼族，當真沒什麽好東西。”雲琬嘆道。
“你識得破我又如何？待我解決這礙事凡人，便帶你這小娘子回家！”那青鬼咧嘴一笑，拔出老鴇身上的匕首，又嘶聲，再度撲來。
蕭漓上前與其撕鬥起來。
金屬碰撞聲叮當。
凡人凡人，也不瞧瞧這是不是個凡人。
雲琬笑那青鬼無知卻貪婪，耐著性子在後面看了一會，不忍打了個哈欠。
這國師的武功還怪好的，鬼王的實力僅次於鬼主，在天界的話也得要個至少神官的級位來對付。
戰神不愧是戰神，肉體凡胎的，靠著人間一把利刃便打了個平手。
一人一鬼打得熱鬧，雲琬索性瀟灑坐在了臺上，雙腿一盤，一只胳膊搭在膝蓋上，懶懶望著。
打鬥了幾個回合，那青鬼漸漸理解。
他見快要敗下陣來，怒不可遏，突展了真身。
而蕭漓則正欲一刀定勝負，劈頭蓋臉砍過去。
“壞了，任務！”雲琬驚醒般起身。
她可是要活捉回去的，可別給殺死了！
她利索拔出一旁琵琶的弦，在手上纏了幾下，向那青鬼甩去。
琴弦瞬間化作捆仙索，綁著那青鬼狠狠跪坐在地。
蕭漓被雲琬一頓操作震住，手中的刀在空中停了幾秒。
“國師大人呀。”雲琬一副諂媚笑臉對著蕭漓道，“你看他都給你跪了，放過吧！”
她賠著笑，手指抵上刀面，緩緩推著迫使蕭漓放下了刀。
“消消氣，消消氣！”她道，又轉頭向著身下的青鬼，換上一面兇惡面孔，小聲咬牙道，“撞大運的鬼東西，今日姑奶奶可為你賠上了笑臉！要知道平日裏跟我鬥，你們鬼主怕也是不配！”
她狠狠懟了幾句，才恢覆平靜。解下腰上系著的銀鈴，剛想喚出薛鈴音，一只折扇突然飛來。
那只紙扇掠過她的眼前，一個急轉，正正紮在青鬼的腦門。
隨著一股青煙，那青鬼瞬間灰飛煙滅。
“誰？”她警惕轉頭，只見二層一戴面具的男子，手上還停留著扔扇的動作，露出的嘴角挑逗般笑著。
她忙活一通，卻被此人全毀了！
雲琬氣急敗壞，一個飛身躍入二層要上前捉他，在就要抓住的一瞬，男子卻突然憑空消失。
她撲了個空。
雲琬看著空空的手心。
一只折扇殺鬼，此人也不是凡人。
但他殘留的氣息，也不是鬼怪和神族。
倒更像是妖類。
妖族世代居住妖潭，對神族唯首是瞻，從不輕易挑事。
雲琬站在二層的柵欄前正頭腦風暴著，轉頭卻看到蕭漓那張赤紅的面具。
她又被嚇了一跳，向後踉蹌了幾步才站穩。
“國師大人，我看您跟那赤鬼也差不多了。”
她扶著身後的木柵欄喃喃道。
“赤鬼？你知道這些鬼怪？”蕭漓問道。
面具中傳來的聲音悶悶。
“是啊，難道國師大人以為，鬼怪是不存在的？”雲琬貼上前，挑眉望著蕭漓，雖然其實是望著他臉上的面具。
那面具有些眼熟，木制，上面細膩畫著金色的紋路。
她作為神明活了許多年，經歷過太多事情，很多細節她並不能記清。
面具終究是面具，無論再漂亮。
她不禁好奇起來，究竟是有張多麽醜陋的臉，才會整日戴著這面具、一時半刻也不摘下？
“你究竟是何人？”蕭漓又問道。
“肖婉啊。”她眼裏擠出笑意。
“還是說，國師大人希望我是別的什麽人？”她無心挑逗道，順手坐上扶手，玩鬧著欲向後傾倒。
卻突然被面前的蕭漓猛地一拉，拽了回來。
她還是第一次被這般強行拉回，一時楞了下。
蕭漓的手觸在她的手臂上，有些溫熱，不同於他給人的感覺。
“別靠著邊，危險。”眼前人隔著面具悶悶道。
他在，關心我？雲琬有些許被整不會了。
“靠邊怎麽了。”她小聲嘟囔。
“我曾認識一人，她便是如此不小心，摔了下去，再也沒上來。”蕭漓說教道。
雖隔著面具，雲琬卻感覺到他此刻是在望著自己的。
她感到氣氛有些尷尬，抿了抿嘴，又撓了撓頭。
可那黛鬼還在賭坊，她還得去看看。
“大人放心，我是不會摔傷的。”她笑道，推開他的手。
蕭漓還沒來得及再抓，她落下高臺，又一個翻身，輕輕落地。
“你瞧，我的身段好著呢！”她證明道。
“大人！”門外突然沖進一群戴著黑色面具的黑衣家夥，還有十七。
雲琬認出，這是青國的暗影衛。
“大人您沒事吧？鬼呢？”十七關切問道，又望見面前穿著華美的雲琬，“嫂子？”
“誰是你嫂子？”話音未落，他的腦袋就被雲琬狠狠賞了個大比兜。
雲琬順手打完，便順路走出醉夢樓。
走了一半，又轉頭折回道：“對了國師大人，您那暢飲的醉生夢死，能給我帶點回家嗎？”
她說時，掐著嗓子作嬌狀道。
“好。”見蕭漓答應，她才繼續滿意地離開。
“大人！”十七揉著腦袋，跑到蕭漓跟前，委屈般模樣。
“讓暗影衛帶些證據回去吧，至於鬼王——”蕭漓吩咐，又想起青鬼消失的模樣，這案子到底該怎麽定呢，“都是無稽之談。”
“是。”十七跑去吩咐了暗影衛做事，又跑來與蕭漓道，“大人，您要查的事情有結果了。”
“肖府，根本沒把小小姐嫁來。這個肖婉，是個不知從哪來的家夥，那日她找上肖家商量，拿自己替嫁換了肖家的銀票。”
“此女在這之前也是剛來京城幾日，在客棧住了幾日後才來替嫁。而她來京城前發生了什麽，暗影衛什麽也沒查到。似乎，並沒有記錄。”
十七道。
“大人，此女實在怪異。您說她又不願嫁你，非來替嫁作甚？”
蕭漓不答。
十七見自家大人神色古怪，平日裏出了這般事情，他定然是會大發雷霆。
畢竟他家大人最討厭被人欺騙。
可瞧著現在蕭漓的臉色，沒有憤怒，反倒有些許欣喜。
喜從何處來啊？？
“大人，大人？”十七伸出掌心，在蕭漓眼前揮了揮，“大人您，還查嗎？”
蕭漓的眉觸動了一下。
“不必了。”
他想起前日莽疏與他說起的話。
“你覺不覺得這位肖家小姐，長得甚似太祖？”
青國太祖女皇，治得河清海晏，卻於意外中墜崖身亡，未有子嗣。就算真抓到了鬼，又如何與民間解釋？
他所幹的事，樁樁件件辛苦卻無賞。
“大人！”
蕭漓正走著神，一暗影衛從樂場外跑上來。
“這樂場旁的樓下，還有一個地下賭坊。”
他行了禮，便報告說。
“賭坊？”十七的眼中冒出興奮，後又瞧著蕭漓瞥他的眼神聽話收了回去。
“那你們，可查到了什麽？”他清了清嗓子，正經道。
“那賭坊，底下，底下——”那暗影衛支支吾吾起來。
“底下怎麽了，快說！”十七提了氣勢，催促道。
“底下，死了好多人。”
那暗影衛道出時，手還不住地抖。
蕭漓與十七在他帶領下跑去那賭坊。
拉開門走進，一股血腥氣撲鼻而來。
木制的長階上，底層的賭桌旁，橫豎倒著屍身。
他們背上留著爪印，拖著還新鮮的血，卻都沒了氣息。
蕭漓俯身蹲下，用手輕輕提起其中一人的脖頸。
那應是個肥頭大耳的家夥，只是身子不知被什麽吸幹了一般，如同洩了氣一樣幹癟，顯得那連城綢緞做的衣服變得格外寬厚。
“大人，這可怎麽交代啊？”十七望著一眼望去沒個邊了的橫屍，“在您辦事時候死了這麽多人，陛下怕是會罰您了。”
蕭漓沒有回答，眼神卻落向遠處。
賭坊的地上，有一個圓圈一樣的東西，正用血畫著咒文。
那咒文本成一圈，可到轉角處似乎被生生磨掉了一些。
他剛要準備動身下去看看，身後卻跑來了報信的暗影衛。
“大人，陛下召您。”來人道，“陛下身邊的徐公公正來府上傳了信，要您速速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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