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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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6）
兩人沿著西南前行了一段，身邊稀疏的樹木忽然褪去，何必餓驚疑不定，何霖道：“別慌，是他們破開幻境了。”
幻境撤去，兩個人周圍逐漸泛起水汽，水汽凝成一顆顆水珠懸在空中，讓人看不清前路。何必餓好奇伸手碰了一滴，那滴水就撲簌墜落在地。
何霖皺眉，輕斥道：“知道是什麽嗎？就敢亂碰。”
何必餓回道：“可我們周圍都是這些啊，不碰我們也走不掉。”
“那也別在不知情的時候用手碰，你知道有沒有毒？”
何必餓呆了一瞬：“是哦，弟子知錯。”
何霖不語，揮袖卷落一片，前方一陣叮叮當當傳來，他神色一凜，拉著何必餓向後仰倒，一支尾端墜著一串小巧鈴鐺的紅羽險險從兩人上方穿過。
剛站起身，身後幾丈外傳來一聲慘叫，兩人臉色微變。
有時劃過揮落水滴隔開一條小道，兩個人匆匆向後走去，聽見一片嘈雜之聲，是之前與他們分開的一眾人。
何必餓道：“怎麽回事？”
所有人聞聲回頭，乍見兩人又驚又喜：“是兩位何公子。”但很快又被愁容掩蓋。
何霖看向眾人中間，紅羽正中一人心口，尾端的鈴鐺本是銅色，此刻竟是流光溢彩上下跳動，叮叮當當好不熱鬧，仿佛是順著紅羽吸食了那人的精氣活過來了一般。
何霖將何必餓推上前，指向紅羽：“砍了它！”
有時應聲而動，但那鈴鐺卻在紅羽被砍斷之前自己脫離了羽毛尾端，“嗖”一下繞過何霖身側就要飛向來時的方向。
何霖眼疾手快就去抓它，可那鈴鐺小巧且速度飛快，徑直從何霖還沒握住的掌心中穿了過去。
身後水霧中出現少女清脆的笑聲：“這個可不能給你們哦。”
何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在鈴鐺脫離的瞬間，這個人就變成了皮包骨的幹屍。
何必餓已經攔在了何霖身前：“你是誰？”
少女的聲音天真嬌俏：“啊呀，這位小仙師生的俊俏，還有些眼熟呢，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何必餓一言不發，水霧中依稀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青絲未束，朱紗曳地，赤足之下延伸出一條紅羽鋪成的路面。
懸在空中的水滴噠噠墜地，少女的面容逐漸清晰，十四五歲的身量面容，可眼角眉梢風情盡顯，那串流光溢彩的鈴鐺在她白嫩細長的手腕上化作手串，讓少女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嬌俏可人的媚態。
人群中有人開口了：“魅魔？”
魅魔聞聲看了過去：“你認識我呀？”
那人搖頭：“聽說過。”
魅魔咯咯笑開：“哦？現在外面還有別的魅魔嗎？”
何必餓冷聲道：“別管外面有沒有，你被封印於此，竟還不收斂。”
“小仙師這話就不對了，又不是我想被封在這裏的，我為何要收斂？”魅魔擡手，何必餓的臉被她隔空擡起，“我就是要作威作福，小仙師待要如何？”
何霖擡手虛擋了一下，何必餓下頜一松，急忙用袖子擦了擦。何霖伸手將人拉至身後，低聲道：“她的魔力很強，估計她身後就是封印可能出現薄弱處的地方。現在的情況我們沒辦法等封印流轉出縫隙，只能強開。”
何必餓渾身一震：“要打開封印？”
“是，但不是毀壞，還要補上。”何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大約只剩二三十人，看來破幻境的途中也不是很順利。
何霖道：“再拖下去那面具魔也該找來了。”
一絲詭異從心頭爬過，何霖微微側身，紅紗從胸前擦過，魅妖呵呵嬌笑道：“小公子真警覺，不過我倒是很喜歡你，總覺得你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是不是也見過你呢？”
何霖臉色微沈，應該是壓厄令碎片的原因，沒有魔會不喜歡這個東西。身側的人揪住了他的衣袖，低聲問他：“是不是那個東西？”
“嗯。”
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魅妖忽然撲在何霖身前，鼻端翕動，何霖猛地揚手擊退她，帶著何必餓退後兩步，眉頭蹙起。
魅妖也不再追著他們，只是嬌笑聲多了絲魅惑人心的感覺：“小公子分明是人，可身上怎麽有魔氣的味道？怪不得能討我喜歡。”
“魔氣？！”身後的眾人躁動起來，紛紛退開幾步，看著何霖竊竊私語起來。
何必餓的臉上閃過不可置信一般的錯愕，剛要回頭說什麽，就被何霖壓住了肩膀。
相對生氣，何必餓更多的是詫異：“他們……”
何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動作，背對著所有人平靜道：“前面就是封印會出現薄弱的地方，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出去。”
在幻境裏他從紅線中出來後就已經註意到了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對勁，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並不覺得意外。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所有人都能聽到，但回應他的是一句問話：“何公子，你身上真的有魔氣嗎？”
何霖還沒回答，就有人先發話了。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要被一只魔挑撥離間嗎？”是王俊非。
灰袍青年面帶厲色，看著紛紛退後的眾人一臉失望，“何公子救過我們多少次？你們居然輕易就信了一只魔的胡話，真是有臉。”
一群人呆滯片刻，有人在這種話語中面露愧色，卻還是猶豫著無人上前。
魅妖手腕一番，手串叮當作響，帶著一絲怨懟嬌嗔道：“這位公子，我可不喜歡做什麽挑撥離間之事，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你可不要冤枉我。”
王俊非斥道：“你一只魅魔有什麽臉說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靠著蠱惑人心得來的道行，也好意思這麽說？哦，我倒是忘了，你哪裏會有什麽好不好意思，假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吧。”
一只紅羽自魅魔腳下的路中彈向王俊非，被何必餓於空中斬斷。
王俊非嗤笑：“怎麽？被說中了，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嗎？”
魅魔語調婉轉地長嘆一聲：“倒也不是，只是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罷了。”
這時，又有人顫顫巍巍問道：“何……何公子，你在幻境中被纏住後，是怎麽出來的？”
何必餓的臉色當即一陣青一陣紅，扭頭冷聲道：“怎麽？三番五次救你命的人不該活下來？”
他揪著何霖衣袖的手緊握成拳，咯咯作響，眉眼淩厲地盯著那個縮頭縮腦問話的人等一個回答，拳頭冷不防被一只手拍了拍，何霖道：“別計較這些，先出了封印再說。”
何必餓一怔，握成拳的手驟然松開，眼中多了一絲迷茫，看向何霖低聲喃喃道：“怎麽可以這樣？”
一眾消停尷尬的人在這句質問中逐漸回神，有的人面上不忍，但礙於人多勢眾不敢出來，更多的是面帶戒備看著這邊的兩人。
王俊非氣紅了臉，退出人群向何霖他們走近兩步。
馬廷叫了一聲：“俊非！”
王俊非面色不善地看過去：“馬廷，別忘了你的命是誰搶過來的。”
馬廷臉上忽地漲紅起來，磨磨蹭蹭也走了出來，站在了王俊非身邊，緊跟著胡月古也站了出來。
何必餓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但面上還是一頭霧水的茫然。
魅魔好整似暇地看著，似乎只是想看一出不知結局的戲，並不著急做什麽其他的事情。
何霖卻沒什麽耐心了，感受到靈脈可以流轉後直接左手一記靈力翻出直沖向她。
魅魔翩然掠過，手上紅紗沒有攻擊何霖，徑直飛向何霖身後的王俊非，語氣柔和：“你先替那個小公子去探探路吧。”
何霖沒有回頭，順著那條紅羽鋪成的路急速向前。何必餓一劍揮出，斬斷了魅魔的紅紗：“你休想再害人！”
魅魔的嬌笑環繞在所有人耳邊，如癡如幻：“我可怎麽舍得害人，這百年來的寂寞，如今有你們得以排遣，我珍惜還來不及呢。”
她的身形縹緲在這邊眾人中來去自如，那邊無數紅羽化成一支支利箭奔向何霖，要阻攔他前行的路。
一道結界平地起，將所有紅羽擋下，何霖就要碰到封印邊緣，前側卻突然沖出一個黑影，手上提著一把寒光森冷的長刀。
何霖剎在原地，眉尾上挑，語氣並不意外：“來的可真及時。”
封住穴位只是緩兵之計，時間久了就算沒人去幫穴位也會慢慢解開，這面具魔對封印下方定然了如指掌，他們想出封印只能來這邊，面具魔早就知道位置，不需要查方位也不會被妖魔困住，想趕過來實在是太容易了。
面具魔沒有廢話，長刀迎面劈下。
何霖側身避開，道：“你倒是比那魅魔直接。”
他空手迎了上去，擦著橫砍而過的長刀刀背，一掌直接轟在面具魔的面具之上。面具魔紋絲不動，一只手順勢探向他的懷裏，何霖推開那只手，輕笑一聲滑向面具魔身後：“這面具有點意思。”
面具魔對他的步法早有領教，但還是防不住，下一瞬就被何霖砍中手腕，長刀脫手飛出。
何霖正要設結界困住他，一道金光從頭頂落下，他翻身回到面具魔身前，定睛一看，是鎖靈環。
身後靈力波動，何霖動了動手腕，截住後面竄來的紅紗，向前一扯，少女傳出一聲驚呼，魅魔直直砸向面具魔懷裏，面具魔不動聲色擡手攔住魅魔的後背幫她穩住身形。
魅魔揉了揉被扯的發麻的胳膊，不滿道：“小公子真不會心疼人。”
何霖好笑道：“心疼人是會的，但想要我命的魔實在不敢心疼。”
設下的結界已經碎了，紅羽鋪天蓋地襲來，何霖身形未動，身後已經出現了一把水藍長劍幫他擋住箭雨。
紅羽被悉數斬斷成兩截，何必餓出現在何霖身邊，握住有時就要沖。
何霖伸手拉住人：“靈力恢覆不過三成，你別沖動，和其他人一起拖住他們就好，我需要時間開封印。”
王俊非等人也跟著來到了這邊，胡古月問道：“何公子，我們要怎麽出去？”
何霖道：“強行撕開封印。”
“強行撕開？”胡古月怔住，“可我們靈力都未完全恢覆，這封印是蒼下巔的三長老所封，如何能辦得到？”
面具魔冷笑：“看樣子你是想帶著壓厄令的碎片出去？”
茍存的人集體倒吸一口冷氣：“壓厄令的碎片？！”
何必餓一驚，忍不住揪住了何霖的衣袖，轉頭看向他。
何霖分毫不慌，看著兩只魔淡聲道：“是又如何？”
魅魔震驚之餘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何霖，笑道：“怪不得小公子散發著魔氣，竟然偷偷藏了壓厄令的碎片啊，難怪我總覺得只要靠近你就渾身舒坦，連魔力都漲了不少。”
王俊非呆滯道：“何公子，這是怎麽回事？”
何霖本想著這東西繼續留在這裏也會被其他魔找到，不如出去後直接交給顧九乘另外擇一個地方封印，他自認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畢竟惦記的人和魔不是一個兩個。
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何霖道：“在他身上搜出來的，我便帶著了。本是用符紙封住的，但在幻境中符紙盡毀，才讓魅魔察覺到了。”
魅魔嘻嘻笑出聲：“小公子為何不讓其他人知道呀？”
何必餓瞪了過去：“這為何要告知其他人？”
何霖道：“莫要與她多言，先攔住他們，開封印要緊。”
有人開口問道：“何公子，開封印後你要將壓厄令帶去何處？”
何霖如實回答：“交與蒼下巔顧掌門另尋他處封印。”
“那為何不讓你身邊的何公子保管？”那人道，“若是沒有猜錯，這位應當是蒼下巔三長老門下的弟子——何必餓小仙師，壓厄令是他師父所封，顧掌門是他師叔，交由他保管不是更為妥當？”
何霖道：“這東西引魔招邪，他帶著不安全。”
“是不安全，還是你想占著？”
何霖眉心微蹙，何必餓怒而回首：“你什麽意思？”
胡月古急忙打圓場：“何小仙師別生氣，他也是好奇才問的。”
何必餓道：“好奇可以，但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你懷疑阿霖想獨占壓厄令？”
那人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何小仙師，這實在是沒辦法不懷疑。你是蒼下巔的弟子，他說出去交於顧掌門，那為何不直接交給你？他與顧掌門能有你熟悉？”
“且壓厄令事關重大，他為何要隱瞞不說？我們剛剛破幻境時一路上遇到的妖魔手段了得，難說沒有壓厄令的原因，他若早些說出實情，我們也好早些防備，不至於折損那麽多人。何小仙師，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是這件事還是不要意氣用事啊。”
何必餓越聽越難維持理智，若不是何霖拉著，只怕有時已經架在那人脖子上了：“他不和你們一起走，就是為了不拖累你們，你們竟然這麽想？”
“可是顯然他並未遇到什麽啊，反而是我們損失慘重。並且那些銀絲紅線也是自他出現後才有的……”
何必餓氣極：“難道救你們的不是他？！”
那人道：“可不能說明那些東西不是因為他才出現的。”
魅魔攔住想要趁機動手的面具魔：“看戲，我們纏不過他們，不如讓他們自己鬥。”
這邊爭執聲不斷，她的聲音又很輕，幾乎只有面具魔能聽到，但何霖神識強大，一字不落全部聽清，就見魅魔轉頭咯咯笑道：“小公子，怎麽辦，他們不信你。”
何霖不想跟她耗時間，扭過還要反駁的何必餓，提高了音量道：“若有疑問，大可以破了封印出去再說，眼下還是希望大家可以齊心協力，先制住這兩只魔為好。”
馬廷道：“是啊，先出去再說，何公子已經救了我們那麽多次，就算有隱瞞，也可以解釋。”
面具魔瞥了他一眼，道：“知道我為什麽抓你們來麽？因為你們的靈根可以修覆壓厄令，不過你們這一趟竟然死了大半。”
何霖心一緊。
魅魔訝異道：“啊，那是真的可惜。”
面具魔又道：“倒也不算可惜，看樣子那片碎片已經被修覆了。”
有人不淡定了：“什麽意思？”
“唉。”魅魔幽幽道，“靈根被拔也就是淪為廢人，但死了可就是死了。”
何霖輕笑一聲：“你們也就會這些？打不過就只能玩一些下三濫的手段是嗎？”
魅魔笑道：“可是小公子，那個被我的紅羽射中的人，也是真有你一份功勞在的呀。”
何霖冷了臉色，魅魔笑容更嬌：“你若不躲開，他也不會死。”
眾人哄然。
何必餓冷聲道：“我們又不知道後面有人，不躲開豈不是等死？”
魅魔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那人是替你們死的。”
“你這話好不講道理，什麽叫替我們死的？”何必餓漲紅了臉，“分明是你要殺人，不是我們便是他，不是他也會是其他人。”
何霖拉住他，嘆道：“我知諸位有萬般不解，出去後你們想問什麽盡管問便是，我自會逐一解答，但眼下我們不該在此浪費時間，若再有其他魔物趕來，到時我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必餓，牽制。”話落，何霖不再給兩只魔機會，直接出手。
兩人一前一後拉扯住兩只魔物，但因何霖身上有著壓厄令，在靈力魔氣都被壓制的情況下助長了面具魔和魅魔的功力，何霖還能應付，何必餓已經有些吃力起來。
何霖閃過襲來的紅紗，反手替何必餓推開長刀，看了一眼還在猶豫的二三十人，不鹹不淡問道：“還要楞多久？”
王俊非最先反應過來，看向纏鬥的人和魔，握劍的手緊了緊：“出去再說。”提劍加入纏鬥。
他一上，胡古月和馬廷也跟著上前，逐漸反應過來的人也都跟著先對付兩只魔物。
等人多到何必餓不再那麽吃力，何霖抽身離開，轉身掠向封閉邊緣，面具魔身形一閃就要跟去，忽地一左一右兩把長劍攔住了他，何必餓與馬廷不由分說纏住了他。
何霖揮手布了個結界，便著手強開封印。
沒有趁手的仙器，何霖化靈力為刃，再次豁開左手還未好全的傷口，一邊覺得自己真可憐一邊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封印，薄弱處早已自動修覆，只是相對於其他地方，他現在的能力也就只能勉強在這一塊撕開個口子。
“四海有源，八方性合，逆道而行，雖破必守，開！”
冰藍自手下綻開，渾身本已勉強適應的疼痛忽地炸開，由內而外開始侵蝕他的□□和意識。
何霖知道，這是封印被強開的反噬，他只是想開一條縫讓他們出去，但不能破壞封印，封印本質上是無數咒法和靈力疊加而成，他這麽做相當於以肉身強行在重重疊加的咒法中撐開一道門，只要他一松手，那些咒法自會再覆蓋回去，不會損壞封印。
冷汗自額間滑落，何霖咬牙調動了全身的靈力湧入手下，沒有靈力再去抵抗鋪天蓋地的疼，一瞬間他久違地體驗到了頭暈眼花腳底發軟的感覺，緊接著手下出現一絲縫隙，封印被打開了。
外面的氣息湧入，靈氣也再次進入體內，差點擊垮他的反噬霎時被壓下去許多，何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了許久，等那陣耳鳴目眩逐漸褪去。
“所有人，進結界。”
雖然只失去了兩三天的靈力，但再次感受到靈脈中靈力充沛時，何霖還是覺得很興奮，這種能夠掌控更多的感覺，讓他無比心安。
結界被加強了，何霖隔絕了妖魔，只有人能進入。何必餓帶著一眾人邊打邊退至結界這邊，道：“一個接一個進去，修為弱一些的先進。”
進去的人越多，留下的人就越吃力。
結界內的氣流與封印外接壤，每個人在進入結界時都是又驚又喜。
“靈力恢覆了！”
何霖要維持封印的開口，不能撤手，目光擔憂地看向何必餓那邊對其他人道：“靈力恢覆的去幫一下他們。”
面具魔和魅魔還處於被壓制的狀態，加上靠近不了壓厄令碎片，在幾波人反覆折騰□□力逐漸耗盡，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都進入結界。
何必餓剛進入結界發現靈力恢覆也是喜不自勝，然而何霖卻是面色一僵：“身上有傷的，趕緊包紮，不要讓傷口暴露出來。你們誰被魅魔的鈴鐺傷到了？”
何必餓已經到了他身邊，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又是泫然欲泣：“怎麽了？”
何霖晃了晃頭，道：“有毒，會通過空氣傳入傷口。”說罷心寒地看了一眼貼在封印上鮮血斑駁的左手。
所有人聞言急忙檢查自己有沒有被傷到，一旦發現傷口趕緊匆忙包紮起來。
何必餓看向何霖的手，臉色發白：“您……”
何霖道：“也不是什麽厲害的玩意兒，先不管，快出去。”
何必餓回頭看了一眼被結界攔住的兩只魔，面具魔看不出表情，魅魔依舊帶著閑散的笑意，看到何必餓回頭甚至還拋了個媚眼過來。
何必餓沒有理會，收回視線道：“這兩只魔就隨他們去嗎？”
何霖沒有回頭：“封印下你沒辦法殺了他們，出去。”
說話間手下光芒大盛，何必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靈力推了出去。
何霖一手撐結界一手拉封印：“都出去。”
封印開口處狂風亂舞，何霖橫支著雙臂，催促著其他人快從縫隙中出封印，他的衣袍同墨發在冰藍靈力中翻飛，更顯得面色蒼白如紙。這封印是高出他修為兩階的前世的自己所封，勉力撐開一道口子的反噬壓的他渾身戰栗，青筋暴起。
這畫面似曾相識，何必餓慌了，踉蹌著奔搶過去：“您先出來！”
封印內強悍的靈力將他無情彈開，何必餓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
何霖看向他：“別過來，我會出去的。”
話音未落，他看到何必餓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不要命地再次爬起奔向他：“滾開！”
一道淩厲劍氣自身後襲來，結界外攔著的是面具魔和魅魔，封印開口處是倉皇逃竄的散修們，何霖只定定地看著何必餓，輕聲道：“聽話，別莽。”
何必餓瞳孔驟縮：“師……”
身子被攔住，話音也被一只手捂住，何必餓掙紮間一道青芒掠過，毫無阻礙地進了封印，不留餘地地截斷了何霖身後的那把劍，青芒炫麗，牢牢將人護在中央。
何霖垂頭悶咳了幾聲，再擡眼時扶暮雨已經站在了封印外，白凈修長的手直直伸了進來將他一把拉出，強行撕開的裂口失去支撐迅速合攏，竹風在最後的瞬間推了剩下的人一同出了封印。
何霖來不及看那偷襲的人究竟是誰，就被扶暮雨掰著肩上下查看。
扶暮雨的臉上沒有他熟悉的淺笑，顯得青年清冷逼人，何霖胸間震蕩：“你們怎麽會來這裏？傷還沒好吧？”
扶暮雨握住他的左手，靈力游過他的掌心撫平傷痕，聽不出什麽情緒道：“您總會失言，我不得不來。”
“……”何霖噎住，訕訕道，“這次是意外。”
被伍武捂住口鼻的何必餓終得呼吸的權利，掙開了自己二師兄就撲向何霖，一言未發，何霖就感到自己的肩頭一片濕潤。
扶暮雨看了一眼何必餓，目光又逐漸移到何霖臉上，道：“您總是讓我們擔驚受怕。”
那目光明晃晃的寫著：看吧，事實如此。
何霖無從反駁，這幾日尤其是何必餓，一次次受驚嚇，確實是他的問題。雖然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可他就是找不到一個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於是他扶起何必餓安慰地拍了拍，換了個話題，看著扶暮雨嚴肅道：“鞭罰的傷還沒好就到處亂跑，不要命了？”
何必餓抽抽噎噎中一哽，小心翼翼瞅了一眼自己的大師兄，想退又不敢退。
扶暮雨定定的看著他，沒有接他的話題：“我若沒來，那一劍您打算硬抗嗎？”
何霖眉眼間閃過一絲不屑：“他根本無法近身，你不來我也不會有事。你別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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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撤去，兩個人周圍逐漸泛起水汽，水汽凝成一顆顆水珠懸在空中，讓人看不清前路。何必餓好奇伸手碰了一滴，那滴水就撲簌墜落在地。
何霖皺眉，輕斥道：“知道是什麽嗎？就敢亂碰。”
何必餓回道：“可我們周圍都是這些啊，不碰我們也走不掉。”
“那也別在不知情的時候用手碰，你知道有沒有毒？”
何必餓呆了一瞬：“是哦，弟子知錯。”
何霖不語，揮袖卷落一片，前方一陣叮叮當當傳來，他神色一凜，拉著何必餓向後仰倒，一支尾端墜著一串小巧鈴鐺的紅羽險險從兩人上方穿過。
剛站起身，身後幾丈外傳來一聲慘叫，兩人臉色微變。
有時劃過揮落水滴隔開一條小道，兩個人匆匆向後走去，聽見一片嘈雜之聲，是之前與他們分開的一眾人。
何必餓道：“怎麽回事？”
所有人聞聲回頭，乍見兩人又驚又喜：“是兩位何公子。”但很快又被愁容掩蓋。
何霖看向眾人中間，紅羽正中一人心口，尾端的鈴鐺本是銅色，此刻竟是流光溢彩上下跳動，叮叮當當好不熱鬧，仿佛是順著紅羽吸食了那人的精氣活過來了一般。
何霖將何必餓推上前，指向紅羽：“砍了它！”
有時應聲而動，但那鈴鐺卻在紅羽被砍斷之前自己脫離了羽毛尾端，“嗖”一下繞過何霖身側就要飛向來時的方向。
何霖眼疾手快就去抓它，可那鈴鐺小巧且速度飛快，徑直從何霖還沒握住的掌心中穿了過去。
身後水霧中出現少女清脆的笑聲：“這個可不能給你們哦。”
何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人，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在鈴鐺脫離的瞬間，這個人就變成了皮包骨的幹屍。
何必餓已經攔在了何霖身前：“你是誰？”
少女的聲音天真嬌俏：“啊呀，這位小仙師生的俊俏，還有些眼熟呢，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何必餓一言不發，水霧中依稀出現一個少女的身影，青絲未束，朱紗曳地，赤足之下延伸出一條紅羽鋪成的路面。
懸在空中的水滴噠噠墜地，少女的面容逐漸清晰，十四五歲的身量面容，可眼角眉梢風情盡顯，那串流光溢彩的鈴鐺在她白嫩細長的手腕上化作手串，讓少女一舉一動都透著一股嬌俏可人的媚態。
人群中有人開口了：“魅魔？”
魅魔聞聲看了過去：“你認識我呀？”
那人搖頭：“聽說過。”
魅魔咯咯笑開：“哦？現在外面還有別的魅魔嗎？”
何必餓冷聲道：“別管外面有沒有，你被封印於此，竟還不收斂。”
“小仙師這話就不對了，又不是我想被封在這裏的，我為何要收斂？”魅魔擡手，何必餓的臉被她隔空擡起，“我就是要作威作福，小仙師待要如何？”
何霖擡手虛擋了一下，何必餓下頜一松，急忙用袖子擦了擦。何霖伸手將人拉至身後，低聲道：“她的魔力很強，估計她身後就是封印可能出現薄弱處的地方。現在的情況我們沒辦法等封印流轉出縫隙，只能強開。”
何必餓渾身一震：“要打開封印？”
“是，但不是毀壞，還要補上。”何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大約只剩二三十人，看來破幻境的途中也不是很順利。
何霖道：“再拖下去那面具魔也該找來了。”
一絲詭異從心頭爬過，何霖微微側身，紅紗從胸前擦過，魅妖呵呵嬌笑道：“小公子真警覺，不過我倒是很喜歡你，總覺得你身上有種很熟悉的感覺，我是不是也見過你呢？”
何霖臉色微沈，應該是壓厄令碎片的原因，沒有魔會不喜歡這個東西。身側的人揪住了他的衣袖，低聲問他：“是不是那個東西？”
“嗯。”
一陣悅耳的鈴聲響起，魅妖忽然撲在何霖身前，鼻端翕動，何霖猛地揚手擊退她，帶著何必餓退後兩步，眉頭蹙起。
魅妖也不再追著他們，只是嬌笑聲多了絲魅惑人心的感覺：“小公子分明是人，可身上怎麽有魔氣的味道？怪不得能討我喜歡。”
“魔氣？！”身後的眾人躁動起來，紛紛退開幾步，看著何霖竊竊私語起來。
何必餓的臉上閃過不可置信一般的錯愕，剛要回頭說什麽，就被何霖壓住了肩膀。
相對生氣，何必餓更多的是詫異：“他們……”
何霖輕輕搖頭，示意他不要動作，背對著所有人平靜道：“前面就是封印會出現薄弱的地方，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先出去。”
在幻境裏他從紅線中出來後就已經註意到了有些人看向他的眼神不對勁，現在這種情況他也並不覺得意外。
他的聲音不輕不重，所有人都能聽到，但回應他的是一句問話：“何公子，你身上真的有魔氣嗎？”
何霖還沒回答，就有人先發話了。
“你們這是什麽意思？要被一只魔挑撥離間嗎？”是王俊非。
灰袍青年面帶厲色，看著紛紛退後的眾人一臉失望，“何公子救過我們多少次？你們居然輕易就信了一只魔的胡話，真是有臉。”
一群人呆滯片刻，有人在這種話語中面露愧色，卻還是猶豫著無人上前。
魅妖手腕一番，手串叮當作響，帶著一絲怨懟嬌嗔道：“這位公子，我可不喜歡做什麽挑撥離間之事，我說的話句句屬實，你可不要冤枉我。”
王俊非斥道：“你一只魅魔有什麽臉說自己說的話句句屬實？靠著蠱惑人心得來的道行，也好意思這麽說？哦，我倒是忘了，你哪裏會有什麽好不好意思，假話說多了自己都信了吧。”
一只紅羽自魅魔腳下的路中彈向王俊非，被何必餓於空中斬斷。
王俊非嗤笑：“怎麽？被說中了，惱羞成怒要殺人滅口嗎？”
魅魔語調婉轉地長嘆一聲：“倒也不是，只是見不得有人在我面前如此放肆罷了。”
這時，又有人顫顫巍巍問道：“何……何公子，你在幻境中被纏住後，是怎麽出來的？”
何必餓的臉色當即一陣青一陣紅，扭頭冷聲道：“怎麽？三番五次救你命的人不該活下來？”
他揪著何霖衣袖的手緊握成拳，咯咯作響，眉眼淩厲地盯著那個縮頭縮腦問話的人等一個回答，拳頭冷不防被一只手拍了拍，何霖道：“別計較這些，先出了封印再說。”
何必餓一怔，握成拳的手驟然松開，眼中多了一絲迷茫，看向何霖低聲喃喃道：“怎麽可以這樣？”
一眾消停尷尬的人在這句質問中逐漸回神，有的人面上不忍，但礙於人多勢眾不敢出來，更多的是面帶戒備看著這邊的兩人。
王俊非氣紅了臉，退出人群向何霖他們走近兩步。
馬廷叫了一聲：“俊非！”
王俊非面色不善地看過去：“馬廷，別忘了你的命是誰搶過來的。”
馬廷臉上忽地漲紅起來，磨磨蹭蹭也走了出來，站在了王俊非身邊，緊跟著胡月古也站了出來。
何必餓的臉色總算好看了一些，但面上還是一頭霧水的茫然。
魅魔好整似暇地看著，似乎只是想看一出不知結局的戲，並不著急做什麽其他的事情。
何霖卻沒什麽耐心了，感受到靈脈可以流轉後直接左手一記靈力翻出直沖向她。
魅魔翩然掠過，手上紅紗沒有攻擊何霖，徑直飛向何霖身後的王俊非，語氣柔和：“你先替那個小公子去探探路吧。”
何霖沒有回頭，順著那條紅羽鋪成的路急速向前。何必餓一劍揮出，斬斷了魅魔的紅紗：“你休想再害人！”
魅魔的嬌笑環繞在所有人耳邊，如癡如幻：“我可怎麽舍得害人，這百年來的寂寞，如今有你們得以排遣，我珍惜還來不及呢。”
她的身形縹緲在這邊眾人中來去自如，那邊無數紅羽化成一支支利箭奔向何霖，要阻攔他前行的路。
一道結界平地起，將所有紅羽擋下，何霖就要碰到封印邊緣，前側卻突然沖出一個黑影，手上提著一把寒光森冷的長刀。
何霖剎在原地，眉尾上挑，語氣並不意外：“來的可真及時。”
封住穴位只是緩兵之計，時間久了就算沒人去幫穴位也會慢慢解開，這面具魔對封印下方定然了如指掌，他們想出封印只能來這邊，面具魔早就知道位置，不需要查方位也不會被妖魔困住，想趕過來實在是太容易了。
面具魔沒有廢話，長刀迎面劈下。
何霖側身避開，道：“你倒是比那魅魔直接。”
他空手迎了上去，擦著橫砍而過的長刀刀背，一掌直接轟在面具魔的面具之上。面具魔紋絲不動，一只手順勢探向他的懷裏，何霖推開那只手，輕笑一聲滑向面具魔身後：“這面具有點意思。”
面具魔對他的步法早有領教，但還是防不住，下一瞬就被何霖砍中手腕，長刀脫手飛出。
何霖正要設結界困住他，一道金光從頭頂落下，他翻身回到面具魔身前，定睛一看，是鎖靈環。
身後靈力波動，何霖動了動手腕，截住後面竄來的紅紗，向前一扯，少女傳出一聲驚呼，魅魔直直砸向面具魔懷裏，面具魔不動聲色擡手攔住魅魔的後背幫她穩住身形。
魅魔揉了揉被扯的發麻的胳膊，不滿道：“小公子真不會心疼人。”
何霖好笑道：“心疼人是會的，但想要我命的魔實在不敢心疼。”
設下的結界已經碎了，紅羽鋪天蓋地襲來，何霖身形未動，身後已經出現了一把水藍長劍幫他擋住箭雨。
紅羽被悉數斬斷成兩截，何必餓出現在何霖身邊，握住有時就要沖。
何霖伸手拉住人：“靈力恢覆不過三成，你別沖動，和其他人一起拖住他們就好，我需要時間開封印。”
王俊非等人也跟著來到了這邊，胡古月問道：“何公子，我們要怎麽出去？”
何霖道：“強行撕開封印。”
“強行撕開？”胡古月怔住，“可我們靈力都未完全恢覆，這封印是蒼下巔的三長老所封，如何能辦得到？”
面具魔冷笑：“看樣子你是想帶著壓厄令的碎片出去？”
茍存的人集體倒吸一口冷氣：“壓厄令的碎片？！”
何必餓一驚，忍不住揪住了何霖的衣袖，轉頭看向他。
何霖分毫不慌，看著兩只魔淡聲道：“是又如何？”
魅魔震驚之餘不加掩飾地上下打量著何霖，笑道：“怪不得小公子散發著魔氣，竟然偷偷藏了壓厄令的碎片啊，難怪我總覺得只要靠近你就渾身舒坦，連魔力都漲了不少。”
王俊非呆滯道：“何公子，這是怎麽回事？”
何霖本想著這東西繼續留在這裏也會被其他魔找到，不如出去後直接交給顧九乘另外擇一個地方封印，他自認沒必要讓其他人知道，畢竟惦記的人和魔不是一個兩個。
心裏暗暗嘆了口氣，何霖道：“在他身上搜出來的，我便帶著了。本是用符紙封住的，但在幻境中符紙盡毀，才讓魅魔察覺到了。”
魅魔嘻嘻笑出聲：“小公子為何不讓其他人知道呀？”
何必餓瞪了過去：“這為何要告知其他人？”
何霖道：“莫要與她多言，先攔住他們，開封印要緊。”
有人開口問道：“何公子，開封印後你要將壓厄令帶去何處？”
何霖如實回答：“交與蒼下巔顧掌門另尋他處封印。”
“那為何不讓你身邊的何公子保管？”那人道，“若是沒有猜錯，這位應當是蒼下巔三長老門下的弟子——何必餓小仙師，壓厄令是他師父所封，顧掌門是他師叔，交由他保管不是更為妥當？”
何霖道：“這東西引魔招邪，他帶著不安全。”
“是不安全，還是你想占著？”
何霖眉心微蹙，何必餓怒而回首：“你什麽意思？”
胡月古急忙打圓場：“何小仙師別生氣，他也是好奇才問的。”
何必餓道：“好奇可以，但那句話是什麽意思，你懷疑阿霖想獨占壓厄令？”
那人有些心虛，但還是硬著頭皮道：“何小仙師，這實在是沒辦法不懷疑。你是蒼下巔的弟子，他說出去交於顧掌門，那為何不直接交給你？他與顧掌門能有你熟悉？”
“且壓厄令事關重大，他為何要隱瞞不說？我們剛剛破幻境時一路上遇到的妖魔手段了得，難說沒有壓厄令的原因，他若早些說出實情，我們也好早些防備，不至於折損那麽多人。何小仙師，我知道你們是朋友，但是這件事還是不要意氣用事啊。”
何必餓越聽越難維持理智，若不是何霖拉著，只怕有時已經架在那人脖子上了：“他不和你們一起走，就是為了不拖累你們，你們竟然這麽想？”
“可是顯然他並未遇到什麽啊，反而是我們損失慘重。並且那些銀絲紅線也是自他出現後才有的……”
何必餓氣極：“難道救你們的不是他？！”
那人道：“可不能說明那些東西不是因為他才出現的。”
魅魔攔住想要趁機動手的面具魔：“看戲，我們纏不過他們，不如讓他們自己鬥。”
這邊爭執聲不斷，她的聲音又很輕，幾乎只有面具魔能聽到，但何霖神識強大，一字不落全部聽清，就見魅魔轉頭咯咯笑道：“小公子，怎麽辦，他們不信你。”
何霖不想跟她耗時間，扭過還要反駁的何必餓，提高了音量道：“若有疑問，大可以破了封印出去再說，眼下還是希望大家可以齊心協力，先制住這兩只魔為好。”
馬廷道：“是啊，先出去再說，何公子已經救了我們那麽多次，就算有隱瞞，也可以解釋。”
面具魔瞥了他一眼，道：“知道我為什麽抓你們來麽？因為你們的靈根可以修覆壓厄令，不過你們這一趟竟然死了大半。”
何霖心一緊。
魅魔訝異道：“啊，那是真的可惜。”
面具魔又道：“倒也不算可惜，看樣子那片碎片已經被修覆了。”
有人不淡定了：“什麽意思？”
“唉。”魅魔幽幽道，“靈根被拔也就是淪為廢人，但死了可就是死了。”
何霖輕笑一聲：“你們也就會這些？打不過就只能玩一些下三濫的手段是嗎？”
魅魔笑道：“可是小公子，那個被我的紅羽射中的人，也是真有你一份功勞在的呀。”
何霖冷了臉色，魅魔笑容更嬌：“你若不躲開，他也不會死。”
眾人哄然。
何必餓冷聲道：“我們又不知道後面有人，不躲開豈不是等死？”
魅魔道：“那我可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那人是替你們死的。”
“你這話好不講道理，什麽叫替我們死的？”何必餓漲紅了臉，“分明是你要殺人，不是我們便是他，不是他也會是其他人。”
何霖拉住他，嘆道：“我知諸位有萬般不解，出去後你們想問什麽盡管問便是，我自會逐一解答，但眼下我們不該在此浪費時間，若再有其他魔物趕來，到時我們就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必餓，牽制。”話落，何霖不再給兩只魔機會，直接出手。
兩人一前一後拉扯住兩只魔物，但因何霖身上有著壓厄令，在靈力魔氣都被壓制的情況下助長了面具魔和魅魔的功力，何霖還能應付，何必餓已經有些吃力起來。
何霖閃過襲來的紅紗，反手替何必餓推開長刀，看了一眼還在猶豫的二三十人，不鹹不淡問道：“還要楞多久？”
王俊非最先反應過來，看向纏鬥的人和魔，握劍的手緊了緊：“出去再說。”提劍加入纏鬥。
他一上，胡古月和馬廷也跟著上前，逐漸反應過來的人也都跟著先對付兩只魔物。
等人多到何必餓不再那麽吃力，何霖抽身離開，轉身掠向封閉邊緣，面具魔身形一閃就要跟去，忽地一左一右兩把長劍攔住了他，何必餓與馬廷不由分說纏住了他。
何霖揮手布了個結界，便著手強開封印。
沒有趁手的仙器，何霖化靈力為刃，再次豁開左手還未好全的傷口，一邊覺得自己真可憐一邊伸出血淋淋的手摸上封印，薄弱處早已自動修覆，只是相對於其他地方，他現在的能力也就只能勉強在這一塊撕開個口子。
“四海有源，八方性合，逆道而行，雖破必守，開！”
冰藍自手下綻開，渾身本已勉強適應的疼痛忽地炸開，由內而外開始侵蝕他的□□和意識。
何霖知道，這是封印被強開的反噬，他只是想開一條縫讓他們出去，但不能破壞封印，封印本質上是無數咒法和靈力疊加而成，他這麽做相當於以肉身強行在重重疊加的咒法中撐開一道門，只要他一松手，那些咒法自會再覆蓋回去，不會損壞封印。
冷汗自額間滑落，何霖咬牙調動了全身的靈力湧入手下，沒有靈力再去抵抗鋪天蓋地的疼，一瞬間他久違地體驗到了頭暈眼花腳底發軟的感覺，緊接著手下出現一絲縫隙，封印被打開了。
外面的氣息湧入，靈氣也再次進入體內，差點擊垮他的反噬霎時被壓下去許多，何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了許久，等那陣耳鳴目眩逐漸褪去。
“所有人，進結界。”
雖然只失去了兩三天的靈力，但再次感受到靈脈中靈力充沛時，何霖還是覺得很興奮，這種能夠掌控更多的感覺，讓他無比心安。
結界被加強了，何霖隔絕了妖魔，只有人能進入。何必餓帶著一眾人邊打邊退至結界這邊，道：“一個接一個進去，修為弱一些的先進。”
進去的人越多，留下的人就越吃力。
結界內的氣流與封印外接壤，每個人在進入結界時都是又驚又喜。
“靈力恢覆了！”
何霖要維持封印的開口，不能撤手，目光擔憂地看向何必餓那邊對其他人道：“靈力恢覆的去幫一下他們。”
面具魔和魅魔還處於被壓制的狀態，加上靠近不了壓厄令碎片，在幾波人反覆折騰□□力逐漸耗盡，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人都進入結界。
何必餓剛進入結界發現靈力恢覆也是喜不自勝，然而何霖卻是面色一僵：“身上有傷的，趕緊包紮，不要讓傷口暴露出來。你們誰被魅魔的鈴鐺傷到了？”
何必餓已經到了他身邊，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又是泫然欲泣：“怎麽了？”
何霖晃了晃頭，道：“有毒，會通過空氣傳入傷口。”說罷心寒地看了一眼貼在封印上鮮血斑駁的左手。
所有人聞言急忙檢查自己有沒有被傷到，一旦發現傷口趕緊匆忙包紮起來。
何必餓看向何霖的手，臉色發白：“您……”
何霖道：“也不是什麽厲害的玩意兒，先不管，快出去。”
何必餓回頭看了一眼被結界攔住的兩只魔，面具魔看不出表情，魅魔依舊帶著閑散的笑意，看到何必餓回頭甚至還拋了個媚眼過來。
何必餓沒有理會，收回視線道：“這兩只魔就隨他們去嗎？”
何霖沒有回頭：“封印下你沒辦法殺了他們，出去。”
說話間手下光芒大盛，何必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股靈力推了出去。
何霖一手撐結界一手拉封印：“都出去。”
封印開口處狂風亂舞，何霖橫支著雙臂，催促著其他人快從縫隙中出封印，他的衣袍同墨發在冰藍靈力中翻飛，更顯得面色蒼白如紙。這封印是高出他修為兩階的前世的自己所封，勉力撐開一道口子的反噬壓的他渾身戰栗，青筋暴起。
這畫面似曾相識，何必餓慌了，踉蹌著奔搶過去：“您先出來！”
封印內強悍的靈力將他無情彈開，何必餓跪倒在地咳出一口血。
何霖看向他：“別過來，我會出去的。”
話音未落，他看到何必餓驚恐地瞪大了雙眼，不要命地再次爬起奔向他：“滾開！”
一道淩厲劍氣自身後襲來，結界外攔著的是面具魔和魅魔，封印開口處是倉皇逃竄的散修們，何霖只定定地看著何必餓，輕聲道：“聽話，別莽。”
何必餓瞳孔驟縮：“師……”
身子被攔住，話音也被一只手捂住，何必餓掙紮間一道青芒掠過，毫無阻礙地進了封印，不留餘地地截斷了何霖身後的那把劍，青芒炫麗，牢牢將人護在中央。
何霖垂頭悶咳了幾聲，再擡眼時扶暮雨已經站在了封印外，白凈修長的手直直伸了進來將他一把拉出，強行撕開的裂口失去支撐迅速合攏，竹風在最後的瞬間推了剩下的人一同出了封印。
何霖來不及看那偷襲的人究竟是誰，就被扶暮雨掰著肩上下查看。
扶暮雨的臉上沒有他熟悉的淺笑，顯得青年清冷逼人，何霖胸間震蕩：“你們怎麽會來這裏？傷還沒好吧？”
扶暮雨握住他的左手，靈力游過他的掌心撫平傷痕，聽不出什麽情緒道：“您總會失言，我不得不來。”
“……”何霖噎住，訕訕道，“這次是意外。”
被伍武捂住口鼻的何必餓終得呼吸的權利，掙開了自己二師兄就撲向何霖，一言未發，何霖就感到自己的肩頭一片濕潤。
扶暮雨看了一眼何必餓，目光又逐漸移到何霖臉上，道：“您總是讓我們擔驚受怕。”
那目光明晃晃的寫著：看吧，事實如此。
何霖無從反駁，這幾日尤其是何必餓，一次次受驚嚇，確實是他的問題。雖然他也是不得已而為之，可他就是找不到一個為自己開脫的理由。
於是他扶起何必餓安慰地拍了拍，換了個話題，看著扶暮雨嚴肅道：“鞭罰的傷還沒好就到處亂跑，不要命了？”
何必餓抽抽噎噎中一哽，小心翼翼瞅了一眼自己的大師兄，想退又不敢退。
扶暮雨定定的看著他，沒有接他的話題：“我若沒來，那一劍您打算硬抗嗎？”
何霖眉眼間閃過一絲不屑：“他根本無法近身，你不來我也不會有事。你別避重就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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