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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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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出(5)

幻境中一眾人終於休整好,何必餓不願離開何霖身邊,何霖也不強求,畢竟他現在沒有仙器傍身,活著還是蠻好的。且能堅持到現在的人多少也是有些自保能力的,相對來說,他還是算需要保護的那個。

何霖的衣袖被人緊緊抓住,他氣還沒消,又多了些無奈:“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何必餓不敢看他,只道:“我不能讓您再離開我的視線。”

何霖默了一瞬,最後揚聲囑咐了一句:“所有人不要停留,結界撤去後盡快離開此地,被妖物碰過的人傷口不要暴露出來。”

話音落,攔著外面血氣漫染的紅線的結界瞬間消失,幾乎在同一時間,那些沒有阻礙的紅線洋洋灑灑撲向這群面色慘淡的人。

有時在何必餓手中旋出殘影,淩厲劍氣將兩人護在中央,後面的人有樣學樣,借用劍氣抵擋那些不斷想要靠近的紅線。

何霖面色不改邊走邊誇了一句:“有所長進。”

何必餓原本肅然的面龐暈染上喜色:“您教的好。”

地面上原本蜿蜒的血水已經被泥土吸收,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腥臭味,何必餓小心翼翼帶著何霖避開碎肉殘渣前行。

紅線有一定的攻擊範圍,結界所在的地方距離紅線能夠觸及的邊緣不過三十丈,但這一路對於身後的一些人來說卻是格外漫長,盡管所有人都在盡力格擋,依舊還有被紅線纏住穿心的慘叫聲傳來。

何霖擡手穩穩扶住了何必餓的後腦,近乎淡漠道:“別分心。”

何必餓咬牙,不再想要回頭去看,有時幾乎看不清形狀,銀光裹挾下兩個人的身形都不再明朗,接近邊緣紅線也愈發多了起來。

身後有人在躲避中喊出聲:“何公子,可否再開一次結界?這些鬼東西越來越多,我們快擋不住了。”

“開不了。”何霖腳步未停,手下也暗暗用力推著小徒弟前行,“必餓,走,別停。”

“啊!”又一聲慘叫伴著骨肉被勒住的聲音傳來,是剛剛想讓何霖開結界的人。

何必餓腳步一頓,何霖不假思索於殘影中奪下有時,一道磅礴的冰藍破開紅紫交錯的黑幕,橫空頂在眾人上方,何霖喝道:“跑!”

何必餓還未反應過來,被人從背後狠狠一推,整個人踉蹌著向前撲去,身邊三三兩兩的人影沖過,能茍活到現在的人反應都不慢,幾乎在何霖吼出的瞬間就不要命地在那片冰藍的護佑下奔出紅線邊緣。

何必餓站定回頭,肝膽俱裂:“師……!”

他的聲音淹沒在紅線撞擊劍身的劈裏啪啦中,無人聽見,就連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究竟喊了些什麽。

沒有人來得及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那片氣勢壯闊的冰藍只出現了瞬息,僅夠他們奔向安全的地帶。

下一刻,冰藍靈力消失,衣袍翻飛的少年湮沒於無數的紅線下,有時返鞘,一切歸於寂靜。

何必餓瘋了:“不要!”

“何公子!”

“別去!”

“不能去啊何公子。”

何必餓被拉跪在地,嘶喊哭嚎:“放開我!不要這樣,不能!真的不能這樣,求求你們……放開我啊……”

王俊非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須臾,他走到何必餓身前,語氣悲痛:“何公子,節哀順變。”

何必餓猛然擡頭,淚水糊了滿臉:“什麽節哀?不能節哀,絕對不行。”

他近乎狼狽地被人拉住胳膊跪伏在地,外衫沾染著鮮血和塵土,有時乖順地垂在腰側,身邊站了一圈儀表比他更不堪的人,個個面露不忍。

何必餓發了狠掙開雙手,跌跌撞撞站起身,又被一群人裏裏外外圍住。他沖不開人群,邊扒開攔著的人邊乞求道:“讓我去看看,他肯定沒事的。”

胡月古哀嘆道:“何公子,沒用的。”

“你說沒用就沒用?!”何必餓咬牙恨恨懟了回去,奈何眼眶發紅根本沒什麽威懾,“他比你們所有人都強,你可以不行,他不會。”

這話實在不好聽,但沒人能反駁,胡月古正面迎著也說不出別的話回擊,當然她也不想說,只勸道:“何公子,小何公子拼了命救了我們和你,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定然是不想看你去送死的。”

“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救他,你們知道嗎?”何必餓渾身發抖到幾乎脫力,還在努力地將身前的人一個一個扒開,“求求你們,讓我過去,再晚就沒有時間了……求你們了……”

淚水不斷滾落,何必餓喉間發緊,聲音都忍不住顫抖起來:“讓開,我求……”

人群外不遠不近傳來一聲輕到縹緲的嘆息:“求什麽?”

“……”

“……”

“……”

所有人都僵住了,何必餓最先反應過來,橫沖直撞撥開擋住他視線的人,在反應過來自動散開的人群邊緣看到那個消失於紅線下的少年。

少年面色蒼白,唇無血色,白衣浸血,不似活人,身姿卻依舊挺拔。

何必餓呆滯地站在原地,張了張唇想要說些什麽,卻是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何霖無奈地看著那個淚流滿面的小徒弟:“過來。”

何必餓依言飄了過去,何霖伸手搭住他,將大半個重心都靠了過去,轉頭對眾人道:“快些離開幻境,你們沿著西南方向走,靈力會逐漸恢覆一些,一起對付可能遇到的妖獸勝算也會大一些。”

王俊非道:“什麽意思?你不和我們一起?”

何必餓聽見身邊的少年輕聲道:“不了。”

下一瞬,手上一輕,何必餓下意識伸手攬住傾倒的人,表情還是呆楞的:“阿霖?”

何霖再次睜眼時身邊只剩下何必餓一人,入眼也不再是紅紫交錯的黑幕,刺眼的日光讓他緩了很久才適應,然後發現自己靠在一棵樹上。周圍不再是空曠的原野,是一片稀疏樹林。

身旁傳來何必餓帶著不確定的聲音:“師尊?”

“嗯。”

低低的啜泣聲響起,何霖無語了:“哭什麽?我還沒死呢。”

何霖沒有等到道歉認錯,等來的是一顆烏黑發亮的頭。何必餓蹭進他的懷裏,又委屈又害怕:“師尊,你別嚇弟子了。”

何霖盯著這顆腦袋看了一會兒,伸手扶住何必餓的肩將人撈起,嘆道:“對不起,是為師嚇到你了。”

何必餓搖頭:“都是弟子沒用,護不住師尊也護不住其他人,總要師尊出手。”

“為師在,自然不需要你出手。”何霖拍拍他的肩,“為師是故意昏過去的,沒什麽大問題,給我收起這一副哭喪臉。”

何必餓哽住:“故意的?”

“嗯,為了讓其他人先走。”何霖覺得硬要撐也不是撐不下去,實在是那種情況下還是先當個拖後腿的比較方便解決事情,剛好睡一覺休息會兒,就是一不小心嚇到了這個孩子,讓他心裏多少有點愧疚。

何必餓很是擔憂:“為何要讓他們先走?您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何霖欣慰道:“聰明了啊。”

何必餓臉色猛地變了,握住了他的手道:“可是哪裏受傷了?”

“拿開。”何霖拍開何必餓的爪子,“是壓厄令碎片。”

何必餓大驚失色:“什麽?!”

何霖道:“這麽驚訝做什麽?沒有這東西你估計還要哭一陣子,我也沒想到那些東西居然怕這個。”

何必餓登時白了臉色,顫聲道:“所以……師尊方才是真的拼死一搏?”

“這話不對。”何霖非常不滿,“為師像是跟你們一樣不惜命的人?自然是有把握才會去做,你覺得為師很蠢?”

何必餓垂下腦袋:“弟子不是這個意思。”

何霖彈他的腦門:“有些事回去再與你們慢慢算賬,只是壓厄令這件事不能讓其他人知道,我身上的符紙已經用完了,擋不住壓厄令的魔氣,會吸引魔物且助長他們的魔氣,不能讓他們與我們一起。”

“那我們是要去封印這塊碎片嗎?”

何霖搖頭:“不,帶出去。”

何必餓愁眉苦臉:“可我身上沒有符紙,如果帶著它,我們豈不是活靶子?”

何霖笑道:“是啊,剛好讓我看看你最近長進如何。”

何必餓發愁,又猛地想起什麽,問道:“師尊,您的靈力恢覆了?”

何霖扶著樹起身:“沒有。”

“那……”

何霖淡淡道:“那是逼出來的,有時有靈,是你的仙劍,自然不會聽我使喚,受到威脅時身體的本能促使我爆發了一波靈力而已。”

何必餓瞪大了眼:“師尊!”

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不滿和擔憂,何霖道:“放心,為師有數。”

何必餓沈默不語,站起身向何霖伸出了手。

何霖看了一眼:“做什麽?”

“師尊將壓厄令的碎片給弟子保管吧。”

“這就要逞強了?”

何必餓的聲音有著少年不肯服輸的倔強:“師尊也總是在逞強。”

何霖伸手在他腦門上彈出脆響:“為師做任何事都是心中有數的,與你們那般沒頭沒腦硬闖不同。”

最終何必餓也沒要到壓厄令的碎片,面上一副受欺負的模樣,眼底滿滿都是不服。何霖瞥他一眼也沒說什麽,由著他這副慘樣默默跟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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