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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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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

嘉貴妃自那日擅闖正乾宮被罰後日子便不大好過。

連對她一向心存偏袒的太後都對她閉門不見,嘉貴妃訴苦無門,反倒碰了一鼻子灰,跺了跺腳,憤憤然回了自己的怡景宮,主子遭殃,作為奴才的自然也跟著受罪。

嘉貴妃哪有可能親自罰抄這百遍女則,不過是堪堪寫了十遍,便已是手酸腕麻,剩餘的便盡數拋給了底下宮人去抄寫。

想起那日正乾宮中之事,她便心思郁結。

盛清玥那浪蹄子,幾次三番的奪她風頭不說,更是光天化日之下便勾引聖上,欲行旖旎之事,委實不要臉,也不知是使得何等狐媚手段,竟能將皇帝迷的神魂顛倒,竟連旁人都瞧不進眼裏去。

當日皇帝震怒,責罵的是四福與趙東海,實際上話裏頭含沙映射說的是誰,李芙心中明鏡似的通透。

那妖魔鬼怪,說的不正是自己嗎?

若當日沒有那盛清玥勾引皇帝在先,皇帝即便是真要追究她硬闖之過,也不至於罰的這樣重,連太後的顏面都不管不顧。

嘉貴妃越想越氣,心中憤懣不已,一把將手中的狼毫筆給砸了,墨汁飛濺下,名貴的波斯地毯上暈染開朵朵猙獰的花,李芙仍覺得不解氣,連帶掃落了案幾上放置的一堆文書墨寶,但是力道沒有控制好,不慎磕碰到了案幾一側擺放的一樽繪有疏梅江月的青瓷花瓶。

李芙心中一驚,伸手欲接,可惜手速遠不及瓶身傾倒的速度,隨著一聲脆響,瓶身四分五裂。

李芙看著一地的碎瓷怔楞半晌,而後顫抖著手將碎片拾起,只覺心如被人剜了一刀似的疼,這花瓶是她還未出閣時,李家祖母賞給她的,乃是謝晉時期之作,極是難得,一向是李芙的摯愛,連入了宮都要帶著進來,如今卻是這般碎了。

貼身侍奉的白雪循聲慌忙上前,欲替主子收拾殘局,卻硬生生的挨了一記耳光,白皙的臉頰頓時紅紅的一片腫起,白雪撫著臉,眼中泛著淚光,一陣磕頭告饒。

“你們這些奴才!剛剛需要的時候哪去了?這會兒才出來裝樣子,狗東西,給都本宮滾!”李芙氣急,將心中的怒火一股腦兒的傾瀉在了宮人是身上,尖聲利氣的樣子,怎還有半分平日裏名門貴女的端雅,宮人們皆噤若寒蟬,紛紛領命自兩側退開而去。

盛清玥,都是那個盛清玥,李芙看著碎了一地的瓷片,眼中怨懟之意更盛。

她雖然是奉著家中的意思與期許進到宮裏來的,但是卻與其他只是單純的入宮來追逐名利的後妃不同。

她還記得兩年前,她隨著母親入宮看望太後,那時尚是冬時,陳宮所見處處銀裝素裹,她玩心大起,闖入了梅園之中,枝頭垂下的霧凇晶瑩剔透,傲骨的紅梅開的正艷,她遠遠的,看見少年身著月白燮龍團紋的常服,折下一枝梅,朝她望來,眼神清冷寡淡,她的心在那一刻似被什麽給擊中,霎時間只感覺天地間只餘紅梅間那一抹月白色的身影……

大概,她就是在那個時候喜歡上皇帝的。

之後,她的一顆芳心便再也栓不住,越過重重宮闈樓閣,系在了正乾宮的那清冷而又寡淡的人身上。

後來她終於是盼到了頭,通過了大選,到得了他的身邊,本以為,仗著家世容貌與太後的提點,她輕易便可獲得他的寵愛,可是她到底是將這一切想得太過簡單了。

後宮的女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起先皇帝不入後宮誰也不碰,各宮權衡之下都很公平,倒也各自相安無事表面一團和氣。

可是自從無端冒出一個名喚盛清玥的小小婕妤後,一切平衡都打破了。

原以為不過是只蹦跶的麻雀,過幾日也就消停了,任由底下人敲打敲打便罷了,可是事情越是向後推移,李芙越發感覺到了那份令人生畏威脅,對她產生了深深敵意的同時,還有濃濃的,妒意。

李芙攥緊了手中的拳,鳳眸中閃過一絲狠厲之色,她這次絕對不會再坐以待斃了,她倒要讓這個盛清玥擦亮眼睛,麻雀再蹦跶也是麻雀,絕不可能因為拾到了幾根鳳羽放在尾巴上,便可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成了鳳凰。

棲霞宮。

顧元麟坐在窗欞前的榻上,緩緩翻動著手中一本書頁殘缺泛黃的古卷,坐姿算不得特別淑女,卻也比起初次對換身份時要好了不少。

末了,他將書卷擱下,揉了揉眉心,自打互換靈魂那日起,他便翻遍了各種古卷書籍,連平日裏嗤之以鼻的欽天監都用上了,卻仍沒有得出什麽實質性的答案來。

他擡了擡眼,看向了銅鏡中自己,小巧的臉,不算特別驚艷,倒也清麗脫俗,只是較之原主人,他的眼神看起來要相對清冷寡淡了不少。

青鶯端著果盤甫一進門,朱鵲便跟在後頭進來了,只見她屈膝行禮,目光飄向了門外,擡了擡下巴道“主子,是林妃娘娘那邊的人。”

林妃乃是棲霞宮的主位,平素安分不愛說話,除了平常的定省外,盛清玥與其再無太多的交集。

“做什麽?”顧元麟睨了一眼外頭侍立著的那群深衣皂靴的宮人,也不打算將人請進來,靠在榻上,語氣寡淡。

“說是林妃娘娘得了新茶,請主子們都去品鑒一番呢。”朱鵲垂首回道。

“替我回了吧,就說是身體不適。”顧元麟十分幹脆的拒絕。

品鑒新茶?顧元麟冷笑,林妃位分雖高,但左右不過是個不受寵的,她能分得到什麽好的茶?就算分到了,能和正乾宮的比嗎?

“主子,林妃娘娘好歹也是一宮主位,親自派人來請,主子若是給回了,這同處一屋檐底下,日後怕是不好相見。”青鶯蹙了蹙眉,道。

自家主子近來風頭正盛,樹敵頗多,今兒若是再把一宮主位給得罪了,怕是以後日子要更加難過,主子不為自己著想,當奴才的可是各個的為她捏了把冷汗。

青鶯說的倒也不錯,好歹一宮主位,面子上不能不給,自己是無所謂,待換回來時,盛清玥便麻煩了,顧元麟沈吟良久,方開口,勉強答應。

只是,他話剛說出口,便反應了過來,盛清玥麻煩不麻煩關自己什麽事?

林妃的住所乃是棲霞宮的主殿,盛清玥的玉樓閣離得遠,一路行來也花了堪堪半柱香的功夫。

留朱鵲在殿外侯著後,青鶯扶著“盛情玥”的手邁入了殿中,足音清淺,可聞腰間佩環響動。

偌大的殿中此刻早已坐滿了人,青鶯偷偷擡了眼,看了眼坐在主位上的人,眼前一楞,心中不由得不安了起來。

嘉貴妃端坐於主位之上,看著“盛清玥”的眼神,猶如是看著一盤期盼已久的主菜入場,染了丹蔻的素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擊著桌面,唇角似笑非笑的揚起。

而真正的一宮主位林妃則坐在嘉貴妃的身旁,怯怯的看了她一眼,不敢多言。

實際上林妃雖然位分低於李芙,卻也不需要如此畏懼李芙的,只可惜前段時間不久,林妃的父親剛剛被人拿捏住了把柄,前朝後宮看似並無關系實則千絲萬縷,林妃看了眼盛嬪,心中輕嘆了口氣,只能讓她自求多福了。

“盛嬪怎的如此不通規矩,見了娘娘們也不知道要見禮?”李婕妤端著茶碗,撇去了茶面上的浮沫,看著“盛清玥”,語氣不陰不陽道。

雖然盛清玥圍場救駕有功被升了位分,然而此刻在座不少人,大多數階品較之盛清玥都要高上不少,一個個幸災樂禍的看著盛清玥,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

哼,蛇鼠一窩。顧元麟在心中冷笑,心中對一幹後宮嬪妃的印象再次跌入了谷底。

“如此說來,李婕妤不也未向本嬪見禮嗎?”顧元麟覷了眼高美人,目光冷冽。

他此時雖是後妃之軀,但內裏卻是實打實的帝王之魂,讓他見禮,不過是區區一個貴妃,她也不怕折壽?

若非此刻用的乃是盛清玥的身份,他非當即將人拖下去掌嘴懲戒不可。

出師不利,李婕妤未討到好處,反倒被將了一軍,面上有些掛不住,咬了咬牙,將目光投向了嘉貴妃。

只見嘉貴妃搖著手中的團扇,似笑非笑,道“盛嬪位分高於李婕妤,按理來說應當先做表率才是。”

主心骨的嘉貴妃一開口,在座眾妃嬪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立在殿中的“盛清玥”身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怎知這位盛嬪生得一身傲骨,面對著嘉貴妃,只是這般幹站著,別說是福身見禮了,屈個膝都懶得,根本就紋絲未動,簡直是勇氣可嘉。

被人如此直白的駁了顏面,嘉貴妃笑容漸斂,目光冷了冷,殿中陡然間安靜了起來。

青鶯侍立於側,偷偷扯了扯“盛清玥”的袖擺,額間冷汗直冒,本來以為就是單純的品茶,怎料原來是擺了道鴻門宴等她們來呢,這個主子也真的是,不過是區區行個禮罷了,何必如此硬氣?左右遭殃的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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