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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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試探

欽天監劉庸急匆匆趕來時,還有些惶惶不安,咱們這位皇上,不僅命硬,脾氣也硬,素來不將信那些怪力亂神的事,往常一年到頭也不見幾次主動宣召欽天監,這回並非什麽特殊時候,劉庸還真是半分摸不著頭腦,只得硬著頭皮進殿覲見。

正乾宮殿門緊閉,皇帝單獨召見欽天監多時,敬事房的大監端著托盤來時,四福正站在簾下數珠串子。

“四福公公,陛下這是在......?”

見著來人,四福打起幾分精神來,瞅了眼殿門,“會見朝臣呢,瞧著天色,也該出來了......”

話雖這麽說,可卻沒底,近幾日他是愈發看不懂這皇帝主子了,反常得很,做事也讓人摸不著頭緒,隔三差五說變就變。

他往紅木托盤上瞧去,當首最引人註意的,自然是嘉貴妃的綠頭牌,其次魏貴妃、寧嬪、衛昭儀等等,四福掃視一樣,有些奇怪,“怎麽不見盛婕妤的牌子?”

這話一問,敬事房的大監微微一顫,四下瞅了眼,才低聲道,“說是身子困乏,總管讓把牌子撤了下來。”

瞧他那謹慎模樣,四福瞬間明白,事情恐怕並非如此,至於誰做了手腳讓把盛婕妤的牌子撤了下來不得而知,可顯然,盛婕妤已經成了那出頭的鳥兒。

四福趕緊禁口,不敢再多問。

索幸倆人並沒站多久,殿門啟開了來,欽天監劉庸一邊擦著腦門兒的汗,一邊邁出大殿,迎面撞見四福,見是禦前的人,稍稍抱拳算是見禮,便急匆匆離去了。

四福朝殿門努努嘴,“喏,趕緊的吧,皇上這會兒空了。”

敬事房的人不敢耽擱,托著長盤進了殿門,至內門時,改跪膝而行,托盤頂在頭上,恭敬請示:“皇上,該翻牌子了。”

皇帝坐在禦案後,也沒瞧折子,不知在想這些什麽,聞聲垂眼看來,擡手揮了揮,叫退下。

顯然今兒個是不打算翻牌子,太監苦下一張臉,敬事房當差本是一項人人眼紅的差事兒,結果偏偏遇上他們這位主子,活得也太清心寡欲了些,好好的肥差也變成了不受待見的苦差事。

若擱在前朝那會兒,各宮主子娘娘們,往敬事房遞茶水錢都得排隊來呢。

心底嘆著氣,正打算退下,誰料皇帝突然又開口了,小太監頓時覺得柳暗花明又一村,忙欣喜擡頭,卻見皇帝盯著托盤上的綠頭牌,問。

“怎麽不見盛婕妤的牌子?”

“盛......盛婕妤......”

小太監頓時惶然不安,支支吾吾了半天,皇帝有些不耐煩,也不問緣由,只冷冷一笑,揮手叫退,“今晚盛婕妤侍寢。”

敬事房的太監抹著冷汗退出了殿門,四福瞅著殿中動靜,眼珠子骨碌一轉。

已經連續三日了,小小一個五品京官之女,越過兩位貴妃,承寵三日。

當那輛鳳鸞春恩車再次響徹在宮道上時,有人歡喜有人愁,亦有人咬碎了銀牙憤憤拍桌。

直到穩穩當當停在了棲霞宮外,盛清玥都還有些惶然不安。

皇帝......皇帝為何,還翻了她的牌子?

本以為今日皇帝會宣她,不為別的,莫名其妙互換靈魂,這事肯定沒那麽容易過去,光不說皇帝,單是她自己都覺得疑惑重重,又驚又怕,終日惶惶不安。

可等了一整日,皇帝絲毫沒有打算來質問她的意思,誰料到了傍晚,竟等來侍寢的噩耗。

沒錯,噩耗。

對闔宮妃嬪來說,或許侍寢都是一件喜事兒,可現在對她來說,卻是心驚膽戰。

一般侍寢,都是沐浴後光溜地由敬事房的太監用毯子裹著擡進去,可由於先前侍寢......先前她以皇帝的身份宣‘盛婕妤’侍寢時,他自然不會那般樣子過來,沐浴後換上寬松紗衣裹身,自行步入內殿。

於是有了先例,盛清玥不用那樣被人擡進去,倒是松了口氣。

但這......輕紗薄裙,也著實太透薄了些吧?

盛清玥臉頰有些發燙,渾身不自在的端坐在軟塌邊兒上,靜靜等候皇帝的到來。

不知過來多久,紅燭都燃盡一半,都未曾見皇帝身影。

盛清玥坐得實在難受,小心翼翼四下顧盼,見無人,這才敢站起來活動活動坐得僵硬的腰背,小聲嘟囔,既然政務繁忙,何苦還要拉她來墊背,在這兒幹熬著,也不敢睡下......

暖閣點著紅燭,紗幔重重,顧元麟在暗格後面站了許久,一動不動。

一雙深邃的眼,在黑暗中銳亮如鷹鷙,看著那纖秀的身影有些百無聊賴地徘徊,杏眼瓊鼻,膚色白皙玉潤,模樣很是清麗,倒也說不上如何驚艷,但瞧著倒還讓人舒心。

薄紗下隱約的嬌軀,足夠引人遐想,但他卻沒有半分旖旎心思,心底反覆琢磨的,卻是這件古怪離奇的事情,這女人究竟知不知情,又或是,到底是別有目的,還是無辜被牽連?

刻漏的水滴聲在寂靜的夜裏尤其清晰,盛清玥終是沒撐住,原本端正坐在軟榻邊兒上,變為慢慢靠在扶欄上,最後歪著腦袋靠著紗幔下的楠木柱瞌睡。

皇帝從暗格後走了出來,在她跟前站定,也不出聲,見人睡得一臉平靜,絲毫沒有察覺到有人靠近。

靜靜佇立好一會兒,這女人卻絲毫沒有要轉醒的兆頭,睡得極沈。

自古宣召侍寢妃嬪,哪個不是感激涕零,本本分分老老實實等候帝王駕臨?她倒好,皇帝還沒來呢,自個兒卻瞌睡了去,當真是半分不將他這個主子放在眼裏了。

顧元麟終於皺眉,虛握半拳,抵在唇邊,輕咳兩聲。

被這聲音一震,盛清玥陡然驚醒,即便還有些睡眼惺忪,朦朧間也沒看清眼前,但腦子裏第一反應是:糟了,自己竟然在皇帝寢宮打瞌睡?

身體下意識反應,騰地就站了起來。

然而,沒料到跟前有人,突然站起身時,砰地撞上一個硬幫幫的胸膛。

她本身量嬌小,跟前身影極其高大,撞得她鼻梁骨生疼,隔著床闈茜紅的紗幔,她擡眼便看見皇帝正低垂著頭,微微瞇眼盯著自己,頓時嚇慌了神。

“皇......皇上......嬪、嬪妾方才......沒有睡著......”

皇帝本就是有意為之,卻不料真將人嚇唬成這樣,那茜紅薄紗後,她一雙小鹿似的眼瞳極其清澈,黑白分明,慌亂又瑟瑟發抖般,瞧著無辜得很,莫名就戳得心尖兒一陣軟軟的。

那陌生又生澀的觸動,不過是瞬間的反應,在皇帝意識到時,立馬被強壓散了去,緊緊皺起劍眉。

“朕還沒問罪,你倒自己先認罪了,儲繡宮的教習嬤嬤就是這麽教你規矩的?”

盛清玥楞了楞,瞬間察覺出皇帝此刻不悅的語氣,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心底也有幾分委屈,她申時末就被送了過來,這會兒都戌時末了,硬生生的都快坐化成石像,他倒還問起罪來,當真是......一點兒天子風度都沒有。

“嬪、嬪妾......知錯了......”

心底雖大有不滿,可盛清玥審時度勢的本領領悟得很好,該低頭時絕不含糊,甭管誰錯,反正皇帝是不會錯的。

她本下意識想跪下磕頭,但礙於皇帝就站在跟前,身後就是床沿,她一時退也不是,僵在原地不敢挪動。

鼠膽之輩。

這是皇帝在心底給盛清玥下的定論。

他低眼看了會,輕哼一記,退開了些,走到一旁軟塌上坐下。

這樣的膽量,怕是沒本事能做出這檔子偷天換日的事來,這件蹊蹺古怪的事情,究竟是何故發生?皇帝眼神不由自主的瞟向旁邊僵硬的倩影。

如果,殺了她,會不會就不再發生這種荒唐事兒了?也不會有人知曉前兩日的離奇之事......可,既然他們兩人能神識互換,那這女人若是死了,他自己會不會受牽連?

顧元麟緊皺的眉頭,半晌不見舒展,腦海中的思緒千回百轉,終不得解。

盛清玥只覺得皇帝今晚陰沈的尤其駭人,卻沒想過脖子上垂著一把無形的刀,或許就在皇帝一念之間,她就極有可能一命嗚呼了。

她還在琢磨今兒究竟怎麽得罪這位爺了,皇帝卻一甩衣袖,丟下一句便大步離去。

“你歇下吧,朕還有政務要處理。”

盛清玥仍杵在原地,沒反應過來,直到那明黃的身影徹底不見,她才動了動略僵硬的脖子,感嘆千萬。

果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自那日侍寢過後,盛婕妤便失寵了。

這消息不知從何處說起,在三宮六院迅速的傳開來。

緣由麽,雖然盛寵三日的風光令人艷羨不已,可接連這十多日,皇帝未曾再踏入後宮半步,起先幾日棲霞宮門前賓客絡繹不絕,到後來的無人敢輕易踏足,大夥兒都在觀望呢。

望著這風,又該朝哪邊兒吹了。

後宮不似前朝的劍拔弩張,也不似戰場的刀光血影,可這裏頭的險惡不弱分毫,爾虞我詐間逼人至絕境,一步踏出,便是萬丈深淵。

棲霞宮盛婕妤得了皇帝獨一份兒的恩寵,一時聲名大噪,可這顯然也成了眾矢之的,新冊封的這批秀女,單單就她一個小小婕妤連續侍寢三日,而旁人連皇帝的面兒都沒見著,更甭說越過了身份顯赫的嘉貴妃和魏貴妃。

而這十多日,皇帝不再踏足後宮,風向就變了又變。

原本艷羨目光,也漸漸成了嘲諷與趣聞。

對於此,盛清玥只當未聞,每日裏依舊研究食譜,繡著繡品,閑來無事便與寧嬪榮錦裏下下棋,一絲應有的反應都沒有。

後宮之中向來不缺這茶餘飯後的談資,不消幾日,棲霞宮盛婕妤失寵的消息便被寒露家宴的新談資給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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