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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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名為狙如的小妖形如鼣鼠,卻有著鬣狗般的叫聲。淒厲的嚎叫此起彼伏,震天撼地,寧靜祥和的小島眨眼間變為飼養鬥犬的養狗場。

細雨斜風。

雨水散發著淡淡魚腥味,落在老鼠皮毛上融合出一股難言的腥臭。

沈司星皺起鼻翼,揮動桃木劍,默念驅鬼咒,數道白光交錯著劈開鼠潮,有如摩西分海。

“五星鎮采,光照玄冥……”

老鼠們壘成一波又一波的浪潮,一座又一座的山巒,劍光所到之處,又一只接一只地滾落,發出尖銳的嘶叫。

“所在之處,萬神奉迎!”

嘩——

白光大亮,照徹天際,與陸廷川劍尖的銀藍電光匯聚,交纏,點亮整片鐵灰的天穹。

金道長等人紛紛別過頭去,不敢逼視。

一只狙如僅有巴掌大小,比城市垃圾站裏吃得滿腦腸肥的老鼠小一圈,可兇性和靈智明顯高出一層,數量又無窮無盡,實力不算很強,但是足夠棘手。

在沈司星和陸廷川那兒討不到便宜,老鼠們調轉槍頭,急不可耐地朝孫天師和金道長兩位老者撲咬過去。

孫天師吃痛大叫,擡腿就踹,抱著樹幹就往高處爬,褲腿滲出鮮血,已是血跡斑斑。

那只老鼠飛上半空,劃出一道弧線後落入鼠潮,轉瞬就被其他小老鼠撕成碎片,踩成肉醬。

到處充滿血腥和焦臭,剛被清新的雨水沖淡些許,又有新的老鼠被踐踏進濕潤的土壤,血味讓老鼠們愈發興奮,如潮水般翻湧。

老七拽著孫天師攀上樹幹,手裏端著一支白蠟燭,燭心綻開耀眼的火光,冒出一股刺鼻的藥味,把老鼠們熏下去。

金道長年紀雖大,但勝在身板硬朗,也跟著爬上樹梢,抱著樹枝晃動,跟抖灰塵似的把一只只老鼠甩到地上。

沒多久,金道長和孫天師兩個老人家就有些堅持不住了,肌肉酸痛,手腳抖若篩糠。可他們一動也不敢動,生怕一動就把樹幹壓斷。要是不幸落入鼠潮,定然屍骨無存,神仙難救了。

沈司星守在樹下,為他們仨掃蕩清場,不知疲倦般揮動桃木劍,驅散密密麻麻的老鼠。

陸廷川堵在泰山府君廟門外,作為第一道關隘,動作尚且游刃有餘。

金道長摟著樹幹在上面看著,臉被打得很生疼,心裏不是滋味。

誰能想到,現在的年輕人一個比一個強悍?

然而,漸漸的,沈司星體內的玄冥之氣瀕臨枯竭,身體也越來越疲憊沈重。

他想從系統背包裏取幾顆補充法力的丹藥,但心知若是不把鼠妖們的來路堵上,有再多的法力也是做無用功。

看到老鼠們眼中愈發駭人的兇光,沈司星小臉緊繃,神情凝重:“雲仙湖的雨水在激發老鼠的兇性,師父,不能再拖下去了。”

陸廷川手握停星劍,心下踟躕,他有法子能終結鼠潮,但那麽做動靜太大了些,可能會給沈司星惹出麻煩。

該如何是好?

與此同時,湖心島另一頭的游客中心。

雨水啪嗒啪嗒敲打窗欞,即便開著燈,走廊上依然十分陰暗。

柳神婆扶著墻,失魂落魄地往前走。晚年失女,有如從身上挖去一塊心肝,一夜過去,她仿佛老了十歲,整個人老態龍鐘,形容枯槁。

“幺兒,你放心,媽媽一定找到你,給你報仇。”柳神婆喃喃自語,“害你的人不會有好下場,我會親手殺了他!”

桑吉喇嘛隔著一段距離,跟在柳神婆身後,見此情形,也不由道一聲佛。

佛教中有三界六道,有輪回轉世,柳圓圓雖然沒了性命,但死後投胎另有機緣也未可知。

不過,投胎的前提是柳圓圓的魂魄沒被石棺鎮住,如果那些水下石棺陰邪至此,魂飛魄散都是輕的,最悲慘的可能莫過於魂魄日日夜夜深埋湖底,受盡折磨。

突然,柳神婆停下腳步,渾濁的雙眼驟然清明,一瞬不瞬地盯著墻根下一滴幹涸的血漬。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伸出手去觸碰那一點血跡,指尖顫抖,湊到嘴邊舔了一口。

下一剎,柳神婆臉色劇變,這是蛇妖的血,味道比凡人的血液更腥,不會有錯!

桑吉喇嘛和卓瑪默默對視,皆被柳神婆怪異的舉動嚇了一跳。

“跟上去。”桑吉擡了擡下巴,命令道,“我過去都是怎麽教你的?出門在外做事要有眼色,別磨蹭。”

卓瑪臉色黯淡,順從地哎了聲,快步上前扶起柳神婆,後者卻不給面子,胳膊用力一揮,一把將她甩開。

“嗚!”卓瑪摔倒在地,後腦勺重重磕在墻上,立刻眼冒淚花,“柳神婆,您別著急,我們肯定能找到圓圓姐。”

柳神婆理也不理,緊盯住墻根下的一溜血跡,加快腳步,頃刻間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血跡最後消失的地方是……

柳神婆仰起頭,看了眼女衛生間的標牌,推開虛掩的房門走了進去。她挨個檢查過隔間,連存放清洗工具的角落也沒放過,卻沒找到柳圓圓的一點蹤跡。

嘀嗒,嘀嗒。

冰涼的液體落在頭上。

柳神婆擡手,抹了一把花白的頭發,薅下來幾根白發,一支花哨的發簪叮鈴當啷掉落。

攤開手,掌心一片血汙。

“在這裏麽?”柳神婆心中又喜又悲。

她扶著隔間門板,踉蹌著爬上馬桶水箱,小腿不住顫抖,手中緊握著拖把,盡量後仰上身,才用木柄把吊頂上一塊鋁扣板戳開一條縫。

下一秒,一條女人的胳膊從黑洞洞的縫隙滑出來,皮膚爬滿蛇鱗,皮開肉綻,手指紋絲不動,另有一條蛇尾死氣沈沈地垂著,已經沒了生息。

“幺兒!”

柳神婆淚如雨下,黏稠的血液淅淅瀝瀝,將白發染成血紅,滲入絲瓜瓤似的皺紋。她握住柳圓圓冰冷僵硬的手,想把屍體弄下來。

倏地,柳神婆目光一凜,冒出棱棱霜氣。

柳圓圓手腕傷口深可見骨,然而,在傷口內側有一塊不大明顯的卍字印記,錯眼一看會誤以為是血漬,卻是佛家震懾妖邪的佛印。

卍,梵語讀作“室利踞蹉羅剎那”,意為“吉祥海雲相”,是佛祖胸前瑞相,能化為耀目佛光,將妖魔鬼怪置於死地。

“桑吉?是他?!”

柳神婆駭然失色,想到桑吉喇嘛刻意留下來陪她尋找屍體,登時脊背發涼,渾身被冷汗浸透。

洗手間裏響起趵趵的腳步聲。

柳神婆動作遲緩爬下水箱,雙手緊攥住拖把,驀地推開門。

卓瑪站在門外,黑葡萄似的眼睛裏寫滿了惶恐。

柳神婆表情猙獰了一瞬,見是卓瑪,就緩和下來,冷冷地問:“是你啊,卓瑪,你叔叔呢?”

“叔叔?”卓瑪似乎被柳神婆的神態嚇到,怯怯地回答,“桑吉喇嘛他,他在後面呢。”

嘀嗒。

血水滴落。

卓瑪茫然揚起臉,看到那條血淋淋的手臂,瞳孔驟縮,嚇得話都說不利索:“那是?不可能,叔叔他分明把……”

柳神婆的法令紋聳動,她一步上前,雞爪似的手狠狠掐住小姑娘卓瑪的脖子,把人抵到廁所隔板上,力氣大到不像一個老婦人。

“你看到了什麽?告訴我!”柳神婆眼中躍動著仇恨的火焰,“說啊!說清楚,一個字也不許隱瞞!”

卓瑪臉皮紫漲,眼眶盈著淚水,呼吸不暢,噎著嗓子咳嗽幾聲:“對不起,對不起……”

她什麽都沒說,但也什麽都說了。

柳神婆忽然松開手,卓瑪像布娃娃一樣跌坐在地,掩住嘴小聲哭泣。

“我不會殺你。”柳神婆睨了眼卓瑪。

小姑娘年歲小,讓她想起了柳圓圓這個年紀的模樣,不禁生出惻隱之心。

柳神婆走出隔間,闔上門板,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一定,決絕地向外走去。柳神婆身形佝僂,但在這一瞬間,她的背影格外高大。

桑吉喇嘛就等在走廊上,見柳神婆一個人出來,略微吃驚,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看神婆的表情,可是找到了令媛的下落?”

“是啊,找到了。”柳神婆猝然擡眸,眼神怨毒。

桑吉喇嘛一楞。

可緊接著,柳神婆就張開雙臂,扭曲出一個古怪的姿態,邁開罡步,一陣風似的向他撲來。

衛生間內,卓瑪後背抵著隔板,仰頭看向藏在天花板上的屍體。

她小聲哼著歌,是家鄉的搖籃曲,曲調柔和而安靜,讓人響起月夜下的高原與迎風獵獵的經幡。

安靜的衛生間裏回響著卓瑪詭異的歌聲,門外沈悶的打鬥聲為她打著節拍。

啪嗒。

血液滴落。

卓瑪張開嘴,伸出舌頭接住那滴血,像品嘗美酒一樣細細品味死亡的味道,嘴角揚起饜足的微笑。

良久,門外的動靜稍歇,卓瑪撿起地上柳神婆的發簪,等了一會兒才推門出去,一開門,就撞上桑吉喇嘛驚恐無神的雙眼。

桑吉喇嘛側躺在地,腰被人攔腰斬下,只剩下上半身的軀幹,兩條腿不知所蹤,地上淌著一灘血,人已經沒了氣兒。

柳神婆不遑多讓,渾身上下落滿交錯層疊的的卍字燒傷,皮膚血紅發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烤肉味。

卓瑪避開血跡,躡手躡腳地越過桑吉的屍體,沒施舍多餘的眼神。

柳神婆氣息奄奄,用眼神向卓瑪求助。

卓瑪跪在她身邊,雙手顫抖,看起來張皇失措,眼神卻充斥冷意,縈繞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救……”

柳神婆的聲音戛然而止。她脖頸劇痛,竭力垂下眼去看,卻見到自己的喉嚨上插著一支華麗的發簪。

最後的時刻,柳神婆恍然意識到什麽,但是為時已晚,她的瞳孔擴散開去,停止了呼吸。

卓瑪拔出發簪,碎步走到桑吉喇嘛的屍體旁,把發簪塞進桑吉僵硬的拳頭。

從記事起到今天,桑吉對她動輒打罵,說是叔侄關系,其實不過把她當作奴婢。她等了許多年,終於等到這個千載難逢的良機。

如果不是來到雲仙湖,嘗到陰冷的雨水,聽到腦海中的那個聲音,她一輩子也不會萌生出這樣危險的想法,用區區一條蛇妖的死挑撥離間,徹底擺脫桑吉喇嘛。

是那個聲音救了她!

現在,該是她報恩的時候了。

雨水漸歇,泰山府君廟外,鼠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陸廷川有條不紊地揮舞停星劍,在湧動的鼠潮間上下翻飛,身姿瀟灑落拓。

他移步到沈司星身旁,一把攬過沈司星的腰,避開近在咫尺的老鼠啃咬。

陸廷川附耳過去,正欲開口,雲仙湖上方就響起了直升飛機巨大的轟鳴聲。

“上頭來人接我們了!”孫天師喜極而泣,手一軟,險些從樹上摔下來。

陸廷川轉念一想,還是沈司星等人的安全為重。於是,低聲道:“你帶他們走,我殿後。”

以酆都大帝的本事處理一些小老鼠不在話下。

沈司星不大擔心,鄭重地點點頭,握了下陸廷川的手腕回身就走。他咬緊牙根,拼盡丹田中殘餘的玄冥之氣,劈開一條血路。

老鼠們尖聲慘叫,血花四濺。

老七背著孫天師跳下樹,金道長緊跟著屁股著地滑下來,哎喲一聲,捂著屁股一瘸一拐往游客中心的方向跑。

他們四個在前面奪路狂奔,陸廷川在後面且戰且退,配合得還算默契。

沈司星闖進游客中心,剛想叫柳神婆他們出來,就聞到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他心頭一突,握緊桃木劍,放輕腳步走入大堂,沒看到人影,再走出側門拐進走廊,瞬間被眼前的大片猩紅震住。

柳神婆和桑吉喇嘛的遺體橫陳在一邊,卓瑪渾身是血趴伏在地,聽到腳步聲,驚恐萬分地擡起頭,見到沈司星直接抽噎出聲。

“我不知道他們怎麽了。”卓瑪哭泣,矮小的身軀一顫一顫,“柳神婆說桑吉叔叔殺了她女兒,兩個人就打起來了!可我叔叔從不殺生,怎麽可能殺人呢?”

沈司星眉心緊蹙,心下焦急萬分。

雲仙湖讓游輪上的乘客自相殘殺,現在輪到柳神婆他們發作了麽?再不離開湖心島,所有人都會死!

他走上前,拽起卓瑪細瘦的手腕,顧不得解釋了,拉著人就往外跑。

卓瑪的慘狀把孫天師幾人嚇了一跳,但看沈司星板著臉,屋子裏也沒有別人跟出來,當即興起不好的預感。

“走吧。”老七擡頭看了眼直升飛機,“再不走,一會兒雨下大就走不了了。”

孫天師:“對對對,老七說的不錯,快溜!”

鼠潮逼近,陸廷川一夫當關將其阻攔在身後,慘叫聲不絕於耳。

眾人狼狽逃竄,直升機轟鳴著盤旋在灘塗上空,看到下方漫山遍野的老鼠一時間不敢靠近。

“餵——”孫天師呼喊。

不一會兒,直升飛機打開機艙門,降下繩梯,搜救隊的人扒在門邊催促:“快啊!”

卓瑪年紀最小,第一個爬上去,然後是孫天師、金道長兩位。

直升機扇葉轉動卷起狂風,雲仙湖波瀾四起,老七拽住搖曳的繩梯,回過頭,大聲問:“他想做什麽?!”

沈司星的額發被大風吹得掀起,露出光潔白皙的額頭。

他搖搖頭,聲音斷斷續續:“我不知道……”

零星幾只老鼠突破陸廷川的劍風,繞道流竄到沈司星腳下,對準他的腳踝張嘴就咬。

沈司星嘶了聲涼氣,忍住鉆心劇痛踩上繩梯,掙紮著爬上去,被老七和孫天師拽住滾進了機艙。

直升機在半空盤旋,陸廷川卻還站在灘塗上,身陷鼠群漩渦。

駕駛員破口大罵:“媽的,還走不走?他不要命,我們還要命呢!”

話音未落,陸廷川舉起停星劍,手捏法訣引來天雷。

劈裏啪啦的電光把駕駛員嚇得膽顫心驚,不敢再停留,拉起油門準備拋下陸廷川溜之大吉。

沈司星手指緊扣住機艙門框,指尖用力到發白,眉心緊擰。他知道陸廷川心裏有數,但還是忍不住為對方提起一口氣。

風馳電掣間,數道銀藍電光纏繞劍身盤旋而上,滋啦滋啦,從劍尖湧出一道光柱先筆直沖上雲霄,再傾瀉而下劈向灘塗上那道蜿蜒的地縫。

陸廷川目若點漆,眉如墨畫,在狂風中仍然身姿筆挺,宛如畫中人。

沈司星看楞了一瞬,便聽到哢嚓哢嚓的碎裂聲,耳畔響起一聲聲驚呼:“湖心島要沈了!”

大地震顫,湖水沸騰,地縫越裂越深,僅僅幾秒鐘後就斷成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湖水湧了進來,將鼠潮沖得七零八落,一眨眼就盡數卷進湖底。

湖心島陷落。

陸廷川腳下一點,趕在湖水沒過腳踝前,踩著浪尖飛身躍上數十米之上的高空,把機艙裏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這……是人嗎?”

唯有沈司星目光灼灼,見陸廷川靠近,還伸手搭了一把,將他拽進直升飛機。

駕駛員嚇一跳,手上一個沒穩住,直升機就在半空畫起了波浪線。

眾人跟坐過山車似的嗷嗷大叫,個個臉色發綠,等直升機平穩飛向遠處的湖畔,才齊齊長出一口氣。

除了沈司星和老七兩個,其他人看陸廷川的眼神俱是敬畏有加,大氣不敢喘,只敢低著頭用餘光偷瞄。

機艙擁擠,沈司星坐在陸廷川旁邊的位置上,小臂互相貼著,能感受到那人溫涼的體溫,讓他既緊張又心安。

直升機飛到半程,沈司星才想起來問:“卓瑪,你身上的傷嚴重麽?要是很疼的話,我這裏有藥。”

系統背包裏的治愈丹藥還有富餘,沈司星並不藏私,取了一打出來分給每個人。

“謝謝。”卓瑪接過丹藥,指尖發抖。

她自始至終都低著頭,沈司星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經歷親人去世那麽大的變故,久久不能從驚慌中緩過來乃人之常情。

等等……

沈司星心裏咯噔一跳,飛速打量卓瑪的傷勢。

她衣服上沾滿半幹的鮮血,手背上、指縫間也殘留著血跡,乍一看好像渾身上下都是傷,仔細去看卻沒有一道真正見肉見骨的傷口。

卓瑪沒有受傷?!

她為什麽要撒謊?

哢嗒,哢嗒。

螺旋槳高速轉動。

沈司星瞥向窗外,直升機在一千多米的高空前進,如果從這裏摔向湖面,跟摔到水泥地上相差無幾,巨大的沖擊力會讓直升機瞬間解體,他們所有人除了陸廷川都會被砸成肉餅。

“是你……”沈司星愕然,“你想讓我們全部死在雲仙湖上。”

來晚了,評論區掉落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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